《失声风暴_又见棠》 第1页 [GL百合] 《失声风暴<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又见棠【完结】 文案 二十三岁的乔改琦人生最痛恨的一句话是:祝有情人终成兄妹。 不过她的女朋友谢兰升是一个十足十的真女人。‘兄妹’她们显然是成不了了,只能成点儿别的。 【高能狗血预警】 【真的很狗血】 *二人年龄差15岁。 *一句话简介出自毛不易的《一程山路》。 内容标签:<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 都市 <a href=tuijian/arget=_blank >虐文</a> 边缘恋歌 阴差阳错 古早 主角:乔改琦,谢兰升;其它:狗血 一句话简介:“好像多年之后你依然执着。” 立意: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第1章 雪山 乔改琦拍完两套正片,听到‘收工’的那一刻笑容坍塌,浑身哆嗦。 她的双手不知道是应该先盖上被冻得满身鸡皮疙瘩的胳膊,还是捂住已经感知不到的耳朵。两手搓着脸颊,乔改琦埋头钻进一个温暖的怀。 胳膊不冷了,耳朵也找到了原本的位置。乔改琦环着那人的腰,只剩牙齿还在打颤,上下磕着感叹:“好险好险,差点就被冷死了。” “不行啊。”那人带着悠悠然的笑说,“你要是冻死了,我会很难过的。” “所以你来救我了呗。”乔改琦摸到她塞进自己怀里的暖宝宝,脸颊贴到她的肩上,“大冬天穿露肩露腿的cos服上雪山,我真是在拿命换正片。” “恩。等你的成片出来,我会第一个给你点赞。”她弯下腰,把乔改琦打横抱进自己怀里,再帮她穿上早就准备好的厚袜子和棉鞋。 乔改琦是一个独立coser。‘独立’的意思是她没有和任何经济公司签约,自由自在不受限制;也是无依无靠,只能凭借自己养活自己的意思。 不过‘兴趣’和‘赚钱’两个词摆在‘独立’和‘艰难’之前,乔改琦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忍忍。 况且现在。抱着乔改琦给她穿鞋袜的是她最爱的女友,下雪山以后给她点热汤塞热馍馍身体,对她嘘寒问暖的也是她最爱的女友。 雪山再冷,乔改琦躲进女朋友的怀里,就可以躲开所有的苦。 谢兰升的掌心隔着汤碗试过鸡汤的温度,把乔改琦手中温热的馍馍拿走,换上这碗热腾腾的汤。她让乔改琦先喝一点,等下热菜上来再多吃点菜,“吃饱了身体才会发热。” 说是‘鸡汤’,但其实是开水浮油。不过也没有人会对雪山脚下的景区餐厅抱有什么期望。乔改琦小口小口喝着热汤,视线一直无意识落在谢兰升的身上。 其实比起漂亮的脸,谢兰升更容易引人注意的地方是她的身材。 她一米八三的身高配常年稳定在110斤的体重,整个人瘦的弱不禁风,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乔改琦刚认识谢兰升时,谢兰升因为工作原因常穿一件红色带亮片的长裙。每回谢兰升路过乔改琦面前,乔改琦总会幻视一根红色的电线杆子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你在笑什么?”谢兰升接走乔改琦喝空的碗,给她递上一双一次性筷子。竹制的一次性筷子毛刺的部分已经被谢兰升提前刮干净,落到乔改琦手上时是两根光滑平整的棍儿。 乔改琦:“刚才想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了。你那时候总穿那条红色的裙子。” 谢兰升短暂回忆一下,“这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 “不久啊。”乔改琦开始吃菜,第一口就寡淡的让人怀疑该地是否盐价昂贵。乔改琦慢慢地咀嚼着原汁原味的菜叶,声音渐渐弱下去,带着一点点心虚,“不就是五年前的事情而已吗?” 谢兰升笑着咬字眼:“五年前。” 五年前,乔改琦刚满十八岁。 她第一次作为嘉宾被邀请参加漫展。那天她出的角色是当时一个冷门游戏新出的一个角色,几乎没什么人认识。 别的嘉宾身边围满了想要一起集邮拍照的粉丝,乔改琦这个新人coser又cos一个新角色,她不怪自己这里门庭冷落。 “是虞兮吗?”乔改琦眼前有一抹红色的影子停下来。她抬头,看见的人是当天最受欢迎的嘉宾谢兰升。 谢兰升穿着红色亮片的长裙,脚上还踩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鞋,直逼两米的身高让乔改琦仰望的脖颈发酸。 “是呀。”乔改琦笑起来,“谢老师好,我是改一。” ‘改一’是乔改琦的。简单来说就是coser name的意思。 “嗯。谢兰升。” 谢兰升当coser的时间很早。早到圈子里还没有这种说法。她堂而皇之的用自己的大名出cos,又赶上第一波网络红利,成为cos圈人尽皆知的大网红。 乔改琦点头:“我认得谢老师的。我有关注你的微博。” 谢兰升不意外。她对自己在这个圈子的名声还是有比较清晰的认知的。“你的虞兮扮相挺不错的。” “谢老师——”主办方有工作人员站在一堆人群中向谢兰升挥手,乔改琦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谢谢姐姐,那可以和姐姐集邮吗’就被堵到嗓子眼里。 谢兰升对乔改琦点点头,径直走进人群中。 乔改琦那天在属于她的嘉宾位置站了足足八个小时。遇到一个粉丝和四五个游戏粉丝,以及两个认错她cos的路人。 散场以后主办方邀请嘉宾一起去吃火锅。三四个嘉宾热热闹闹的一起,独留乔改琦一个人跪坐在地上揉着水肿的小腿被遗忘。 乔改琦叹着气。她根本不关心这顿火锅。作为嘉宾的出场费她已经收到。乔改琦只是很累,又有点遗憾不能和谢兰升一起吃一顿饭。 ‘还没来得及和谢老师集邮呢。’这是乔改琦的第二个小遗憾。 乔改琦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手揉了几下小腿很快失去力气。在空无一人的会场,乔改琦干脆把身体往前一扑,趴在地上。 能这样睡一觉就好了——“改一老师,谢老师在找你。”乔改琦听到有人叫她,手脚并用从冰凉的地板上爬起来。 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跑过来,“你怎么没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呢?谢老师在问你,说那个cos虞兮的小姑娘没有来吗?” 乔改琦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力量也灌入四肢,让她得以拉上自己的行李箱跟着工作人员一起走,“我刚才在收拾东西。其实没关系的。” “怎么没关系呀?你也站了一天了。”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也是一个女孩子,说话软软但是不容乔改琦辩驳,“要来吃饭的。何况谢老师还问起你了。你不想和老师集邮吗?你今天和其他老师集邮了吗?” “……你有点扎心了宝贝。”乔改琦动动嘴唇,“我真是谁都没集上邮。” 谢兰升坐在火锅店里。她那么高,乔改琦进门第一眼就在热闹的店中看见她。她还没有卸妆,身上还是那条红裙子。 作为最后一个到场的嘉宾,乔改琦的位置没得选,在离谢兰升最远的桌角。她一边吃饭,一边在角落里暗中观察谢兰升。谢兰升伸出胳膊夹菜时,乔改琦偷偷比划一下:乔改琦的胳膊大概只有两三把筷子那么粗细。 当然,她知道自己在夸张。但是谢兰升的胳膊真的很细,细的好像只要有人碰一下就会断裂。 谢兰升对于目光很敏锐。她早早就察觉到那个cos虞兮的小姑娘从一进门就在盯着她看。谢兰升这些年站在人群中,已经习惯各式各样的目光,但那个小姑娘的目光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和喜欢,她叫什么来着? 谢兰升用沙茶酱裹着牛肉,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个cos虞兮的老师,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的,但是我记忆不好,有点想不起来了,真抱歉。” 乔改琦突兀地被点名,对方说着“抱歉”,但是真心含量很少。乔改琦放下筷子,说:“改一。谢老师,我的是改一。改正的改,第一的一。” 一边有同桌的其他嘉宾老师开玩笑:“怎么想到叫这个名字呀?是改正第一名吗?” 后来的某次,谢兰升和乔改琦吵架时谢兰升板着脸说:“你的叫改一,是说改正第一名,但从不行动的意思吧?” 当时的乔改琦乖巧地对同桌嘉宾解释说:“是呀是呀。但其实是我名字里有个‘改’字,我顺手拿出来加个简单的‘一’而已啦。没什么含义的。” * 乔改琦和谢兰升吃完雪山脚下那顿平淡到索然无味的饭菜,牵着手坐上大巴,和摄影老师一起回旅馆。 大巴开着山路,时不时颠簸。谢兰升让乔改琦坐在靠窗的位置,又见她不停打哈欠,伸手把她圈进自己怀里。 乔改琦迷迷糊糊地仰着头看谢兰升。谢兰升的下巴尖尖,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 谢兰升低下头:“怎么了?” 乔改琦摇摇头。大巴是巨大的摇篮,晃得她精神涣散,已经要跌入梦乡。 “阿升,还好我没有放弃追你啊。”乔改琦梦呓,“你真好。” 谢兰升的双臂换了一个姿势,让乔改琦能躺的更舒服一点。她说:“嗯,还好你没有放弃。” 第2页 第2章 缘分 乔改琦和谢兰升的恋爱在cos圈是众所周知的关系。 两人确定关系的次日,由谢兰升发的微博:‘感谢缘分让@改一 成为我的女朋友。’成为当日大家喜闻乐道的热门。 乔改琦在谢兰升微博评论区里忙碌的和小蜜蜂似的,对每一条送上祝福的评论回以感谢。 那是一个雷暴天。 乔改琦盘着腿坐在谢兰升家的落地窗前。她把所有的雷和闪电都挡在身后,专心致志地捧着手机回复微博评论。有时候看到粉丝抖机灵的评论,或者是谢兰升熟悉的粉丝,乔改琦还会眉眼弯弯的笑着把评论内容读给谢兰升听。 谢兰升窝在沙发上,丝绸质地的睡衣顺着她的动作被团成乱糟糟一团。她跟着乔改琦笑而笑,见乔改琦皱眉也跟着担忧。 “怎么了?”乔改琦的眉头有半分钟没有松开,谢兰升便忍不住询问。 乔改琦放下手机。腿盘久了,压迫血管以后脚很麻。乔改琦摇摇晃晃,小鸭子似的走到谢兰升身边,借着惯性滚到谢兰升怀里,“手机看的太久了,眼睛疼。” 谢兰升在震天响的雷声中揉着乔改琦的脑袋,“眼睛疼就不看了。那么多评论你怎么可能全都看完呢。” “我就是想看嘛。”乔改琦的脸闷在谢兰升怀里,“我想被大家祝福呀。” 又一道雷声响起,乔改琦下意识地瑟缩。谢兰升双手环住乔改琦的腰。 当天晚一点的时间,雷暴还没有停止。谢兰升拿起手机随意翻动自己的微博评论区,在几个高赞的祝福评论后,一条同样是高赞的不和谐评论说:‘只有我一个人不看好这段感情吗?兰升和改一差了十五岁,前者努努力都能把后者生下来了。’ 谢兰升点开这条评论,底下很多谢兰升的粉丝在帮她们说话,内容中心无非是兰升脑子清醒,知道自己的选择,她想和谁谈就和谁谈,我们祝福就好。 谢兰升退出这条微博,又发了一条:‘谢谢大家的祝福,我们会努力幸福的。’ 她没有艾特乔改琦。然而后者给她开了特别关注,很快乔改琦就用自己的微博给谢兰升点了一个赞。 雷暴还在继续,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在许许多多文字堆砌的祝福中相拥。 “阿升姐姐。”乔改琦的脸埋在谢兰升怀中。 她们一起窝在沙发上,面前是漆黑的夜空和巨大的暴雨。雨水哗啦啦地拍打着窗户,嘈杂又宁静。 “恩。” “我真的没想到能真的和你在一起耶。” 乔改琦说话像是梦呓,软绵绵的和拍打着窗户的雨声混到一起,不仔细听就会错过。 谢兰升笑着整理乔改琦的头发,温热的气息扑在乔改琦的侧脸,“那你还和我表白。”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太喜欢你了。”乔改琦每一次向谢兰升表达情意时,总带着如梦似幻的神情。 谢兰升有点奇怪的爱好。她很喜欢看乔改琦表白时灵魂出窍,做梦似的表情。好像乔改琦是误入桃花源的小小人类,面对无法理解但又难以拒绝的感情深陷其中,困惑又心甘情愿地接受一切。 谢兰升把乔改琦抱紧,避开她的表白转而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乔改琦不要求谢兰升回应她的爱,在雷声中和谢兰升聊起最家常的话。 * 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谢兰升。乔改琦吃完一顿火锅,最后一句‘可以和谢老师集邮吗’也没有问出口。 她得到一张有全部嘉宾和工作人员的合照回了家。 照片被她找了一家打印店打印出来。乔改琦放大了有谢兰升的部分,每天抱着合照沉沉入睡。梦里都是谢兰升穿着红色亮片长裙,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的样子。 她们第二次见面的时间其实很快。 在第一次的漫展一个月以后,乔改琦又和谢兰升出现在同一场漫展,共同作为嘉宾。 当时是暑假,漫展最多的时候。乔改琦接到的是主办方临时的邀请,因为原定的一个嘉宾突然有事来不了,所以乔改琦过去救场。 乔改琦拎着行李箱和衣服在后台见到谢兰升。 谢兰升还穿上一次两人见面时那条红色带有亮片的长裙,亮闪闪的蹲在地上,对着面前巴掌大的小镜子画眼影。 听到有人走近,谢兰升抬眼瞟了乔改琦一下。她把小镜子往后挪一挪,给乔改琦腾出一条路来。 乔改琦从谢兰升眼神中的陌生读出她已经忘记自己是谁的信息。她把行李箱从谢兰升特意腾出来的路上拖过去,然后礼貌的打招呼:“谢老师好。我是改一。” 谢兰升的长睫毛忽闪两下,抬起来时眼里含了一点亲近:“是你呀。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恩。是我。”乔改琦眯眯眼睛微笑。 “今天还出虞兮吗?” “今天换了一个。老师您今天还出伏白呀?” ‘伏白’是一本叫做《告别夏季》的大热小说里的女主。她是一个出生在普通家庭的小女儿,有一个叫做‘纪红’的姐姐。伏白虽然名字叫‘白’,但是因为姐姐的缘故,她很爱穿红色。纪红在小说第三章里就意外去世了,伏白为了救自己的姐姐,穿越轮回一百世,最后以死亡为代价,换回姐姐的生命。 伏白在小说里最常穿的就是红色带亮片的长裙,露出一抹雪白的脚踝,还要踩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鞋。长裙是姐姐曾经亲手给她做的,高跟鞋也是在伏白大学毕业那年,姐姐用自己的工资买给她的。 乔改琦也读过那本小说。比起标题打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文’,她觉得更像是骨科女同。 谢兰升往眼皮上扫棕色的眼影打底,“恩。” “您很喜欢伏白呀?”乔改琦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其实她该去化妆了,否则时间有些赶不上。但是抱着谢兰升的照片睡了一个月,乔改琦对谢兰升的感情就有些变质。她忍不住自己的嘴,迈不开自己的腿。 “对。”谢兰升的回应很简单。 乔改琦该迈开腿了,她在心里叫自己走。腿却比她的大脑有主见,膝盖一弯,乔改琦在谢兰升身边蹲下,“我有一面大一点的镜子。”手也比乔改琦的大脑会做事,已经放倒行李箱,拉开拉链。 谢兰升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面稍微大一些的镜子就挡在自己的小镜子前面。她只好说:“谢谢。” “没关系。我先去换衣服,麻烦谢老师帮我看一下行李啦。”乔改琦双手合十,做一个拜拜的动作。不等谢兰升有反应,她站起来就走。 乔改琦换好衣服,回到刚才见到谢兰升的地方时,谢兰升已经化好妆在看手机。 她站起来以后又是直逼一米九的身高,乔改琦不得不仰头看她,为她帮自己看行李而道谢。 谢兰升摆摆手,“你的镜子我放进你行李箱了。” “好的。”乔改琦蹲下身,准备开始化妆。 她头顶上方,谢兰升问她:“我为什么总觉得我们以前见过?” “我们上个月刚见过呀。”乔改琦把化妆包拿出来。她的时间确实有些赶了。 “不是。上个月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眼熟。” “诶?”乔改琦停下挤粉底液的动作,仔细回忆之后实在没有想出两人可能见过的场景,“是不是谢老师在微博上看到过我的图呀?但是我挺糊的……上个月是我人生第一次参加漫展,也是和您第一次见面。” “这样。” * “应该是缘分。” 正式开始追求谢兰升的乔改琦用谢兰升最喜欢的南柯梦般的恍惚神情说:“缘分让阿升姐姐觉得我眼熟。这说明我们命中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谢兰升把‘缘分’两个字含在嘴里,对乔改琦摇头:“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小孩子。” 第3章 眼熟 谢兰升不喜欢小孩的事情可以从她十四岁开始追溯。有人问起她,她会难得流露出明显的嫌恶说小孩子事情多又不懂事,除了会添麻烦以外什么都不会做。 尽管如此,同样身为独立coser的谢兰升对年纪小的粉丝和工作人员还是会报以最大的热情和耐心。 “谢兰升不喜欢小孩”的言论也渐渐被人代入她的恋爱标准。有几次谢兰升开直播,被弹幕问到理想型时,其他弹幕会开始疯狂刷屏“首先,不要年下”。 乔改琦是谢兰升的粉丝。不脑残,但是对谢兰升这种广为人知的恋爱标准还是清楚的。 身为非常标准的“年下”,乔改琦在最开始时真的不敢对谢兰升心生任何杂念。 哪怕被对方记住,哪怕被对方说过眼熟,哪怕集邮成功以后抱着和对方的合照又一起睡了一个月。乔改琦都没敢让自己有更多念想。 暑假过去以后,乔改琦的粉丝成功从三位数上升到四位数。大一开学第一天,走读的乔改琦背着双肩包找教学楼去报道。 她的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抹又高又瘦的红色背影。黑色高跟鞋踩在绿荫走道上,发出清脆的响。 第3页 乔改琦心脏骤停。在原地站了几秒,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时,那抹红色背影一转身,消失在拐角。 脚步在这时加速,乔改琦拿出中考体育跑八百米的架势跟着转弯。路上空荡荡的,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那抹红色背影。 乔改琦揉揉眼睛,找到手机打开微博,却看见谢兰升今天在外地营业的消息。 不是她。 酸涩从心脏蔓延四肢,乔改琦一边蹲下抹眼泪,一边骂自己有病:没看见谢兰升有什么好哭的?她要是真出现在这里才不正常。 世界上没有那么好的事,就算有,也不会降临到她的身上。 乔改琦虽然只有十八岁,但是在她发现原来自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她是真的被妈妈抛弃以后就领悟到这个道理。 乔改琦吸吸鼻子,回到她原本的那条路,继续报道。 ‘但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 眼前的教学楼庞大恢弘。这座大学是乔改琦好不容易考上的。她家经济条件不好,美术院校是钞票焚烧炉。她爷爷反对她,绝对不许她来。 当时乔改琦也像没有见到谢兰升那样失望。是奶奶护着她,说让她去试一试,如果艺考考得好就读,考不好就说明乔改琦没有天赋,要她自己认命放弃。 结果是乔改琦站在丘市艺术大学的教学楼前,作为大一新生正准备报道。 ‘我来试一试。’ 乔改琦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就给自己找到了追谢兰升的理由:反正谢兰升单身,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谢兰升全网拉黑她,把她挂到网上让大家骂她。大不了以后就不出cos了,换条赛道。而且,虽然机会渺茫,但是万一她成功了呢? 在决定追谢兰升以前,考上美术院校是乔改琦的生活目标。在决定追谢兰升以后,追谢兰升就是乔改琦的新生活目标。 她每天上课、画画、兼职打工,关注谢兰升各个社交媒体的一举一动,把谢兰升偶尔发的生活记录截图保存,看谢兰升的每一场直播,听她说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乔改琦很快就了解到谢兰升的外在形象:丘市本地人,三十三岁,父母离异,母胎单身。成为coser是大学时很好的朋友喜欢毛利兰,她为了让朋友开心cos了毛利兰陪朋友过生日,从此走上了cos这条路。喜欢吃辣,不喜欢甜食。目前最喜欢的角色是她cos了很多遍的伏白。 至于她为什么喜欢伏白?谢兰升没有正面回应过,但和谢兰升相熟十几年的粉丝说是因为谢兰升有一个很偶尔才会被提及到的姐姐。 国庆时乔改琦难得请了两天假没有去兼职,跑到有谢兰升作为嘉宾的漫展去玩。 谢兰升当天没有cos伏白,因为漫展要求的关系,所以她出的是和漫展游戏主题有关的一个角色。那角色穿裙摆硕大的黑色礼服,白色山茶花一朵接一朵沿着腰线盛开。 乔改琦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就看见谢兰升被裙子禁锢在场地正中,满身白色的山茶花让她仿佛置身于葬礼花圈之中。谢兰升身边围着一群粉丝在拍照或者和她聊天。谢兰升行动异常不便,过大的裙摆不但把她和粉丝们隔开,也让她不能坐下无法行走。尽管如此,谢兰升还是很热情地对每一个来找她的粉丝微笑,话音柔柔向她们道歉‘我今天的衣服不方便动,要集邮的话得麻烦你们自己凑近一点’。 “阿升这——么高,早知道我带自拍杆来了。”说话的这个粉丝乔改琦熟悉,之前两次漫展都看到她围在谢兰升身边,是和谢兰升认识了很久的粉丝。 谢兰升尽量弯腰,但胸前的山茶花碰撞还是阻挠她的动作。 乔改琦走上前对她们说:“我来帮你们拍吧。” 谢兰升和粉丝同时愣一下。前者这一回认出她来:“是你呀,小虞兮。今天过来玩的吗?” 乔改琦点头,不忘附上自己的赞美之词:“谢老师今天好漂亮,好像晚山从游戏里走出来了。” “谢谢。”谢兰升微笑,很快垂眸对身边站着的粉丝问,“那让她帮我们拍可以吗?” “啊,可以可以。”粉丝很快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乔改琦。 乔改琦帮她们拍好照片,手机还给粉丝以后,粉丝又问要不要帮她们拍。谢兰升的视线静静落在乔改琦身上,却不想乔改琦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谢兰升错愕:“欸?你不集邮嘛?” 乔改琦指一指自己的身后,“要排队呀谢老师。我只是来帮忙的,不能插队吧。” 谢兰升越过乔改琦头顶,她身后果然排着一串的人。谢兰升失笑:“是我忙晕头了。” “没关系,我去排队等等老师。”乔改琦耸耸肩。 谢兰升和下一位粉丝拍照时,视线落到队伍的尾巴。那个cos虞兮的小姑娘披散的长发落在她背着的黑色双肩包上。她今天脸上没有化那么浓的妆,只是打了个底。脸色比之前好很多,看起来也稚嫩很多。 她的眼睛毫不躲闪的盯着谢兰升看,当然早就看到谢兰升打量她的目光。小姑娘大大方方地对谢兰升笑,一双眼弯弯的,像含着一汪水。 谢兰升向她微笑后收回目光,继续营业。乔改琦笑起来的样子太眼熟,可是谢兰升的回忆中又一片空白:‘我肯定在哪里见过她。’ 这一场漫展因为办在国庆假期的关系,所以来参加的人格外多。 谢兰升从早上九点开始营业到晚上将近八点。迎来送往的人从她面前路过,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和谁拍过照,说过多少句‘谢谢’,又配合拍了多少个视频。 送走最后一个来集邮的人,谢兰升拜托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拆掉自己的裙摆。她刚从裙摆中往后退一步,早就站麻的双腿一软,身体向后倾倒。在自己和工作人员的尖叫声中,谢兰升压到一个温热又硌人的东西。 “谢老师——您没事吧?”那‘东西’说话了,是那个cos虞兮的小姑娘。 谢兰升急急站起来,脚上的高跟鞋又差点把她绊倒,还是那个cos虞兮的小姑娘扶了她一把。“没事,一下没站稳。抱歉,没有把你撞坏吧?” 乔改琦抿嘴笑:“没有,谢老师,我还没有那么易碎呢。” 因为这一段小插曲,谢兰升婉拒了主办方一起吃晚饭的邀请。 她和乔改琦在就近的小餐馆找了位置坐,让对方点菜。乔改琦一口气点三四个菜,全是重辣。 谢兰升原本就不善言辞,今天又说了一天话,实在疲惫。她在凝成麦片糊似的脑海中找着话题:“你很爱吃辣的呀?” 乔改琦心说不是,是你爱吃,脸上笑嘻嘻:“恩,我的口味有点重。不过老师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我点了一道清淡的汤,一会儿您先喝一碗再吃别的。” “谢谢。”谢兰升是真的很累了。 乔改琦不语,转身从放在椅背上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袋子和一个小罐子放到桌上,“老师,这个给您。是静脉曲张袜和缓解肌肉酸痛的膏药。您今天站了那么久,腿肯定很不舒服。袜子方便的话您可以换上,这个膏药也可以擦一擦。” 谢兰升的疲惫被眼前没有拆封的全新袜子和密封的膏药打散一些,她笑着看着乔改琦的眼睛,“谢谢,谢谢你,你有心了。” 乔改琦的脸很快涨得通红。她扭过身把双肩包的拉链拉好,又转过来把桌上的袜子和膏药推的离谢兰升更近一些,再摸一摸拆封的一次性筷子,又碰一碰盛着水的水杯,“没事没事,不客气,不客气的老师。” 谢兰升笑着收下袜子和膏药,在第一道菜端上来时她问:“我们以前真的没有见过吗?” 乔改琦红着脸,把谢兰升喜欢吃的菜推的离她近一点儿。忍着巨大的害羞,乔改琦说:“不管以前有没有见过,但是以后我们肯定会经常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得偿所愿。 第4章 变质 乔改琦说的没有错。 谢兰升在那一顿饭以后果然常常见到她。 多数时乔改琦是来漫展玩的,偶尔她作为嘉宾被邀请。 次数多了,两人渐渐熟悉起来。谢兰升会问一问她最近的情况。闲聊时谢兰升知道她们是同一个地方的人,乔改琦和她读的还是同一所大学。 有这两个相同点加持,外加乔改琦和谢兰升的口味相同,有些爱好也相同,不知不觉间谢兰升就对乔改琦的关注会多一些。 有时乔改琦作嘉宾和她一起参加漫展,谢兰升会在后台帮乔改琦改妆,告诉她自己的小秘诀:“如果你想cos 的更贴一些,可以把眉毛剃掉。这样出一些角色你可以自己调整眉眼的比例。不过这样你不化妆就会看起来有点奇怪。你自己看吧。” 下一次见面时,乔改琦顶着素颜来,兴高采烈地告诉谢兰升:“阿升姐姐的办法真的很有用,我剃掉眉毛以后好多人给我留言,说我出的角色好看!” 谢兰升盯着乔改琦白煮蛋似的脸,笑容忍了又忍,很克制的点头:“恩,那就好。” 第4页 乔改琦坐在谢兰升身边,一边化妆一边叽叽喳喳的分享她的日常,说她剃了眉毛以后她奶奶看见她,以为她发疯了,吓了一大跳。不过她去上学时都会化好妆,所以学校里也没有同学知道她剃了眉毛。 她说了那么多话,谢兰升在她边上化妆,时不时应和几声,没有一丝不耐烦的迹象。 乔改琦自己意识到自己的聒噪,声音拖了拖,问:“阿升姐姐,我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不会啊。”谢兰升画好眉毛,转过头对乔改琦微笑,“你说的很有趣啊。你和你奶奶一起生活吗?” “恩!还有我爷爷。”见对方似乎真的没有不耐烦,乔改琦又高兴起来。她很难得有这么多话要说,每次看见谢兰升就忍不住,一句接一句的话,说出来时都很难经过大脑思考,只是想给谢兰升分享,“我爸在外地上班,还挺忙的。所以我从小就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听者当然会问一句:“那你妈妈呢?” “不知道欸。我从来没有见过妈妈。” 道歉是一定要在这种戳到人家痛楚时第一时间奉上的。谢兰升忙不迭说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身为悲剧故事的当事人,乔改琦已经习惯这样的反应。她神情自若地涂口红,说话有一点点模糊,“我不介意的。我爸妈没有结婚就生了我,爷爷说我妈后悔了,跑了。不过他一直不喜欢我妈,说话总是难听。但是我奶奶人很好。她叫我别恨我妈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谢兰升放下自己的眼影,伸手把乔改琦的脸面对她掰正,“你的眉毛我帮你画一下。你今天出的角色偏古风,眉毛要画在眉骨上面一点才有韵味。” “哇塞改一你今天好漂亮呀。” “我们改一老师技术也是越来越好了。” 乔改琦带着谢兰升帮她画好的眉毛,在漫展摊位前站好时,有两个经常和她发消息聊天的粉丝也出现在她面前。乔改琦的笑容收不住,很坦率地炫耀:“今天的妆是谢老师帮我画的呢。” “哇——改一你又幸福了。”乔改琦的粉丝很懂,乔改琦很高兴。 靠着一次又一次参加漫展和集邮,乔改琦的粉丝渐渐也多起来。 粉丝破万的那天,乔改琦趁着爷爷奶奶睡着,在家里偷偷开了一回直播。 直播间里人不多,大概二三十个左右。不过比乔改琦预想的要多多了,她还是很兴奋。她这一天直播时出的角色还是和谢兰升第一次见面时cos 的虞兮。有人问她怎么想起来cos虞兮。乔改琦想了想说:“我第一次作为嘉宾参加漫展的时候出的就是虞兮,我觉得比较有纪念意义吧。” 有一条id眼熟的弹幕问那次是不是改一老师第一次见到谢兰升。乔改琦把弹幕读出来,然后说:“是的。那一次我特别紧张,不过谢老师人很好也很温柔。” 直播间里立刻变成一片对谢兰升的溢美之词。 唯有一条不怎么和谐的弹幕说:能别蹭我们阿升的热度了吗? 乔改琦眼睛尖看见了,但是自然把它忽略过去。 可是那人不依不饶,相同的内容连着发了好几条。直播间里其他人也不得不停下对谢兰升的夸赞,转而去回应那条弹幕。 ‘我们改一自己cos的也很努力啊。’ ‘改一你现在真是厉害了,都有人觉得你能蹭上谢老师的热度了。’ 乔改琦笑笑:“是哦,我也是可以小牌大耍上了。” 直播间又变成一水儿的‘哈哈哈哈哈’。 乔改琦拉黑了那个不和谐的声音以后倒是开始很认真的解释:“我没有必要蹭谢老师的热度。否则我和谢老师平时在化妆间相处的日常就够我拿来发好几百条微博了。但是那有什么意义呢?我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coser,出一些我和大家都喜欢的角色。” 直播间的重点总会抓在一些莫名的地方。 乔改琦说完这段话以后她们开始:‘我和谢老师的日常够我发~好~几~百~条~微博~~~’。 努力面不改色的营业的乔改琦:嗑嗑嗑,会嗑你们就多嗑点。 当晚乔改琦的直播在晚上十一点迎来一个小高峰。 谢兰升不知道怎么看见她的直播,进来以后还送了乔改琦一个烟花。 乔改琦激动的脸涨红,双手合十一遍又一遍道谢:“谢谢谢老师,不用给我刷礼物的,破费了破费了。” 谢兰升在直播间里回:不用客气,小学妹。 直播间里其他人又纷纷开始:小~学~妹~ 乔改琦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烂了,“我和谢老师是同一所大学的。” 谢兰升没有再说话。显然是送完礼物就退出了直播间。乔改琦直播到凌晨一点也和大家说晚安下播。 下播以后乔改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丢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嘴咬住枕头一角,兴奋的嗷嗷乱叫。 叫完了,乔改琦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摸到自己的手机,把谢兰升给她送礼物的记录截图,保存在她手机中那个叫‘SHENG’的相册里。 那一周的礼拜六,乔改琦有一场和谢兰升一起参加的漫展。 两人在后台见面时,谢兰升先恭喜了她破万粉。乔改琦不好意思地说:“和阿升姐姐比,我还差得远呢。” “这有什么好比的。”谢兰升笑笑,小指蹭掉乔改琦嘴唇上晕开的口红,“你直播间里后来没有人说奇怪的话了吧?” 原来她看见了。乔改琦微怔:“没有,没有的。我直播间本来人也不多,都是一些喜欢我的朋友在里面。那种奇怪的人很少。” 谢兰升今天又出伏白。她拨弄一下肩上的卷发,说:“没有就好。活动快开始了,我们进场吧。” 乔改琦的腿已经跟着谢兰升转身的动作迈开,抬到一半时她的嘴忽然有些话要说,喊住了谢兰升。 “怎么了?”谢兰升回头。 乔改琦说:“谢谢。” 谢兰升笑着摆手:“举手之劳。” “阿升姐姐。我其实,我很喜欢你。”乔改琦的喉咙缩紧,声音被挤压变调,“我很喜欢你。” 乔改琦仰头直视着谢兰升的眼睛,她自己的双眼逐渐变得空洞起来,仿佛谢兰升是一个蛊,吸走她全部的理智和心神。 谢兰升用疑问的语气重复一遍‘喜欢’两个字。在意识到乔改琦的喜欢并非是友情以后,谢兰升的笑脸在顷刻间坍塌。 “我不喜欢小孩。”谢兰升硬邦邦地丢下这句话,“你刚才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见。” 谢兰升干脆地转身离开,高跟鞋在地上踩出一道又一道闷雷。 第5章 心软 没有月亮的夜晚,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房间里所有的物件都被黑色吞噬,连同乔改琦一起没入无边的深夜。 乔改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复盘上周对谢兰升的表白。 那一天以后谢兰升就不再回她的消息。漫展那天她也没有再和乔改琦说一句话。 漫展结束时,工作人员邀请大家一起去吃饭。谢兰升在听见乔改琦答应后,婉拒了工作人员说她太累,想先回去休息。 谢兰升离开的背影是一簇火焰,烧进乔改琦眼睛里,灼痛她,逼迫她落泪。 可能是说得太早了。乔改琦想,当时不该那么冲动的。 可是那一刻的谢兰升真的太美好。温柔的能包容一切,会关心她,担心有人欺负她,被感谢以后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谢兰升好像大地之母,让乔改琦不由自主想要在她怀中沉睡。 未来的乔改琦确实常常在谢兰升怀中熟睡,而如今初次表白被利落拒绝的乔改琦暂时只能一个人蜷缩在冬夜捂不暖的被窝,眼泪一颗颗顺着脸颊落,淌成一条冰凉凉的小溪。 夜里落泪,白天还要照常生活。 乔改琦那段日子常常会被奶奶问眼睛怎么那么肿。老人家担心的寻医问药,还给乔改琦买了消肿的眼罩。 以后的日子乔改琦就不敢再哭,夜里坐在床上忍着眼泪,不去翻看谢兰升的微博。 春节的前一周,乔改琦瘦了整整十斤。她穿着连夜修改尺寸的cos出现在漫展上,她的粉丝都差点没能认出她。 “改一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你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太好?我看你都没怎么发微博。” 乔改琦在营业时还是敬业的。她端着和煦的笑脸说自己只是在忙期末周,“瘦的话更好贴一些角色,所以我最近特意减了个肥。” 得到的回应当然是让她不要那么拼命减肥,脂肪少了不抗冻。女孩子们大多是世界上美好的生物,会关心她人的身体和情绪。乔改琦得到诸多关爱,心情也不由自主好起来。 “对了,我刚才还在那边看到阿升。”粉丝们知道乔改琦喜欢谢兰升,每次见面都会给她提供谢兰升的消息,“你今天和她打招呼了吗?” 乔改琦的笑容凝在脸上,但还好妆很厚,看不出她的尴尬:“没有欸。我今天来得有点晚,谢老师应该早就化好妆过去营业了。” 第5页 “那这个给你。”乔改琦手上被粉丝塞了两个暖宝宝,“一个是你的,一个你给谢老师吧。这个场馆的空调和没有一样。她今天穿的很少,我刚才看到她的后背都冻成紫红色的了。” 粉丝说着摇摇头,故意阴阳怪气的开起玩笑:“唉,看着你抱着我,目光似月色寂寞,就让你在别人怀里快乐——” 乔改琦被粉丝唱的怪腔怪调的歌逗笑:“什么啊。” 她想要把一个暖宝宝还给粉丝,“还是你去给她吧,我不好离开位置。一会儿来人集邮怎么办?” 粉丝把乔改琦伸过来的手退回去,“那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是见到谁就抓着谁集邮的。你在哪儿不是集?去吧去吧,主办也没说你一定要在一个位置待一天吧?” 她说的很有道理。乔改琦回头去看刚才粉丝告诉她的谢兰升的位置。 这一场的人比较多。幸好谢兰升足够高,人群中乔改琦一眼看见她。 谢兰升今天出了一个新角色,头上戴一对黑色的小猫耳朵,脖子上缠一条黑色项圈,看起来温顺又乖巧。 乔改琦没有看到谢兰升的后背。但她看到谢兰升裸/露在外的胳膊已经冷成紫红色。 “谢老师。”乔改琦隔着几个人喊。 谢兰升没有听见,还在忙着和其他人说话。乔改琦踮踮脚,提高音量又喊一遍谢老师。 站在乔改琦前面的人回过头看了看乔改琦,扭过头去帮她喊:“阿升!阿升!有人找你!” 这句喊声足够响亮,谢兰升不得不停下正在进行的对话看过来。 乔改琦说一句谢谢,越过人群走到谢兰升身边,“谢老师,这是你的粉丝托我给你送的暖宝宝。” 谢兰升神情自若地接过乔改琦递过来的暖宝宝。小姑娘瘦了很多,看她的眼神在不停闪躲。大概是那天自己太凶了吧。谢兰升有一瞬无可奈何地叹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个叫‘改一’的小姑娘面前总会有莫名其妙的心软。 “哦,她怎么不自己送过来呢?” 乔改琦想了半天,没有编出理由,只好含混地说:“她就说让我送过来,我没有问那么多。” “好吧。”谢兰升向乔改琦温柔的笑,“谢谢你。” “没、没关系。”乔改琦差点咬到舌头,“那我回去了,谢老师再见。” 谢兰升的目光跟着乔改琦的背影一起走了一会儿,在其他人的喊声中她被迫回神,继续工作。 这一天主办方很临时的加了一个互动环节,于是活动直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 乔改琦这天穿的也很少,身体早就冻木了,粉丝送过来的暖宝宝也早就冰凉。她把裙撑换下来想要装进行李箱。可是来时分明还放得下的裙撑现在不知道怎么就是装不进箱子里。拉链拉不上,乔改琦怕弄坏了租来的裙子,也不敢用力压。 手指僵硬的透过行李箱的缝隙戳着裙摆,乔改琦混沌的大脑已经让她无法判断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冷风把眼泪吹下来。砸到行李箱上,砸到手背上。乔改琦怕被人看见,急忙用手捂住眼睛。 ‘眼泪好暖和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时,乔改琦的眼泪就更多了。它们暖着乔改琦冷到失去知觉的手,帮她恢复力气,替她发泄情绪。 乔改琦专心致志地哭了很久,直到身前有一道清冷的声音:“好了。” “嗯?”乔改琦哭的鼻音很重。 “行李箱拉上了,裙撑不会被压坏的。” 乔改琦放下手,戴着猫耳朵的谢兰升蹲在她的行李箱另一边。行李箱被拉得严严实实,和乔改琦来时一样。 “你是因为这件事在哭吗?”谢兰升摸了摸自己的腰,后知后觉这条礼裙没有口袋。 乔改琦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用手背擦着脸上的眼泪,“抱歉啊谢老师,麻烦你了。” 谢兰升张张嘴,欲言又止,吞吐地说:“没关系。你,你以后一定会遇到合适的人的。我不行,真的不行。” 乔改琦刚擦掉的眼泪又掉下来,像是夏日的雷阵雨那么汹涌:“为什么不行呢?谢老师明明也很关心我啊。” “关心不是爱啊。”谢兰升今天的眉毛是浅黑色的,细细两条拧在一起,“你不能这么误会。”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谢老师。”乔改琦的胸口凝了一团郁气,她费劲地想要把它赶出去,“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我知道你不喜欢年下——对不起我不该表白,我,是我太蠢了,原本我们好好的,结果现在被我弄成这个糟糕的样子……” 小姑娘哭的脸和鼻尖都红,最红的还是眼睛。谢兰升的心软了又软,颤了又颤。你明知道这件事是不对的,不该这样做,不该这么发生。但是心偏偏会难过,偏偏会忍不住。 谢兰升看见乔改琦孤零零一个人蹲在化妆间捂着眼睛时就没有办法走开了。在她不理乔改琦的几个月里,她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太果决。 然而不见面的时候,谢兰升越想越认为自己做的有道理。她不是不接受同性恋,她只是没法接受一个比她小了十五岁的孩子。 谢兰升不喜欢孩子。 孩子会搅乱一切,搅乱她好不容易回到正轨的生活。 十四岁以后谢兰升就对孩子避之不及,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乔改琦这里她忽然开始心软。 她找不到纸巾为乔改琦擦眼泪,只好用自己的手掌贴到乔改琦满是泪水的脸上:“别哭了,改一别哭了。你不蠢,你没有把事情变得糟糕。你不哭了好吗?你还是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会回你的……可以不要哭了吗?” 谢兰升的话是乔改琦眼泪的阀门,她说的越多乔改琦哭的越厉害。哭到最后,乔改琦跪坐在地上,上身贴着行李箱。 谢兰升手足无措,除了给她擦眼泪,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第6章 初五 手机屏幕亮起,谢兰升不用看也能猜到是乔改琦发的消息。 那天在化妆间乔改琦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大场以后,两人的关系又算是恢复到原点。 不过谢兰升知道小姑娘喜欢自己,对她的关心到底还是收敛了许多。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时,谢兰升把假发按照她分好的样子,一绺一绺的装进一次性纸杯里。最后一绺假发放好,谢兰升拿起手机。 果然是乔改琦发来的消息。她的第一条消息说今天是大年初五,祝谢兰升能发大财。第二条消息是问谢兰升年后的行程安排。 ‘我找到一个取景超美的地方,阿升姐姐如果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拍正片!’ 小姑娘的兴奋都从屏幕对面溢出来了。谢兰升放下手机,往一次性杯子里倒热水。在等待假发烫好的同时,谢兰升才开始回乔改琦的消息。 ‘谢谢,也祝你发财。’ ‘年后行程比较紧。初八我要去一趟樟市拍伏白的私设,大概三天。之后还要去宁市参加一个展。后面还要拍晚山和风神的正片。你说的地方在哪里,我看一下。’ 对面秒回一个定位。谢兰升查了,是一个在丘市和樟市中间的小村落。看起来很古典,适合拍一些古风的角色。 谢兰升回她:知道了。不过我近期可能没有合适的角色能在那里拍,下一次吧。 改一:okok,我最近要在家里陪爷爷奶奶,估计也要到三月份才能有时间出cos啦。 谢兰升没回这条消息。她去查看自己的假发烫的如何。 等到把假发放到阳台晾晒以后,谢兰升才回乔改琦:嗯,过年好好陪家人吧。 乔改琦收起手机,坐在奶奶身边看她踩缝纫机。 缝纫机上是乔改琦三月份准备出的角色的衣服。奶奶不知道什么是cos。她只知道孙女喜欢穿好看的衣服,喜欢打扮漂亮。奶奶会做衣服,时常看完乔改琦画的设计图以后去买布料,帮乔改琦把图纸变成实物。 ——那套被谢兰升夸过的虞兮的cos服就是奶奶给她做的。 乔改琦的头倚着墙,奶奶布满皱纹的手上戴着一枚银色的顶针。“等一下我做出来,你试试大小合不合身。” “好。”乔改琦应着,又开始撒娇,“奶奶真好,总给我做我想要的衣服。” “哎呀,你是我的孙女嘛。”奶奶的脚有力的踩动缝纫机踏板,缝纫机上的针便开始一下一下扎进衣服里,“奶奶肯定要对你好的呀。” 乔改琦俯身,胳膊垫在缝纫机桌的边上,又把下巴枕到胳膊上,歪着头仰视奶奶,“那奶奶要一直给我做衣服穿哦。” 奶奶笑着推一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学乔改琦教她的英文说:“ok啊。” 乔改琦皱起鼻子,笑得肚子疼。 衣服做好了,乔改琦试过,大小正合适。她把衣服收起来,有说有笑的和奶奶一起去厨房准备做晚饭。 一直坐在客厅藤椅上看电视的爷爷听见祖孙两人的动静,透过滑到鼻梁上的老花镜看她们,“诶!晚上吃什么啊?” 第6页 乔改琦十几年来,天天都被爷爷这突兀又大声的呼喝吓一跳。她拍着胸脯时,奶奶已经报上菜名:炒青菜,豆腐汤和糖醋排骨。 爷爷听过以后摇摇头:“过年啦,怎么不吃点大菜哦?” 奶奶未语先笑:“大菜?你说什么是大菜?” 缓过神的乔改琦跟在一边偷笑:“爷爷心里只有红烧肉才是大菜。” “对咯!红烧肉可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爷爷一拍大腿,立刻赞同,“养你这个小女孩偶尔还是有点用的啊。” 乔改琦努力拎住嘴角,把笑意挤得更浓。 当初她刚生下来没两天就被妈妈留了一封信,丢到爷爷奶奶家门口。爷爷嫌她是个女孩儿,又会耽误她爸爸以后结婚,不想留她,要把她送到<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去。是奶奶抱着她跟爷爷说了很多好话才把她留下的。 为此,乔改琦从小到大没少挨爷爷的嫌。不帮奶奶做家务会被嫌懒;爱吃零食会被嫌馋;喜欢出cos更是会被说“和你那个妈一个样,都没正经”。乔改琦因为爷爷最后一句话和他吵过很重的一架,孙女哭着说这么多年的委屈,“你这么讨厌我当初就该坚定点把我送走!你不是很能当家做主吗!” 祖孙两人气的一个星期谁都没理谁。奶奶在当中调解,最后是爷爷把自己的老年机丢给乔改琦,凶巴巴地说:“你帮我看看这个东西怎么回事!怎么不响了?” 乔改琦帮奶奶把做好的菜端上桌。红烧肉到底是没有做。爷爷背着手站在桌边想要叹气。乔改琦抢先截断他:“爷爷,大过年可不能叹气,福气会少的。” 奶奶端着饭碗过来,“明天给你做。今天家里没有肉了。” “哦!”爷爷把那股气憋回去,在桌边坐下了。 吃饭,洗碗,做假发,画画……忙忙碌碌,一天又一天的过去。 乔改琦收到谢兰升主动发来的消息时,已经是五一假期之后。谢兰升想要拍一套正片,问乔改琦有哪个周末空,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去之前她说的地方。 乔改琦当时正在上课。她把手机夹在画架上,点开日历,转着笔在一分钟内就确定好日期和自己可以同时过去拍摄的角色。 她回了谢兰升的消息,对面很快回复‘没问题’。 简单的三个字让乔改琦课也听不下去了,画笔也握不住。抖着腿撑着下巴,期待着下周末的到来。 等待永远是最磨人的。 乔改琦为了让时间能过的更快一点,订完民宿和车票以后就把之前准备出的虞兮私设的衣服翻出来改了又改,又开始用谢兰升之前教过她的办法烫假发。她自己的东西准备妥当,离周五中午出发还有两天的时间。 乔改琦又开始给谢兰升准备东西。 她知道的地方是一个粉丝推荐给她的。那里风景优美,但是交通不大便利,吃的和药都不太方便买。乔改琦前些天和谢兰升聊天时,谢兰升说她最近咳嗽得比较厉害。乔改琦就去药店买了含片和止咳糖浆,还准备了感冒药和创可贴。 走出药店,乔改琦脚一转就踏进超市,买了一堆零食和一瓶老干妈。 周五的白天乔改琦是数着秒过的。不知道秒针为什么走的那么慢。乔改琦在课上看着自己的手表,恨不能把时间拨到中午十二点,她和谢兰升约定好的时间。 而时间越是临近十二点,乔改琦就越是紧张。她给谢兰升发消息,问她确定要去的吧? 对面隔了二十分钟慢慢悠悠的回一个‘?’,又过五分钟,谢兰升回:去。 手机刚放到茶几上,谢兰升没忍住又拿起来。白色对话框里,小姑娘的文字小心翼翼,生怕谢兰升反悔或是临时有事。笑容是面对锁屏后的黑色手机屏幕发现的,谢兰升收起嘴角,继续收拾她堆了一地还没有收拾完的行李。 中午十二点时,谢兰升拎着自己的两个行李箱准时出现在车站。乔改琦是早早就到了,发了三个小视频告诉谢兰升自己所在的位置。 谢兰升顺着小视频找到她,隔着人群喊:“改一。” 乔改琦踮起脚尖冲谢兰升挥手,隔着人群,谢兰升看见乔改琦的眼睛亮晶晶的,是一对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琉璃珠子,“阿升姐姐!” ‘拜托你了谢兰升,千万不要爱上她。’ 谢兰升在笑起来向乔改琦走过去的同时,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7章 梅花精 小姑娘因为有拉不上行李箱就大哭的例子在先,对于本次外景拍摄,谢兰升没有对乔改琦的靠谱抱有多大期望。 从丘市出发的高铁换到大巴,乔改琦在双肩包里掏出一盒晕车贴递给谢兰升。 “这条路挺颠的,你先把这个贴上。” 谢兰升接过道谢,对乔改琦有一点点改观。 山路确实非常颠簸,谢兰升闻着晕车贴上淡淡的膏药味道倒是也没有特别难熬。而且乔改琦一直在身边和她说话,讨论拍摄安排,分散她的注意力。 大巴坐了两个小时,谢兰升和乔改琦到达目的地。 摄影师是谢兰升约的常用摄影。她和谢兰升合作十几年,一路从默默无闻走到现在,也算是谢兰升关系很好的朋友。 摄影师姓杨,双字芷青。和柔婉姓名并不相同的是杨芷青的外表:短发,冷峻的眉眼和扎眼的花臂。 她比谢兰升和乔改琦早了半天到村子里,已经在乔改琦订的民宿里先住下,又提前去村里踩过点。 看见谢兰升和乔改琦到村口,杨芷青熟练地从谢兰升手上接过一个行李箱:“小姑娘订的民宿不错,民宿里就能先拍几张。这个村子后面还有一座山,树和草现在都已经长得差不多了,明天早上可以去拍日出。” “行。”谢兰升一手揣在外套口袋里,余光时不时瞟一眼跟在身后的乔改琦,怕她走丢。 杨芷青伸手拉住谢兰升的胳膊,她硬邦邦的问:“看什么呢?想把自己摔了啊?” 谢兰升由她牵着自己,“你不是牵着我了嘛。” 她语气里有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熟稔撒娇,乔改琦在后面听了一会儿,发现原来自己才是橘外人。 两人在民宿安顿下来。 民宿有三间房,乔改琦自己住二楼一间主卧,谢兰升和杨芷青住一楼各一间房。 谢兰升回房间换衣服化妆。杨芷青在一楼客厅看着乔改琦卖力搬箱子,相机绑带缠住她没有纹身的青筋分明的手,“要是拍摄用的衣服就别往上搬了,等下直接过来换吧。” “哦。”乔改琦听话的把行李箱放下了,又搬起另一个箱子。 “青青——”房间里是谢兰升在喊。 “嗯?”杨芷青迅速放下相机,大步流星地朝谢兰升房间去。 乔改琦叹气,继续一级台阶一级台阶的往楼上搬行李。 杨芷青推开谢兰升房间的门,先看到的是一室阳光。谢兰升蹲在阳光里,她金白色的假发在其中熠熠放光,赤/裸的后背苍白,肩胛骨和脊椎突起。她像断了翅膀误入人间,不知所措的天使。 “帮我拉一下拉链。”天使开口,把杨芷青的灵魂叫回原位。 杨芷青走过去蹲下身,拉上谢兰升衣服后背的拉链。认识这么多年,杨芷青还是时不时的会被谢兰升的美貌惊艳。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叹气。 谢兰升蹲着继续整理衣服,身后杨芷青的叹气一声接一声,听得她心烦意乱,“你有什么话要说就说。” 杨芷青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谢兰升回头,怒目相对。 杨芷青:“你假发反光成这样,一会儿要怎么拍啊?” “……你妈的。”谢兰升字正腔圆的骂她,“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五一之后的天还有些微冷。杨芷青上身只穿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显然是太少。她顺手从谢兰升的行李箱里捞出一件白衬衫套上。谢兰升太高,衬衫袖子过长,杨芷青一边挽袖子,一边说:“你想让我说什么?问你和那个小姑娘的关系?” “我哪知道你要说什么。”谢兰升无视她后半句话。 杨芷青挽好袖子哼笑一声:“你一会儿出去最好找机会帮我解释一下说我有女朋友了。她大概以为我<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你,看我的眼神好像要吃了我。” 谢兰升咬牙:“去死吧你。” 整理好衣服,谢兰升走出房间。乔改琦坐在客厅化妆,见谢兰升和杨芷青来,她往一边挪一挪,腾出一点<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给二人:“你们现在拍吗?” “等一下拍。”谢兰升提一提腰上的衣服,“青青女朋友找她,让她先给人家回个电话。” “诶?你——”杨芷青被谢兰升无中生有,多了一个打电话的任务。接收到谢兰升无辜的回看目光,杨芷青读懂她说‘不是你让我解释你有女朋友的吗?’ 拿着手机回房间时,杨芷青又忍不住笑:她还是那么死鸭子嘴硬。 客厅里只剩下谢兰升和乔改琦两个人,气氛却一时古怪起来。 第7页 分明刚才在路上还有很多话说的乔改琦如坐针毡的挪挪屁股,半天只憋出干巴巴一句:“你们一会儿要在院子里拍吗?客厅这里有个门可以直接出去。” 客厅门通向的院子和谢兰升的房间在一个水平线上,她刚才在房间里就看到这座民宿的小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棵矮粗的梅花树。不过现在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花和叶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树枝。 谢兰升这一次没打算扮梅花精,所以院子里的秋千架和水井会更适合她一些。 “等她出来看一下光线吧。” “哦,好。”乔改琦咽了咽口水,从镜子后面抬眼看谢兰升。 现在的拍摄是杨芷青临时决定的。谢兰升也没有做很复杂的造型,只把头发挽起来插了一根垂着流苏的簪子,穿一身改良过的黑色刺绣旗袍,一大朵白色的山茶花别在领口。整个人看起来清冷高雅。谢兰升手上拿一把团扇,盖在嘴上后望着乔改琦:“怎么了?我的妆很奇怪?” “不是。没有。”乔改琦连连摇头,脑袋上的流苏毛球跟着一晃一晃,“很漂亮,你的妆。杨老师有女朋友呀?” 乔改琦两句话之间的转折突兀的好像‘今天天气真好啊,对了,你是同性恋吗?’,全无关系又目的明显。 谢兰升点头,但语气不佳:“她有女朋友很多年了。我不喜欢聊别人的私事,你也别问我,可以吗?” “可以。对不起。”一前一后的话被乔改琦说得急切,生怕谢兰升误会她多嘴多舌,“我只是,额,只是……没什么。” 乔改琦的解释到嘴边又被自己咽回去,她转移话题:“谢老师今天出的是晚山的私设吗?” 谢兰升把领口的白色山茶花摆正,“恩。三月份时找裁缝定做的。晚山是大小姐人设,什么都要最好的。我本来想用真丝面料给她做旗袍,后来看了一眼价格放弃了,换了醋酸绸缎代替,价格也好一点。看起来还行吗?” “我还以为这就是真丝的面料呢。看起来也太漂亮了。”乔改琦发自肺腑。刚才谢兰升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她身上的旗袍颜色鲜明,在阳光下看起来漂亮的像一颗黑曜石。 谢兰升余光看见杨芷青从房间走出来,“真丝太贵了。你打完电话了?” 乔改琦回头,杨芷青身上还穿着谢兰升的衬衫。那件衬衫在杨芷青身上大了快要两号,顺着她的走动哐啷哐啷的晃,麻袋似的。 “打完了啊。”杨芷青把衬衫下摆打成一个结,走到茶几边把她的相机拿起来,“现在外面还有点夕阳,我们先过去拍。” 杨芷青回头看向乔改琦:“小姑娘,你一会儿坐梅花树上拍?” “好呀。” 谢兰升和杨芷青一起去了院子里。乔改琦化好妆,站在院门口等她们。 杨芷青让谢兰升坐在秋千上拍了几张,返过去查看相册,杨芷青又没忍住叹气:“你这个假发啊……” “我后期可以p,你现在看构图就行。”谢兰升说着,站到秋千上。她还没有来得及把腰完全挺直,头顶就碰到秋千架。 乔改琦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想要帮谢兰升捂住额头,后者已经从秋千架上走下来,更换了动作。 谢兰升的照片很快就拍完。 轮到乔改琦拍时,夕阳还有一抹余晖。她手脚并用的爬上树,蹲在树干上,从一根树枝后探出头,端的是娇俏可爱。 谢兰升双手背在身后,看乔改琦乐呵呵的在梅花树上摆出各式各样的动作。谢兰升看过乔改琦今天出的角色的动漫。说是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国某城某村的梅花树里,蹦出一个小小的梅花精。 梅花精被村子里的人一起抚养,只有几天的时间就长成五六岁小女孩的模样,但也停留在五六岁小女孩的模样。 后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传闻,说这小梅花精能帮人实现愿望。 朴实的村民们纷纷来拜她,期盼她能赐下好运气,完成他们的愿望。 “拍好了。”杨芷青的拍摄风格和她的人相同,都很利索。赶在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前,她拍出了能用的照片。 谢兰升走到树下仰起头,对还蹲在树上的乔改琦笑:“小梅花精,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吗?” “请说请说。”乔改琦一手拉着一根树枝,捏起嗓子学梅花精的孩童声线,“只要本精灵做得到的,什么都能满足你。” 只有五六岁的梅花精虽然确确实实是一个小精灵,但也确确实实是一个小朋友。她的灵力非常有限。梅花精很快就应接不暇,好几次都没有完成村民们的愿望。 不过村民们也没有怪她。她低着头委屈道歉时,大家都会笑着摸她的脑袋,说没关系没关系,能成功就好,不能成功也不要紧,我们的愿望本来也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寄托之所。 再后来村子里爆发瘟疫,他们跪在小梅花精身前祈求她赐福。可是小小的梅花精根本没有那么多法力。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对她亲切和睦,信任有加的村民们的面目一个接一个的凋零枯萎。 谢兰升的头微微抬起,像是那些真诚的信仰着小梅花精的村民:“那么,我想要快乐。” 快门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谢兰升和乔改琦一齐看向杨芷青,后者耸耸肩:“不好意思打断你们的表演,但我觉得刚才那个景你们都不错。这也算是梦幻联动吧。” “确实很梦幻。”谢兰升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向树上的乔改琦伸手,“下来小心点。” 乔改琦握住她的手,从树上跃下前,她说:“你的愿望本精灵听到了,使命必达,请大人放心~” 小梅花精看着一地亲人们的遗骸,不断尝试发动自己的灵力。 灵力没能救回村民们,小梅花精学着村民们向自己祈祷的样子,向那棵让自己降生的梅花树祈祷:求求您了梅花精大人,我愿意用我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大家好好活着。 梅花树听见了小梅花精的愿望,满足了她。 瘟疫消失,已经死去的村民们重新复活。他们忘记了小梅花精的存在,日复一日的生活着。 只是偶尔村民们会停下劳作,问一问身边人:“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呢? 村头的梅花树又开出一朵朵梅花,却再也没有第二个小精灵从树中蹦出来。 第8章 贴心 接下来的两天,乔改琦第一次见识到谢兰升混乱的作息。 谢兰升在拍完照以后饭也不吃,卸了妆就去睡觉。直到凌晨三点被杨芷青叫醒开始化妆,赶在日出前换完衣服,和乔改琦一起去拍正片。 拍到早上七点多收工,谢兰升又是卸妆以后就直接去睡觉。这一觉她睡到下午三点多才醒。醒来时,她吃上这一天一夜里的第一顿饭:乔改琦热的自热火锅。 乔改琦带的自热火锅是辣的。谢兰升一边嗦粉条一边刷微博,一边碎碎念的希望自己不要因为空腹吃辣而胃痛。杨芷青习以为常的一边吃自热米饭一边玩手机,理都没有理她。乔改琦放下手上的塑料叉子,‘咚咚咚’的跑上楼,从双肩包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胃药放到谢兰升手边。 药盒被推过来时,谢兰升想到从前乔改琦也这么小心翼翼地给她送过静脉曲张袜和缓解酸痛的膏药。 袜子她没有穿,但膏药她用了。不知道是真的有用还是心理作用,第二天醒来时小腿确实没有那么不舒服。 乔改琦不是那么脆弱和不靠谱的。 谢兰升把乔改琦大哭的画面从脑海中删除,更新她给自己递药的新视频。 “谢谢。” 小姑娘眼睛弯弯,和动漫里的小梅花精一模一样。 吃完自热火锅,谢兰升重新开始化妆换衣服。 她这一回一共要拍两套正片,一套是晚山的私设,另一套是一个古风游戏的角色。 乔改琦的正片在下午谢兰升睡觉时已经在村子里拍完了,现在轮到谢兰升。 谢兰升也并不着急。她要拍的角色有一种女鬼的腔调,白天拍不好看,就要等到夜里才有氛围。 乔改琦扛着补光灯和支架,杨芷青背着相机和另一个支架,以及一大堆谢兰升会用到的杂物,跟化好妆的谢兰升一起到村子里的河边。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谢兰升在河边蹲下。她唇角点两颗小小的红点,笑起来时红点跟着一起上扬,在惨白的灯光和漆黑的背景中,她阴森的像是刚从河里爬出来,准备索命的女鬼。 乔改琦默默地往杨芷青身后缩一缩,又忍不住探头去看谢兰升。 谢兰升工作时总是很认真。她会不停的调整角度,确认照片,和杨芷青商量构图和光线。 补光灯在她们的商量中由乔改琦搬动,调整了一次又一次,谢兰升的裙摆也被河水打湿。河边的景拍完,谢兰升拖着湿漉漉的裙子转站到下午时乔改琦她们发现的一口枯井边。 “我想做一个贞子从井里爬出来的造型。”谢兰升用手比划着井口和自己衣服的尺寸,“这一套片子我想突显一下诡异的气氛。” 第8页 杨芷青把相机绑带绕在自己的手上,和乔改琦一起探身看了看井口。 井是真的井,只是有了自来水以后就荒废了。井里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一点水。 “太危险了吧。”乔改琦没管住嘴,也没打算管住嘴。脑袋离开井口以后她看向谢兰升,“很深诶。” “没关系,我扒的住。”谢兰升挽了挽袖子。 杨芷青一边赞同着乔改琦的观点,一边把补光灯架起来开始找角度,试光线。 “一定要下去吗?”乔改琦想到刚才看见的黑漆漆的深洞就心里发毛。 谢兰升已经做好了准备,问杨芷青准备好没有。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以后,谢兰升对乔改琦说没关系,“如果我掉下去了,你会救我的吧?” 她的眼睛在黑夜里弯成一道桥。 乔改琦不由自主就已经走入这道小桥,她的眼睛盯着谢兰升的眼睛,眼神空洞洞的,又带着即将为谢兰升付出一切的笃定坚毅:“当然,我当然会救你。” “那就好了。”‘小桥’消失了,乔改琦自桥上跌落,回到原点。 黑漆漆的天和黑漆漆的井。谢兰升整理好衣服,顺着井壁一点点往下爬。 谢兰升被衣服挡住的双臂死死扒着井口。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井底似乎有一位沉睡千年的妖怪被她吵醒,想拽着她把她拖进井里吃掉。 不过牛顿要是知道她的想法,他花费数年研究出地吸引力的科学理论被谢兰升爆改封建迷信,大约是不会高兴的。 乔改琦不知道谢兰升心里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站在取景框的边沿,不影响拍摄又方便她能在第一时间冲过去救谢兰升。 “好了,你爬出来,我给你拍视频。”杨芷青拍照的速度很快。尤其是她也知道从不锻炼的谢兰升根本没有多少体力支撑,更是在原本的速度上又提速。 谢兰升的双臂撑住井口,脚尖抵在井壁上,一点一点地蹭着往上爬。 ‘千万不要掉下去。’ ‘掉下去吧。’ 善与恶的念头是乔改琦脑海中现在的主旋律。 恶的那个念头说:要是谢兰升掉下去了,我就能救她,天呢,英雄救美,她会爱我一辈子的。 善的那个念头说:谢兰升要平平安安的才好。这种感激之下的爱情是不会长久的。以身相许没有好下场。 恶意又反驳她:谁说没有好下场?自古以来,人都喜欢以身相许。 善意并不退缩,也不怀疑:你别把感激和爱意混淆了,我要的是坚定的被爱。 “ok,收工!” 乔改琦浑身一激灵,善与恶的念头顷刻烟消云散。 谢兰升好端端地站在杨芷青面前,和她头挨着头检查照片视频。 “可以了,我回去后期p一下,没什么问题。明天早上我再拍另一套。” 杨芷青关掉相机,去拆补光灯,“那我喊你起来。” “我今晚不睡了。”谢兰升小小声的说着,同时帮杨芷青一起拆灯。 乔改琦也彻底回神,上前一并帮忙。 村子里的人们作息都很规律,睡得早起得早。夜里十一点多,村子里只剩下大黄狗偶尔的叫声。 乔改琦扛着补光灯回了民宿,她拍了一天,起得又早,已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和谢、杨二位打过招呼,乔改琦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杨芷青一回头,谢兰升精力十足的脸在她面前。 “我去洗澡收拾一下。你不困的话一会儿我们喝点儿?”杨芷青问。 谢兰升点头:“好啊。那你估计要等我。” 谢兰升的妆化的浓,衣服又繁琐。她卸妆换衣服已经花了一个多小时。等洗完澡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谢兰升敷着面膜,在床上盘着腿坐下。 杨芷青已经自己先喝了一罐啤酒。见到谢兰升来,她给谢兰升也开了一罐。啤酒递给谢兰升的同时杨芷青问:“抽根烟吗?” “干嘛啊。”谢兰升啼笑皆非,“又喝酒又抽烟,你失恋了啊?” 杨芷青的白眼即刻奉上:“你他妈的说点好听的吧。” “那你干嘛呢?”谢兰升握着啤酒罐。 “不干嘛啊。你不是都会吗?”杨芷青先点燃一根烟。谢兰升皱皱鼻子,没说话。 杨芷青抽一口烟。她今天醒的也很早,也拍了一整天。说不累是假的。但是明天她们就要回去了。无论是谢兰升还是杨芷青的行程安排的都很紧,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哪一天。 况且—— 杨芷青想起乔改琦。 小姑娘有一张很青涩稚嫩的面孔,整个人被胶原蛋白盛满,在阳光下看起来是透明的。她的眼睛很大,但是也很小,小的只能装下谢兰升一个人。 太危险了,这种眼神。 杨芷青含着烟问:“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小姑娘啊?” “你说改一啊。”谢兰升喝了一口啤酒,“怎么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杨芷青把烟头弹到喝空的啤酒罐里,“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是觉得你有问题。准确的说,你俩有问题。” 第9章 熬夜 “我俩?” 谢兰升咽下嘴里的啤酒,“我俩有什么问题?” 杨芷青说话快人快语,这时候难得絮叨的举了很多例子,类似乔改琦给她拿胃药,担心她会不会掉进井里。还有下午一起拍摄的时候,乔改琦总在担心谢兰升醒了看不见她们会不会着急。 谢兰升把面膜摘了,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反问:“你不担心?” “我和你那么熟,知道你什么样啊。” “那不就是了。”谢兰升把面膜扔进垃圾桶,“我和她认识又没有那么久。” 杨芷青摇头,敏锐地指出她们两人看彼此的眼神都不对,都不正常。 谢兰升不关心乔改琦看她,只关心她自己看乔改琦:“我看她是什么眼神?” 杨芷青抱着啤酒罐,努力描述出谢兰升看那小姑娘的温柔和包容,“你对我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眼神。” “嗯。因为我一般看你和看傻子一样。”谢兰升玩笑。 杨芷青翻白眼:“我和你说认真的。你不是最讨厌孩子吗?从前那些年纪小的粉丝和你多说几句话你都头疼。” 这是实话。 杨芷青到底和谢兰升认识十几年,对谢兰升的性格脾气太了解了。 谢兰升可以温和耐心的和年纪小的粉丝和工作人员对话,但她其实没听几句话就开始头痛。谢兰升不喜欢孩子不是简单的择偶标准。她是真的痛恨孩子,恨到会出现头痛这种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我是不喜欢孩子。”谢兰升喝着啤酒,“你知道的,我真的恨孩子。” “我知道。你姐就是因为孩子才走的嘛。” 真正知道谢兰升为什么会那么讨厌孩子的人很少很少,但杨芷青碰巧是其中一个。 “所以我很奇怪。要是按你从前的性格,根本不会和一个孩子来这里拍摄。你昨晚站在梅花树下看她的眼神,还有今天问她会不会救你的样子,我真觉得你爱上她了。” “别说胡话。”谢兰升皱眉。 她把一双腿蜷起来抵到胸口,小臂垫在膝盖上,牙齿轻轻在易拉罐边沿磕着。几下以后,谢兰升说:“但是我对她确实不太一样。” 杨芷青手背拍手心,对上谢兰升的白眼后双手一摊,不用说话谢兰升都知道她的意思:看,我说什么。 谢兰升没忍住又翻一个白眼:“不是你理解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她很眼熟,好像从前在哪里见过。” 杨芷青举手。 谢兰升:“请杨芷青同学回答这个问题。” 杨芷青字正腔圆,小学生似的:“她是绛珠仙草,你是神瑛侍者。” 谢兰升反应了一下才知道杨芷青说的是林黛玉和贾宝玉。她咬牙切齿地开骂:“……你才<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梦,你全家都是红楼梦。杨芷青你没毛病吧?” 谢兰升真的要发怒了。杨芷青见好就收的讪讪一笑。话题回到‘眼熟’两个字上。杨芷青对谢兰升百思不得其解:年龄相差十五岁的一对人能在哪里见过? 谢兰升的人际关系很简单。除了一两个朋友就是工作人员和同事。难道是以前工作时见过? 谢兰升摇头。她也想不到。她有记忆的二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去年在漫展上。 乔改琦当时cos的是虞兮。 这个游戏玩的人很少,新出了角色也没有什么热度。乔改琦一个人乖乖的站在主办安排的摊位前,没有因为人少而着急,也没有羡慕别的嘉宾面前围了很多人。 当时谢兰升就觉得她很眼熟。 “我特意去找她搭话。可是当时她就是不认得我……不对,她认得我,但是关注我的微博认识我的,不是线下。” 杨芷青没想到一向社交被动的谢兰升还有这么主动的时候。当下兴致勃勃的又打开一罐啤酒,准备好好听这个故事。 第9页 谢兰升把罐子里的啤酒喝完,“你说她看我眼神不对,我当然能意识到。可我不会和她谈恋爱。我不喜欢孩子,你知道的。” 知道知道,当然知道。杨芷青嫌谢兰升啰嗦,可是自己又忍不住叮嘱:“如果你这么坚定的话还是不要对她太好。小姑娘很容易陷进去。你看人的眼神和魅魔一样,换谁都抵抗不了。” 谢兰升吸起一口气,看着杨芷青严肃认真的脸,把那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给憋回肚子里。 谢兰升果然一晚上没有睡。 她和杨芷青聊到凌晨三点多,杨芷青困得动也懒得动,直接在她房间里睡了。睡着前这人还绿茶兮兮地问:“姐姐,明早那小姑娘发现我从你房间里出来,不会生气吧?” 谢兰升没说话,只是踹了她一脚。 坐在窗边喝酒修图,天幕由黑转浅蓝,太阳渐渐升起,晨曦灿烂。谢兰升伸伸懒腰,站起来时想到乔改琦。 其实不理乔改琦不难。只要不见面,谢兰升很轻而易举的就能忘记这个小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或许乔改琦才应该是‘魅魔’。谢兰升一看见乔改琦,就忍不住嘴角的笑。 谢兰升摇摇头,一身的酒臭味让她放弃继续思考。 洗过澡,谢兰升又开始化妆。 大概早上七点多,乔改琦睡眼惺忪地从二楼走下来给三个人做早饭。看见谢兰升神采奕奕地做造型,乔改琦有一会儿都没能回过神。 “早啊。”谢兰升先打招呼。 乔改琦揉揉眼睛,“阿升姐姐,你不会一晚上都没睡吧?” 谢兰升把脑后的头发挽起来,对着镜子确认步摇的位置,“是啊。你去把青青叫起来吧。她在我房间呢。” “啊?她在你房间?” 谢兰升没错过小姑娘眼里的错愕,“嗯。昨晚你睡着以后我们喝酒的。” 乔改琦扁扁嘴,一句话都没说,敲敲门以后才进去。 两分钟以后,杨芷青顶着一头睡的乱蓬蓬的头发和一双睁不开的眼睛出现在客厅。 谢兰升招呼杨芷青去洗漱,乔改琦去厨房给每个人煎蛋。 “阿升姐姐,你的面包要抹草莓酱吗?” “不用啦。”谢兰升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妆,后知后觉口红涂早了。 三人一起吃过早饭,开始拍摄。 谢兰升和乔改琦拍摄时都很认真,一上午时间很快就过去。两人卸妆收拾,下午一点多先送走着急回家见女朋友的杨芷青,再一起坐上回丘市的大巴。 “青青大概明后天会把片子发过来。你是自己修还是找后期?”谢兰升坐在大巴靠走道的位置问。 乔改琦的背靠着窗,“我自己修。” 谢兰升没了后话,靠在椅背上有些头晕。她还是贴了乔改琦给她的晕车贴。可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根本没有睡着,她的生物钟让她现在应该睡了。 乔改琦靠在椅背和窗边的夹角。这是一个最自然能看到谢兰升的位置。谢兰升的眼皮一点点垂下去,长长的睫毛不自觉颤动着,显然是困到极致。 乔改琦看着她的头跟着大巴的行进开始一晃一晃,双手不自觉抬起,身体前倾。在下一个颠簸时,乔改琦稳稳地接到了谢兰升倒下来的身体。 乔改琦一只手搂着谢兰升的肩,一只手握着谢兰升的腰,她挪一挪屁股让谢兰升能在自己怀里睡的更安稳后,就再也不敢动了。 谢兰升的呼吸平稳的起伏着,可是睡的不踏实,总会皱皱眉,轻哼一声。 乔改琦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谢兰升。谢兰升的眉毛是用眉粉画的浅棕色,细细一道弯在眉骨的位置。她太瘦了,瘦的脸颊凹进去,颧骨就会显得有些高。 可是好漂亮,还是好漂亮。乔改琦把呼吸放慢放浅,生怕自己呼出来的气息惊动谢兰升。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兰升想: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女朋友呢?为什么会不喜欢年下呢?我这两天的表现应该还好,应该不幼稚吧? 乔改琦的身体和谢兰升的身体贴在一起,谢兰升的睫毛,谢兰升的鼻子,谢兰升的嘴巴,它们在那里无声的引诱着乔改琦的亲吻。 乔改琦把后脑勺贴到椅背上,仰着头叹了一口气。 ‘喜欢我吧谢兰升。真的好想让你喜欢我。’ 第10章 躲雨 回到丘市的日子和从前大相径庭。 谢兰升重复着拍照,修图,发正片和视频,参加漫展,拍照的枯燥日子。乔改琦也重复着上学,做作业,拍照,修图,兼职打工,参加漫展的乏味日子。 她们两人出外景拍的片子,杨芷青第二天就把原片分别发给她们。 乔改琦解压压缩包,才发现那天她在树上当梅花精时,杨芷青不但给她们拍了照片,还拍了一段视频。 “只要本精灵做得到的,什么都能满足你。” 从视频里听到自己刻意捏出来又经过电子加工的声线,乔改琦总有一种在看别人的感觉。 “那么,我想要快乐。”谢兰升的眼睛里有钩子,钩住乔改琦挪不开视线。 乔改琦满脸通红的看完这段视频给谢兰升发消息:阿升姐姐,杨老师拍的我们两人的视频适合发吗?发出去大家会不会觉得ooc呀? 谢兰升的消息在一个多小时以后回过来:先不发吧,我也怕大家觉得ooc。 一个‘好’字结束简短的对话,乔改琦把这段视频又看了一遍。 谢兰升想要快乐——她为什么不快乐呢? 她明明已经那么成功了。 时间日历翻了又翻,乔改琦交掉最后一门期末考试的卷子,迎来暑假。 她这个暑假在五月末时就已经开始计划好。兼职、参加漫展和出cos一样都不能少。 出cos是一项非常耗费金钱的兴趣。爷爷奶奶平时虽然也会给乔改琦生活费,但是乔改琦不愿意让他们为自己的兴趣买单。在放假之前乔改琦就联系好经常打工的奶茶店,七月份的白天她都会待在那里,晚上回家再画设计图做衣服。 “琦琦啊,奶奶今天看天气预报说会有雷暴哦。你要不要打工就请假吧?” 七月中旬的某天,乔改琦已经穿好鞋准备出门,又被奶奶叫住。她抬眼看一看外面阳光明媚,“不用奶奶,天气预报也不准的。” 奶奶不大放心,在门口叮咛劝说她几回,说家里虽然不宽裕,但是也不需要她拼命到这种地步。乔改琦笑着回奶奶,说自己这样临时请假,店里不好找人替,耽误人家工作不好的。 奶奶只好放弃,从门后拿出一把小红伞塞到她的手上,“那你把伞拿好。如果真的天气不好,你晚上就不要回来了,找个奶茶店附近的地方住下来。不然路上奶奶不放心你。” “知道啦奶奶。”乔改琦接过伞,又保证如果她今晚不回家一定会给奶奶发消息。 谢兰升在天气预报有雷暴的这一天早晨把最近拍的图修了一小半出来。她选了几张先发微博,余下的图都收进相册里。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她眯一眯眼睛,想起自己昨天中午吃了几块饼干以后就没有再吃过东西。肚子很合时宜的咕噜咕噜叫起,谢兰升换了身衣服,揣上手机出门找饭吃。 谢兰升对衣食住行样样都能凑合。 在小区边上找了一家小店,谢兰升点了一份炒河粉。等着炒河粉出锅时,谢兰升玩起手机,刷刷微博,随机回复几个自己看到的评论。 ‘谢谢喜欢,[wink]’,这条回复刚发出去,手机就弹出雷暴预警的消息。 谢兰升把这条消息划走,炒河粉也端上桌。她放下手机拿起筷子,仔细地把一次性筷子上的毛刺全都剃掉,再一根一根的吃炒河粉。 她吃饭很慢,还很墨迹。 以前和杨芷青一起吃饭的时候,对方就时常吐槽她,说九十岁的老太太都添第二碗饭了,谢兰升第一碗饭还没吃掉十粒米。 乔改琦吃饭就挺快的。 裹着酱汁的浅棕色河粉混着几颗豆芽在口中,谢兰升想起和乔改琦的几次吃饭。小姑娘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口味和她一样重,喜欢吃辣,不怎么太吃甜。她吃饭时喜欢把嘴巴一边塞得满满的学小仓鼠。 不知道乔改琦在干什么。 谢兰升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翻到她和乔改琦的聊天对话框。发现一个小时前小姑娘刚给自己发过消息,提醒她今天有雷暴,让她带好雨伞,遇到雷暴记得躲到屋檐下。 收到消息时谢兰升还在修图。图修的她头脑发胀,满腹怨气,因此看到消息也没有回复。果然不看见本人就很容易忘记她。谢兰升急急回一个‘好’,想解释自己刚才在忙,字都打出来一半又被她全部删掉。 算了,和她解释那么多也没有意义,还怕她以为自己对她超上心。 本人不在面前的时候,谢兰升很容易硬起心肠扮冷酷。 乔改琦要不是真的魅魔,那就是真的给她下蛊了。谢兰升腹诽的同时手指划拉着屏幕,翻着她和乔改琦的聊天记录。她后知后觉小姑娘这个月都在奶茶店打工,每天和上班一样准点给她打卡:今天又是卖力干活的一天~ 第10页 到底年轻,元气超足的。 谢兰升放下手机,再度拿起筷子,外面蓦然响起一道闷雷。 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黑的,风呼啸着吹响小店门口的塑料门帘,劈里啪啦拍打着玻璃门。老板急匆匆从厨房里赶出来,把门帘用绳子和门把手一起扎住。 谢兰升放下筷子,赶在第一滴雨落下来之前踏进自家楼道里。 ‘好大的雨啊。’ 乔改琦给她发来消息。 谢兰升站在楼道口,看着外面雨珠豆大,砸在地面上发出嘭嘭闷响。她回一句‘是啊’,得到对方询问她在不在家。 谢兰升:我在楼道。 改一:嗯嗯,那就好,你别出去了哦。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会停,希望我下班的时候它就停了吧,不然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嘞。 谢兰升:夏天的雨停得快。 改一:对呀,不过下午肯定没有人来买奶茶咯,我可以清闲啦~ 谢兰升没有再回复。手机放进口袋里,她回了家。 家里没有开灯,谢兰升用闪电照明。 她摸到沙发,躺在上面睡了四十多分钟,醒来时雷暴还没有停。手机里,小姑娘五分钟前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说这雨怎么还不停,她马上就要下班了。 脑子里已经有乔改琦扁嘴皱眉的样子了。她的眼皮肯定跟着嘴角一起往下耷拉,皱成一个小老太太。 谢兰升对自己的无可救药叹气,手指没理她的情绪,自顾自地敲出一行字:我来接你吧。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显然小姑娘也被谢兰升突兀的主动惊到。连着三个可爱的震惊表情之后,乔改琦回:别别别,外面雷暴呢,你过来不安全。 但是谢兰升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一阵眩晕以后,她回乔改琦语音消息:“给我做一杯奶茶吧,我有点低血糖了。” 豆大的雨还在不断从天上坠下来,砸的奶茶店的雨棚乒乓作响。 乔改琦往杯子里冲热巧克力。她原本想做奶茶,加很多小料的那种。但是想到谢兰升不喜欢喝奶茶,也不喜欢吃甜的,给她发的语音消息大概率是给个台阶让她顺着下。 乔改琦不是不知好歹,又确实很想谢兰升——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一个半月以前,一起去拍外景那次。 那次她们不但没有睡在一起,还有杨芷青在其中。 乔改琦把杯子放进塑封机里封口,又想还是别嫌杨芷青比较好。反正没有杨芷青,她们俩也睡不到一起。 晃一晃封好口的热巧克力,一道瘦高的身影也出现在店门口。 谢兰升没有打伞,这个时候风大雨大雷大,打伞也没有什么用。出租车停在奶茶店门口两步路远的距离没有走,踏进店里的谢兰升身上已经被雨浇得湿漉漉,头发也在滴水。 “锁门,走吧。”谢兰升的手还拉着门把手,语气急促的催她。 乔改琦把热巧克力装到袋子里,飞快地关掉电源拿出门锁。她把门锁好以后迎着风雨和谢兰升一起坐上出租车。 后座的门还没被乔改琦关上,谢兰升已经在催司机开车。 第11章 眼睛 热巧克力被乔改琦送到谢兰升的手上。她看了一眼就笑:“我还以为会是那种加了很多小料的奶茶呢。” 原本的想法被一下猜中。乔改琦跟着谢兰升一起笑:“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是姐姐你不喜欢甜的呀。你说你低血糖,我觉得热巧克力会比奶茶好一点。” 谢兰升少不得夸她一句贴心,只是热巧克力一路都拿在手里没有喝。 进了家门,谢兰升用手擦一把湿漉漉的额头,回身看看乔改琦,她的衣服也湿了一半。热巧克力更没有时间喝了。谢兰升把它放到茶几上,推乔改琦去卫生间把湿衣服脱下来。 谢兰升在卧室找到一件自己没怎么穿过的衬衫,裤子实在没有适合乔改琦的尺码了,不过好在现在是夏天没有那么冷。谢兰升把衬衫从卫生间的门缝递进去,又调高几度空调的温度。 放下遥控器时,谢兰升的头又是一阵晕眩。她撑着茶几蹲下来,跪坐在地板上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后,抓起茶几上的热巧克力。摸索着用吸管把热巧克力戳开,谢兰升猛地喝了几大口。 原本加速的心跳渐渐平缓,谢兰升靠到沙发上,开始以正常的速度小口小口地把余下的热巧克力喝完。 乔改琦在卫生间努力把谢兰升的衬衫挽上去,露出自己的手。她一米六七的身高在女生中不算矮,但是要驾驭一米八三的女士衬衫显然相当费劲。不过裤子倒是确实可以不用穿了。乔改琦把谢兰升的衬衫当作连衣短裙,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看见靠着沙发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慢慢喝饮料的谢兰升。 她没有着急出声打扰,先将谢兰升家环视一圈:两室一厅的房子并不大,每一扇门都是敞开的。谢兰升家里的家具很少,客厅只有堆满东西的茶几和沙发,角落摆着一张落地的等身镜。她的卧室里有一张离地很近的床,床边是一个大衣柜。另外一间房间摆了好几个大玻璃柜子,正中放着一顶烫到一半的假发。 空荡又拥挤的家。 乔改琦的视线最后停留到谢兰升身上。她的脸色很差,眼睛闭着,睫毛不断地颤抖,看起来很不舒服。 怕吓到她,乔改琦退到卫生间的门边用力打开门发出响动,再赤脚走出很大的脚步声到她身边坐下。 谢兰升做了一个用力吞咽的动作,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乔改琦:“你换好衣服了。” “换好了。”乔改琦拎起谢兰升湿的贴在胳膊上的衣服,“你快去换衣服吧,不然会感冒的。” “不会。”谢兰升嗓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后她又说:“我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有点低血糖。” 乔改琦有一会儿没接话。她坐在谢兰升身边,等谢兰升把杯子里的热巧克力全都喝完,又顺了顺心口。 这时乔改琦才问:“你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谢兰升转头看乔改琦,“谢谢你的热巧克力。确实比奶茶有用。” 乔改琦摆摆手,又催着谢兰升去换衣服。 谢兰升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用手把长发撸到脑后,“懒得动了。等一下再说吧。” “可是真的会感冒。” “不会。我经常这样,身体已经习惯了。” 这种雷暴天淋到一点雨对谢兰升来说确实不是大事。她最惨的一次是出晚山cos的时候,由于裙摆过大而且全是山茶花,她根本没办法移动,在站了大半天以后遇上一场倾盆大雨。她和主办一起找到一辆小推车,裙摆是推走了,但是也不能用了。 后来乔改琦遇到她出晚山的那一次,已经是她重新定做的裙子了。 谢兰升把脑袋靠在沙发上,听到乔改琦问她方不方便用一下厨房。 不用一秒就猜出她的用意。谢兰升说:“我家什么吃的都没有。” 冰箱倒也不是空的,里面有几瓶酒。但是那就没有打开的必要了。 “好吧。”乔改琦掏出手机点开外卖,“吃麦当劳好吗?我很饿。打工一天也没吃东西。” 这种雷暴天,能送的外卖也只有这些快餐了。 谢兰升仰着头闭着眼,听到相似的台词哼笑起来:“好。” 半小时以后,由乔改琦开门拿外卖。因为谢兰升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睡着前说自己昨晚又是一夜没睡,修图修了一夜,让乔改琦别拘束也不用管她。这句话说完以后她就跌入梦乡,换乔改琦蹑手蹑脚的去卧室拿了一块毯子盖到她的身上。 吃麦当劳的时候,乔改琦看了看还在睡的谢兰升,给奶奶发了一条今晚在朋友家过夜的短信。奶奶回她‘注意安全’就没有再多问。乔改琦收起手机,谢兰升皱皱鼻子,醒了。 乔改琦放下手上的汉堡,把纸袋子里的其他东西取出来摆到茶几上。 谢兰升家的茶几真的很乱。电脑、化妆品、卷发棒、ipad、玻璃杯……许许多多的东西都摆在上面。乔改琦把这些东西小心地挪开,腾出一个地方放外卖。 “你先吃玉米杯,然后再吃汉堡。不然一下子吃得太油腻会更不舒服。” “谢谢。你好贴心啊。”谢兰升刚睡醒的鼻音很浓。她接过乔改琦递来的玉米杯,一边吃一边发呆。 乔改琦坐在地板上,胳膊垫着茶几边沿,嘴巴凑着汉堡盒子吃汉堡,眼睛盯着谢兰升。谢兰升吃东西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看上去异常温驯乖巧。她好漂亮,乔改琦好喜欢。 吃过东西以后,谢兰升的脸色好了许多。嘴唇不再是苍白的。血色泛出来,红润许多。 乔改琦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垂下眼再抬起的片刻发现谢兰升也看向了她。 “你怎么一直在看我?” 乔改琦的脸一下子红透:“我,我有点担心……”可能谢兰升也并不需要乔改琦的担心。她改口说:“额,不是。你好看。姐姐好看。” 第11页 谢兰升笑笑:“是吗。你也很好看。” “……我没有啦。”乔改琦低下头,恨不能把脸埋进汉堡盒子里。 谢兰升的话从她的头顶传来,“真的。你的眼睛很好看。有人夸过吗?你的眼睛特别漂亮。” 乔改琦把头从汉堡盒子里抬起来,“没有。”她表情呆呆的,确实是闻所未闻的样子,“从来没人说过。而且我这双眼睛,我爷爷最讨厌了。” “为什么?”谢兰升看着乔改琦的眼睛。乔改琦的眼睛很大,内眼角尖尖的,眼尾翘起来,看人时含情脉脉,但又不会觉得风尘,因为她的眼神很纯澈。 “我爸家的人都是单眼皮,只有我是双眼皮。我爷爷说,我的眼睛像我妈妈。我小时候,有几次他喝多了,会看着我的眼睛骂我是讨债鬼。” 谢兰升懊悔说错话,平白无故戳中人家伤心事。转念想想,她真的很不会和小孩聊天。记得上一次也是。她好好的忽然问起人家的妈妈,结果乔改琦没有妈妈。 ‘我真是和小孩八字相冲。’谢兰升在心里抽自己,嘴巴还得说:“你爷爷那是喝多了。你的眼睛很好看呢。” 她说的是真心话。事实上,乔改琦那双眼睛就是谢兰升觉得最眼熟的地方。 第12章 恍惚 谢兰升在吃完麦当劳以后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雷暴早在半个小时以前就停了,但是没有人说离开。乔改琦坐在客厅里,背靠着沙发边沿。天从阴云密布到太阳真正落下,夜幕铺在天上,挡住阳光,留下一室的黑。 乔改琦没开灯,也不想开灯。谢兰升均匀平稳的呼吸在她身后,只要她一转头,就能看到谢兰升安睡的侧脸。 好近。 近到乔改琦忍不住恍惚,以为她们已经在一起了。 可事实上并没有。 就像她以为自己早就平和地接受了没有妈妈的事实,但时不时想起妈妈,心里某一处还是会隐隐作痛。 对于妈妈的一切,乔改琦都知之甚少。她知道妈妈在很年轻时生下她又把她丢到爷爷奶奶家门口;她知道妈妈曾经和爸爸相爱过;她也知道妈妈姓周。除此以外,妈妈的脾气性格,成长经历,爱好兴趣……乔改琦统统不知道。 她不能去问一提起妈妈就会大发雷霆的爷爷,也不想让奶奶伤心,更没有办法问爸爸。 在她不长的十九年人生里,见过爸爸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父女见面还是三年前,她过十六岁生日的时候。爸爸从川市回来给她送了一个生日蛋糕。 父女二人一同坐在席间,奶奶不断说着圆场的话,爷爷使劲招呼爸爸喝酒,可是气氛依然惨淡到可怜。 乔改琦坐在桌边,圆形的蛋糕上粉白色的Hello Kitty在对着她笑。 她没法评价爸爸对自己的感情,也没有办法憎恨他不回家,不照顾自己。因为父女两人再上一次见面是乔改琦十二岁。那一年她告诉爸爸自己喜欢Hello Kitty。时隔四年,爸爸只是没有忘记当时乔改琦说过的话。 奶奶让乔改琦对爸爸说谢谢他过来陪自己过生日。乔改琦听话,就对爸爸说谢谢。奶奶又让乔改琦和爸爸说她的成绩,乔改琦也说。爸爸在川市已经组建了一个新家庭,可一直没有再生一个小孩。他从来没有真正当过爸爸。对乔改琦的回应也都充斥着生疏和尴尬。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漫长的像是吃了一辈子那么久。 乔改琦舔舔嘴唇,弯腰去喝放在地上还没喝完的可乐。 可乐放的时间有点久,已经没有气泡,在嘴里是甜腻的化不开的糖水。乔改琦喝了两口以后嘴巴更干。碳酸饮料是真的没有办法解渴,乔改琦又不愿意站起来去厨房找水喝。 她把头倚在沙发扶手上。谢兰升的下巴,鼻子,额头被黑色柔软的包裹起来,温柔的是乔改琦从没有见过的样子。 好像妈妈的样子。 乔改琦把膝盖缩进怀里,她的妈妈会长什么样子呢?会和她有相似的眼睛吗?她的妈妈会喜欢什么?她的妈妈又会希望她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雷暴天的时候,妈妈也会冒雨来接她回家吗? 乔改琦猜不出答案,也说不好这些问题的答案。 她虽然没有妈妈,但是见过很多人的妈妈。有的孩子长得和妈妈很像,有的完全不一样;有人的妈妈对孩子管教格外严厉,容不得一点差错,但也有妈妈对孩子异常包容,万事都能原谅。 ‘妈妈’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妈妈。 乔改琦也有妈妈,只是缺位而已。 如果我的妈妈和谢兰升一样温柔就好了…… 乔改琦朦胧间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试探。是妈妈在叫她吗?她分不清,也没有时间分清。下一秒睡意席卷而来,乔改琦靠在沙发边上睡着了。 “睡着了啊。”谢兰升揉着眼睛摇头。这个家还真是永远有人在睡觉。 谢兰升轻手轻脚地把乔改琦给自己披的小毯子披到乔改琦身上。她盘着腿坐好,从茶几上捞过电脑,把白天修完的图又看了一遍。 她按照发照片的日期把这些修好的图分类放进文件夹里,免得自己忘记。文件夹分到一半,谢兰升惊觉自己的勤奋:现在是七月份,她修好的图足够发到十月,还不算有一小半没修的图呢。 下半年的微博营业不用发愁了。谢兰升开心的发了一条求夸赞的微博。 微博刚刚发送出去,乔改琦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猛地震动一下,磕在桌边发出突兀地一声响。 乔改琦被这声动静惊醒,半睁着眼睛摸到手机,半梦半醒的解锁看一眼,手指在手机上敲几下又把手机放下,重新睡着。 谢兰升看她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完成以后,自己的手机也震动一下。低头去看,是‘改一’给她的点赞和评论:好勤奋的谢老师!夸夸! 放下手机,谢兰升看看已经又睡得迷迷糊糊的乔改琦,没忍住笑出声。 “恩?”乔改琦一个激灵,抬起脑袋,眼睛迷瞪的看着谢兰升,“怎么了?” 谢兰升:“什么怎么了?” 乔改琦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我刚才好像听见你在笑。” “是啊。” “怎么了?” 谢兰升站起来去开灯。客厅是刺眼的白炽灯,一打开以后黑暗全被赶跑,只余一片亮眼的白光,“我笑你做梦都在回我的微博啊。” “啊。我知道你发微博了。”乔改琦被灯照的彻底清醒,“我刚才看见了。我只是没想起来我在你家,我还以为我在我自己家呢。” “所以。”谢兰升跪坐回沙发上,“你在自己家的时候也会这样咯?睡着时被我发的微博吵醒,回完我的微博再继续睡觉?” 乔改琦仰头看谢兰升挺直的脊背和低下来的头。她突然担心自己刚睡醒,嘴巴里会不会有异味。 因此在回答谢兰升这个问题之前,乔改琦先拿起地上那杯早就没气的可乐喝了一大口,才带着满口腻人的糖浆说:“差不多吧。因为你是我的特别关注嘛,所以你发微博我都会有提醒。” “这么关心我啊。”谢兰升换了个盘腿的姿势重新在沙发上坐好,她的手肘撑着膝盖,笑吟吟地看着乔改琦。 乔改琦的目光从谢兰升脸上游离,她看向谢兰升的卧室,目光呆呆的说:“是的,因为我很喜欢阿升姐姐。” 谢兰升笑笑,扯过电脑继续修图。乔改琦也没有接后话,转而问起她接下来的拍摄计划。 谢兰升一边修一张她cos伏白的图,一边信口说了几个已经确定的漫展行程。 乔改琦把脑袋一歪,凑到谢兰升的电脑前。 其实谢兰升也不怎么需要p图。乔改琦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她和她的照片长得一模一样,她看不出谢兰升磨半天的皮是为了什么。 不过乔改琦不说,乔改琦只是看谢兰升干活儿。 客厅里只剩下谢兰升点鼠标的声音。乔改琦又有点儿困,也有点儿恍惚:真的好像在一起以后,普通又无聊的日常啊。 她没注意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靠到谢兰升的胳膊。而谢兰升只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就顺手扯上掉在地上的地毯给她盖好,任由她靠着自己睡觉。 第13章 骚乱 谢兰升最近一个行程在七月末。地点是丘市本地,她出伏白的另一套礼服造型。 礼服是红色的开叉露背鱼尾裙,身后有一条红白色的披纱。谢兰升按照原文中对伏白这套礼服的描述,搭配了尽量相同的金红色脖环,又戴一对点着大红宝石的金底臂饰,一串花样极其繁杂的珍珠项链长背云配饰,另外还有腿环和刺绣配件……七七八八,一身衣服就穿了一个多小时。 幸而这一回戴配饰时乔改琦在她边上帮忙,否则还不知道要穿到什么时候。 谢兰升把大臂臂饰上细长的流苏理了一下,以防它们打结,然后对乔改琦说:“你先过来集邮。反正现在没有别人。” 第12页 乔改琦喜滋滋地凑到谢兰升身边,让她用自己的手机找光线和角度。 谢兰升把胸口红的滴血似的假红宝石调整一下位置,拍了几张照片,手机还给乔改琦。 “阿升姐姐真漂亮。”乔改琦握着手机。谢兰升一身金红,乌黑的假发一半散着,一半挽起,在耳边用一朵红花固定。整个人美到艳光四射,不可方物。 谢兰升拨弄一下耳坠上流苏珠环,妩媚与风情便从她举手投足间流淌出来。 挡不住,挡不住。乔改琦在心里被谢兰升惊艳的直摇头,谁能不爱谢兰升?谁会不爱谢兰升? 乔改琦没敢说出这两句带满爱意的话。不过谢兰升的粉丝们敢。她们不但敢堂而皇之地将自己对谢兰升的爱宣之于口,还敢要求谢兰升抱抱,隔空亲吻,亲手背,拍手势舞。 有一个粉丝在和谢兰升互动时甚至掏出一枚戒指要求谢兰升给自己戴上。 谢兰升不但笑吟吟接过来,还牵着她的手向她求婚。 现场听取“哇”声一片。那位粉丝更是激动到整个人都涨红,一句“我愿意”结巴半天才勉强说个完整。 乔改琦站在一边。她今天不是嘉宾,只是来看谢兰升的。预想之中没有类似求婚的场景会发生。乔改琦抿抿嘴,心里乱七八糟的翻腾起一锅粥。在看见下一个过来的粉丝遗憾又纠结地说“早知道我也带戒指来了”以后,猜到谢兰升会多么温柔安慰她的乔改琦转身去其他地方。 和几个认识的来当嘉宾的coser打过招呼,乔改琦又在几个摊位上逛了逛。 “阿升老师真的好好,刚才还捧我的脸有懂的吗?” “懂懂懂,而且老师身上香香的!我真的要死在她怀里了!” “呜呜呜我要爱阿升一辈子!” 乔改琦背对着那两个兴奋的女孩子,不用回头都能猜到她们咧开的嘴角和通红的脸。 真羡慕她们。‘我也想要。’但是乔改琦不敢真的要。因为她有表白‘前科’,怕谢兰升又不理自己。 谢兰升不喜欢年下,但是会耐心对待每一位年纪小的妹妹,尽量满足她们全部的要求。 太羡慕了。乔改琦的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 她在停留了一会儿的摊位买了几张伏白的拍立得,转身回到谢兰升营业的地方。 接近吃午饭的时候,谢兰升面前排队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她顶着满头的汗,笑着和一个女孩子挥手说再见,等下一个男生走上来前她说一句抱歉。 从放在手边的包里拿了一张纸巾,谢兰升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 那些金属的配饰缀在她身上,很漂亮也很重。而且随着时间流逝,配饰变成藤蔓,贴在谢兰升的皮肤上越勒越紧,很不舒服。 谢兰升补了妆,把东西收好以后笑着感谢那位男生的等待。那男生大概十七八岁左右,一身黑衣黑裤,看起来有点腼腆。谢兰升邀他过来站到集邮的位置,屈膝降低身高,和男生尽量齐平。男生的手机镜头里出现她笑靥如花的脸,和男生并不应该紧贴在她胳膊上的手。 谢兰升不动声色的挪了一点角度,那手和配饰成为同样的藤蔓,搂着她没有松开。谢兰升往前走一点,试着让自己裸/露的后背也离开男生热腾腾的臂弯。 但是她没能成功。男生没打算放弃与她亲近。谢兰升便让他拍了几张,随后直起身,往后站了一大步,对那男生道别。 男生的嗓音是还没有彻底完成变声的公鸭嗓,低沉沙哑,像碎石摩擦着干涸的土地,难听至极:“兰升老师,我还想和你拍视频。” 良好又强大的职业素养让谢兰升任然带着笑意:“什么视频呢?” 男生找到手机里的视频放给谢兰升看。那是一个很明显的擦边视频,女生穿着暴露,抱着男人的胳膊弯腰翘臀,娇滴滴地喊“哥哥”。 谢兰升的眉毛拧了拧,笑着摇摇头,努力心平气和的婉拒他:“这个不行哦,我今天出伏白,做这个动作会ooc的。” “这有什么的?你就当私设不行?” 谢兰升的头不受控的发痛,钢针扎着太阳穴似的。她强行忍着混身不适,说:“不行啊,抱歉。这不合适。” 男生随手一指:“那为啥她们要拍什么都行?我拍就不行?” 谢兰升见男生不依不饶,心里更加烦躁:“抱歉,因为你的视频内容不合适。” “是不是因为我是男的你才不跟我拍啊?你搞性别对立?” “你听不懂话吗!” 在谢兰升发火以前,乔改琦比她先生气,从不远处吼了一声吼跑上前,挡在谢兰升的身前。她张开双手把谢兰升挡在自己身后,像母鸡护着小鸡,“谢老师说你的视频内容不合适!你在这里上升什么男女对立?!再说了,你刚才拍照的时候就对谢老师动手动脚的,你要干嘛?!” “你又是谁啊!?关你什么事!”男生上前一步,推乔改琦一把。 有了乔改琦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周围在围观的女孩子们也纷纷过来帮忙,七嘴八舌地制止男生的行为,有的还叫着说要去找工作人员把男生赶出去。 乔改琦在被推了一把以后,谢兰升立即握住乔改琦的肩。她皱着眉问乔改琦:“你没事吧?” 乔改琦被谢兰升身上的脂粉味填满,摇头说她没事。 谢兰升往前站了半步,把乔改琦往自己身后挡。 过来帮忙的女孩子们分成好几拨。有的围着那个男生‘讨伐’,斥责他不应该强迫谢兰升和他拍视频;有的到谢兰升和乔改琦身边,询问她们有没有事;还有的真的跑去找工作人员。当然,也有人在录视频,在拍照,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讨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生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没完没了,乔改琦又从谢兰升身后绕到她身前,“你闭嘴吧!自己骚扰别人还骂人?你还真是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啊!” 几个女孩子们哄笑起来,那男生尴尬极了,涨的脸红脖子粗,指着乔改琦骂她多管闲事,又骂谢兰升‘她自己穿的那么骚凭什么不让人拍?当婊/子立牌坊吗?’ 笑声一下戛然而止。不但乔改琦和谢兰升,周围的女孩子们脸色也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他这话骂的太难听,且又是‘受害者有罪论’。别说谢兰升今天只是正常出一个cos角色,就算谢兰升今天不出cos,她就喜欢这么穿,也轮不到他来评头论足。 谢兰升刚要走上前,手腕被乔改琦拉住。小姑娘还没说话眼圈先红,“她的穿着是她的事情,你的行为是你的事情。别说谢老师今天是在正常按照原文出角色。就说今天这一场来了这么多喜欢谢老师和喜欢伏白的人,其中也有男的,大家都是很客气礼貌的互动,可没有你这种恶心又不礼貌的心思!” “好了改一。”谢兰升反手握住乔改琦的手,她已经看到工作人员被两三个女孩子带着急匆匆地小跑过来,“和这种人说什么。‘礼貌’、‘尊重’之类的词他又听不懂。” 第14章 解决与回避 这场骚乱在现场很快由工作人员把男生带走而解决。 但是该名男生愤愤不平,在网上把谢兰升给挂了,指责她‘不敬业’,‘耍大牌’。 谢兰升看到微博时正在家。她的脖子、胳膊、后背、小腿和脚踝都贴着膏药。当天佩戴的那些配饰勒得紧,材质也不好,谢兰升结束工作换衣服时她的身体已经被这些配饰磨肿,有些地方的皮肤被磨破,小腿和脚踝这种比较嫩的地方起了许许多多的小红疙瘩,不知道是不是过敏。 乔改琦买来碘酒和膏药,每天打卡似的到她家帮她涂药换药。谢兰升的小腿和脚踝还要用消炎药多涂一遍。 工程很繁琐,但是乔改琦并不觉得烦。她用棉签沾着药,一点一点为谢兰升涂抹伤口。 谢兰升趴在沙发上,没有急着去回应那男生发的微博。 她先找到当时漫展和她联系的工作人员,问问对面的态度。等待回复时她又去那条微博下面看了看评论的风向。 评论区比较乱,基本上说什么的都有。也有几个自称是‘当事人’的ID评论说当时确实发生了一点乱子,但是事情具体的前因后果她并不清楚。 谢兰升自己的粉丝群也乱作一团,骂人的安慰的,还有讨论应该怎么解决的都有。 有几个她认识很多年的粉丝给她发微信问她打算怎么处理。谢兰升想想以后回她们语音消息说先等主办方的态度吧,如果她们那边不帮我说话我就自己上。 手机放下以后,谢兰升瞥见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的乔改琦。 她叮嘱:“你也先不要说话。听见了吗?” “哦。”乔改琦立马放下手机,趴到沙发上,学小狗看谢兰升。 谢兰升看着她的眼睛笑笑:“类似的事情我以前处理的也多了。找主办方,再问问当时参加展子的人谁录到了视频,发一条声明微博也就结束了。后面的骂啊讨论,都和我没关系。” 第13页 “可是你会难过吗。” 尽管乔改琦是一个很糊的新人coser,但是她也经历过几次小到谈不上‘网暴’的‘网暴’。有人总在评论区里给她留言,说她的cos出的不好,妆不服贴,拍的照片也不贴角色。每次乔改琦看到这类的评论都会心塞很久。 最近这类的言论渐渐少了一些,不是因为乔改琦的化妆或者cos技能好了,而是因为最近她的那些‘小黑粉’们在骂她总蹭谢兰升热度。 在被谢兰升叮嘱前,乔改琦在翻自己的微博。因为那男生发的微博里提到‘有一个女的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很快有人扒出这个‘女的’就是乔改琦本人,所以她的微博评论区里涌入了一波也不分青红皂白阴阳她的人。 谢兰升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说不会啊,她当coser十几年,这种骂声她听得多了,“以前还有人把我的脸p到那种黄图上。我去报警,警察查了好久也没查出源头,只能找网警把那些照片都封了。但是你要是去那些<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久远一点的网站搜一搜,还是能看到。” 说者轻描淡写,听者眼眶红红。 谢兰升大惊失色,她实在没有心力去哄一个哭唧唧的小孩子。而且眼前这位孩子的‘哭功’她见识过,非常了得,非常可怕。 “诶诶诶,不许哭啊!”谢兰升的嗓音都变了调,“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哭的。憋回去!” 她咬着牙说出最后三个字,乔改琦的眼泪也确实憋了回去。 忍着酸胀的鼻子和太阳穴,乔改琦低下头,偷偷掉两颗眼泪后飞快地把眼泪擦掉。她原本就在难过。难过那些网友不分青红皂白,难过自己无故挨骂,但是现在她更难过谢兰升的经历。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谢兰升做错了什么? 许多coser选择cos这一个行当,大多数都是以热爱为基础。她们喜欢这些虚拟角色,想要把她们带到现实,让自己和大家都开心。 乔改琦就是这样。她拍的第一个角色是百变小樱里的知世。因为她那时很羡慕知世能有父母,还有好朋友。一开始不敢告诉奶奶。自己买了衣服以后在房间里偷偷学着化妆拍照还有p图。 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样子,乔改琦会情不自禁想:我现在就是一个什么都有的人。 后来乔改琦参加线下的漫展。虽然她很糊,但是她cos的角色能被人认出来她就很高兴,有人找她集邮她也很高兴。她喜欢看见大家的笑脸,喜欢她们用她cos的角色名字称呼她。 出cos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恶心的男凝被追着骂。更不该像谢兰升过往的经历那样。 尽管谢兰升现在以平淡的口吻诉说着这些事情,但是乔改琦能想到当年的谢兰升有多惊慌害怕。她什么都没做,一盆脏水从天而降砸中她。 多无辜,多委屈。 乔改琦吸吸鼻子,伸手环抱住谢兰升的腰。谢兰升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但小姑娘力气很大,她没能离开。 “以后我会保护你。”乔改琦的鼻音浓浓的,“我会帮你把那些人都骂回去。” 谢兰升想起小姑娘在漫展上,顶着一头热汗急得跳脚,不断为自己说话的样子。她没忍住笑,但是也没有让乔改琦看见。 主办方工作人员的回复在一个多小时以后才到。 那时乔改琦已经回家。谢兰升和工作人员讨论了一下后续的处理方案,无非也就是和谢兰升之前的经验相同。工作人员找到几个当时拍到视频的游客要来了视频,让谢兰升整理一下发个微博,她们那边会转发。 谢兰升收到视频以后就开始照做。写微博传视频一气呵成,接下来她又在自己的粉丝群里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做完这一切以后,她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修图。 当coser好像总有修不完的图。 有的人会去找专门做后期的人出钱修,但是乔改琦和谢兰升都不会。前者是因为没钱,后者是觉得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知道哪里该p哪里不该p。 专心致志地把图修到大半夜。谢兰升的脚踝处又开始发痒。她脑子里想的都是前几天刚发现疙瘩时乔改琦絮絮叨叨叮嘱她不要挠小疙瘩的样子,手也就真的忍住没挠,但是图修不下去了。 她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微博,看看情况。 有了片段视频为证,评论区的风向很快就往她这边倒。谢兰升粗略的看了几十条评论,又点进那个男生的主页看了看,发现情况基本稳定下来,开始收尾。她心满意足的给自己点了个麻辣烫外卖,又打开微信。 现在是凌晨一点。乔改琦在晚上十一点时给她发过消息,说:‘大家都在帮你说话啦[开心.jpg]’ 谢兰升笑她的孩子气:‘是啦[开心.jpg]’ 这件事被顺利解决。谢兰升往后的日子把拍摄行程推了推,主要在养她身上被配饰磨出的伤。乔改琦还是照旧每天到她家打卡给她换药。 要到很多年以后,谢兰升才会知道当时乔改琦正在被她的粉丝骂蹭自己的热度。也是要到很多年以后,谢兰升才会知道原来这件事还牵连乔改琦挨骂。 她是有一点迟钝,也或者说,她是有一点喜欢回避某些事情。 比如她当时分明看见乔改琦的黑眼圈,看见乔改琦偶尔红着眼,听见乔改琦说话时有气无力。但是只要乔改琦用其他理由搪塞,再离谱她都会相信。 第15章 伏白 “国庆还有雷暴,这合理吗?” 乔改琦坐在谢兰升家客厅的落地窗前,从玻璃里看到谢兰升百思不得其解。今天谢兰升原本要参加一个展,东西都收拾好了,雷暴把展子劈没了。 谢兰升收到通知说由于天气原因,展子换到明天。工作人员问她是否方便。谢兰升郁闷的回了个“行”,手机刚放下家里门铃就响了。 她去开门,门口站着个说话飞快“雷暴我回不去家,只能在阿升你这里借住”的小姑娘。 谢兰升侧身让乔改琦进门,但是她严重怀疑乔改琦是故意来蹭住的。 雷暴最多持续两个小时。现在是上午十点,根本没有‘借住’的必要。 但是算了。谢兰升反正也不反感这小孩儿。前两个月乔改琦二十岁生日,谢兰升还专门给她准备了一个玩偶小兔当生日礼物,又给她送了很多虞兮的官谷做礼物。结果小姑娘捧着几张她的海报,一板一眼地问:“谢老师能不能给我签个to签呀?” 谢老师当然能。 谢老师不但能给她签to签,还能和她一起拍拍立得。 那一整天乔改琦的眼睛都是弯弯的,笑的没停过。 乔改琦转身,对谢兰升笑:“阿升姐姐别抱怨了。你就把今天当成难得的休息日不好吗?” “我也只能当休息日了。”谢兰升走到乔改琦身边坐下。客厅没有开灯,窗外的阴云压着大楼,闪电划破阴沉的天空,雷声震地,轰隆作响。 乔改琦在谢兰升身边不由自主的瑟缩一下。她下意识往谢兰升怀里靠,靠到一半又觉得不妥,重新摆正自己的身体。 谢兰升没点破小姑娘的小动作。她站起来回到沙发上坐下。 乔改琦回头,问她:“阿升姐姐今天本来要cos什么?” “伏白啊。”谢兰升从茶几上拿起喝了一半的牛奶,咬着吸管说,“不过我换了一身,不出上次鱼尾那套了。” 乔改琦从落地窗边走过来,在谢兰升身边的地上坐下,“你真的很喜欢伏白诶。十次里有八次都在出伏白。上次你还出了她的私设。” “是啊。”谢兰升晃了晃牛奶盒,确定喝光以后把空盒子丢进垃圾桶,“我很喜欢伏白。” “为什么呀?” 这个问题之前乔改琦就想问。但是那时她们刚认识没多久,大家又都忙着化妆当嘉宾,她没能问出口。 现在她们熟悉了,今天又有时间:雷还在窗外响着呢。 乔改琦问完了,靠着茶几仰头看坐在沙发上的谢兰升,眼巴巴的,没打算转移话题。 谢兰升抿着嘴唇和乔改琦对视,后者眼中纯粹的求知欲和天真令她不由自主地开口:“因为我就是伏白。” “诶?”意料之外的答案。 ‘伏白’这个角色的人气很高很高。这两年网上有个活动,是评选‘年度最受欢迎的小说女主’,伏白已经连续两年断层第一。 大家喜欢伏白有很多理由:她坚强,她冷静,她敢以身入局,无论遇到多糟糕的事情,伏白都不会放弃目标。 乔改琦只要去网上搜一搜,有大量的长篇评价在夸赞伏白。 可是谢兰升说,她就是伏白。 “哦,我说的不准确。”谢兰升见到乔改琦呆滞的表情,自我纠正,“我希望我就是伏白。” 小孩子永远都有无穷无尽的问题和好奇心。乔改琦:“为什么呀?” 谢兰升在沙发上换了个蜷缩的姿势。她靠在角落里,打算让乔改琦成为为数不多知道她秘密的人之一:“因为我也有一个姐姐。” 第14页 谢兰升的姐姐比谢兰升大三岁。十七岁那年姐姐未婚先孕。她的父母气坏了,“我那年十四,在住校,一周才能回一次家。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最后一次听到姐姐的消息,是姐姐生下了那个孩子,然后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离家出走了,死了,都是‘不见了’。 谢兰升耸耸肩,长发顺着她的动作落到肩膀后面,“就是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去哪里了。那孩子我也不知道在哪。后来我爸妈也因为这件事情离婚了。我跟了我爸。” 事情大致是如此。个中的细节谢兰升懒得说,也不愿意去回忆。 乔改琦眨着眼,显然是听呆了。她缓了一会儿,就听到谢兰升说:“那孩子要是活着,大概和你差不多大。” “所以……”乔改琦舔舔干裂的嘴唇,“你不是讨厌年下,你是讨厌孩子?真的孩子?” “是。”谢兰升很直白。 乔改琦倒抽一口冷气。她把一双手握成两个拳头放到沙发边沿,下巴抵在拳头上,抬眼可怜兮兮地看谢兰升:“那你讨厌我吗?” “你要哭了吗?”谢兰升弯下腰,长发又落到她身前,发尾抚着乔改琦的脸。 乔改琦对上谢兰升紧张又警惕的眼神,不好意思的往后靠了靠身体,“我没有那么脆弱的。” “哦。我不讨厌你。”谢兰升重新缩回沙发角落,自言自语似的重复说,“我不讨厌你。” 乔改琦很勉强的把自己的眼睛弯起来,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开玩笑问谢兰升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谢兰升摇头:“没那必要。” 她看见孩子是真的生理性无法控制的头痛。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刚参加漫展,不习惯这种十几个小时站立或者说话的强度。后来她发现和漫展没什么关系。她能连轴拍摄,一天一夜不睡觉也不会头痛,但是和十几岁的小孩子说几句话,她那头里就插了钢针似的。 “我要是真的讨厌你,都没办法和你说话。”又谈什么总是见面,还一起去出外景呢。 乔改琦的上身贴到沙发边沿,眼睛也亮了:“那,你喜欢我咯?” 谢兰升的嘴巴比脑子快,“不要表白”四个字在乔改琦第二句话说出来之前已经脱口。小姑娘的脸僵了僵,说:“可是你说不讨厌我。” “那可能是因为我看你很眼熟吧。”这一回脑子追上了嘴巴,没让谢兰升乱说话。 乔改琦想了想,提出“缘分”的命题。她还是没拦住表白:“缘分让阿升姐姐觉得我眼熟。这说明我们命中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但谢兰升还是摇头。她说:“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小孩子。” 乔改琦确实比之前要坚强许多。 也大概是因为有了第一次被拒绝的经验,这一回乔改琦很倔强地纠正谢兰升:“你最不喜欢的是你姐姐生的那个小孩。不是别的小孩,也不是我。” 尽管如此,乔改琦在说完这句话以后抓住谢兰升的胳膊,仰起脸哀求:“你别不理我。” 谢兰升叹气:“不会。要是不理你,我早就不理你了。” 作者有话说: “官谷”:官方周边。 第16章 消失 乔改琦晚上留在谢兰升家睡。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谢兰升家留宿了。七月中旬第一次雷暴时,她和谢兰升混乱又轮流的睡在沙发上度过一夜。以后的几次留宿都是如此:不管几点,沙发上总有她或者谢兰升在睡觉。 只是这一晚不大相同。 谢兰升起得早,很难得正常吃了一日三餐,晚上十一点洗漱以后,她和乔改琦躺在卧室床上。 大概是睡眠时间太正常,大概是睡眠地点太正常,大概是身边多出一个人不太正常,总而言之,谢兰升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 她背过身对着身后似乎早就安稳入睡的乔改琦,腹诽不知道是谁三十多岁。她十几岁时也没有乔改琦那么规律的作息和良好的睡眠。 ‘以后要是真的谈起恋爱,我醒着她睡觉,我睡觉她醒着,岂不是在一个地方也有时差?’谢兰升的手捏着被子一角,全方位地否定着她和乔改琦在一起的可能性。 不能和一个小孩儿谈恋爱,尤其这个小孩儿还比自己小十五岁。谢兰升收到高中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产房里才传出她第一声啼哭。 谢兰升合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乔改琦仰头看她的样子。那双一直让谢兰升觉得熟悉的眼睛湿漉漉的,小狗一样无辜又天真。 她说她们注定会在一起,她说谢兰升最不喜欢的不是小孩也不是她,而是她姐姐生的那个孩子。 或许是这样吧。 其实她的家庭早在那个孩子出生前就暗藏裂纹。她不知道姐姐怎么想,但是她努力维系着家庭的和睦,她知道爸爸妈妈的感情一日不如一日,可偏偏想要靠自己留住她们,留住这个家。 但人不爱就是不爱了。眼神很清楚,行为很清楚,心里更清楚。 姐姐的孩子不过是导火索,是压垮这个家最后的稻草。 尽管如此,谢兰升还是不希望这个孩子来到世上。如果没有这个孩子,这个家说不定会晚一点破碎。 晚一点也好呀。 谢兰升哀哀叹气,腰间突然覆上一条温热柔软的胳膊。乔改琦睡觉有抱东西的习惯。前几次在沙发上睡时谢兰升就发现她喜欢找什么东西抱在怀里。如果没有的话,她就会蜷缩起来抱住自己。 现在,乔改琦显然把谢兰升当成了可以抱住的‘东西’。小姑娘嫌谢兰升躺的有点远,用力把她拉近一些。她温热的呼吸扑在谢兰升的后脖颈上,谢兰升的后脖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谢兰升弓着身体想要挪远,身后乔改琦发出不满的哼唧。 温热和香甜令谢兰升发了一层薄薄的汗。她意识到身体的反应,嗓子发干,头晕目眩。本能想让她转身去面对乔改琦,但理智克制住她的动作。 乔改琦的手明明搭在她的腰上,可谢兰升却觉得她钳住了自己的脖子,否则她不会失去力气,难以呼吸。 谢兰升咳了一声:“改,改一。” “……恩?”后者的茫然应声是嵌在身体里的本能反应。乔改琦根本没有睁开眼睛,也根本没有清醒。 谢兰升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乔改琦的手,轻轻把她从自己的腰上拿下来,又顺手从床头拿了一只娃娃塞到她的怀里。 身体得到解放,谢兰升立即下床到客厅,从堆了一堆东西的茶几上她找到自己还没有抽完的烟。 谢兰升站在落地窗前抽烟。落地窗外,谢兰升看见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还是按照人为设定好的时间变红转绿。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路上的车并不多,偶尔有一辆车开过来,电子警察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人能够在没有车的时候还遵守交通规则。那辆车安静的停在路口等着绿灯。 在绿灯亮起时,谢兰升抽完一根烟。 “……阿升?”卧室里传来乔改琦朦胧带着睡意的呼唤,“姐姐?” 似乎有哭腔。 谢兰升把原本准备点起的第二根烟放下,转身回卧室,在乔改琦身边躺下,“怎么了?” 乔改琦还是没有清醒,循着本能往谢兰升怀里缩,“你怎么不见了?” 谢兰升找借口:“去上了个厕所。” “好大的烟味。”乔改琦一手拉着谢兰升的衣领,脑袋往她怀中埋,“……好臭。” 谢兰升又不敢动了。 刚才她塞到乔改琦怀里的玩偶已经被乔改琦丢掉一边,现在谢兰升只能认命的由乔改琦埋在自己怀里。 逃脱不掉,谢兰升干脆地心一横,眼一闭,倒是真的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谢兰升还要参加漫展。她被闹钟叫醒的时候,乔改琦已经不在身边了。她给谢兰升在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时间太早了没什么外卖,我就点了麦当劳,你醒了以后记得把它热一热再吃。我去打工,今天就不来找你啦。 谢兰升把纸袋里的汉堡和咖啡摆到一起拍了张照片,给乔改琦发微信说谢谢。 那一天以后,谢兰升给乔改琦发微信的频率比之前多了一些。乔改琦虽然每天都很忙,但是基本都能秒回。只是人却不见了。 ——字面意义的不见。 国庆假期结束,谢兰升要参加的漫展没有那么多。她接了几个小说和动漫的推广拍摄,在棚子里拍得天昏地暗。等到拍完推广开始修图的时候,日历已经翻到十二月。 又是被夜色笼罩的一晚,谢兰升掐指算了算,她竟然已经有两个月没有看见乔改琦。从前她都不需要费心,小姑娘自然会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出现,可现在却不知道怎么。消息发的很勤快,人是一眼也没有见到。 想到这儿,谢兰升给乔改琦发了个消息问:你最近有展子要参加吗? 发完消息谢兰升才看到凌晨三点半的时间。但是她不担心没有回复。乔改琦对她的回复从来都是二十四小时随时。 第15页 谢兰升把手机放到电脑边上,修图的同时等着乔改琦的回复。 这一等就是一夜。 第二天早上十一点,谢兰升从第一轮睡眠中醒过来。手机有好几条消息,分别是杨芷青来问她拍摄时间,之前联系她推广小说的工作人员发来的尾款和一个工作人员问她最近的档期。 没有乔改琦的消息。 谢兰升和改一的对话框停留在凌晨三点半谢兰升的问话。 这小姑娘怎么回事? 谢兰升没理其他任何人的消息,打开微博开始搜乔改琦最近的行程安排。 第17章 你住腻了? 乔改琦有一个把自己出展子的日程发在微博置顶的习惯。因为她的粉丝很少,所以她提前发一下,有人看见就能过来顺道看看她。 乔改琦最近接到的展子很少,多数时间她都是在上学、写作业和兼职,偶尔空了才会出一出cos,直播一下或者找几个人合租一个棚拍一拍图。 十二月初,之前夏天时邀请过乔改琦的主办方在把展子的时间改了又改以后终于确定下本年最后一天出展的时间。 乔改琦在自己的cos服里选了半天,时间有限,她临时改了一身衣服出虞兮刚出的新皮肤,又打印了很多小卡,准备送给和她集邮的粉丝们。 乔改琦提前一天坐最后一班高铁,到漫展所在的樟市。 在主办方订的酒店里没睡上几个小时,乔改琦又爬起来化妆换衣服。 赶到场地时是早上九点,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 乔改琦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先紧赶慢赶的修出一张场内的自拍发微博,再开始准备今天的营业。 这时远一些的地方突然传来小小的喧闹。 乔改琦没有理会。反正展子里经常能听到人哇哇乱叫的惊叹,无非是见到了自己喜欢的coser,或者有谁cos的特别漂亮,她已经习惯了。 乔改琦今天小臂上套了两只红色阔口的绑带手袖。她在最后确认手袖绑的严实程度,耳边有由远及近的脚步。乔改琦听着脚步声渐近,手上的动作没停,直到发觉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 乔改琦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先忙着笑:“你好你好。” “你好。”对面声音冷冷的。 乔改琦辨认出对方是谢兰升。手上的动作僵住,呼吸也暂停。难以置信的侧头去看,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先出现在乔改琦的视线,然后才是白色的高领和一脸冷淡的谢兰升。 “啊——升姐姐?”乔改琦把第一声错愕的“啊”硬生生纠成对谢兰升的称呼。 谢兰升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乔改琦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肩膀被冷风吹出细细的鸡皮疙瘩,“嗯。” “你怎么来了?”她显然不是来当嘉宾的。乔改琦没有听说谢兰升最近有要当嘉宾的展子。两人早上还在发消息,谢兰升也没有说她在樟市。 谢兰升的语气和脸色从见到乔改琦时就不大好,和今天的天气一样冷,“我不能来?” 乔改琦猜不出她不高兴的理由,“可以啊。我只是有点惊讶你怎么忽然来了。我们刚才聊天的时候,你也没说你要来呀。” 谢兰升看了看乔改琦手上的手机,心里无名火乱起:“是啊。你不是也没说你不来吗?” “什么?”乔改琦没能跟上谢兰升的脑回路。 “改一老师,请问可以集邮吗?” 女孩子怯怯又礼貌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乔改琦看看谢兰升,后者转身站到一边去抽烟。乔改琦对那女孩子说:“可以可以的。” 她笑着亲亲热热的和女孩子拍了照,女孩子又看看一边的谢兰升,“哇,今天阿升老师你也来啦?” 谢兰升靠着一张没人用的桌子,很敷衍地笑:“嗯。” “那我可以和老师也集个邮吗?” 谢兰升用靴子把烟头踩灭,“好啊,不过我刚抽完烟,你可别嫌我臭。” 说完这句话,谢兰升瞟了乔改琦一眼。乔改琦双手插腰,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意思?她在点我那天晚上嫌她抽烟身上味道不好闻? 和那女孩子拍了几张照片,谢兰升笑着和她说再见,又让她记得帮自己p一p图,“至少用个小头,谢谢啦。” 女孩子走了以后,谢兰升还靠在桌子边上。乔改琦刚想过去问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谢兰升又点起第二根烟。下一个来找乔改琦集邮的人也走了过来。 之后来集邮的人一个接一个,乔改琦也忙起来。 有人认出乔改琦旁边靠在桌子上一根接一根抽烟的谢兰升,谢兰升很好脾气的笑着和她们也一一集邮。 乔改琦时不时看一眼谢兰升,心说这不是心情很好吗?为什么就对自己冷言冷语的? 到了午饭时间,乔改琦下意识瞥一眼谢兰升站着的地方。那里只剩一地烟头,人却没了踪影。 乔改琦发着小礼物给其他人,收回目光决定不再理谢兰升。 “改一我是微博上那个叫有言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眼前的女孩子看起来不会比乔改琦大出几岁。此刻她一脸兴奋的问乔改琦。乔改琦点头:“当然记得你啊。你的头像是我第一次线下出虞兮的cos。” “啊是的是的!没想到你记得我!太好了!”ID叫有言的女孩子开心的要跳起来。她从随身背的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乔改琦,“我知道你今天要来参加这个展,所以提前去串来手链送给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出的虞兮,求求老师以后多出一出虞兮好吗!” 有言的眼睛亮亮,喜欢是溢于言表的。乔改琦被她的快乐感染,笑容也浓很多。她接过有言递来的小袋子,把袋子放在掌心里对她双手合十:“谢谢,特别感谢你的喜欢。你有心了。手链我会收好的。谢谢。我以后会继续努力的。” 有言和乔改琦集邮又一起合拍了手势舞,高高兴兴地抱着手机离开。乔改琦把她送的手链放进随身带的包里。 一转头,谢兰升出现在她面前。 “阿升姐姐。”乔改琦顺一顺心口。 谢兰升把手上的袋子放到乔改琦身边的桌上,“过来吃东西。” “可是我还在营业……”乔改琦指指自己的脸。 谢兰升挑眉,在乔改琦身边环顾一圈:“有人找你集邮吗?” “……现在没有了。” 谢兰升从纸袋里掏出汉堡,又给可乐戳上吸管,“那过来吃吧。有人来了也不会没那么有眼力见儿。” 乔改琦无话可说。接过谢兰升递来的汉堡咬了一口。 没加酱的汉堡不过是单纯的面包胚和肉饼,薄薄的一会儿就吃完了。但是乔改琦没提问。因为很早以前谢兰升就和她说过,吃这种东西比较方便,不加酱妆也不容易被弄花。 喝了两口可乐,乔改琦擦擦嘴,补过妆。见还是没人来,她便有空开始问谢兰升:“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谢兰升驴头不对马嘴的问:“你是今天回去还是明天回去?” “今天。” “那和你奶奶说一声,你今晚回我家。” 乔改琦诧异:“为什么?” “你不想回我家吗?”谢兰升比她还要诧异,“以前你上午雷暴都要在我家住一晚上,现在不想来了?住腻了?” “……没有啊。”乔改琦被谢兰升一番反常的输出惊得呆愣愣,“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升姐姐你怎么啦?你遇到什么事情了?” 谢兰升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烟,“你今晚跟我回去吗?” “回呀。”她都把话说成那样了,乔改琦哪敢不回啊? 谢兰升点点头,丢下一句“那就回家再说”,退到一边当背景板,抽着烟等乔改琦下班。 乔改琦好不容易把下午的活动熬完。等到散场以后工作人员问她要不要和谢兰升一起去吃晚饭。谢兰升不等乔改琦说话,笑着说她们有事,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高铁四十多分钟回到丘市,打车半个小时到家。不到两个小时的路,谢兰升没和乔改琦说一句话。乔改琦有些尴尬,只好和奶奶打电话报备自己临时更改的行程。但幸好奶奶一向很信任和放纵乔改琦,听说她要和朋友一起跨年,奶奶还让她们玩得开心,祝她们新年快乐。 乔改琦刚把谢兰升家的大门关上,就听到谢兰升在她身后迫不及待的问:“这几个月你为什么没来?” 第18章 烟花 “我……我在忙?” 乔改琦的回答说的连她自己都心虚。 她为什么没找谢兰升,那还不是因为那天早上她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谢兰升怀里,谢兰升把胳膊搭在她身上环抱着她,两人亲密无间的活脱脱是一对恩爱情侣? 乔改琦本来就喜欢谢兰升,哪里禁得起对方一边拒绝表白,一边抱着睡觉的超巨大反差? 当天早上她整个人的脑袋都炸了,要不是惦记着谢兰升那天还要去展子当嘉宾,她以最后一丝理智给谢兰升点了个早饭,她会当场连滚带爬的逃出谢兰升家。 第16页 这两个月,每天乔改琦都会想到自己在谢兰升怀里的那一幕。后来她的记忆慢慢复苏,还想起她半夜发现谢兰升不在自己身边,自己喊她过来还嫌她抽烟的片段。 这和谈了有什么区别啊?!乔改琦在脑子里疯狂尖叫。她没法面对清醒着热爱拒绝自己表白的谢兰升,也不敢再去谢兰升家借住。如果再次醒来的场景和那天一样,乔改琦真的会忍不住对谢兰升发脾气:‘你说你不喜欢小孩,那为什么又能抱着我睡觉?’ 谢兰升被乔改琦心虚的态度气的笑出声来:“你以前就不忙吗?” “也忙啊,但是……”乔改琦自知理亏,声音越来越弱,“但是我最近特别忙。嗯,特别忙。” “你都在忙什么?” “嗯……上学,兼职,画画,拍片……” 谢兰升没有耐心听乔改琦一一细数那些她知道的事情,摇头打断:“没了?” “没,没了。” “你以前就做这些事情。”谢兰升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露出里面的高领白毛衣和牛仔裤,“现在是怎么?住腻了?喜欢别人了?好好跟我说话,我最讨厌别人找借口。” 乔改琦的舌头差点没被她的牙齿咬下来。她挥着双手语序混乱的说:“我没有,没有找借口。我是,我……那天晚上,不是,早上,那天早上我发现我抱着你,你,我……” 谢兰升皱起眉,抬手再一次打断乔改琦:“慢点说。” 乔改琦用力吞下一口唾沫,强忍着脸红和害羞:“那天你抱着我睡觉,我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所以一直没敢见你。” 原来是这样。谢兰升想了一千一万个理由,以为乔改琦另有新欢,生了半天闷气,结果对方憋出一个“不好意思”。 谢兰升一下被浇灭了脾气,抱着胳膊似笑非笑:“是你先抱我的。我让你抱玩具,你还不愿意。” “啊……”乔改琦显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睡过觉,对自己睡觉的癖好还没有谢兰升了解的清楚。她脸上的红色渐渐蔓延到脖子和锁骨,“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我以为……” 谢兰升转身回卧室去找自己的睡衣,“我没有抱人睡觉的习惯,是你先抱着我还不肯撒手。” 乔改琦站在原地,想给自己找一条缝钻进去。 外面响起零星几声鞭炮和烟花,谢兰升趴在卧室窗前看,身后那位给自己找缝的小姑娘也被这动静打断了找缝的动作,跑到客厅落地窗边。黑色的天空,橙蓝色的烟火升到最高处炸成灿烂的烟花。 乔改琦喜欢烟花,每次看到烟花在天上炸开时,她总有一种过去一切都到此为止,新的生活就要开始的感觉。 “新年快乐阿升姐姐——”客厅传来乔改琦重新充满活力的声音。谢兰升没在天上找到烟火,转身走进客厅,“新年快乐。” 她语调平和,眉眼弯弯,刚才那个冷冰冰的谢兰升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乔改琦被烟花和心情好起来的谢兰升感染,笑容更加灿烂。小跑到谢兰升面前,乔改琦伸手抱住她,“我希望你新的一年可以天天开心。” “谢谢。”感谢的词谢兰升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下一秒她又笑,很真诚地说我希望你也可以天天开心。 后来过春节的时候,乔改琦给谢兰升发消息:你回家过年了吗? 谢兰升:你说什么家? 改一:你在哪儿过年? 谢兰升:我自己家,你总来的那一个。 改一:知道了。 隔了五分钟,乔改琦又给谢兰升发了一条消息:我叫乔改琦。 谢兰升:? 谢兰升:我知道。 改一:啊,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你从来没叫过我大名。 谢兰升:我们一起出外景的时候,你给我发的订单上有你的大名。 乔改琦后知后觉去翻她和谢兰升的聊天记录,果然在订票的那张截图上看到自己的大名堂而皇之地挂在图中。 她拍拍脑袋,回了谢兰升一个表情包。 奶奶在这时端着打包好的饺子递给她,“你爷爷去打牌,要六点才回来。你现在去给你朋友送吧,不要一会儿你爷爷回来发现你不在。大过年的,让他说你不好。” 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是下午四点。乔改琦把热腾腾的饭盒塞进自己怀里,“知道啦奶奶。” 她前脚刚踏出门,后脚还没抬起就又收回来。问奶奶打包了一小袋醋和一小盒老干妈,乔改琦才再一次踏出家门,去谢兰升家。 敲开谢兰升家的门。谢兰升的春节和普通的每一天一样毫无区别。 乔改琦从怀里取出还温热的饺子和蘸料递到谢兰升的手上,“这是我奶奶包的饺子,白菜肉馅的。如果淡的话这里有老干妈,你可以蘸着吃。” 谢兰升把满满当当一小盒饺子和包装妥帖的蘸料抱在怀里,对乔改琦道谢。 从父母离婚以后,谢兰升就不再过年。 十几岁时她还和爸爸一起住,除夕夜父女两人就坐在一起吃一顿饭。吃完以后她的年也算过完了。后来读了大学,她离开家里,除夕也不会再回家。 有几年她和还单身的杨芷青一起过。后来杨芷青有了女朋友,她就自己过。 谢兰升不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自己过年之后更是把这一天当作平常日。如果不是因为大家都没有心思工作,她大年夜还能去拍点外景,出出cos。 “不用客气。”乔改琦踏进谢兰升家门以后,第一件事情是看时间。 毕竟是大年三十,她也不希望惹家里老头生气。 “我和你待一会儿就该回去了。不然我爷得骂我。”乔改琦蹲在茶几边上,看谢兰升打开饭盒盖子又站起来,从厨房里给她拿了一双筷子。 谢兰升用筷子戳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和老干妈,“没事。今天是过年,替我也祝你爷爷奶奶新年快乐。” 乔改琦蹲着挪到谢兰升身边,侧头问她:“你今晚几点睡呀?” “怎么了?” “我想等我爷爷奶奶睡着以后,溜出来找你。” 乔改琦奶奶包的饺子面皮筋道,味道也好。谢兰升一口咬下去还溢着汁水,“你不怕你爷爷奶奶发现你不见以后着急啊?” “不会啊。我早上再溜回去就好啦。” 谢兰升笑:“干嘛搞得偷偷摸摸的?你好好在家待着吧。” 乔改琦在谢兰升身边腻腻歪歪,哼哼唧唧的撒娇,说就是想见她,就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谢兰升被她缠得没办法,最后说晚上可以和她打视频。 “好欸,那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家放的烟花。” 乔改琦眉眼俱弯,笑得甜蜜蜜的。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19章 改变 谢兰升在大年三十那晚看到了盛大的烟花。 乔改琦家在老小区,放烟花的人很多,黑色的天空是幕布,大片橙蓝、萤绿、艳红……五彩缤纷的照亮夜空。 送走除夕,迎来春天。 大概是因为元旦那天谢兰升得到了乔改琦真心的许愿,又或者是因为除夕那晚,谢兰升看到辞旧迎新的烟花,谢兰升从前不断重复重复再重复的日子在今年变得大不相同。 乔改琦比前两年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谢兰升去漫展时乔改琦会陪着她,有时是嘉宾,有时谢兰升会向主办方报乔改琦是助理;谢兰升去棚里拍摄时乔改琦会陪着她,给她送吃的喝的,有时也会蹭一蹭她的棚子;谢兰升出外景时乔改琦也会陪着她,帮她收拾行李整理衣服,有时当然也会跟着一起拍片。 乔改琦在谢兰升的生活里出现的越来越多,她们的快乐和矛盾也越来越多。 谢兰升端着咖啡摆在嘴边,睫毛垂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咖啡。快门声响起以后,杨芷青说:“好了,可以了。” 咖啡杯立刻被放下,谢兰升望着咖啡店的落地玻璃,两眼空空的叹了一口气。 杨芷青把反光板收起来免得影响其他客人,在谢兰升对面坐下后她问:“怎么了?一上午叹好几次气了。” 还能怎么了? 乔改琦的素描还有两张没画,ddl在后天。昨天晚上谢兰升让乔改琦不要跟她今天的行程,好好在家里画画。但是乔改琦认为她有一支笔和一个夜晚,足够创造一个奇迹。 其实小姑娘只是在开玩笑。谢兰升当时就听出她没有想要跟自己今天行程的意思,可是嘴上却着急起来,说她胡说八道,让她今天绝对不许跟着自己。 乔改琦没有发现谢兰升的着急,直到谢兰升后来口不择言说了一句:“每天都围着我转,你把自己当什么?” 乔改琦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谢兰升是认真的在骂自己。她的脸色一下青了,眼圈红红的丢下一句“我要是不喜欢你才不愿意理你。”以后扭头就走。 从昨天早上到今天早上,乔改琦已经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没有理谢兰升了。 第17页 杨芷青饶有兴致地听谢兰升说完了两人吵架,问一句:“你们是第一次吵架吗?” 对方给出否定答案,说之前还有几次吵架是因为谢兰升空腹吃辣和淋雨以后懒得换衣服。说到这里,谢兰升的手指弯曲,在桌上‘当当’敲两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她管我干嘛。再说了,以前我这样的时候,她也没说过什么啊。” 谢兰升说完这句话,‘嗤’一声,愤愤的靠到沙发里:“还没谈恋爱呢就开始管我了。” “是啊,那要是真谈上了可不得了。”杨芷青显然没把两人的吵架放在心上。这种事情在她听起来,都是小情侣之间的调情——哦,她俩还没有谈恋爱呢。 谢兰升对上杨芷青似笑非笑地戏谑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她重新坐直,挺直胸膛:“别那么看我。我不会和她谈的。” “嗯嗯,你绝对不会。” 谢兰升的指节用力敲一敲桌面,搅拌咖啡的小银勺都被她敲得震了几下,“我认真的和你说话呢杨芷青。我不喜欢小孩。虽然她是个例外,但是不代表我会和她谈恋爱。” 杨芷青见好友真的要生气,连忙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情换上一脸严肃:“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上次就和你说过了,如果你确定不会和她谈恋爱,就不要给她那么多希望。” 她这句话说完以后,谢兰升撑着下巴,又叹了一口气。 杨芷青细细观察谢兰升的表情。 她和谢兰升从大学就认识。当时谢兰升是一个刚开始学着出cos的coser,她是一个刚开始学摄影的摄影师。两人因为是同校,又都不太擅长社交,就这么凑到一起搭档学习。 时间久了,杨芷青清楚谢兰升是一个看似光鲜亮丽,但其实内耗纠结,懒得应付一切社交,能量相当低的人。 单看谢兰升永远日复一日的生活就知道,谢兰升不喜欢改变,也没有想过要去结交新的人。恋爱或者结婚对谢兰升而言都是完全可以不存在的选项。 而这个叫做‘改一’的小姑娘贸贸然闯进来。在杨芷青看来,谢兰升不反感这个小姑娘已经让她大跌眼镜。现在小姑娘还能搅乱谢兰升的情绪——谢兰升和她爸在电话里对吵一个多小时,挂断电话以后就能直接投入工作——谢兰升显然是对改一真的用心了。 “难过了?”杨芷青观察谢兰升表情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谢兰升睫毛颤两下,嘴角努力勾起来:“放屁。我没难过,就是有点烦。” 烦是真的,不难过是假的。杨芷青虽然没读懂谢兰升更深的情绪,但是这点浅显内容她还是能看得明白的。 杨芷青给谢兰升点了一份小蛋糕,“吃点甜的缓一缓。你回去还是好好和小姑娘聊一聊,别天天吵来吵去的,多没意思。” 谢兰升拿起叉子戳下一块蛋糕,心想这又不是你和你女朋友吵到要我去劝架的时候了。 不过‘聊一聊’的想法,不光是杨芷青提出来,谢兰升和乔改琦双方都有这个意思。前者认为她们的关系实在没有到闹别扭闹得要像情侣的状态,后者认为有矛盾不管是什么关系,只要还希望和对方相处下去,那就得聊。 因此谢兰升在拍摄结束回家的时候,把在家门口等她的乔改琦‘捡’进了门。 乔改琦进门以后就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谢兰升说:“我已经画完作业了。昨天晚上从你家走了以后我就开始画,一直画到下午三点多,饭都没吃。” 谢兰升强忍住开始软的心,硬邦邦地问:“你奶奶不给你做饭?” “她做了,我没吃。” 谢兰升路过乔改琦走进厨房,“那你活该。” 乔改琦跟在谢兰升身后,跟屁虫似的甩不掉,“阿升你怎么这么说话。”有点委屈,有点撒娇。 谢兰升就不该对她空空如也的冰箱抱有希望。关上冰箱门,谢兰升扭头看乔改琦:“我怎么说话?” “凶啊。”乔改琦又跟着谢兰升到茶几前坐下。 只是两人都有沙发不坐,要坐在地上。 谢兰升飞快地点了个外卖,把手机丢到茶几上以后她看着乔改琦:“我们聊聊?” 乔改琦把为了装可爱嘟起的嘴巴收回去,观察了一会儿谢兰升的表情,她点头:“聊吧。” 有了这么一个正式的开头,谢兰升反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乔改琦换了一个跪坐的姿势,率先开口:“我先跟你道歉,昨天早上我没有看出你是真的不高兴了。我知道我的作业要紧,所以一开始只是在和你开玩笑。但是后来你说我是狗,我确实是不高兴的。” 谢兰升把长发撩到脑后。她认为乔改琦和自己的情绪现在都很稳定,是一个很好的开场。她说:“这一点我向你道歉,我不该那么说。当时有点气急了。对不起。” “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生气诶。”乔改琦很好哄的,得到道歉以后心情马上就好了。当然,她昨天一边画画一边复盘了她们这一回的吵架。复盘了半天,乔改琦没能得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 “我气你一直围着我转。”可是她为什么气这个呢?谢兰升自己也没有理清楚。 她有点后悔开始这一次的谈话。在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法的时候和对方去聊,显然只会越聊越糊涂。 乔改琦这么小的年纪,不会明白她的。 果然对方反问:“我不应该围着你转吗?” 谢兰升的视线下意识避开乔改琦:“你不应该一直围着我啊。你该有你自己的生活,你去读大学去兼职去出cos,你干嘛要一直围着我转?” “因为我喜欢你啊。” 乔改琦的理直气壮落到谢兰升耳里,莫名成为一道火,烧进她心里。谢兰升皱起眉,语气又急又快:“喜欢我就要一直这样围着我转吗?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你知道我的习惯,你会替我去和主办方沟通我对于展子的要求,你什么事情都帮我打点好了,这是在干嘛呢?培养你自己当我的仆人吗?” 乔改琦被她气笑了:“谁要给你当仆人啊?!” 谢兰升的掌心拍拍茶几,“那你告诉我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不是要给我当仆人你是要干什么?” “我是在喜欢你啊!我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喜欢你,你不是也很高兴吗?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的喜好和习惯,我怎么知道你对展子有什么要求?我再擅长观察,你不告诉我你和十几岁的小孩说话会头痛,我也不会知道啊!” 一长串的输出让乔改琦有些气喘。她缓了一会儿,在谢兰升欲言又止的表情中读出似乎不该存于此刻的恐惧和悲伤。 乔改琦放平语调问:“谢兰升,你在害怕什么?” 第20章 特别 对谢兰升来说,‘害怕’这个词实在是太陌生了。 从小到大,她独自生活了太久,久到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只分“需要完成的”和“不需要完成的”。她没考虑过自己的情绪,久而久之,她也分辨不出自己的情绪。 “你在说什么?”谢兰升反问乔改琦。 乔改琦时常怯懦,但面对谢兰升时却渐渐大胆,敢说许多:“你就是在害怕啊。你明明很喜欢我一直在你身边陪你,但是你却说不希望我围着你。你不就是害怕我这么围着你会失去自我吗?要不然,你就是担心你习惯这样以后我又抽身就走。” 说到这里,乔改琦想到那次谢兰升突然出现在樟市找她,“樟市那次就是。我一直没明白你在生什么气。现在我懂了。” 谢兰升不知自己是不是被乔改琦戳中心思,但她抬起嘴角,啼笑皆非:“你在懂什么。我自己都不懂,你又懂了?” 乔改琦挺直脊背,双手撑在茶几上点头,“你说不喜欢小孩,但是我在你身边你也没赶我走;你说不要表白,但是我真的表白你也就算了,晚上还抱着……让我抱着你一起睡;你说你不喜欢我围着你,现在又让我进门和你聊一聊。你说的话和你做的事都不一样。” “难道我们不应该聊一聊?”谢兰升被乔改琦逼得节节败退,只能抓住最后一个可以反问的点。 乔改琦:“我们当然应该聊一聊。但是你也该想一想你是不是真的讨厌孩子。或者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谢兰升心里的火旺了又灭,灭了又旺。在乔改琦总结陈词的这一刻彻底被浇熄。 她从茶几上翻开杂物,找到一盒还没开封的烟。胡乱地把烟拆开,谢兰升很冷静地说:“外卖等会儿就到了。你先吃饭吧。” 乔改琦原本想说‘你又不吃饭’。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谢兰升手上的那盒香烟已经被她揉烂,包装盒碎的七零八落,但一根烟也没有看见。 乔改琦伸手从她手中拿走烟盒,撕掉烟盒里的银色铝纸,抽出一根烟递到她手里。 谢兰升把烟送到嘴边,点燃以后拿起烟盒和打火机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第18页 乔改琦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在茶几边。她的膝盖早就麻木,连带小腿也是。但是她依然没有动。 她在想谢兰升。想谢兰升的难过和恐惧,想谢兰升的强装镇定。 从前乔改琦觉得谢兰升什么都会,会化妆,会做衣服,会做假发,会拍照,会p图,还会处理各种各样的状况。她永远都光彩照人的出现,永远都冷静妥帖的处理一切。 但是和谢兰升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乔改琦越发现谢兰升的胆怯和回避。她会焦虑很多事情。担心妆不服贴,衣服做的不合适,更担心p图的不漂亮,讨厌意外状况和不断来找她集邮的小孩子。 说实话乔改琦不知道谢兰升为什么还在当coser。她们一起参加漫展那么多次,谢兰升的面前时常围着一群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热热闹闹。谢兰升微笑的回应,但身体已经因为头痛而靠到墙上。 最近几次漫展,乔改琦会给谢兰升准备止痛药来缓解头痛。 她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乔改琦面对着一茶几的杂物想,谢兰升可能有心理问题,应该和她姐姐以及她姐姐的那个孩子有关系。 想到这里,乔改琦原本绷直的脊背一瞬坍塌,她无可奈何的叹气:她姐干嘛非要生这个小孩儿啊。 谢兰升从卧室里走出来时是一个小时以后。 那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客厅里黑漆漆一片。谢兰升之前点的外卖早都到了。乔改琦没吃,硬是等到卧室门开以后,她才去把谢兰升点的炒饭用微波炉加热,又把它分成两碗。 谢兰升带着浓重的烟味,一言不发地在茶几前的地板上坐下。她接过乔改琦递来的饭碗和辣椒酱,把辣椒酱拌进饭里,沉默地往嘴里送饭。 乔改琦打开灯,坐在谢兰升的对面。 两人都沉默。乔改琦在等谢兰升开口,谢兰升在等乔改琦吃完饭。 谢兰升看见乔改琦的碗空了,明知故问一句吃好了吗? 乔改琦把空碗往谢兰升面前推,给她看。 谢兰升点点头。她吃饭慢,碗里的饭还有一小半没吃。但是她也不想吃了。 “我可能确实有些害怕。”谢兰升用纸巾擦了擦嘴,慢慢地说,“在你之前,没有人这么对过我。” 这话听起来对谢兰升而言有些矫情。她很少对人心平气和地倾诉情绪。小时候姐姐会听,后来姐姐没时间听,再后来她连姐姐都没有了,无处可说。 “我没谈过恋爱,虽然被人追过,但是我难搞。那些人见追不动我很快就放弃了。”谢兰升长得好看,上学时当然很多人追她。但是由于姐姐的经历在前,谢兰升比最古板的教导主任还要讨厌早恋。谁送她情书她就交给老师,铁面无私,不会因为谁在送情书之前和她玩的好就手软。也因此她上学的时候名声不好。 男生们追不到她就在背后开她黄腔,想着法儿的贬低她,打压她。他们以为谢兰升不知道,但谢兰升都知道,只是没心思理。 女孩子们嫌她傲,不合群。有些人不会刻意排挤她,但是也不会故意接近她。 “你是第一个人。很奇怪,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烦你。”谢兰升垂下眼,笑了笑,“你说的对。我说的话和做的事都不一样。但我确实讨厌孩子,你看到过我头痛到冒冷汗。那些事情我也确实都说着别做,但还是让你做了。为什么呢?” 乔改琦从谢兰升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不自觉屏住呼吸。她能了解谢兰升说这段话,背后做了多激烈的内心斗争。谢兰升在乎自己,所以才要说这些话。而她也在乎谢兰升,所以才一个字也不愿意漏听。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双标,还是我太假了,我根本不讨厌孩子,说这些只是我自己做作。但是我的头痛是真的,你给我表白的那一瞬间我不希望你表白也是真的。还是让你把这些事情都干了,我想应该是你对我很特别吧。” 谢兰升找不到其他的解释,也不愿意往其他理由去靠: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爱上一个比她小十五岁的孩子。 “特别”在这时成为一个很好用的词。它把乔改琦和其他人分开,但是又不让乔改琦踏入危险的区域内。 “很特别吗?”乔改琦眨着眼睛,呆愣愣地又被谢兰升抽走魂魄般。 谢兰升点点头,想要再找烟但是没有找到,只好重新握住吃饭的勺子,“你是我特别的人。” 不止是“特别”。谢兰升其实在心里给乔改琦用上“最”作为前缀。 不管乔改琦做什么她都能接受,不管乔改琦说什么她都愿意听。 她对乔改琦的这种耐心和包容,上一次是运用在她那位十七岁生了孩子以后就消失的姐姐身上的。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21章 先幸福 “你把你的一腔热情全都扑在我身上,我怕你早晚落空,然后离开我。” 乔改琦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谢兰升对她说的话。她抱着被子,一会儿因为想到谢兰升说她是特别的人就咬着被子头忍笑,一会儿又因为想到谢兰升的害怕而皱紧眉头发愁。 还好现在是夜里,乔改琦又在自己家,否则谁见了她都一定会认为她得了神经病。 第二天早上乔改琦顶着两个黑眼圈,神采奕奕地对爷爷奶奶打招呼。 爷爷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认为黑眼圈是乔改琦天天化妆化出来的毛病。在饭桌上连连教育乔改琦五六分钟,结果孙女一句话都没有反驳,还时不时笑着点头。 目送着乔改琦去上学,她爷爷满眼震惊地问老伴儿:“我们孙女不会疯了吧?” 乔改琦奶奶往她爷爷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你好好吃饭吧。她不和你拌嘴你还不习惯啦?” 爷爷把咸菜拌到白粥里搅一搅。另一只手一拍大腿,“嘶,还真的有点不习惯啊。” 乔改琦上过两节课,放学时带着饥肠辘辘的肠胃和欢乐的心去谢兰升家。 谢兰升早就收到乔改琦要过来的微信,点好外卖等她。小姑娘一进门就脱鞋,嚷着‘饿死了饿死了’。谢兰升一边赶她去洗手,一边把外卖麦当劳拿出来摆到茶几上。 乔改琦洗过手,在茶几边坐下埋头吃汉堡。她真的很饿,午饭也没有吃,就为了晚上和谢兰升一起吃饭。 “你平时,就喜欢吃汉堡吗?” 头顶传来谢兰升干巴巴的问话,乔改琦咽下嘴里的汉堡对她说:“汉堡最简单呀,什么时候都有,而且吃起来很方便。” “哦。”谢兰升的手上也拿着汉堡,只咬了一口。 乔改琦喝了一口可乐,问她:“你不喜欢吃汉堡吗?” “不是。”谢兰升只是吃饭慢,“只要辣的我都比较喜欢吃。我的口味比较重。” “我知道。你以前直播的时候说过。” “那你呢?” 这是谢兰升第一次反问乔改琦关于她的事情。乔改琦拿着汉堡,想了想说:“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在家里的时候我奶奶做饭,老人家嘛,口味比较清淡。但是在学校里的时候我吃的口味就会重一点。反正,我吃什么都行。” “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呢?” 乔改琦的嘴里塞满了刚咬下去的汉堡。她囫囵咀嚼,匆匆吞咽,“这是怎么啦?怎么突然问起我的爱好?” 谢兰升不自在的挪开目光,不和乔改琦带笑的眼睛对视,“问问啊。总不能只有你了解我,我不知道你吧。” “哦,是这样啊。” 听到乔改琦忍不住发出的轻笑,谢兰升的视线挪得更远,“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经常在一起啊。回头要是有你的粉丝找我问你的事情,结果我一问三不知,那多不好。” “说得对说得对。”乔改琦喜滋滋地开始细数起自己的爱好:喜欢出cos,喜欢做衣服,最讨厌在周末的奶茶店兼职,因为人多,她会忙得脚不沾地,“当然啦,最最喜欢谢兰升!” 谢兰升听过乔改琦好几次表白。直接的委屈的正经的,但这种带着撒娇和得意的表白她还是第一次听见。 脸一红,谢兰升仰头看天花板。 谢兰升渐渐习惯了乔改琦围着自己转的日子。不过两个人还是时常为了一点小事拌嘴:乔改琦认为她对自己说话态度不好;谢兰升发现乔改琦回她消息的速度变慢;乔改琦不许谢兰升没完没了的熬夜,谢兰升觉得自己只有晚上才能有工作效率……两人吵架倒也不凶,但谁也不让谁。最后乔改琦眼睛红红开始哭,谢兰升就手足无措地说:“那我现在就去睡觉。” 乔改琦马上就能被她逗得破涕为笑:“现在刚晚上八点啊,十一点睡吧。” 当然,她们也有很多好时候。 乔改琦把谢兰升永远混乱的茶几收拾干净,两个人一起去花鸟市场选了虞美人插瓶。谢兰升会和乔改琦说她小时候的事情:她的父母很少管她,记忆里只有姐姐会经常陪着她。 第19页 “我的第一个玩偶是她送我的,第一双新皮鞋是她让爸爸带我去买的,幼儿园毕业我被选上去发言,也是她提醒爸爸带着她一起去看我,还给我拍照。” 谢兰升在提起姐姐时,脸上的肌肉线条不自觉就松懈,眼神柔软的仿佛盛着一汪水。 乔改琦最喜欢看她这时的眼神,幸福又美好。 她们还会一起参加漫展。 有时两个人都不当嘉宾,只是一起去找认识的其他coser,或者找正在工作的杨芷青玩。 不当嘉宾她们就都懒得出cos,乔改琦穿新绿色的绸面长袖衬衫搭裙子,谢兰升穿墨绿色的连衣裙。两人一起走到杨芷青身边时杨芷青一愣:“干嘛呢?今天cos双胞胎?” 乔改琦捂嘴笑,谢兰升翻白眼:“你什么时候拍完?” 杨芷青看看等着拍照的客户,端起相机继续工作,“等会儿。这个景拍完就没了。” 乔改琦被一边摊位上卖的东西吸引,和谢兰升说了一句后就先过去。谢兰升抱着胳膊站在杨芷青身边不远处等她。 时不时有因为谢兰升过高的身高而认出她的游客,谢兰升也好脾气的和她们集邮拍照。 杨芷青结束拍摄,走到谢兰升身边。 “她呢?” 不用对方点名人物,谢兰升已经指出乔改琦所在的位置。 真是相处久了,谢兰升练就出在人群中一眼分辨乔改琦的本领。只是她本人还不自知,或者说,也不在意。 杨芷青在一堆人里看不出谁是谁,收回目光问:“你俩谈了?” “没有啊。”谢兰升的视线跟着乔改琦到了另一个摊位又收回,“我们没有谈。” 杨芷青像被踩了痛脚,阴阳怪气的大呼小叫,说如果这都不算爱,我有什么好悲哀? 谢兰升抱着胳膊,总觉得这词儿很耳熟。想了一会儿她问杨芷青,你天天都在被窝里背这些烂梗,你女朋友没意见吗? “这怎么是烂梗?这是张——学——友,天王,好吗?” 还是烂梗。谢兰升摇头,同情杨芷青女朋友三秒钟。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真的没谈?你是coser又不是明星,谈个恋爱很正常啊。” 谢兰升叹气:“谈了我第一个告诉你好吗?真的没谈,我不喜欢小孩啊。” “她都二十一了还是小孩吗?” “好烦。”谢兰升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每次和杨芷青见面都会聊到这个话题。她一手插着腰,另一只手摆了摆,不耐烦地说,“你非要我说我不喜欢她吗?” “哦,知道了。” 这句答话不是从杨芷青口中发出的,而来自谢兰升身后。 谢兰升转身,乔改琦拿着一袋刚买好的东西,脸色由白变红,由红转青。“我不是……”谢兰升的手抬到一半,乔改琦已经转身离开。 谢兰升看着她的背影,捂着额头冲杨芷青撒邪火:“我真是烦死你了。” 杨芷青反手指自己:“又我?” 第22章 再冷战 乔改琦和谢兰升开始冷战。 冷战由乔改琦单方面发起。谢兰升的微信从初秋发到深秋,乔改琦一条没回,还把所有社交平台的头像全都换成了黑色。 但她没堵死谢兰升找她的路,因为她开始夜夜直播。 谢兰升被迫蹲在直播间看她和粉丝聊天。 谢兰升想:乔改琦一定每天都在哭。 直播间里乔改琦的眼睛在用过美颜以后总是红红的,有时候说着话还会使劲眨眼睛。有粉丝问她是不是哭了,她就摇头说不是,最近眼睛有点不舒服。 每到这时谢兰升就默默的给乔改琦刷个礼物,让她去买眼药水。乔改琦会很温柔地说:“谢谢宝宝。” 温柔的根本原因是谢兰升蹲在直播间里的号是新注册的小号,乔改琦不认识。 立冬那天,谢兰升又给乔改琦发消息报备她的行程。她其实除了分享日常早就无话可说了。该解释的在一开始就已经给乔改琦发消息说过:你误会了,我说的不喜欢是爱情的不喜欢。我很喜欢你,你是我最喜欢最特别的小妹妹。 ——当然不会得到对方的回复了。 谢兰升无奈的清楚症结所在,可是不知道如何处理。 有一天晚上谢兰升做梦。梦到乔改琦来她家里找她。两人是没有冷战的样子,乔改琦挽着她的胳膊,脸贴在她的大臂上,甜蜜蜜的喊她“阿升”。 谢兰升由她挽着,不停地解释当初和杨芷青那么说的原因:“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你,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自己都没有分辨清楚的事情不想和杨芷青说。而且我们确实没有谈恋爱呀。你别生气了好吗?理我一下,好不好?” 梦里的乔改琦一直在点头,听到最后一句话,乔改琦笑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好的,好的阿升,我会理你。” 梦在这时醒来。谢兰升面对的还是只有自己发送的绿色对话框,对面什么都没有。 那天谢兰升几乎有点恨乔改琦了。 她自说自话地闯进自己的生活,听完了自己初次剖析自己,知道自己最害怕她突然离开,又偏偏真的要离开。她一句话,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给自己,比当初自己第一次拒绝她的表白还要残忍。 谢兰升的手指停留在‘删除联系人’的五个字上迟迟没按下去。乔改琦的直播通知打断了她。 立冬这天,乔改琦也在直播。 她天天直播,坚持看的人越来越少。因为通常乔改琦不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手在动。谢兰升从她的手动的频率推断,乔改琦是在画画。 这一天直播间算上谢兰升也不过十一二个人。有一个ID叫做‘有言’的人问起乔改琦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乔改琦抬头看到弹幕说:“没有。对不起让大家担心。等我心情好的时候我会把黑色头像换掉的。” 她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低落。有言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和我们说说吗? 乔改琦叹气,说的很简单:“被喜欢的人讨厌了。” 谢兰升头皮发麻,把直播间开了小屏播放给乔改琦发消息:我没有讨厌你。 “不过她一直在给我发消息。”直播间响起乔改琦的话,“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谢兰升又发:来找我。或者我来找你。我不知道你家在哪。 “哦,她好像在看我的直播。” 谢兰升:我们聊聊。 “她说要和我聊聊。”乔改琦又叹气,“我好累。我不想聊。” 谢兰升把微信退出去,切到乔改琦的直播界面。 那个叫做‘有言’的人一直在问她:那你要去和她聊吗?如果她一直在给你发消息,应该不会讨厌你吧。讨厌你就不理你了。 谢兰升用小号在直播间里说:是啊,没有讨厌你的人会坚持几个月给你发消息的。 屏幕上,乔改琦勾起嘴笑了一下:“你果然在看啊。找到你了。” 谢兰升:那可以和我聊聊吗? 乔改琦摇头:“不要。我觉得你会骗我。” 谢兰升:我来找你。 “对不起啊宝宝们,我累了,今天就播到这里。” 谢兰升看着屏幕上‘直播已结束’五个字,无力感自心头涌起。 她一夜没睡。怕做梦梦到乔改琦。失而复得又失去的感觉比从来没有拥有过更让人痛心。谢兰升对着电脑上当初杨芷青拍的她和乔改琦的视频发了一整夜的呆。 第二天一早,谢兰升去了乔改琦的大学。 她不知道除了大学以外,还能在哪里找到乔改琦。她对乔改琦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站在乔改琦学校门口的时候,谢兰升想:等和好以后一定要把她从头到脚都了解一遍。 谢兰升不知道乔改琦几点上课。她在大学校门前等了半天,看见乔改琦背着画夹低着头,慢慢的走近校门。 “乔改琦。”谢兰升喊她。 乔改琦没抬头,还是走的慢慢的。谢兰升一边走近她,一边又一次喊她的名字。 谢兰升挡住乔改琦的去路,乔改琦不得不停下来。她开口,音调是浓浓的哭腔:“我上课要迟到了。” “我陪你去上课。” “不行。不。” “我在校门口等你。” “你不喜欢我,干嘛要等我?” “我没有不喜欢你。”谢兰升被乔改琦这句话烦的发火。她捏着乔改琦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要骂乔改琦时被乔改琦红肿的眼睛惊得忘了后话。 乔改琦那双漂亮的,谢兰升最喜欢的眼睛肿得核桃似的,只剩一条缝。难怪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低着头,听见谢兰升叫她也不理。 “你眼睛怎么了?” 乔改琦推开谢兰升的手,畏光似的把原本就睁不开的眼睛眯得更小,“你不是看我直播了吗?最近眼睛不好。” “是哭肿的吧?” “谢兰升你——”乔改琦跺脚,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她急忙抬手去擦,谢兰升这时才发现乔改琦的脸也很红,应该是擦多眼泪后过敏,“我真的要迟到了!!” 第20页 “去上课,我在校门口等你。今天等不到我明天还会来。” 乔改琦小跑着离开,谢兰升转身去大学附近的药店买了眼药水和药膏。 谢兰升在学校门口等到下午三点。 乔改琦拖着步子背着画夹从<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里走出来。她没说话,只在谢兰升身边停下脚步。 谢兰升牵起乔改琦的手,带她打车回了自己家。 第23章 然后吵架 几个月没有来,谢兰升家的茶几又乱作一团。 夏天时她们一起买的虞美人也早就凋零。这种花在有根的时候也只能活三个月,更不用说被摘下来插瓶。 乔改琦在看见空荡荡的白瓷瓶时又哭了一次。 谢兰升坐在她对面,不断给她擦眼泪,要她不要哭了,她好给她涂药,滴眼药水。 “我不要你对我假惺惺的好。” 谢兰升不明白是自己哪里说的不够清楚,让小姑娘时至今日还一根筋的认为她不喜欢她。 “我没有假惺惺……” “你就是说不喜欢我了。”乔改琦恨恨的,“我亲耳听到的。” 谢兰升说我和你解释过,你看我的消息了吗? “看了。”乔改琦的眼睛和脸都很疼。她哭得太久,次数太多,一开始只是搪塞直播间观众的‘眼睛不好’的说辞在最近成真。 奶奶又开始每天给她冰敷,让她喝中药。效果约等于无。乔改琦知道自己的病因来自晚上常常抱着被子哭。但是她不敢告诉奶奶,只说好像是过敏。 “但是你还是不喜欢我。”乔改琦的脸和眼睛疼的让她不想再哭了。她躺在谢兰升家的地板上闭着眼睛,“你说我是特别的人,我以为你的意思是喜欢我。” “……你误会了。” 乔改琦把嘴撅的圆圆的,非常大声地喊了一句:“哦!” “别这么大声。你知道我会害怕。” “那你也知道我喜欢你啊。”乔改琦努力睁开眼睛,“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呢?又拒绝我,又把我叫回来。一边说我是你特别的人,一边说你只把我当妹妹。怎么原来你是渣女吗?” 谢兰升本想反驳,但是一想她说的话又很有道理。 乔改琦重新坐起来,看着一脸心虚的谢兰升,“谢兰升你真的很装,我好想把你投bot让大家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谢兰升嗫嚅:“那你投……” “你明明就喜欢我。”乔改琦转移了刚才那句只是为了骂她才说的话,开始指责谢兰升的‘敢爱不敢认’,“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坚持给我发消息啊?我但凡就是你说的什么‘妹妹’,你也大可以不理我了吧?” 乔改琦说的对。 这几个月里,谢兰升无数次想删掉乔改琦或者拉黑她,好多次手指都停留在删除的界面了,她又会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 次数多了,谢兰升再迟钝也知道是自己根本不想删。 “我说了我喜欢你啊。我说了好多遍。”谢兰升急急的去翻自己的手机,给乔改琦看她们两人的聊天记录。 那些话乔改琦早就看过。不但看过,还能背下来:“我喜欢你,把你当我最心爱的妹妹——是这句吧?” 谢兰升捧着手机点头:“我说了。”她也有点委屈。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种喜欢。” 从最初开始,将近四年前开始,那次表白之后,谢兰升就非常清楚乔改琦对她的心思。她只是在装,一直在装。装着不知道,装着不清楚。听不到乔改琦直白的说明谢兰升就能一直假装她们是好朋友,是好姐妹。 乔改琦有些累了。但又替自己不甘:“你要是再说这种违心话,我们就别再联系了。你也别躲在我直播间里偷看我。” “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小孩!!!我知道!!!”乔改琦原本要压下去的火气又被谢兰升这句话一下子勾起来。她朝谢兰升大喊:“你他妈的要用这个该死的借口拒绝我多少次?!你不喜欢小孩,我就很喜欢姐姐?!” 乔改琦意识到自己开始口不择言。她强行停下自己本来要说的一大堆毫无意义,只为发泄情绪的后话。 深吸了一口气,乔改琦重新说:“我二十一岁了,虚岁二十二,早就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小孩’。你的原生家庭导致你的不幸,让你不喜欢所谓的‘小孩’,难道我的原生家庭就很幸福吗?!我刚出生我妈就不要我了,我好几年都看不见我爸,我爷爷嫌我是个女孩儿,骂我是拖油瓶扫把星,我说什么了吗?!” 眼泪又要掉下来,乔改琦咬着牙拼命忍住了:“我理解……我,我自己也过得稀烂,所以我理解你害怕小孩,理解你害怕我来了又走。可是谢兰升,谢兰升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乔改琦跪坐在地上,抓起谢兰升的衣领,浑身发抖:“你一边享受着我对你的好,甜言蜜语说我是特别的人,说你喜欢我,扭头却对你的朋友说你不喜欢我。那我是什么?我真的是你养的一条狗?还是你的仆人?” “你不是……”谢兰升的眼眶不知在乔改琦说哪一句话的时候也跟着泛红。泪水在她的眼眶里,她始终没让它掉出来,只是声音带上一点哽咽,“你不是狗,也不是仆人。我没有骗你乔改琦,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 乔改琦松开捏着谢兰升衣领的双手,往后推了又推,靠在卧室门边的墙上。她看着谢兰升红红的眼,扭开自己的头让自己不要心软,不要听到几句好话就原谅她。 “我真的很喜欢你。”谢兰升的手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里,她喃喃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可是喜欢有什么用呢。你不喜欢孩子啊。 乔改琦苦笑着替谢兰升说出这句话,“我真讨厌你这种毫无意义的原则,但是想一想,你大概讨厌的根本不是孩子。” 谢兰升摇头。乔改琦却难得不肯听她解释:“你讨厌你爸,讨厌你妈,你最讨厌的其实是你姐。但是她们对你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你舍不得去讨厌他们。尤其是你姐,你爱她爱得要死。所以你只能讨厌那个孩子,那个什么都没做,无缘无故被生下来还要被讨厌的孩子。” 乔改琦撑着墙站起来。她想那个孩子真可怜啊,那个孩子也不一定想来这个世界上却偏偏要被生下来。生下来以后还不见了,也不知道他或者是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和妈妈在一起,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没爸没妈? 乔改琦一点点走到谢兰升家门边。她以一种冷静到冷漠的态度对谢兰升说:“你好好想想,我和小孩到底有什么关系。你不敢承认的到底是什么。谢兰升,马上要过年了,我会再等一等你。如果大年初五之后我没等到你的消息,我们就再也别联系了。” 第24章 最后和好 谢兰升没有给乔改琦发消息。 她忙着拍照修图,和pr对接,联系推广,晚上直播。 谢兰升不是一个话多的人,直播时通常不知道说什么,话会更少。因此从前她也不会经常直播。只是最近频率增加许多,互动也多一些。 有粉丝问她怎么最近经常直播。谢兰升反问:“你不想看见我吗?” 她当然得不到否定的答案。 谢兰升又在直播间发了几个福袋,说到时候给大家寄一点to签和海报,“过年我有点事情要忙,不一定能经常出现,补偿你们一下。” 粉丝们等着领福袋的同时问她要去做什么,谢兰升托着下巴想了想说:“我暂时还没有理清,有点复杂,等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我再和大家说吧。” 谢兰升直播到深夜三点多,不得不下播。 屏幕的光芒是家中唯一的光源。自己也不再说话以后,整个家安静的如同置身于世界之外,让她发慌。 乔改琦的话这段时间在谢兰升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谢兰升拍照的时候乔改琦的声音在她耳边,谢兰升联系工作的时候乔改琦的声音在她耳边,谢兰升直播的时候乔改琦的声音还在她耳边。 现在这个家彻底静下来,乔改琦的声音开始成倍放大:“她们对你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你舍不得去讨厌他们。” “尤其是你姐,你爱她爱得要死。” “如果大年初五之后我没等到你的消息,我们就再也别联系了。” 谢兰升当然爱她的姐姐。 相较于亲生父母,姐姐在她十四岁以前承担了全部照顾她的责任。有人欺负她,她有想要的东西,她有了心事,所有的一切都是姐姐帮她处理,姐姐听她说话。 谢兰升从小学一年级就被爸爸送去住校。晚上她分不清袜子的正反,又找不到生活老师,哭着去找宿舍楼里的座机电话打给姐姐。她听谢兰升在电话里哭的什么也说不清楚,以为谢兰升被人欺负,着急的打车跑到她学校找她。 那时姐姐也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小孩。 二十多年没有见面,姐姐的面容在谢兰升心里已经模糊不清。但是她记得那天夜里赶到学校的姐姐急匆匆地身影,记得姐姐喘着大气说‘你吓死我了’,也记得姐姐耐心的教她通过线头区分袜子的正反面。 第21页 她要怎么恨姐姐呢? 她又怎么会恨姐姐呢? 可那个孩子,那个被姐姐生下来,别无选择的孩子。 孩子确实和乔改琦说的一样,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选择出生与否的权利。谢兰升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但是如果让孩子自己来选择,孩子也不一定会选择到这个世界上。 生下来了不被爱,还要被素未谋面的小姨讨厌。确实是好无辜的孩子。 十四岁的时候她偷偷跑到网吧,那时还在用□□。她给姐姐的□□发了好多消息,问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问姐姐为什么不回家。但是姐姐一条消息都没有回复过。 谢兰升回家,‘姐姐到底怎么了’这句话还没有问出口,先看到的是父母的离婚证。 “去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我们走了。”爸爸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眼都没有看她。 “为什么要走?我没有家了吗?”十四岁的谢兰升已经长得有一米七那么高,完全可以和她的爸爸平视。姐姐的房间里传来妈妈悲怆而旁若无人地哭泣。 爸爸说你以后不在这个家住了,你跟着我。 谁同意的?没人问过我的意见。谢兰升还想去姐姐的卧室找妈妈。爸爸站在她的身后怒吼:“你傻/逼啊?你妈不要你了!你跟老子走!” 谢兰升的手没能拧开门把手。她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卧室去收拾东西。 姐姐送给她的一切都被她归置进行李箱里,连同她小时候收到的第一个玩偶小兔。 那个小兔子现在还收在谢兰升家里,那个放了很多cos服和假发,被她成为‘工作间’的房间里。 她确实很爱她姐姐。哪怕姐姐比妈妈还要先抛弃了她。 谢兰升没能等到大年初五。 除夕那天晚上,她拨通了乔改琦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乔改琦背景音吵吵嚷嚷,鞭炮声,电视声和老人说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她冲话筒嚷着‘等一下等一下’,走了一会儿,背景里安静下来,乔改琦的声音也跟着轻一些:“我刚才在帮我奶奶包饺子。” “我想好了。”谢兰升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落地窗。玻璃倒映出客厅和孤零零的她,“你说的对,我确实很爱我姐姐。” 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谢兰升的后文,所以‘恩’了一声以示她在听。 “我恨不恨我的父母或者姐姐,这其实都是我的课题。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谢兰升垂下睫毛,“你和小孩其实没什么关系,但是又有些关系。可能因为你们有比较雷同的出生,所以我在面对你时总会想起我姐姐的孩子。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你毕竟不是那个孩子,你也确实不算是一个孩子了。” 乔改琦闷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就是,我是我,她是她。” 谢兰升的嘴角勾起来:“孩子是无辜的,你也是无辜的。这几天我想了很久,是我太生搬硬套,先入为主的以你是孩子的身份蒙住眼睛,不让我自己看很多东西。你让我想我不肯承认的是什么,我也想到了。” 乔改琦坐在自己的房间床上。房间门被她反锁了,一切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只有谢兰升平缓的话传过来:“我之前说过,我没有被人好好的爱过,我很怕你落空之后离开我。所以我不肯承认我喜欢你。” “其实早在我和你说话不会头疼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你是例外的根本原因是,我喜欢你。” 谢兰升说完这句话以后,上身前倾,整张脸埋进沙发里,呼吸也静止。这是她第一次表白,也是为数不多表达自己真正情绪的时刻。她无所适从。 电话那头传来极其响亮的‘嗷’的一声。谢兰升又吓得手脚并用的从沙发上爬起来,握着手机慌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我刚才没录音……呜呜呜完蛋了,谢兰升说她喜欢我,我没录音,卧槽,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对面显然已经被谢兰升的表白冲击的昏了头脑了。 谢兰升:“……对的,你在做梦。” “啊啊啊我不信!我不信!我不可能在做梦!!”乔改琦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头发全乱了,她兴奋的嘴角根本合不上,脑子都在发懵,“天哪,谢兰升喜欢我。我的妈呀,谢兰升喜欢我!” 谢兰升握着手机,笑着等乔改琦从兴奋中缓过神:“好了吗?” 乔改琦活力四射:“好了!” “那还要再聊一下。不可以生气,好吗?” “好的!” 乔改琦从刚才谢兰升的话里听出谢兰升最近有在好好思考自己和她说的话。原本乔改琦看见谢兰升最近常在直播,她还以为谢兰升没有在想。今天听到谢兰升承认她确实爱她的姐姐,又说‘孩子无辜’,乔改琦就知道她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至于其他的事情,乔改琦暂时想不出还有什么会让她生气了。 谢兰升说她想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我不想这么随随便便的和你步入一段新的关系。” 乔改琦的嘴还没合拢,这一晚也很难合拢了,“我不太明白。你说清楚点。” 谢兰升的手指扣着沙发布,“我的意思是,等我调整好,我们就谈恋爱。你觉得好吗?” 窗外响起烟花的声音。乔改琦握着手机,爬到窗边去看。天空里是五颜六色的烟花不断升起,又在空中炸开。 果然看见烟花就代表过去的都结束了,新的一切要开始啊。 乔改琦笑眯眯地说:“好啊。” 又一朵烟花在夜空中升起,炸出绚烂的红色的花。 第25章 爱 过了春节,乔改琦敲响谢兰升家的门。 她人还没踏进去,先被谢兰升脸上的防毒面具逗得笑了一下:“你在给假毛做防炸吗?” 谢兰升开了门转身就往她的工作间跑,声音从防毒面具后面闷闷的传出来:“对!” 乔改琦关上大门,脱了鞋以后走进谢兰升的工作间。 房间正中摆着一顶粉色的假发,头发又多又长。谢兰升把假发分层,喷了发胶以后又用密齿梳去梳假发。 这是乔改琦最不喜欢做的事情:给假发做防炸毛处理,防止它们在做造型或者佩戴的时候打结。 耗时耗力,还要速度快。不然就很难打理。像谢兰升手上现在这顶浓密的假发,打理起来估计要好几个小时。 谢兰升抽出空瞥了一眼在门口发呆的乔改琦:“你出去吧,发胶毒性大。” 爱是怎么一回事呢? 谢兰升的余光看着乔改琦转身去客厅的背影,手上的动作不敢停,一心三用的想起这个问题。 她在打理完假发以后摘掉防毒面罩,走出工作室时乔改琦已经用她厨房的锅煮好了一盘水饺。乔改琦的脸藏在饺子热腾腾的雾气后,谢兰升想这大概就是爱。 谢兰升和乔改琦一起吃完饺子,乔改琦坐在她身边画画写作业,时不时回几条消息,抱怨作业好烦。谢兰升安慰她等到夏天就毕业,到时候就轻松了。看着乔改琦故意挤出来的委屈巴巴的脸,谢兰升也觉得可爱。她想这大概也是爱。 乔改琦在谢兰升家住下,第二天凌晨五点就要起来赶飞机去参加外地的一个漫展。谢兰升凌晨四点才睡,头昏脑胀的坐在乔改琦身边陪她一起去机场。她看着乔改琦睡眼惺忪的脸,下意识靠到自己肩上补觉的小动作。谢兰升想这或许也是爱。 “改改。”乔改琦在转身进机场前听到一句好古怪又好亲昵的称呼。她回头,一双带着没睡够的红血丝的眼睛对上另一双相同的眼睛。 谢兰升抬手揉了揉乔改琦的头发,“早点回来。” 时间每分每秒的流逝都被谢兰升盯在眼睛里。 ‘你知道吗?一秒钟能做好多事。’这是谢兰升最新给乔改琦发的微信。 一秒钟能打好几个字;一秒钟能把谢兰升光线不好的图p亮;一秒钟能听一首歌前奏的好几个节拍。 谢兰升以前不知道这些。 她不在乎时间流逝。今天明天,今年明年,所有的日子在她眼里都相同,只有工作内容的区别。而现在谢兰升发现,原来一秒那么长,两天那么久。 谢兰升想,她在舍不得她。爱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乔改琦临时改了夜里的航班。提前一晚回到丘市。 她如今有了谢兰升家的钥匙,打开门锁进门,谢兰升躺在沙发上睡着。听见动静,后者迷糊的眼睛都没睁开,伸手拉着乔改琦把她抱进怀里。 “回来了?” “回来了。”乔改琦的脸埋在谢兰升的肩窝里。谢兰升身上很香,有一种混合了许多化妆品护肤品和淡香香水的味道。 谢兰升的胳膊用了些力气,箍住乔改琦的腰,“别走了。” “嗯。不走了。” 谢兰升学着乔改琦留心自己的样子留意乔改琦。 她记性不好,在手机里写了一个备忘录。发现什么就在里面记一笔,时不时翻一翻,提醒一下自己。 第22页 很快备忘录里写了很多内容,从乔改琦的生日到乔改琦爱吃的东西,乔改琦和她说的小时候的趣事。她还记下乔改琦喜欢烟花,因为她觉得烟花代表一切崭新的开始。 谢兰升在备忘录里提醒自己后天要早点起床,因为乔改琦想吃的饭店十一点开门,不赶在那时候到的话,她们会排很久的队。 六月末是乔改琦的大学毕业典礼,那天乔改琦和谢兰升都化了全妆,谢兰升还拉来杨芷青一起出席。当然,后者的作用是为了给乔改琦拍毕业照的——尽管之前冲杨芷青撒了邪火,但谢兰升和杨芷青谁也没有真的怪过彼此。两人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就把这个邪火轻飘飘揭过去。 七月份谢兰升又和杨芷青见面。趁着乔改琦不在,杨芷青老生常谈的问她:“真爱上了吧?” 谢兰升手持折扇挡在嘴前,以极其凌厉的眼神看着杨芷青的镜头:“嗯。快拍。” 爱就是那么一回事。 琐碎的重复着每天吃什么做什么事;无聊的上学工作写作业修图;糟心的为买不买咖啡机吵架……但是只要对方是乔改琦,谢兰升就觉得一切都可以接受,一切都很合理。 爱就是那么一回事。 乔改琦不会在吵架以后摔门就走,她每天都在谢兰升耳边重复无数次她的爱意。谢兰升也开始学着表达自己的情绪。在某天和推广的工作人员因为价格谈崩了以后,谢兰升若无其事的面具持续到看见乔改琦的那一刻。她用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委屈声音说:“我真的挺难过的。要不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ip,我根本就不可能开这个价格。那都是我六七年前的价了。” 乔改琦抱抱谢兰升,说你的价格开的真的好低,她预算那么少还敢请我们百万大粉的coser真是不识好歹。 谢兰升那时候发现原来承认自己难过也没什么不可以。只要嘴巴张一张,乔改琦什么都会听,也都会站在自己这边。 哪怕很多事情还是要谢兰升自己面对,谈崩价格的ip合作也还是轮不到自己头上。 但是她知道自己身边有一个人会一直支持她。 爱就是这么一回事:有人支持,有人撑腰,有人无条件地张开双臂给予拥抱,而且不会离开。 八月末,丘市迎来本年最大,时间最长的雷暴。 在一道道雷声中,谢兰升对乔改琦说:“原本以为我会很难接受和比自己年纪小一轮多的人恋爱。但是现在发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我做好准备了,乔改琦,请问你准备好了吗?” 乔改琦环抱着谢兰升,她仰着头,下巴贴在谢兰升的身上,“你要和我表白了吗?” 谢兰升捏捏乔改琦的脸。乔改琦那么年轻,眼睛亮亮的,对接下来她要说的话带着满满的期待和欢喜。 谢兰升怎么舍得辜负她的期待? 她对上乔改琦的眼睛,语气轻柔而坚定:“乔改琦,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愿意。”乔改琦又流露出那种被谢兰升下蛊后,茫然不自知的眼神,她紧紧盯着谢兰升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到自己,“我愿意。” 第26章 陪我 从确定关系到公布关系,谢兰升和乔改琦用了一晚的时间。祝贺和质疑同时响起,沉浸在恋爱喜悦中的二人只会选择前者听。 乔改琦对爷爷奶奶谎称找到了包住宿的工作,拎着行李箱搬到谢兰升家里。 她们一起重新布置这个家。乔改琦买了鲜花插瓶装点屋子,又买了一个毛毡照片墙贴在客厅墙上。她和谢兰升一起拍了好多照片。谢兰升把它们统统打印出来,钉在照片墙上。 杨芷青某一天来家里做客,谢兰升原本又空荡又拥挤的房子已经焕然一新:客厅添了白色的羊毛地毯,多了投影仪。原本杂乱的茶几也干干净净,只有谢兰升的电脑和两人正在喝的饮料摆在上面。谢兰升工作间原本杂乱的假发和cos服也都按照颜色和ip区分,整理得干干净净。 杨芷青在这个家里转了一圈,一边看一边啧啧感叹:“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啊。” 她说这话时在厨房门口停下,谢兰升青着脸系着一条印有虞兮的围裙举着锅铲站在她面前。 “哎呀,我都能吃上热乎饭了。” 厨房里乔改琦正忙忙碌碌的做饭,纯粹被她拉去打下手的谢兰升负责阴阳客人:“我女朋友心灵手巧,不像某人,谈恋爱以后还是只能吃外卖。” “呵呵。”杨芷青把谢兰升从头到脚打量一边,伸手去拍拍她的肩,“你别说,你穿成这样看起来还挺贤妻良母的。” 谢兰升一言不发的黑着脸转身,乔改琦替女友做旁白翻译:“芷青姐骂的好脏啊。” 杨芷青无所谓地挥挥手,在茶几前的沙发上一躺,开始玩手机:“骚瑞啦。” 乔改琦做了三菜一汤,谢兰升把它们端到茶几上。 两人因为觉得没什么必要,所以这个家还是没有买餐桌。杨芷青端着饭碗,盘腿坐在沙发上夹菜吃,不忘记夸乔大厨手艺好。 乔改琦笑笑,往谢兰升碗里夹辣子鸡丁,“我下个月想去理山出虞兮,芷青姐档期空不空呀?” 杨芷青嘴里叼着一块排骨,把筷子从右手递到左手上,摸着裤子口袋掏手机,“你想几号去?” 乔改琦说着看芷青姐时间方便,谢兰升跟在后头接话:“十一月中旬是不是理山就要下雪了?你看看,我们要在雪后去。” “我们。行。那就18号吧。” 理山是丘市郊区的一座山,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一个旅游景点。谢兰升从前就很经常和杨芷青去那里拍雪景。不过她们通常不会在景区里拍,要请司机开大巴到后山人少的地方,那里比较合适。 前几天乔改琦说自从和谢兰升在一起之后,她自己就没怎么营业过,谢兰升便提议她去理山拍一点雪景。 因此才有了今天杨芷青来她们家吃饭这件事。 行程确定好,杨芷青在价格上给了个几乎于白送的金额,说算是她给她们随的份子钱。谢兰升似笑非笑:“那你怎么不全免算了。” 杨芷青立即骂她贪得无厌。 玩玩闹闹的到了十一月,乔改琦在雪山上拍完两套正片,吃完雪山脚下那顿平淡到索然无味的饭菜,牵着手坐上大巴,和摄影老师杨芷青一起回旅馆。第二天她们还是上山拍照,乔改琦露着胳膊和后背,光着脚踩在雪里,笑靥如花的神情永远在杨芷青喊完‘ok’以后掉下来。 谢兰升搂着乔改琦给她贴暖宝宝。乔改琦双手环着谢兰升的脖颈,浑身发抖,上牙嗑着下牙问她:“你以前在这里拍照,都,都是这么冷吗?” 都是这么冷。谢兰升握着她的手使劲搓着,希望能让她快一点暖和起来。 乔改琦摇头,磕磕巴巴的说以后谢兰升不能再来这里拍了,太冷了,以后会得风湿的。 谢兰升便很自然地说以后她们不当coser了可以一起开一家裁缝店,“我做衣服,你当我的模特。” 谢兰升的手很巧,这么多年她的cos服有很多都是自己做的。 乔改琦说好,又让她记得成片出来一定要第一个给她点赞。 照片拍完以后,她们回了丘市。 乔改琦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谢兰升正在接电话。 “……知道了。”谢兰升的嗓音突然变得很哑,站在客厅里掌心不断蹭着另一条胳膊,皮肤被她揉搓得通红,“恩,我过来。” 乔改琦不知道打来电话的人是谁,但是能从谢兰升的表情和动作中看出紧张和恐惧。 电话被谢兰升挂断,她握着手机看乔改琦。嘴巴张了两次又合上以后,谢兰升走到乔改琦身边牵她的手,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又拿起一边的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嗡嗡的吹风机声音里,谢兰升的话莫名清晰异常:“宝宝,刚才我接了个电话。我姐姐,姐姐回来了。” 乔改琦转头,她的头发被没有及时察觉动作的谢兰升的手狠狠拽了一下,疼的龇牙咧嘴,“刚才是你姐姐给你打的电话?” “啊对不起对不起。”谢兰升连忙松手,吹风机又掉下来。热风吹着乔改琦的腰。 乔改琦把吹风机关上,顶着半干的头发仰头看谢兰升,“你姐姐要找你吗?” 她姐姐不但要找她,还要马上见她。 姐姐不知道在哪里得到谢兰升的联系方式,电话接通以后姐姐连声音都不再是谢兰升记忆中的温柔。那头是很大声很快乐的‘嗨’,然后又是一句‘你猜我是谁?’ 谢兰升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呆愣愣的不知所措。 她认出姐姐的声音。二十多年没有见面也没有联系,可谢兰升还是在听到电话那头第一声呼吸传来的时候就认出了姐姐的声音。 愤怒和委屈是一齐涌上的。谢兰升听着卫生间乔改琦淋浴的水声,质问姐姐这么多年都去了哪里。 第23页 姐姐料到妹妹会有此一问,连快乐的音调都没有改变,说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事情太复杂了,她想今天见她,和她说说过去的事情。 谢兰升的嗓音就是在那一刻哑掉的。 “什么时候见?我陪你去吧。”乔改琦握住谢兰升的手。 谢兰升今天没有化妆,新长出来的眉毛还是一片浅青色,和额头皮肤里的血管融为一体似的,分不出彼此。“一个小时以后。陪我。” 她像是害怕乔改琦会走,反手用力握住乔改琦的手又重复一遍:“陪我。” “陪你,我不走,我陪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狗血预警。 第27章 风暴 谢兰升和姐姐约在家附近的一间咖啡店。 那间咖啡店她和乔改琦常常点外卖。有时候不知道吃什么,谢兰升就会点这一家咖啡店的美式和牛油果烤鸡胸肉贝果。 贝果是很扎实的一个。谢兰升会把它切开和乔改琦一人一半。 谢兰升和乔改琦比姐姐先到咖啡店。 她们在窗边的四人桌并排坐下。 谢兰升的手早从接电话开始的那一刻就一直冰凉。无论乔改琦如何握着,如何替她搓着暖手都无济于事。乔改琦心疼的说不出话来,心脏跳动的频率和谢兰升同样混乱。 她实在想看看,这个让谢兰升挂心了二十年的姐姐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她也害怕看见这个姐姐。乔改琦不愿意见到谢兰升害怕。她不舍得听见谢兰升坐在自己身边,一声又一声的叹气。 “没事没事,我在,阿升,我在。”乔改琦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措的拍着谢兰升的手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这是一个工作日的傍晚。 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店里只有谢兰升和乔改琦两个客人。店员坐在吧台后,给她们送上她们点的咖啡以后就回到吧台撑着脸颊打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咖啡店的大门‘呼啦’响起。店里唯二的客人同时挺直脊背,在桌下握紧的手捏得更紧。 栗色长卷发,驼色风衣,白色牛仔裤,黑色高跟鞋。一个看上去大约一米七五左右的高个子女人站在店门口,环顾一圈后视线落定在店里两位坐得笔直的客人身上。 她向她们微笑着走过来,而她们不约而同的都屏住呼吸。 谢兰升的姐姐长得和谢兰升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刘海遮住她的鹅蛋脸,谢兰升的姐姐笑起来时嘴角有笑窝,睫毛很长,双眼皮很深,看起来非常漂亮,也非常亲切,根本看不出是四十多岁的人。 “阿升。”谢兰升的姐姐在谢兰升对面坐下,目光落到她身边的乔改琦,自然有一问,“这位是?” 谢兰升清了清嗓子:“我的女朋友。” “嚯,你找了一个这么年轻的女朋友啊。” 乔改琦没有从谢兰升姐姐的语气和表情里读出排斥和反感,她便大大方方地向姐姐微笑:“姐姐好,您叫我‘改琦’就好了。” 谢兰升的姐姐说:“你好,我是阿升的姐姐。” 她说的那么自然,仿佛今天不是二十多年没有见面的姐妹初次见面,而是妹妹带着自己的女朋友来见家长。 乔改琦握着谢兰升的那只手感受到谢兰升掌心粘腻的冷汗,她用力捏了捏,想让谢兰升知道她会一直陪着她。 “你长得很面善。”谢兰升的姐姐把手肘撑在桌子上,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对乔改琦说,“我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这一刻乔改琦不得不承认她们两人是姐妹。阔别二十几年,见到陌生人第一面都爱用同样的台词。 乔改琦礼貌的微笑:“可能因为我是阿升的女朋友,您才看着亲切吧。” 谢兰升的姐姐耸耸肩,把视线重新放到谢兰升的身上。她打量过一遍自己二十三年没有见的妹妹,笑着说:“你现在好瘦。还是不爱吃饭吗?” 谢兰升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从小就是这样。”谢兰升的姐姐用手机扫了桌角的码,一边给自己点咖啡,一边说谢兰升从小的‘黑历史’。不爱吃饭,黏人,睡觉前缠着要她说故事…… “姐。”谢兰升从嗓子眼里挤出干巴巴的称呼,“姐。” 谢兰升的姐姐重新看向妹妹,“恩?” “你去哪儿了?”谢兰升整个人如同秋叶里挂在枝头,即将被秋风吹落的枯叶,摇摇欲坠,“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 姐姐放下手机,两手十指交叉,下巴垫在手背上。夕阳把谢兰升的眼眶照得通红,但她知道,妹妹是真的要哭了。 “我离开了丘市。” 高中早恋怀孕,谢兰升的父母为她姐姐愁白了头。姐姐那时十七岁,少年人的思维和心理都不成熟,却又偏偏到成年的临门一脚,做出荒唐的事情以后又做出荒唐的决定。她知道孩子不会被父母喜欢,于是生下来以后送到了孩子的父亲家。 “我在川市做过流水线,卖过衣服,后来开了店。”很多时候姐姐都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早恋,她是不是还会待在家里按部就班的考大学,毕业,找工作,“对不起啊,阿升。我其实没有后悔过。” 是被拖欠工资也没有后悔过离开;做生意被合作伙伴坑了二十万欠款出来也没有后悔过;一碗方便面分三顿吃也没有后悔过。 “在家里太累了。维持着那个家和平的假象太累了。妈早就想和爸离婚,没人想过下去。可是你怎么办呢?你还那么小。我只好粉饰太平,告诉你爸爸妈妈都很爱你,我们家很幸福。” 乔改琦坐在谢兰升身边听得明白。她姐姐是准备把这虚假幸福家庭的锅甩给谢兰升。 乔改琦大力点头:“以前阿升也和我说过姐姐很照顾她。姐姐真辛苦呀,所以后来为了不再维持假象,姐姐就亲自当了坏人,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是吗?” 谢兰升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姐姐已经听出小姑娘话中带刺。但四十多岁的人不愿意和比自己年龄小将近一半的人计较,姐姐笑嗔着瞥乔改琦一眼:“我那时候也小。做事太冲动,想得太简单。”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是谢兰升煎熬等待的二十三年。 “您至少该给阿升一个交代的。”乔改琦知道自己其实不该介入她们姐妹的矛盾。 可她怎么忍得住? 谢兰升坐在自己身边,只剩一具躯壳,随时摇摇欲坠的要倒下。 她等了姐姐二十四年,想了姐姐二十四年,那只姐姐送的玩偶小兔子被她珍而重之的摆在透明柜子里,粉红色的毛发已经发黄褪色。乔改琦曾经故意吃醋说原来谢兰升当初也送她小兔子是因为想到姐姐。谢兰升也只是笑笑,看着柜子里的小兔子眼圈红红的。 她那么想姐姐,理应得到比‘冲动’和‘简单’认真的对待。 “我不知道要怎么给她交代。”谢兰升姐姐点的咖啡被店员端上来,打断谈话。姐姐的后话没能说下去,乔改琦的话接上来:“她想了您二十三年。” 我也想了她二十三年。姐姐低下头,摆弄着咖啡杯边上的小银勺,“我在川市每天都在想你。阿升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所以这一次我刚回丘市就来找你。” 谢兰升的声音发飘:“找我干嘛呢?” “见你啊。” “你没有别的话想和我说吗?” 乔改琦感受到谢兰升的身体在颤抖。她另一只手握住谢兰升的胳膊,转头看向她。 谢兰升的的上身不受控的轻轻摇晃,通红的眼睛盯着姐姐,看不见其他人。姐姐垂下眼,说当年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至少要对我说一句道歉!”谢兰升从乔改琦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猛地站起来。她的大腿撞到桌子,咖啡溢出,洒在桌面上,但无人在意,“你知不知道放学回家一开门,爸爸告诉我姐姐没了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你知不知道我不停的给你发消息,你一条都没有回复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天放学了我就再也没有……再也没有姐姐和家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姐姐抬起头,平静的和谢兰升对视:“可是本来就没有人想要那个家。” 谢兰升的掌心狠狠的拍在桌子上。乔改琦第一次听见谢兰升喊叫:“可那也是一个家啊!你不想要!它也是我们的家!” 乔改琦跟着谢兰升站起来。她双手抱住谢兰升胳膊,努力挡住谢兰升和她姐姐的视线,“不说了,阿升我们不说了,缓一缓好不好?” 谢兰升的视线没有离开姐姐,而姐姐却在看抱着谢兰升胳膊的乔改琦。她盯着乔改琦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大家都只能听见咖啡店里播放的不知名的外文歌。 “走吧。”谢兰升拍了拍乔改琦的手,“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 乔改琦拉着谢兰升,脚步匆匆地往店门口走。 第24页 身后谢兰升的姐姐突然出声叫人:“改琦?是这个名字吗?” 乔改琦下意识地回头。 谢兰升的姐姐迈着慢条斯理的步调走向她,弯下一点腰,仔细盯着她的眼睛看,“有点冒昧,但,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谢兰升伸手挡在乔改琦面前,把女友护进怀里,“你要干嘛?” 姐姐直起背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对谢兰升微笑:“问一下,不可以吗?” “乔暮。”谢兰升怀中的乔改琦开口。 “是朝朝暮暮的暮吗?” 得到乔改琦肯定的答案之后,谢兰升的姐姐又问她的妈妈是不是姓周。 谢兰升和乔改琦不知道她姐姐在说什么,直觉让前者搂紧乔改琦不希望她回答,本能让后者点头说是。 谢兰升的姐姐倒抽一口气,脸上的笑意顷刻消散。她看了看乔改琦,又看了看谢兰升,“你没有告诉过你女朋友我叫什么名字吗?” 谢兰升反问:“我为什么要说那个?” 谢兰升的姐姐走上前一步,“好像要重新做自我介绍。” 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兰升的姐姐已经开了口。她不给任何人缓冲的机会和余地,赤/裸裸地坦白:“我叫周兰倩,是你的妈妈。” 阳光不知是在何时不见的,阴云笼罩着大地。风呼啸着吹开咖啡店的大门,寒气灌进谢兰升和乔改琦的衣服里。 十一月的天气不该有雷暴了,但天空中确实响起雷声。 ‘轰隆——’ 第28章 失声 乔改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爷爷奶奶家的。 钥匙好几次没能对上锁,蹭着木门发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奶奶打开门,先是惊喜,又是惊吓。乔改琦整张脸惨白,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奶奶大呼小叫着喊‘老头子老头子快来’,爷爷不耐烦地从卧室里背着手走出来,看见乔改琦以后也是一愣。 “这是怎么了?” “我的好孙女怎么了?” 爷爷奶奶关切的话没能换回乔改琦的回答。乔改琦抬脚想踏进家门,浑身力气却早在见到爷爷奶奶时就被抽走,双膝一软,她倒进奶奶怀里。 爷爷连忙伸手帮忙。老两口半扶半抱着乔改琦把她拖进家里,放到客厅沙发上。 奶奶围在乔改琦左边,爷爷坐在乔改琦右边,四双眼睛里只有乔改琦一个人。乔改琦知道她该说话,嘴巴张了又合,眼泪先掉下来。 从小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乔改琦都会先说再哭,爷爷和乔改琦斗嘴二十几年,也没见过孙女这般憔悴绝望的样子。他推乔改琦的胳膊,“你说话啊,你要急死谁啊?” “我……”乔改琦被眼泪呛到,猛地咳嗽一阵子后才说,“我看见妈妈了……” “啊!你看见那个死女人了?!在哪里!我去剁了她!”爷爷噌一下站起来,挥着手就要去厨房找刀。 要是平时乔改琦一定会被老头的浮夸给气笑,但这会她实在没有精神。她的大脑是混沌的,脑子里只有一句‘我叫周兰倩,是你的妈妈’。 奶奶按住爷爷,“你别捣乱,你坐下听改琦说。” 之后奶奶又放缓语气,循循善诱的面对三岁小孩似的问她:“琦琦,你在哪里见到你妈妈的啊?” 乔改琦双眼空洞洞的,全无一丝往日的机灵神采,“咖啡店里。奶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妈妈叫周兰倩?” “哎哟,告诉你那个干嘛呀。”奶奶的手背拍拍掌心。爷爷也在一边生气地嘟哝‘就是的,那个女的都不要你了,还跟你说那么多干嘛’。 乔改琦其实知道她们的本意是不想让自己伤心。但此时此刻这些话无疑都是尖针,一根根刺进她的心里。她痛的哀哭:“你们要是早点说,我就知道她是我女朋友的姐姐了呀!她是我女朋友的姐姐!她,我怎么办?奶奶,我怎么办呀!” 老两口听懵了,奶奶抓着乔改琦的胳膊,“什么女朋友?琦琦你别哭,你慢慢和爷爷奶奶说啊,到底发了什么,你现在这么讲,爷爷奶奶听不懂。” 乔改琦吸吸鼻子,她的眼泪止不住,身体的颤抖也止不住。在爷爷奶奶担忧的目光中,乔改琦毫无保留地把她和谢兰升的事情和盘托出。 爷爷奶奶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屋里只有挂钟秒针走动,滴答、滴答的声响。外面不知是哪条狗叫起来,狼似的。 爷爷叹出很长一口气:“你,你怎么能搞起——”他把后话咽回去,一只手背到身后去,另一只手拍拍大腿,“孽障,孽障啊!我就知道,你像你妈,你们母女俩没一个好的!” 乔改琦不回嘴,只是哭。 奶奶连连对爷爷摆手,“好了好了,事情都这样了。你说这个有什么用呢?” “我怎么不能说?怎么没有用啦?!”爷爷的怒火越来越大,“就是你!当初就是你说要把她留下来!我说不要不要,这种孩子,灾星呀!你看看,现在好了吧?搞上、搞上那种——哎呀!我都没脸说!” 乔改琦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同性恋怎么啦!同性恋从古代就有了!这有什么没脸说的!” “你这是不道德的呀!” “我怎么不道德了?我又没有结婚,谢兰升也没有结婚,我们两个单身的人怎么不能谈恋爱了?哪里不道德!” “她是你亲小姨!你说道德吗?!” 乔改琦被爷爷这句话击中,心脏痛到说不出话来。奶奶急急为她顺着后背的气,皱着眉不住的对爷爷弯腰:“你不要再说了,老头子你不要再说了。现在大家都在情绪上。事情刚刚发生,你给小孩一点缓和的时间再来聊。” 爷爷站起来一摆手,“要聊你们自己去聊,我不跟这种人聊。恶心死了!” 他说完后就走回自己的卧室房间,摔上门,不肯再出来。 奶奶抱着乔改琦,拍着她的后背,像她小时候遇到委屈那样安慰她:“好了好了,没事啊琦琦,没关系的。你这个同性恋,奶奶回头问问医生看看有没有药。我们吃点药就好了。好了以后你就不喜欢那个谢兰升,就不会难过了。” 乔改琦在奶奶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真的有药就好了。她多想让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谢兰升啊。 可是同性恋哪有药可以医啊? 杯子里冰美式的冰块已经化完。谢兰升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她抱着小腿抬头,那位二十三年前给她的人生造成灭顶之灾的姐姐,在今天傍晚给她的人生带来第二场灭顶灾难。 周兰倩看着客厅的照片墙上,自己的亲妹妹和亲生女儿脸贴着脸,头挨着头,亲密无间的合照。她们有好多好多的合照,长袖的,短袖的,化妆的,素颜的,在家的,在外面的……她们的感情真好。周兰倩回头,对上妹妹空荡荡的眼神。她意识到自己又做错一件事。 “怎么办呢?”周兰倩笑着走到谢兰升身边。她在沙发上坐下,摸一摸妹妹的头,“那是我的女儿,你的亲外甥女。你们不能在一起的。” 谢兰升躲开她的手,以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姐姐:“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吧。”周兰倩耸耸肩,“我很高兴看到我的女儿长得又漂亮又有主见。”她没忘记在咖啡店时乔改琦帮谢兰升说话的几次。 谢兰升的头又开始痛。 和过去二十几年里看到小孩时一样,太阳穴突突的用力跳动,震得她理智全无,几欲昏厥。 姐姐和记忆中的太不一样。是她原本就这样,还是离开家以后她的改变太大? 谢兰升弄不清楚,跪坐到地上从茶几里摸出止痛药吃。 周兰倩看清妹妹吃的药,收起笑容摸摸她的额头,“哪里痛?” 谢兰升吞下药片,再一次躲开她伸过来的手,摇头说没事。 周兰倩叹气,正经神情:“我是真的没想到世界会那么小。” ——小到她的妹妹会和她的女儿在一起。 现在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兰升重新坐回她和乔改琦一起买的地毯上。她把自己蜷缩起来,双手环着小腿,听姐姐在自己耳边说:“抱歉啊,但是你们真的不能在一起。” 我是她的妈妈,再开明,也不能接受你们乱/伦。 周兰倩的话在谢兰升耳边一字一句地雷声般砸下来,震耳欲聋,让谢兰升的头更痛了。 第29章 走不出 乔改琦给奶奶留下一张字条,说她情绪好了很多,现在去和谢兰升把话说开,让奶奶不要担心。 凌晨三点四十分,乔改琦打开谢兰升的家门。 客厅灯火通明,谢兰升一个人坐在摆着电脑的茶几前。她什么都没有做,一张还没有修的原图在屏幕上,是几个星期之前她拍的伏白正片。 周兰倩几个小时前抱了抱谢兰升,轻飘飘地说了几遍‘对不起’后离开。 她留下谢兰升一个人,和二十三年前一样,留下满地狼藉。 第25页 乔改琦向谢兰升扑过去。她抱住一动不动的谢兰升,把她搂进自己怀里,“我们跑吧,阿升,我们跑。” 谢兰升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上的自己。伏白,那是伏白,她cos了许多年,无数遍的伏白。 第一次读到伏白的那本小说,谢兰升二十六岁。 她想如果她是伏白就好了。这样她就有机会穿越回去了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可以阻止姐姐离开家,可以阻止姐姐怀孕,可以阻止姐姐早恋。这样她就不会失去姐姐,她还是能回那个并不美满的家。 谢兰升读完小说,连夜做了一套伏白的衣服,按照原文的描述画了伏白的仿妆发到网上。照片大受欢迎,谢兰升又拉着杨芷青拍了一段伏白救姐姐的视频。 伏白这个角色是谢兰升coser路上的贵人,她让谢兰升吃到了第一波网络福利,让谢兰升走到大众视野前。 谢兰升在看着自己的粉丝数字不断上升的同时,想着姐姐不知道会不会看见,如果姐姐看见了,她会来找我吗? 姐姐没有来找她。 十三年里,谢兰升无数次的cos伏白,cos到成为‘伏白’。 其他人判断一个coser的伏白妆造好不好,用的是谢兰升作为模板蓝本。有一阵子有人对伏白的cos提出质疑,说你们看的根本不是伏白,而是谢兰升。 可是谢兰升不介意也无所谓啊。 她甚至有点沾沾自喜,几乎真的把自己当成那个有穿越能力,可以拯救姐姐的伏白。 而今天她真的见到姐姐。 姐姐好端端的坐在她的对面。她笑起来全无记忆中半点温柔,说话做事也不再像从前那么委婉体贴。姐姐直来直去,不给她一点体面,硬生生地要把她好不容易得到的爱从生命中扯去。 “我不想和你分开。阿升,我们逃跑好不好?”乔改琦跪坐在谢兰升身边,哀求声中全是哭腔。 谢兰升摇摇头,“能跑到哪里去呢?” 天涯海角,她们都带着相同的骨血。除非像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以莲花作为肉身重活一世。 但那是神话故事啊。 乔改琦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到谢兰升的肩窝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我们在一还不到起四个月——我不要和你分开,阿升,我求求你了,别和我分开好不好?” 谢兰升被乔改琦那滴落到肩上的眼泪烫的转过身。她没有找到纸巾,用手掌为乔改琦擦眼泪。她皱起眉头,压下下巴,避开乔改琦的眼睛看着她的泪水,“怎么能……怎么能叫我‘阿升’呢?我是,我是你的……” “女朋友!”乔改琦打断谢兰升的话,一大串眼泪顺着她身体的颤抖砸下来,“你是我的女朋友,你只是我的女朋友!” 乔改琦的眼睛被泪水模糊,看不清谢兰升的表情。她使劲眨眨眼,眼泪落下来,谢兰升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失去血色的嘴唇出现在她面前。 她拉着谢兰升的手,就像傍晚在咖啡店时那样,用力地握着,“阿升,别和我分开。” 谢兰升的手被乔改琦捏到发红。可是她并没有感觉到痛。“我们冷静一下好吗?我们冷静一下。” “我不要冷静!”乔改琦膝行,把自己塞进谢兰升的怀里。她大哭起来,眼泪打湿谢兰升的衣襟,“我不要冷静。阿升我要你,我只想要你。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在一起又不会生孩子,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啊?” 谢兰升怕她从自己身上摔下去,准备环住她的腰。手伸到一半又僵住:她不知道这样的动作是不是还合适。 怀里乔改琦哭到泣不成声,谢兰升仰起头来使劲眨了眨眼睛。低下头去,她以很平静的语气说改一我们真的要先冷静一下,不然什么都说不了。 谢兰升对乔改琦的称呼甚至已经退到最初刚认识的时候。 乔改琦的哭声也被她这一句“改一”叫住。小姑娘眼睛含着两汪泪,盯着谢兰升像是被挨了当头一棒。 “你喊我什么?” 谢兰升越过乔改琦的肩去拿茶几上的纸巾。她擦掉乔改琦的眼泪,情绪已经能被自己控制住。谢兰升说:“改改,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好吗?我后天要去宁市当嘉宾。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聊聊好不好?” 她已经把语调压得尽量温柔,眼神也柔和。乔改琦忍着再次涌上眼眶的眼泪,咬着牙使劲摇头:“我要你答应我。” “什么?” “不和我分开。” 谢兰升叹着气,忍着想把乔改琦搂进怀里的冲动说:“我们先各自冷静。” 乔改琦推开谢兰升,后背狠狠撞到茶几上,骨头裂开似的疼。乔改琦顾不上去管,站起来大声说:“你就是要和我分手!你以前就最爱你姐,现在你还要听她的话!我恨死你姐姐,恨死周兰倩了!” “我……”谢兰升撑着沙发站起来,她举起双手要去看乔改琦后背的伤,“我先看看你的背。撞痛没有?” 乔改琦往后退一步,躲开谢兰升的关切:“你别离我太近了,谢老师!” 谢兰升的手僵在半空。她嘴角的肌肉跳了跳,没能带出一个成型的笑。 乔改琦不肯再去看谢兰升。她扭过头,钉了一大半照片的照片墙又叫她顷刻窒息。 过往的那些欢愉甜蜜被照片定格。原本作为美好回忆的东西在此刻衍生出万箭穿心的杀伤力。乔改琦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些照片射出的窟窿带走。 乔改琦无力的对着谢兰升摆摆手:“我走了。” 她知道谢兰升不喜欢不告而别,习惯让她告诉谢兰升,“我去找个酒店住,你别来找我。” 像谢兰升说的,她们要冷静。 第30章 看不破 谢兰升确认过cos服和假发,准备好去漫展现场送的小礼物,收拾好行李,独自一人坐飞机到宁市。 宁市的漫展是工作人员半年前就和谢兰升定好的。这一次漫展的主题是《告别夏季》,谢兰升作为‘伏白’的蓝本,没有任何意外的作为嘉宾出席。 定下日子时乔改琦还在谢兰升身边,说她到时要趁谢兰升忙,去和其他老师集邮,还要买好多伏白的谷子。 飞机在凌晨降落到宁市机场。谢兰升打车去酒店入住。她没睡,洗漱以后就开始化妆做造型。谢兰升把一切都处理妥当时,天还没有亮,时间才到凌晨四点。 她坐在窗前看着天,想着乔改琦现在会做什么。 乔改琦也在酒店。她住的是离奶奶家最近的地方。入住以后乔改琦就自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奶奶,说她被邀请去外地当嘉宾,现在已经到地方了。 奶奶隔了很久给她打了个电话,欲言又止的安慰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反倒是乔改琦一直强装着开心,说没关系没关系,她不谈恋爱了,以后多赚点钱,到时候给奶奶养老。 电话挂断之后,乔改琦拉上房间窗帘,把整个人埋进床里,开始一声不吭的哭。 早上八点,干坐了一夜的谢兰升从窗边离开。她披上乔改琦前几天给她准备的外套,拉着行李箱去漫展现场。 乔改琦哭到天昏地暗。手机亮了几次。她怕是奶奶给她发消息,一边哭一边抽空看,发觉是几个粉丝私信问她:改一老师你们出发了吗? 乔改琦的眼泪掉的更凶。如果没有突然出现的妈妈,她现在应该开开心心的和谢兰升一起在宁市的漫展现场。 早上十点,漫展正式开场。 谢兰升作为嘉宾被安排了和粉丝互动的节目。粉丝会拿着抽到的签到谢兰升那里去套她的话,想办法让她说出伏白的一些经典台词。如果谢兰升成功说出她们抽到的内容,那么粉丝的挑战就算成功,可以盖一个章,方便她们后续兑换礼品。 谢兰升面前很快围了一群小女生。她的太阳穴再一次被针扎着疼。谢兰升扭头看向身边,是一张陌生的粉丝笑着的脸,不是乔改琦。 意识到自己失态,谢兰升对那陌生的粉丝笑起来。她知道她们的任务,很配合的轮番说一些伏白在小说中常说的话,希望能对上她们的‘暗号’。 “哇——是的是的!就是这句话!”又一个粉丝得到自己的签文,从口袋里掏出集章卡递给谢兰升,“阿升老师太给力了,谢谢谢谢!” 谢兰升把章盖好,卡还给那位小粉丝。她微笑:“不客气哦。那你要集邮吗?” “当然啦。”小粉丝站到谢兰升身边,举起胳膊想和她自拍。 谢兰升弯曲膝盖,一手挡住领口。角度和光线都不太好,谢兰升的视线下意识落到自己左手边。但那里空空的,只有一个路人走过去。 乔改琦没有站在那里。 “我来吧。”谢兰升知道自己高,有时候集邮就不是很方便。她接过粉丝的手机,自己重新调整角度和光线,拍了几张以后把手机还给粉丝,“好了。” “哇太感谢阿升老师了!”那粉丝拿着手机,双手合十恨不能给谢兰升拜一拜。她快乐的就像当初被集到邮的乔改琦。谢兰升再度晃神又再度回神,笑着对她挥挥手:“不客气。玩得开心哦。” 第26页 粉丝走出几步,回头又问谢兰升:“欸对了,阿升老师,怎么没看到改一老师呀?” 谢兰升的笑容在脸上僵住。 原本在排队的几个小女孩听到这句话,也开始问起来。 “对呀谢老师,改一老师去哪啦?” “阿升阿升,你女朋友呢?” “哎呀改一老师没来,阿升老师你会不会想她呀?” ……一串问题问的谢兰升如坐针毡。她的掌心贴到自己的裙子上,感觉到自己在笑,而且笑意越来越浓,应该不会让人看出异样。 直到队伍后排探出一个女孩子的脑袋。谢兰升认出她:她ID叫有言,是乔改琦很早期的粉丝。每次有乔改琦做嘉宾的地方她一定会来。 后来她们交往,有言给乔改琦私信了很长一段话,说乔改琦和谢兰升年龄相差很大,可能会有很长的磨合期,但是无论如何‘改一我相信你的选择,也相信你一定能和谢老师度过这些难关,白头到老’。 乔改琦当时看这段话被感动得哭了一场。她拿着手机给谢兰升也看过一遍,后来回复了有言一段很长的感谢,还给有言寄了很多谷子和自己的海报。 因为她们恋爱,所以最近有谢兰升的场子有言也会过来。 “谢老师,我们改一呢?”有言从后排走过来,担心的声音发虚,“我今天早上给她发私信,她已读不回。” 谢兰升的笑容再也撑不住了。 有言走上前一步想要拉谢兰升的手。但是她的胳膊抬起又觉得不妥,手缩了回去,追问谢兰升:“老师,改一去哪里了?” 谢兰升想要往后退。高跟鞋跟却踢到本不会踢到的裙摆上,绊得她趔趄好几步。身边有粉丝扶住谢兰升,谢兰升在慌乱中一手撑住桌子。 她低下头,弯着腰,另一只手捂住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眼泪。 乔改琦的手机疯狂的振动起来。 她本来不打算看。可是手机振动的频率太过夸张,离谱到乔改琦不得不再一次拿起手机。 这一回振动的来源是她那个有一百五十多个人的粉丝群。 群里一大堆人都在艾特乔改琦,还有好多视频不停的出现在乔改琦面前又被刷走。 第一次见到如此兴师动众的阵仗,乔改琦惊得一时忘记哭。 改一:怎么了? 改一:别刷屏,看不见你们说什么。 两条消息以后,刷屏停止了。 再一次出现的新消息来自另外一个很熟悉乔改琦的老粉丝:你和谢老师吵架了吗?为什么在现场提到你,她哭的站都站不起来? 乔改琦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那个老粉丝又发来一段现场视频。 谢兰升穿着她们当初认识时的那条红色亮片裙子蹲在一张盖着白布的长桌边。她的蝴蝶骨高耸轻颤,是冬日里摇摇欲坠的最后一只濒死的枯叶蝶。谢兰升一手撑着长桌,一手捂着脸。她的身边有好几个粉丝跟她一起蹲着在说什么。镜头走近了,乔改琦听到七嘴八舌地安慰里,谢兰升压抑不住的呜咽。 那粉丝说:已经哭了好久了,怎么问都不说。你们是闹矛盾了吗? 谢兰升在发现姐姐对抛弃她这件事毫无悔意的时候都只是红了眼眶。乔改琦和谢兰升认识五年,除非拍摄需要她根本没见过谢兰升的眼泪。 谢兰升一向以她的敬业为骄傲。不管发生什么事,面对粉丝时她都能笑得出来。 而现在谢兰升却扒着桌沿,在乔改琦看不见的地方,在她最该保持职业素养的地方哭到失声。 乔改琦的粉丝群没能等到乔改琦的回复。因为她想起当时谢兰升冷静的样子才发现原来谢兰升是在故作冷静,谢兰升故意喊回她的要她伤心,谢兰升故意放她走。 原来在这一切谢兰升‘故意’的背后,谢兰升自己也在舍不得。 乔改琦哭到不能自已,哀号声藏进被子里,只有她自己听见。 第31章 没法聊 谢兰升回丘市的飞机刚落地,她就迫不及待给乔改琦发消息。文字不会传达她的心情,因此乔改琦看见的只有一句平淡的话:你冷静了吗? 乔改琦从床上坐起来。 三天她只吃了两顿饭,其余时间都在哭,还反胃酸,吐了好几次。她晕头晕脑的靠在床头,回谢兰升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 这是她们约定好的。等谢兰升结束漫展回来,她们就要谈一谈。 等待谢兰升的期间,乔改琦洗了一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红肿的眼睛她实在没有办法解决了,干脆随它去。 重新坐回床上时,乔改琦一边苦笑着想又不是约会,一边回复有言给她发的问情况的消息。 ‘是家里出事了,我和谢兰升没有吵架。抱歉啊,让你担心了。这几天我也没有心情看群里,麻烦你帮我和大家说一下吧。’ 这句话发完,乔改琦又觉得不准确。 她其实和谢兰升吵架了。吵得还不轻。撞到茶几的后背当天就肿起来,一碰就疼。乔改琦大多数时间都只能趴在床上。 但是算了。乔改琦不想那么仔细地解释。 ‘我的女朋友是我的亲小姨。’这种事情放到bot上投稿都会被骂编的。乔改琦今天虽然没有多看,但是也能猜到后面几天会有多少人讨论谢兰升在漫展大哭不止的事情。 她不想再节外生枝,给她们添那么多事情了。 有言的回复传到乔改琦手机上时,乔改琦的房间门铃也被按响。 谢兰升带着一身寒气站在门外,乔改琦的双臂下意识张开,结结实实地抱住谢兰升。 房间里的暖空调开着,送风的声音有些大。谢兰升往后退了小半步,躲开乔改琦的拥抱问起空调是不是故障了,怎么有这么大的噪音。 乔改琦关上房门。意识到自己失态以后她顺着谢兰升的话接下去,说不知道,没留意过。 谢兰升把行李箱放好,脱下长羽绒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让乔改琦在椅子上坐下。 “怎么了?”乔改琦虽然问,但还是在椅子上坐好,仰着头看谢兰升。 谢兰升卸了妆又重新化过妆,眼睛虽然都是血丝,但更像是累的,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她穿着一件高领的白毛衣,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支眼药水。弯腰凑近乔改琦,谢兰升说:“给你滴眼药水。” 眼药水是新买的,拆开时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乔改琦仰着脸,一言不发地任由谢兰升把眼药水滴进自己的眼睛里。冰凉的药刺激着眼睛,乔改琦忍不住瑟缩。她又想抱谢兰升,手伸到一半自己缩回去,扯一扯长袖。 “你怎么会买眼药水。”乔改琦以陈述句的口吻提问。 她闭着眼睛,看不到谢兰升的表情,只听见身边有脚步声,然后是椅子在地毯上被拖动,“你那么爱哭,遇到这种事情肯定哭的更厉害。” 乔改琦转一转眼珠,感觉眼睛舒服许多后便睁开。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谢兰升说:“我粉丝给我发视频了,我看到你也哭了。” 谢兰升又听到房间里空调运作的噪音。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世界都在沉睡,乔改琦和谢兰升四目相对,是仅存的清醒者。 谢兰升以咳嗽打破安宁:“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啊?” 乔改琦哭了三天,浑身都在发飘。眼泪已经流干,乔改琦面对谢兰升时也没有当日的激动。 是没有力气了,而不是冷静了。 乔改琦很清楚这一点。她因而拒绝谢兰升:不饿,不想吃。 谢兰升也不愿意和乔改琦真正的‘谈一谈’。她迂回着扮演起长者的身份,问孩子这几天都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乔改琦把现编的瞎话告诉谢兰升:每一顿饭都吃了,在发呆和哭,有时候也玩玩手机。 谢兰升看着乔改琦的肿泡眼和黑眼圈,青白的脸以及毫无血色的嘴唇,她想说改改你谎话说的好假。 替乔改琦压平一缕翘起来的头发,谢兰升说那你很棒啊。 太像长辈了。乔改琦把双腿架到椅子上,小臂环住小腿,下巴垫在膝盖上。 “我冷静了。” 是谎话,也是开场白。 乔改琦躲开谢兰升的视线:“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那天乔改琦说了很多遍不想分开,谢兰升一句都没有应。如果她当时没有办法冷静,那么现在呢? 谢兰升的手指蜷缩起来,耳边空调运作的声音更大,大到想要穿破她的耳膜。她揉着耳朵,忍无可忍地看了一眼墙上的中央空调,偏题问乔改琦:“你是怎么忍这个空调声音忍了三天的啊?这么吵。” 乔改琦这才顺着谢兰升的目光去看墙上的送风口。 暖气从送风口吹出,乔改琦说:“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啊。” 谢兰升用一根手指按住耳朵,皱着眉收回目光,嘟哝一句‘真的好吵’。乔改琦站起来,关掉了空调。 第27页 “好了。现在空调关掉了。你可以说你的想法了。” 谢兰升揉一揉耳朵,手搭到腿上,“我的想法是——” ‘嗡——’空调声,明明已经关上的空调又响起运作的声响。谢兰升忍着刺耳的杂音说出自己也听不清的后话:“我们是亲人,我们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 不能以恋人的身份相爱。 “你的意思是,我们分手。以后逢年过节,我提着年货来你家找你,说一句‘小姨新年好,小姨请给我红包’。是这样吗?”乔改琦把拜年的话学的格外阴阳怪气。 谢兰升的头开始痛。她站起来走到行李箱边,翻开行李箱去找她的化妆包。药被她习惯性地放在化妆包里。箱子里堆满的衣服却让她怎么都翻不到那只小包。 她拿出一件又一件衣服,把它们丢到地毯上。 视线里多出一只手,轻而易举绕过所有衣服和杂物,拎出谢兰升白色的化妆包,拉开拉链拿出药瓶递给她。 谢兰升的手不听使唤,拧了好几次都没有拧开药瓶。最后还是乔改琦从她手上又拿过药瓶打开,倒出两粒递到她的手上。 “不舒服就先不聊了。睡觉吧。” 谢兰升吃了药,头痛没有办法那么快得到缓解。空调运作的嗡鸣声又响起来。她跪坐在地上,除了难受以外什么都感知不到。 第32章 不接受缘分 没有开空调,房间里的温度很快降下来。乔改琦原本没觉得困,但是谢兰升在她身边躺下后,她的眼皮就不要睁得开。本能地往谢兰升身边挤一挤,乔改琦喃喃:“抱抱。” 盯着天花板的谢兰升一动不动,小腹却被乔改琦温热的胳膊缠上。乔改琦似一条蛇,绕上谢兰升的腰,缠上她的脖颈。 谢兰升的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像回到第一次和乔改琦共枕而眠的夜晚。身份改变,谢兰升的行为却仍不能有任何变化。 上一次如果她没有克制住自己说不定还能被原谅,但这一次如果她克制不住,她会将两人一同推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谢兰升的心一横,闭上双眼,强行让自己入睡。 这一觉谢兰升做了许多乱梦。 梦里乔改琦笑的灿烂快乐,说这辈子我只喜欢阿升;她接到姐姐的电话,电话对面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说周女士死了;乔改琦哭着问她为什么大家都有妈妈,只有我没有? 谢兰升从梦中惊醒,身边的乔改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睁着眼睛在看她。 “你做梦了。”乔改琦撑着床面坐起来,“说梦话。” “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也没有妈妈’。” 谢兰升也坐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晚上没有开空调冷到了,还是昨天累到,还是都有。谢兰升全身发痛。 “你有妈妈阿升,你有妈妈。” 谢兰升揉着额角,“嗯。我知道。” 她妈妈只是没那么爱她而已。 谢兰升的爸爸妈妈当年实行的是丘市很流行的‘两家并一家’的婚姻。也就是不要彩礼和陪嫁,<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生两个孩子,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这样的模式。 谢兰升的外婆喜欢女儿,有了姐姐以后外婆就说,既然是个女儿,那就先跟我们家姓吧。 三年后谢兰升呱呱坠地。尽管又是一个女儿,但还是毋庸置疑的跟了爸爸的姓氏。 一家两个孩子有不同的姓氏,说出去难免会有人问是不是姐妹。因此在给谢兰升取名字时,爸爸说名字里也带一个和姐姐相同的字,叫兰生好了。 后来登记户口时,工作人员把‘生’写成了‘升’。这就成了谢兰升最终的名字。 外婆喜欢姐姐,妈妈也偏心姐姐。谢兰升长大以后才觉得她们可笑。分明都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的十月怀胎,一样的生产,姐姐却因为姓了周,从小到大都得到妈妈的偏爱。 不过这话谢兰升不会说。毕竟她因为姓了谢,从小到大也得到了爸爸的偏爱。 简而言之。 这一家因为两个不同的姓氏过成了两家。 谢兰升虽然有妈妈,但是妈妈不管她,所有的事情都由爸爸负责,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谢兰升洗漱以后,问乔改琦要吃什么。 乔改琦什么都不想吃,但话到嘴边却说吃什么都可以。 外卖很快送到。谢兰升和乔改琦分食一碗热粥。 乔改琦有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一直在反胃酸。热粥喝了几口,粥的温热还没有到达四肢五骸,胃酸汹涌的反噬,抢夺乔改琦全部的知觉,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蹲在马桶边,吐了满嘴恶心的酸水 乔改琦捂着嘴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吐了个天翻地覆,却只吐出一口刚喝下去的小米粥和许多透明酸水。 谢兰升跟进厕所,不顾乔改琦的阻拦为她抚后背顺气,又让她喝热水。 乔改琦手脚发软,玻璃杯握不住,跌破了一只。谢兰升第二回倒来水时就喂着乔改琦喝下去。 她看着乔改琦肿成三眼皮的眼睛,看着乔改琦眼底的黑眼圈,谢兰升放下喝空的水杯,双手撑在桌面上,耳朵里空调运作的杂音又一次响起。 “改改。我,我受不了……”受不了看到你憔悴的样子,受不了不能再拥抱你,受不了不能再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介绍你是我的爱人。 乔改琦头晕眼花的把自己摔进椅子里。她把自己当成一个马上要被销毁的垃圾,双手双脚摊开,头靠在椅背上,眼前的天花板都在旋转,“我也受不了。谢兰升,我也受不了。” 手机振动的闷响连绵不绝。是有人打来电话。 谢兰升先站起来,走到床头。在拿起手机看见来电人以后,谢兰升挂断了电话。 但是第二个电话很快打过来,被挂断以后又有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第五个电话。 “接吧。烦死了。”身后是乔改琦不耐烦地催促。谢兰升按下通话,周兰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怎么不接我的电话呀?” 无知无觉的,你不知道自己是风暴吗? “你什么事。”谢兰升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语气和姐姐说话了。 周兰倩没有在意妹妹的语气,她问她要乔改琦的联系方式,“我想和她聊聊。” “聊什么。你们没什么可聊的。” 如今的姐姐在谢兰升心里已不再是小时候的守护神。她恐惧于姐姐每一次的突如其来,恐惧于姐姐要和她或者乔改琦‘聊一聊’。 手机漏音很严重,周兰倩的嗓门不小,乔改琦已经听见了她的话。 “你开扩音。”乔改琦拧着眉毛爬起来坐好,“让我听听她要说什么。” 谢兰升回头看乔改琦。她如自己凌晨时脱下随手丢在椅背上的羽绒服,带着被主人乱丢的怨念,乱糟糟的坐在椅子上。 谢兰升点开扩音,把手机放到床上。她们两人并排在床上坐好,听话筒里传出不熟悉的女声:“首先,你们不能在一起。” 乔改琦的嘴巴刚张开,一口气还没吸进去,周兰倩果断打断了她准备说的话:“你不用和我犟。虽然我没养过你一天,但我和你爸都是犟种,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乔改琦闭上了嘴,和谢兰升四目相对。 “其次,你和阿升在一起,就算我同意了,你爷爷奶奶能接受吗?” 乔改琦挺着的腰塌下来。她在外面的这几天,奶奶一直没有给她打过电话。消息倒是发过几条,但也不多。 以前她去外地,奶奶每天都会给她打一个电话,时不时还会发消息问问她怎么样,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累到。 现在奶奶的态度,已经足够表明她难以接受的立场。 电话那头周兰倩说的都苦口婆心起来:“最后,你和阿升好好想想,你们是亲人啊,打着骨头连着筋。我虽然一天没养过你,但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眼熟,认出你是我的女儿。你们两个人真的是爱情吗?而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亲人见面?你们怎么知道不是血缘让你们认出对方的?” “滚。” 谢兰升挂断电话,像被手机屏幕烫到,她把手机摔了出去。 乔改琦没说话。 周兰倩说的对啊,谢兰升见到她第一眼就觉得她眼熟。刚认识的时候谢兰升一直盯着她那双和周兰倩相似的眼睛。 她们怎么知道那不是亲情呢? 乔改琦和谢兰升不约而同的想到当年那句:“缘分让阿升姐姐觉得我眼熟。这说明我们命中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谢兰升咬着牙,恶狠狠地诅咒:“去他妈的缘分。” 第33章 回家 爱是什么呢? 乔改琦想起第一次见到谢兰升。她那么高,高的自己要仰头去看。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是场馆里最耀眼的人。 大学报到的那天,乔改琦想能和谢兰升谈恋爱该有多好。试一试吧,最坏也就是被谢兰升挂到网上。 第28页 ——原来还真的有更坏的结果。 但是说起‘爱’,乔改琦没有想过自己对于谢兰升是什么样的爱。 她只是喜欢谢兰升,凭借着想和谢兰升一直在一起的本能去对谢兰升好。 这难道不能被称为‘爱’吗? 如果这不能被称之为‘爱’,那什么才算‘爱’? 乔改琦撑着床面下了床。谢兰升的视线紧紧追着她。 没有力气,膝盖一软,谢兰升的手立刻伸过来握住乔改琦的胳膊,“你要去哪儿?” “啊,吃点东西。”乔改琦眼冒金星,人和声音都在飘。 谢兰升等到乔改琦在椅子上坐好以后才松手。乔改琦握着勺子,整个人又是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谢兰升一个箭步冲过去,乔改琦自己已经撑住桌面,保持了平衡。 谢兰升在乔改琦身边坐下,也跟着拿起勺子。 粥已经凉了,但是不影响她们一人一勺的分食。 喝了小半碗,乔改琦放下勺子。她的嘴唇有了一些血色,也有一些力气。她问谢兰升之后打算怎么办。 “你会和我分开吗?” 乔改琦眼底没有从前的坚定。她开始怀疑,开始犹豫,开始恐惧。谢兰升摸摸她的脸,“我不知道啊。” “你想和我分开吗?” 乔改琦怕她硬着心说狠话,伸手拉住谢兰升的衣袖,“你说实话。” “不想”两个字是从谢兰升嘴巴里滚落的。没有给她任何缓冲和迂回的余地,直愣愣的冲口而出。谢兰升没有改口,贴在乔改琦脸颊上的手转到她的腰上,用力把她抱进自己怀里,“我不想和你分开。” 谢兰升不承认刚才姐姐说的话。她也不想再听姐姐任何的话。 什么‘血缘’,什么‘久别重逢的亲情’。她就是爱乔改琦。她爱她笑起来的眼睛,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别说什么爱不爱的,她们在这之前就是完全的陌生人,上哪儿产生亲情?什么狗屁血脉哪有那么神奇。谢兰升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爱上谢兰升以后,乔改琦已经数不清自己哭过多少回。她把眼泪浸到谢兰升的毛衣里,手指勾着谢兰升的袖子,“那我们就不分开。” 谢兰升的鼻腔里全是乔改琦头发上酒店洗发水的香味,她把脸埋进乔改琦的肩窝,用力点头。 下午时,乔改琦和谢兰升退了房。她们两个都要回家。回各自的家。 乔改琦用钥匙打开爷爷奶奶家的大门。奶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听见开门的声音,奶奶把毛衣放到一边,“回来啦?” “爷爷呢?”乔改琦四下张望,没看见爷爷的身影。 “在睡午觉呢。”奶奶示意乔改琦也轻声些。她皱起眉头眯起眼睛,看着坐到自己身边的乔改琦说:“瘦了这么多呀。出差很辛苦吧。” 乔改琦已经想不清当时是怎么和奶奶解释自己在外面的。她便很尴尬的笑笑,把这话题敷衍过去。 卧室的门打开,爷爷一身黑棉袄,趿拉着灰色棉拖鞋走出来。 看见乔改琦,他冷冷地哼一声:“你还有脸回来。”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乔改琦把心底的火忍了又忍,“我知道你不高兴。”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叫起来的是一个尖锐的女声。那是谢兰升和周兰倩的妈妈,周惠女士。 两个多年不见的女儿今天一前一后的出现在家里,连已经离婚的前夫都不耐烦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开始抽烟。周惠险些以为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马上就要一蹬脚上天堂。 结果两个女儿都不是来见她最后一面的。周兰倩说完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和心路历程,又平铺直叙妹妹在和她女儿谈恋爱。 周惠瞪着一直坐在边上充当摆件的小女儿,惊叫着认为她们不如来送自己上天堂。 “你是变态啊。”周惠骂谢兰升,但又觉得该骂的不止谢兰升一个人。她立刻扭头去骂被挡在烟雾后面的前夫,“你当初还说我教不好孩子?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搞同性恋,还对自己的亲外甥下手?!恶不恶心啊?!” 谢兰升皱着眉,一句话都没有说——她早在踏进家门之前就猜到妈妈会说这些话,已经尽力让自己放空。 尽管如此,谢兰升心头还是忍不住火起。 爸爸没找到烟灰缸,把烟头丢在地上,“那还不是你的问题?!你要是把她姐姐养好了,她好好的能被带坏吗?!” “我去你妈的谢思赫!我们倩倩样样都好!都是被那个死男的骗的!” 熟悉的骂声一下把谢兰升和周兰倩带回小时候的时光。谢兰升又听见乔改琦那间酒店房间空调运作的噪音。她低下头,捂住耳朵。手却被另一只手拉住。 谢兰升侧头,坐在她身边的周兰倩皱着眉看着年过半百但‘战力不减’的父母,余光没有分给谢兰升分毫。 她是下意识握住的谢兰升。像小时候爸爸妈妈每一次吵架那样,周兰倩每一次都会把谢兰升护在身后。 “我不管你怎么说,这个事情就是恶心!我这几天都不能想,想起来我就忍不住想哭啊!” 那边谢家已经乱作一团,这边乔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爷爷坐在他的专属藤椅上,双手拍着椅子扶手,痛心疾首的痛骂乔改琦十几分钟。 乔改琦起先并不说话,等到爷爷骂得差不多了,她才说她真的喜欢谢兰升,“我们又不会生孩子。” “那我真是谢天谢地了!否则再弄出一个你来,我和你奶奶直接死了算了!” 乔改琦被爷爷这句话堵住胸口,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她使劲咽一咽口水,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又听见爷爷说,同性恋这个事情从根上就是不对的。 你知道同性恋是什么东西啊?那是病,精神病啊!放到以前要被抓进精神病院电击的!我和你奶奶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搞了半天养出一个疯子来! 爷爷铿锵有力的声音一字一句凿进乔改琦的耳朵里,砸的她头晕眼花。胃酸又反上来,乔改琦撑着茶几,几次想要站起来都跌回沙发上。她浑身都在发抖,手抖的尤其厉害。 奶奶好像抱住了她,让爷爷不要再说。乔改琦听不到了,她的眼前是黑色的,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传过来,她什么都听得见,又什么都听不清。 谢兰升的耳鸣还没有结束,妈妈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什么。爸爸伸手去拽妈妈的胳膊,被妈妈一把甩开。紧接着妈妈抬手就打了谢兰升一巴掌。力道之大,谢兰升的头也被打偏到一侧。 耳鸣停止。谢兰升听到妈妈骂:“我当初就该把你掐死!没了你这个家就好了!” “那你掐死我啊!”谢兰升站起来,俯视着比自己的妈妈,“来!你掐死我!” “妈——”周兰倩急忙跟着站起来,挡在母女二人中间劝架,“这是干嘛?阿升,你也少说几句吧。” “我从头到尾就说了这几句话!你还要让我少说什么?!”谢兰升额上的青筋暴起。她的双手克制不住地颤抖,声嘶力竭,“我从小到大,你们都没有管过我!妈妈不管我,爸爸不管我,姐姐一声不吭地把我丢掉!现在你又说没了我这个家就好了。是啊,没了我这个家确实就好了!你掐死我吧!你以为我很想活吗?!” 妈妈手插着腰,胸脯剧烈的起起伏伏。她指着谢兰升的鼻子说:“那你去死啊!你去跳楼!你现在就去死!” “妈妈!”周兰倩挡在谢兰升面前,一手死死拉住谢兰升的胳膊,“你能不能先别说了?!爸!你说句话呀!” 爸爸一扭头,坐回沙发上点起烟,二郎腿一翘,“我说什么?你们都要四十岁了,这种事情我管不了。她要死让她去死好了呀。” 乔改琦把反上口腔的酸水硬是咽了回去。她跪在地上,爷爷面前,浑身颤抖着说:“我对不起你们。但是我也,我也不想被生下来啊……我也不想让你们这么辛苦的养我,我也不想让你们这么生气。可是我能怎么办啊……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选择,一直到现在我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喜欢的人。” 眼泪从脸颊滚落,烧出一片火辣辣的痛楚。乔改琦用袖子抹掉它们,“我好想死啊爷爷。为什么我要被生下来?为什么我不是男孩子?为什么你们这么辛苦我还这么不懂事?为什么——” 她被自己的眼泪截断后话。 挂钟和爷爷喘着的粗气是这个家唯二的声响。滴答,滴答,滴答。 那年妻子抱着从门口捡回来的孙女,这个挂钟就在家里响。他嫌烦,说不要养这个小孩,把她丢掉。妻子不舍得,说儿子犯糊涂,但是小孩是无辜的呀。 后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妻子说动,还真的把孩子留下来了。 孩子越长越大,越来越不像他们家的人。他们家都是单眼皮,这孩子却是双眼皮大眼睛,看上去机灵又可爱。 第29页 但是机灵可爱有什么用。她妈妈不就是这么勾/引了自己的儿子? 爷爷防着乔改琦早恋,却没有想到,孙女没有早恋,孙女有精神病!现在她还会跪在这里,说什么想死! 胸口的气越来越少。爷爷捂上心口,整张脸开始发绀。奶奶第一个意识到老伴儿的不对劲,冲上去开始摸他的口鼻,气息弱下来,奶奶叫着让乔改琦赶紧叫救护车。 “你自己不想活就不想活,你干嘛要害死你爷爷啊!” 乔改琦刚把120打通,奶奶劈头盖脸这句话又把她砸得晕头转向。乔改琦强忍着崩溃,对急救人员报出家里的地址。 谢兰升带着脸上的巴掌印站在楼道门口,隐隐还能听到父母的对骂声。冷风吹过,她的脑袋清醒许多。 周兰倩从她身后追过来,拉着她的胳膊问:“你的脸没事吧?” 谢兰升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以后说:“姐,我不想管你为了这个家做了多少,也不想听你的委屈了。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乔改琦,就当作一件好事,行吗?” 周兰倩走到谢兰升的面前。 她抬头看着妹妹。那个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面,动不动就哭的眼泪汪汪的小妹妹现在长得比她还高。她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眼里是死一样的绝望。 周兰倩的心头剧烈震荡,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情,她一直到二十几年后的现在才知道自己做错了。 可是错已铸成,谁能回天? “你们……姐姐不明白你们的感情。但是你看,现在已经一片狼藉了。” “我电话里说的你也听到了吧?就算我放过你们,爸妈会放过你们吗?她的爷爷奶奶,还有她爸爸会放过你们吗?” 谢兰升的眼睛被吹过来的冷风挡住。周兰倩看不清她的神情,可是能感到她的悲怆。 周兰倩摇摇头:“去和她分手吧。阿升,她年纪还小不懂事,你都快四十岁了,你也不懂吗?而且她现在二十岁。等到她四十岁的时候,你都五十五岁了。那时候,她还会爱你吗?” 谢兰升深深吸了一大口烟。呼出烟时,她说:“乔改琦二十三岁。你根本不了解她,连她的年纪都不知道。你又凭什么怀疑她对我的爱?” “这有什么区别吗?” 谢兰升甩开姐姐的手往前走,耳鸣又响起来,但是她听到自己说:“我再也不要听你的了。” 第34章 心脏与蝎子 谢兰升独自一人对着电脑屏幕。她把手上的烟按进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在微博上发出一张她和乔改琦之前拍了一直拖着没有修的图。 她在图上配文案:我们永远不说分手。 图发出去第一秒,谢兰升的微博被乔改琦转发。 谢兰升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含到两唇之间,点亮打火机。 ‘啪。’ 抢救室的红灯灭了,医生从抢救室走出来,对站在门口焦急等待的乔改琦和奶奶点点头:“病人抢救回来了。人年纪大了心血管不好,以后不要让老人家受刺激啊。” 乔改琦连连应声。 奶奶已经去看被推出来的爷爷了,乔改琦负责缴费。等到她回病房时,奶奶站在爷爷面前,目光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要说别的事情了。” 乔改琦捏着账单叹气。现在她当然什么都不会说。爷爷刚从昏迷中醒来,还有不清醒,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也没有人会在这时还追着说些什么。她把缴过费的账单交给奶奶,说她明天再过来,让爷爷先好好休息。 走出医院,乔改琦打了一辆车去谢兰升家。 呛鼻的烟味让乔改琦刚打开谢兰升的家门就打了好几个喷嚏,又开始咳嗽。 “我开窗了。”谢兰升在黑暗中说话。 冷风果然很快灌进来,乔改琦走到站在窗前的谢兰升身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谢兰升的脖颈。她把脸颊贴到谢兰升的肩头,眼泪早在看见谢兰升的那一刻就落下来。 “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谢兰升搂住她的腰。 两人谁也没说下午面对了一场多么惊心动魄的‘战局’。她们安静地拥抱着彼此,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乔改琦用脸颊蹭一蹭谢兰升的肩,一手摸到她的脸。 摸了一下,又一下。 “我挨打了。”谢兰升捉住乔改琦不停在她肿起来的脸上抚摸的手,“我妈扇了我一巴掌。” 乔改琦借着月光去看谢兰升的脸。淡淡的光线下,依稀可见谢兰升的一侧脸颊红肿起来,带着指痕。 “别哭。” 谢兰升弯腰,抹掉乔改琦脸上的眼泪,“我没事。” 乔改琦张嘴说了什么,谢兰升没有听清。空调运作的杂音又在她耳朵里响起。她揉着耳朵,大声问了好几次:“什么?什么?” 乔改琦摇摇头,回卧室拿出药箱再打开灯。 客厅亮起来的瞬间,谢兰升耳朵里的杂音跟着消失。乔改琦说:“你过来,我给你涂药。你的耳朵怎么了?为什么最近总听不见?” 谢兰升在茶几边坐下。暖色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更肿也更红,看的乔改琦心惊肉跳。 “不知道。我总是听到空调的杂音。” 乔改琦把药箱留在茶几上,重新去拿了毛巾和冰块给谢兰升的脸冰敷:“有空去医院看看吧。” 说到这里,乔改琦抿了抿嘴:“我爷爷住院了。” 谢兰升的嗓子开始发干,她使劲咳嗽几声,找到自己的声音后问乔改琦爷爷的情况。得知爷爷现在没有事以后,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窗户在谢兰升坐到茶几前就被谢兰升关上,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冰块时不时碰撞发出的声音。 乔改琦抿着嘴唇,裹着冰块的毛巾贴在谢兰升的脸上,谢兰升被冷的激灵,却也没躲开。 乔改琦比谢兰升刚认识的时候瘦了好多。年纪增长,乔改琦脸上的胶原蛋白渐渐消退,加上她最近不好好吃饭,下颌线锋利的分明,但是脸颊凹进去,脸色泛黄又憔悴。她的眼底发青,眼神黯淡疲惫,不复从前的灵动纯澈。谢兰升坐在乔改琦对面,分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谢兰升却忽然觉得自己离她像是天涯海角那么遥远。 她不知道乔改琦在想什么,但是她知道爷爷奶奶对乔改琦的重要性。 乔改琦把毛巾裹着的冰块放到茶几上,又捏着谢兰升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肿显然不会在几分钟以内就消下去,明天说不定还会变得更严重。 谢兰升这几天也瘦了很多。她没事的时候就昼夜颠倒,作息混乱,常常不知道一天吃了几顿饭。更别提现在,家庭和爱情是两座压在她们头上的大山。谢兰升总说乔改琦这几天不好好吃饭,可是她自己也没有吃什么。谢兰升的颧骨更高,脸颊更加凹陷,嘴唇是不正常的暗红,乔改琦开始怀疑谢兰升都不到100斤了。 乔改琦抱住谢兰升,胳膊被谢兰升的肋骨硌痛也不肯松手。她把耳朵贴到谢兰升的心口,听谢兰升的心脏缓慢有力地跳动。 咚、咚、咚。 “你的心脏在跳。” 谢兰升搂住乔改琦的腰:“恩。” 下午还说着‘想死’的乔改琦在这一刻说:“我们以后一起活,活到八十岁,我还像现在这样趴在你的心口,听你的心脏跳动。” ‘等到她四十岁的时候,你都五十五岁了。那时候,她还会爱你吗?’ “等到你八十岁的时候,我都九十五岁了。”谢兰升的心脏开始痛。她不知道和乔改琦谈这一场恋爱对乔改琦来说是好还是坏。她好像只顾着自己开心,却完全没有想过对方。 她比乔改琦大整整十五岁,以后她老了乔改琦还年轻,还能有更多更好的机会和更爱她的人出现。而因为自己的存在,乔改琦只能在自己身边蹉跎着岁月,浪费着青春,眼睁睁地看着更爱她的人离开。 ‘好自私啊谢兰升。’谢兰升开始谴责自己。 乔改琦使劲把耳朵贴住谢兰升的心口,想让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朵里更清晰,“那又怎么样。只要能听到你的心跳,我才不管你几岁。” ‘阿升,她年纪还小不懂事,你都快四十岁了,你也不懂吗?’ 周兰倩的话似是咒语。谢兰升恨极了自己在这种时候还会想起姐姐。她分明应该恨她。恨她不告而别,恨她从天而降,恨她把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生活轻而易举地搅得稀烂。周兰倩的话自己一句也不该记得,可是自己偏偏一句也没有忘。 小时候周兰倩给谢兰升讲过一个故事。 有一天一只蝎子要过河。蝎子求会游泳的青蛙驮自己过河,青蛙怕蝎子会在半路杀死自己,不愿意驮它。蝎子说两人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它如果杀了青蛙,自己也活不了。青蛙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同意了。 结果游到河中央的时候,蝎子突然蛰了青蛙一下。青蛙临死前非常生气,质问蝎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30页 蝎子说:“对不起,这是我的本能。” 姐姐或许曾经很真心的想要为家庭付出,维持家庭幸福的假象。但是她那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十七岁都不到的小孩子。夫妻之间的事情是成年人都无法控制的,姐姐却想要维系她们的感情。 结果当然失败。 未婚先孕东窗事发,原本是家庭‘保护者’的姐姐突然成为‘破坏者’,她受不了这份打击,再也不肯当好心的青蛙,她变成一只蝎子。 ——刺伤她人未必是姐姐本人的意愿,但是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所以她才会不管不顾的生下孩子离开,所以她这么多年也不回谢兰升的消息,所以她才会不管不顾的突然回来,不管不顾的告诉乔改琦她是她的母亲,更不管不顾的让她们分开。 周兰倩什么都不管,她只顾她自己。 谢兰升把下巴垫到乔改琦的肩上,她又恨姐姐又羡慕姐姐。 如果她也能像姐姐这么自私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抛下一切带着乔改琦逃跑,跑到没有任何人认识她们的地方。而不是像现在,她只能任由乔改琦听她的心跳,什么都做不了。 第35章 见面 乔改琦拎着饭盒,一级一级踏上医院的台阶。按动电梯,升至二楼,她找到爷爷的病房。 门没有关严,她站在门外透过缝去看。六人病房里,爷爷的病房在正中间。他左右两边不知是什么病人,用蓝色帘子拉上做了遮挡。爷爷的病床被摇高,他半坐半躺着,撅起嘴来吃坐在床边的奶奶用铁勺喂给他的橘子罐头。 “甜伐?”奶奶用方言问爷爷。 爷爷回以方言:“不甜,好吃的。” “哦。今朝琦琦要来送饭的,估计一会儿就到了。你们不要吵架。” “哼!” “我晓得你生气。那怎么办?事情已经这样子了,我帮她去找找大夫,要点药吧。” “随你。反正只要我活着一天,我是不会同意这桩事体的。” 奶奶握着铁勺,腰脊弯下来,像一只失去主人的空落落的塑料袋,有风一吹就会轻飘飘的离开,“那怎么办呢?我们就这一个孙女。小暮么……唉!” “唉我晓得你心里在想什么。儿子好是好,以后照顾还是要孙女的。但是她闹出这么个事情,现在又满口死啊活的——你看,我啊是要被气晕过去的?” “别说你。当时我也吓死了。她真的不活了,我们怎么办?以后怎么办?” 爷爷痛心疾首:“是啊!而且她还那么小!我像她那个年纪的时候,正是最好的时候,哪里想着死不死哦。我到现在都没活够呢。” 爷爷说着说着就讲起当年的事情。乔改琦推门入内,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把饭盒放到爷爷的床头,又问爷爷现在身体怎么样。爷爷只重重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奶奶把橘子罐头放到柜子上,一边打开乔改琦的饭盒,一边接了乔改琦的话。 饭盒里是一份白粥,一份米饭和三道菜:白菜炒豆腐、蒜蓉油麦菜和西兰花炒虾仁。 奶奶把白粥放到爷爷面前,给爷爷递台阶:“喏,你孙女熬的粥,你尝尝看呢。” “我不吃她的粥。”爷爷狠狠地剜了乔改琦一眼,“她不是要死吗?让她去死好了呀,给我熬粥干什么?” 乔改琦抹了一把酸痛的眼睛,眼泪已经成为她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两大颗眼泪落下来,乔改琦再度睁眼时,眼前的视线朦胧,看不清爷爷的样貌。 乔改琦不接爷爷的话,只说米饭和粥她做的都多,爷爷要是不想喝粥也可以吃米饭。 奶奶对爷爷不满的嘟哝一句‘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呢’,又对乔改琦说:“没事,他要吃的。你别听他这么讲。” 乔改琦使劲眨眨眼睛,又落下两滴眼泪。她的视线还是朦胧,但不至于完全看不清楚,“奶奶……对不起。” 虽然道歉说的是‘奶奶’,但接话的却是爷爷。老人家还是带着浓浓的不满,说你们年轻人真是不知道珍惜生命,“哦,发生什么事情就死,那大家都别活着了,我先去死好了。日子没有这样过的呀,乔改琦。” 乔改琦听见爷爷重重的,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叹息。他是真心实意的在生孙女的气,也是真心实意地在教孙女要爱惜生命。 乔改琦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她不知道眼睛为什么看不清楚,却在这一刻比眼睛好的时候看得更清楚。 她的爷爷重男轻女,从她有记忆开始骂过她是拖油瓶,也骂过她的妈妈。但是爷爷在她哭诉委屈以后就不再提她是女孩子的不好,爷爷也会关心她冬天穿cos服出门冷——总有那么一刻,很突然的一刻,爷爷又真实的在爱她。 就像现在。乔改琦知道爷爷是真的希望她能珍惜生命,也是真的希望她以后能给她们养老,所以才走下台阶。 爱和利用并不冲突,只会让乔改琦觉得自己在被爷爷奶奶拉扯,要生生撕裂她。 “好啦,别哭啦。”乔改琦肩头暖暖的,是爷爷的手搭上来。 奶奶也在一边帮腔,说吃饭吧吃饭吧,有什么事情等爷爷身体好了以后再说。 乔改琦放下手。她闭上眼睛转了转眼珠,重新睁开眼时眼前又恢复一片清明。 奶奶坐在床边帮爷爷拿勺子夹菜,爷爷吃几口菜,又招呼乔改琦坐下来一起吃。 拎着空饭盒离开医院,乔改琦的身上被阳光所带来的暖意笼罩。那些温热的光线驱走她身上的寒意时,乔改琦才想起冷。她被寒气冻住的手和脚在阳光下渐渐融化,失去站立的力气蹲在医院门口。 应该要哭的。 只是这几天流了太多的眼泪,乔改琦可能已经把这一生的眼泪都哭干。眼眶只胀胀的发疼,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如果她是林黛玉,那么想必这个故事已经在走入大结局。魂归离恨天——这念头被乔改琦捕捉到时,她不合时宜的扯出一抹苦笑。 她和谢兰升不是林黛玉和贾宝玉,谁也没有欠谁的眼泪,不用还完泪就归天。 路人从乔改琦身边擦肩而过。这里是医院,来往的人们见惯生离死别,没有人扶起她,也没有人上前问她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帮助。大家漠然地从乔改琦身边脚步不停地走过,余光也没有分给她。 乔改琦上衣口袋里的手机隔着布料震动,摩擦她的小腹,牵动她的神经。一股刺激的酸味从胃部蹿入喉咙,灼烧似的疼。乔改琦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周兰倩的声音:“你有空吗?我们应该聊聊。” 还是咖啡店。 医院附近的咖啡店是乔改琦最快能到的地方。她把空饭盒放到桌边,点了一杯冰美式。店里放着一首轻快的英文歌,乔改琦的手拖着下巴,心想如果谢兰升在这里,她一定会打开手机听歌识曲,下一次发视频的时候配这首歌做BGM。 冰美式被店员送上,乔改琦握着杯子喝了一口,眉头立即皱起来。她始终喝不惯这种苦中药。可是谢兰升说了,冰美式用来消肿是最好的。 冰美式深褐色的倒影里,乔改琦的眼睛肿到小核桃那么大,眼袋恨不能垂到胸口。 “改琦。” 周兰倩的呼唤从乔改琦身后传来,一道香风路过,等到乔改琦看清时,周兰倩已经在乔改琦对面坐下了。 眼睛。 乔改琦在周兰倩落座后第一时间就看向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被谢兰升说过熟悉的眼睛,那双用它来分辨出亲缘的眼睛。 和爷爷说的一样,乔改琦的眼睛确实和周兰倩非常相似。她们都是双眼皮,有尖尖的内眼角和上翘的眼尾。 初次见面时,乔改琦满心满眼里都是谢兰升,因而没有对周兰倩多关注。时至今日再见,乔改琦才发现她的眼睛不止是相似,简直是从周兰倩身上复制黏贴过来的。 “我们长得很像吧。”周兰倩的眼角多几根纹路,那是岁月为她带来的,令她的微笑增添几分柔软与故事性,“尤其是眼睛。” 乔改琦已经在周兰倩的脸上看到自己四十多岁的样子,她垂下眼去,咖啡杯中的自己大约也是二十年前的周兰倩。 “在没有见到我之前,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样子?” “那么在见到我之前,你有想过我的样子吗?” 十七岁是一场噩梦,混在天鹅群里的鸭子在天鹅为了迁徙而飞起的时刻终于想起自己只不过是一只努力伪装成白天鹅的鸭子。雾蓝的天空中,一只只离开的天鹅并排整齐,没有一只天鹅想起它们落下了一只鸭子,没有一只天鹅顾念往日情谊。 客厅中烟雾缭绕,爸爸和妈妈的打骂伴随着玻璃器皿破碎,尚且平坦的小腹中孕育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生命。周兰倩的手掌盖上小腹,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说:不要害怕,宝宝,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身后有一股冷风,温热的手掌很快被一块冰贴住。那是从寄宿学校刚刚回来的妹妹。她故作平静的不想暴露眼底的恐惧:“她们怎么又吵架了。” 第31页 ‘姐姐,我害怕。’这是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周兰倩听了十七年。 周兰倩一只手掌里是妹妹,另一只手掌下是未曾见面的孩子,她来不及说话,爸爸的骂声先传来:“滚!带着你的女儿给我滚出去!” “有啊。”曾经小心翼翼珍藏的秘密,如今正坐在自己的对面。周兰倩面对这个二十三年来第一次见面的女儿,她以为自己会哭,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会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她。 但是一切都发生在意料之外。周兰倩接过店员送来的咖啡,平静地说:“我想过很多个你的样子。不过我见过的孩子太少了,所以想不到你会长成什么样。” 第36章 家 活泼的、文静的、热烈的、消沉的、在满满的爱里长大的、被排挤歧视不受喜欢的……周兰倩幻想过很多种女儿的可能性。 她对女儿的了解不是‘知之甚少’这个词可以概括的,而应该用‘一无所知’。 十七岁在产房里听到女儿的第一声啼哭,护士把女儿身上的血潦草的擦了擦送到她的怀里。周兰倩抱着红皱哼唧的女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女儿是一坨胖乎乎的软肉,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眉毛皱在一起,闭着眼睛握着拳头发脾气。 你也不想来这个世界上吗?你也在后悔吗?周兰倩用食指指节摸摸女儿的脸,她那红皱的脸把每一寸皮肤都挤起来。不是为了微笑,而是为了更大声的哭。 她哭得那么大声,大到此后数年,周兰倩的梦中都会有女儿不满的啼哭。 “你为什么……”乔改琦把后话混在冰美式里一同咽进喉咙里。 ‘她应该会长成一个脾气很坏,很暴躁,动不动就大哭跳脚的女孩。’周兰倩给女儿买了一身粉色的小衣服,把她打扮得干干净净,推着婴儿车放到男友家门口。她没有按门铃,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摸一摸女儿的脸。 刚出生五天的孩子对自己正在面临的命运一无所知,被惊扰酣梦后不满的扭着脸啼哭。 周兰倩在女儿的抱怨中,利落地转身下楼。 “为什么会把你丢到爷爷奶奶家。”周兰倩为女儿补上她吞掉的后话,直白的残忍,“为什么不要你。” 周兰倩的小腹隆起之后,她小心隐藏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妈妈盯着她的肚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坏了的风箱。爸爸也盯着她的肚子,嘴里骂的是妈妈。 她们争吵的细节周兰倩已经回忆不清。反正从有记忆开始,爸爸妈妈常常这么吵架。她们毫不留情的用世界上最难听的词辱骂对方,以至于谢兰升小时候会说的第一个词语就是‘婊/子’。 无数次周兰倩的眼前是父母笑容满面的恩爱的婚纱照,耳边是父母的吼叫、玻璃破碎、锅碗摔烂的声音,怀中是忍着眼泪不敢哭出声的妹妹。 ‘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我会乖乖的,妹妹也会。’ 那是周兰倩小时候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她顶着一头被爸爸或者妈妈不小心砸到的伤口,站在她们中间张开双臂,一左一右分开他们,仰着头向她们保证。保证她会乖,会听话,会不让人操心。 周兰倩学着妈妈的样子给妹妹读睡前故事,给妹妹穿衣服梳头发。妹妹高高兴兴的去寄宿学校,周兰倩扭头就要迎合妈妈对妹妹和爸爸的抱怨。 “你要搞清楚,你姓周,不姓谢。你跟我姓,就是我们周家人,你对一个外姓那么好干什么?” 姓氏有那么重要吗?妈妈。 简单的几笔,一个汉字,为什么它会有力量划破你和爸爸的婚纱照,割破我们的家? 周兰倩的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她一边看着妹妹对她信赖依恋的眼睛,一边想着妈妈的话,‘你要是再对她那么好,你就跟你爸姓,我不要你了’。 为什么呀妈妈。我的家难道不该由你、爸爸、妹妹和我组成吗?我难道不是生活在一个一家四口的家庭吗? “对呀,跟谁姓都是自己的孩子呀。” 十七岁的乔暮是周兰倩的同班同学。他戴一副金丝框眼镜,清秀干净,手指纤长,是很女孩子的长相。 他用小卖部买来的冰镇饮料给周兰倩冰敷腿上昨晚不小心被爸爸丢杯子砸到的伤口。周兰倩能听出他语气中藏不住的心疼:“以后我肯定不会这么对我们的孩子。” 同样的人,同样的嘴。东窗事发后乔暮大惊失色地站在老师办公室,躲在他妈妈身后:“那肯定不是我的孩子!妈,我没做过那样的事!” “那你说的,不管跟谁姓都是自己的孩子,还作数吗?”后来周兰倩回想起自己质问他的这句话时,总忍不住笑。 她笑自己年轻,笑自己天真,笑自己做了一场美梦以后妄图无限期的延长它。 少年乔暮像是听到什么脏东西,避之不及说你想让孩子和谁姓就和谁姓,哪怕它跟我姓,也绝对不会是我的孩子! “我以为你爸爸会是不一样的人。”周兰倩同样点的是冰美式。苦涩的咖啡味道在口腔里化开,“我以为你爸爸能把我从我的家庭救出来。但是后来我发现,他和我爸爸一样。一样的没有担当,一样的不负责任,一样的自私。” 周兰倩握着咖啡杯,手指不自觉用力捏着杯壁,“我不想再面对这一切,又知道你留在我们家绝对不会被好好抚养。你奶奶不是很爱他儿子吗?你是他的孙女,她总不会亏待你吧。” “可是如果她亏待我呢?如果她对我不好,她记恨你而迁怒我,她打骂我,她虐待我呢?” 周兰倩的话顿了顿,她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我当时,年纪还小,想不到那么多……” “可是你都想到我留在你家不会被好好对待。你又怎么保证爷爷奶奶会好好对我?还是说你宁愿相信一对陌生人,也不相信亲生父母吗?” 乔改琦的眼睛开始酸胀,那是眼泪要掉下来的预告。她用手背盖住眼睛,难以接受一些隐约察觉到的事实。 “你把我放在爷爷奶奶家,真的是因为奶奶不会亏待我吗?” 当然不是。周兰倩的心声第一时间响起反驳。 孩子是在周兰倩怀孕四个多月时被发现的。她的父母第一时间就找到学校,找到老师,找到乔暮和乔暮的父母。 早恋怀孕,结果通常有两条:打胎和退学结婚。 双方父母在老师办公室大吵一架,周兰倩的父母回家大吵好几架。但无论是多么严重的争执,两家都建立在‘流产’这个共识下开启的吵架。 周兰倩的妈妈要让乔暮家赔钱,流产的费用和精神损失费。乔暮的爸爸认为这件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家可以照顾周兰倩,但是赔钱想都别想。 周兰倩自己偷偷找到乔暮,问他还要不要这个孩子,当时说过的话他到底认不认。 乔暮闪躲着目光,说我妈妈让你打掉,你就打掉吧。等我们长大一点,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周兰倩说好。 不是说‘不管和谁姓都是自己的孩子’吗? 周兰倩痛恨乔暮随口的甜言蜜语,痛恨自己的轻信。回到家,周兰倩更痛恨自己把这个早就支离破碎的家庭直接打破,连表面的平和都不复存在。 她腹中的孩子已经有了胎动。不频繁,偶尔动一动,不知道是小手还是小脚在碰周兰倩的身体。 都怪这个孩子。 念头是抑制不住生长的藤蔓,疯狂的裹住周兰倩,给了十七岁的她一个绝对大胆和疯癫的念头:我要把它生下来,让所有人都恨它破坏了我父母的关系,恨它破坏我的家庭,恨它破坏我男友和他的一家,恨它破坏我们的人生。 ‘我要让所有人都恨它。’ 心里隐秘的一角,微小的声音接着这句后话:这样就没有人会恨我了。 周兰倩忘记曾经暗暗发过誓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也忘记曾经奋力守护过自己的家庭。 小时候的自己站在父母中间,说她一定会乖乖的。长大后发现原来自己才是破坏家庭和睦的导火索。 苦笑大哭已经不适用于周兰倩的崩溃反应。她记得自己当时非常平静地告诉父母她一定会生下这个孩子。后来她搬出家躲开爸妈,独自去医院生下孩子。 ‘我要让所有人都恨她。’ 取名字像是一种牵挂。 周兰倩因此没有给女儿取名字。 她在婴儿车里给乔改琦的爷爷奶奶留下一封满是道歉的信,又给妈妈发了一条言明自己已经生下孩子,同样满是道歉的短信。 她不停说着毫无真心的道歉,踏上了真正离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 我的个人想法是,请在准备好的情况下生孩子。不然毁掉的不止是自己,还有孩子和孩子的下一代。 第37章 许愿 咖啡在杯子里经历一场微型地震,跟随乔改琦无意识颤抖的手一起摇晃,冰凉的液体溅到她的手背上,当事人并未察觉。一大口苦意浓重的咖啡送进嘴里,乔改琦用力吞下它们,胃不满地把它们推出来。 第32页 倒抽冷气的惊呼从周兰倩嘴里发出。她站起来抽出桌边的纸巾铺到桌子上,又问乔改琦:“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乔改琦用手背摸一摸嘴角,头还没有来得及摇,胃顿顿的胀痛,就像有人拿着小锤子不断敲打她。乔改琦捂着肚子弯下腰,秽物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 乔改琦最近没吃什么东西,很快也吐无可吐,一口接一口的酸水从嘴里溢出,灼烧口腔,连味觉都麻木。 最近乔改琦常常会这么呕吐,她已经有些习惯独自一人蹲在马桶边上吐,然后再打扫‘战场’了。只是这回不同,乔改琦很快被周兰倩收拾干净带到对面的医院。 检查报告等了几个小时才出结果。乔改琦和周兰倩坐的远远的,相隔好几个座位。 拿到报告以后医生看过,说有点轻微的胃炎,没什么大碍。 乔改琦想开了药走,医生却又建议她去挂心理科看一看。乔改琦余光瞥到站在一边的周兰倩,说知道了。 但是当然没有去挂心理科的号。 在医院门口,周兰倩说明天开始她来帮乔改琦和爷爷奶奶订饭。乔改琦拒绝她,“你不知道爷爷奶奶的口味。也不知道我的。” 周兰倩拧了一下眉毛。 她拧眉毛的动作和谢兰升很相似。到底是姐妹,即使多年没有见面,骨子里下意识地习惯性动作还是会暴露她们骨血里的紧密相连。 “你现在身体不好,需要多休息。” 乔改琦笑笑:“你这么多年也没有想过照顾我一次,现在就别来费这力气了。” 她原本想讥讽地喊一声‘妈妈’,可又实在觉得周兰倩不配这个称呼。 乔改琦转身,寒风冻住她的手脚,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脚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身后周兰倩喊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头,走出很远之后才撑着电线杆子蹲下来,掏出手机打车去谢兰升家。 家里还隐隐残留一些没有消散的烟味。谢兰升关上窗户,把进门之后就手脚发软,瘫坐在地上的乔改琦抱起来,“怎么了?” 乔改琦的脸埋进谢兰升的脖颈,“好累。”她说。 谢兰升弯着腰,由乔改琦抱着,直到乔改琦在她怀中不自觉睡着了,谢兰升把她抱进卧室里。 乔改琦这一觉睡到凌晨两点半。 她醒来时谢兰升不在身边,只有客厅亮着一抹幽蓝的光。乔改琦循着光走到茶几边,谢兰升正在修图。 见她过来,谢兰升放下压感笔伸出双臂。乔改琦落入谢兰升怀中,脸贴在她的肩头,闷声闷气地说:“下午,我见你姐姐了。” 落在乔改琦腰上的双手瞬间绷紧了,谢兰升紧张的问她们说了什么。 乔改琦还是靠着谢兰升不愿动。说了以前的事情。说她为什么会生我,为什么不要我。 谢兰升。乔改琦在她怀里喊她,把她的名字喊得黏黏糊糊的,“原来我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啊。” “胡说。你才不是工具。”谢兰升捧起乔改琦的脸。她想看她有没有哭。因为乔改琦的声音已经夹杂哭腔了。 乔改琦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脸颊干干的,眼眶也干干的。她对着谢兰升微笑,说起小时候一桩事。 大概是六岁还是七岁,乔改琦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妈妈不是太忙,而是自己没有妈妈。那天下午她和几个小朋友一起跳皮筋,轮到她跳的时候,小朋友总不愿意撑皮筋。 她有些不高兴,更有些生气,和小朋友们拌了几句嘴。 吵着吵着,她们几个人就真的生气起来,抱着胳膊,谁也不理谁。 “后来其他小朋友的妈妈找过来,看见我们背对着彼此都在笑。问清缘由以后,妈妈们搂着自己的孩子对我说好话。说了很多很多温柔的话。最后我们和好,妈妈们牵着自己的孩子回去了。” 谢兰升已经能想象出乔改琦小时候的样子。 小小的一个人站在小区里,其他几个孩子背后都有妈妈,只有她的身后空荡荡。 “她们回去以后,我拿着皮筋回家。路上我牵着皮筋,学那些妈妈们对自己说话。” 她说,多大点事呀乔改琦,不过是游戏。 她说,大家都是好朋友,不要生气啦。 她说,回家吧,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吃饱肚子再来和小朋友们玩。 谢兰升的眼泪比乔改琦的先掉下来。她低下头,把脸颊贴在乔改琦的发顶上。 乔改琦说:“我当时想,没关系没关系,虽然我没有妈妈,但是我见过妈妈,我知道妈妈会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今天,今天我妈妈说。”乔改琦觉得自己的嗓子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扎得她喉咙胀痛,吞不得吐不出,“她说她想象不出我是什么样子。” 是想象不出,还是没有想象过呢? 无论因为什么,乔改琦都知道那是因为妈妈心里没有自己。 因为妈妈心里没有自己,所以她在回到丘市的第一时间没有想过找自己;因为妈妈心里没有自己,所以她这么多年都没有想办法打听过自己的消息;因为妈妈心里没有自己,所以她没有想过把自己放在爷爷奶奶家可能会遭遇什么。 乔改琦没法要求十七岁的周兰倩带走自己,也没有办法谴责十七岁的周兰倩做的选择。可是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自己没有被生下来。 缩在谢兰升怀里,乔改琦闭上眼睛,成为胎儿在母亲子宫里那样。谢兰升的怀温热舒服,还有淡淡的香味。乔改琦想起曾经她看着谢兰升想过她的妈妈会是什么样。 想象永远比现实温暖。 如果能停在那时就好了。 谢兰升不是很会安慰人。她在静默中笨拙地开口:“前几天回家,我妈让我去死。” 分不清是乔改琦还是谢兰升的抽泣,又或是两人都在哭。 “我这么多年没有被妈妈好好爱过。在听到她那句话之前一直以为我已经对她没感觉了。但是真的听到她这么说,我还是会难过。” 谢兰升哄孩子似的拍着乔改琦的小腿,一拍一拍,打着不知哪首儿歌的节奏,“所以我知道你会有多难过。我知道的。如果你想哭的话,我就在这里。改改,我嘴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会让你开心。但是我可以陪你哭。” 乔改琦伸出手,摸到谢兰升的脖颈,双手环住它。她把耳朵贴到谢兰升的心脏上。心脏跳动的慢了,她在陪自己一起难过。她甚至比自己哭的还要早。乔改琦又把脸埋进谢兰升的胸膛,不停深呼吸。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会吸人精气的妖精,不断吸食索取着谢兰升的力量。 可是,“我才是梅花精。”那年她答应过谢兰升,会让谢兰升快乐,“我应该让你开心的。” “那么梅花精。我现在想换一个愿望了。” 乔改琦埋着头,听谢兰升鼻音浓浓:“我希望乔改琦一辈子快乐。” 第38章 笼 医院有一股很浓的消毒水味道。乔改琦打开饭盒,用饭菜的味道去掩盖这股永远不会消散的次氯酸钠的刺鼻气味,但效果微乎其微。 爷爷重重地咳嗽几声,乔改琦的手刚伸过去,奶奶已经抚上爷爷的后背。乔改琦的手在半空尴尬的调转一个方向,回到饭盒上。 祖孙三人吃完了午饭,乔改琦收起饭盒准备离开,爷爷却突然叫住她:“爷爷和你聊聊。” 奶奶拉起软帘隔开其他两张病床。乔改琦在爷爷床边的铁椅子上坐下,手指不自觉地扣着饭盒绑带。 “爷爷住院这两天,说实话,想了很多。” 软帘外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脚步声,护士们说话的声音。奶奶站在爷爷病床的另外一边,视线落在乔改琦身上。 “你的出生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也是你父母年轻时犯下的错。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和你奶奶也替你那对不靠谱的爹娘负起了责任,把你养到今天。” 乔改琦的睫毛轻轻颤一颤,垂下去,眼前的饭盒是粉红色的,印着小兔子。那是读高中时奶奶给她选的。 她从小就想有一个粉色的饭盒,有小兔子的那种。读小学时就念叨,一直到小学毕业还在念叨。 不是爷爷奶奶不给她买。是知道她喜欢浅粉色,又喜欢毛茸茸的白色小兔子。老两口没事就在商场转悠,没有人嫌乔改琦的要求高,他们只想着要选一个最贴乔改琦心意的款式。 “但是我们到底年纪大了。你们年轻人搞这些潮流的东西,我们不懂。可是琦琦呀,你年轻喜欢新鲜东西,也要有个度是不是?你搞这个同性……哎,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把你教的,品行败坏!” 乔改琦被爷爷最后说出的四个字砸弯了脊梁。她不能再哭,因为鼻子刚刚发酸,眼睛就开始模糊。白茫茫一片,不知道覆了从哪里来的雾。 又或者爷爷刚才说的话就是那片雾。 乔改琦的嘴张了张,想要为自己辩解。弱弱的一句‘我没有’还没来得及说完,奶奶先打断她:“琦琦,你先听你爷爷说。” 第33页 爷爷说,乔改琦的事情,他们老两口现在就算想管,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管。 “你都这么大了,大学生,读了十多年的书。正经道理你不明白,去做些伤风败俗的事情。我,唉!”爷爷摇头,一只手拍拍床铺,“爷爷和你奶奶现在只有一个意思: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和你奶奶活着的时候,不想听到。” 二十三年前,儿子在学校里闯出大祸。他们选择替儿子隐瞒:帮儿子转学,留下孙女佯装天下太平。 二十三年后,孙女做出让他们难以接受的事情。他们再度选择粉饰太平:只要我们看不见,那事情就没有发生。 爷爷见乔改琦只是盯着饭盒,没有任何反应。他激动的坐直身体,苍老的手抓住乔改琦的手,“琦琦,你听到没有?爷爷奶奶活着的时候,你们不要再联系了。等爷爷奶奶死了,你想干嘛去就干嘛去!反正我们俩到时候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 乔改琦扬起脸,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爷爷奶奶的面孔。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问为什么,但又觉得没有什么值得提问。 如果她的年纪再小一点,她或许还会不管不顾的反抗,振臂高呼‘真爱万岁’;如果爷爷奶奶对她再差一点,辱骂她殴打她,她一定会甩开爷爷的手扭头就走。 不,她甚至都不会过来送饭。 可偏偏乔改琦没有那么年轻,爷爷奶奶也没有那么厌恶她。 奶奶在一边帮腔:“琦琦,你想想,我们都是老头老太了呀,还能活几年?” 乔改琦的心尖颤动,浑身不自觉得发抖。眼泪还是落下来,砸到爷爷的手背上,砸到奶奶从前为她精挑细选买的小兔子饭盒上。 “不要……”乔改琦哽咽着,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里,差半秒就能要了她的命,“不要这么说。” 我希望你们长命百岁,健康平安。 这是乔改琦的后半句话,也是发自肺腑的后半句话。 乔改琦听爷爷奶奶用欣慰的语气说‘琦琦还是懂事的’,头和胃开始剧烈的疼痛。乔改琦的手掌紧紧贴着饭盒盖子,她不能让爷爷奶奶察觉她的不适,不能打破这一刻他们好不容易粉饰的和睦太平。 从爷爷的病房离开以后,乔改琦带着一片白雾,摸索着走到医院卫生间吐了一场。 她用冷水洗一把脸,坐公交车去谢兰升家。 在小区门口时,乔改琦的脚步停下。白雾像是顺着眼睛灌入她的大脑,模糊她的记忆,乔改琦想不起谢兰升家在几栋几零几。 沿着一条小路,乔改琦走了二十分钟。额头碰到一面脏兮兮的白墙,乔改琦蹲下来,给谢兰升打通电话。 比起谢兰升的声音先响起的是乔改琦自己的声音。 去年乔改琦过生日时,谢兰升给她拍的视频。二十二岁的乔改琦还差几天就可以正式和谢兰升在一起,视频里的她说:“阿升说她给我准备了礼物,还神秘兮兮的不给我看诶——” 甜蜜蜜的,每一个字的尾音都上扬,一听就知道好幸福。 谢兰升的话接在‘不给我看欸’几个字之后响起:“改改?” “阿升。”乔改琦吸一吸鼻子,电话对面的谢兰升便慌了阵脚,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改琦听见背景音里的自己还在说‘这是阿升给我买的生日蛋糕,是定做的虞兮呢’。 “我记不得你家在哪里了……我在小区里,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乔改琦用没有握着手机的手盖住眼睛。眼前由白转黑。再松手,她还是看不清。 谢兰升在电话那头让乔改琦不要着急,可是她的语气显然比乔改琦本人更着急。 视频里快乐的乔改琦被谢兰升丢下,视频外看不见的乔改琦蹲在谢兰升家小区的某一处,听着谢兰升急匆匆的脚步。 谢兰升连电梯也没有耐心等,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楼梯下楼。她在电话里问乔改琦能不能看到一点轮廓,能不能大概描述一下位置。乔改琦在一片白茫茫中看到绿色。她使劲眨了一下眼睛,绿色变成大树,她找到了方位。 “诶?阿升?我……”乔改琦揉了一下眉心。刚才有片刻,她忘记自己为什么要给谢兰升打这通电话。 “怎么了?” “没事。没有。我眼睛看清了。我站在4栋边上。” “那你也不要动。我现在过来接你。” 电话里谢兰升很快气喘吁吁。脚步由远及近,谢兰升长发凌乱的披散,身上只有一件珊瑚绒的蓝睡衣,脚上还是拖鞋。 乔改琦朝谢兰升跑过去,将她抱进怀里。谢兰升揉揉乔改琦的头发,别的话都没说,只说‘回家’。 家里开着地暖,暖气充足,驱散乔改琦身上的寒意。 谢兰升洗了手走出卫生间,让乔改琦在沙发上坐好。她又拿来眼药水,撑开乔改琦的眼皮为她滴。 “……爷爷奶奶今天跟我说。”乔改琦说出这个开场时,眼药水被谢兰升滴到她眼睛外面。谢兰升转身抽了一张纸巾把那滴眼药水擦干,问乔改琦爷爷奶奶说了什么。 乔改琦:“他们说,他们活着的时候,肯定接受不了我们的事情。” 谢兰升合上眼药水瓶子,在乔改琦的眼睛里区分药水和眼泪。 “我们不要分开。” 谢兰升拥住乔改琦,喃喃重复这句早先由乔改琦反复说的话。 乔改琦在谢兰升怀中点头:“恩。” 我们不要分开。 谢兰升把乔改琦挡住脸的长发拨到脑后,手顺着头发往下,落在乔改琦的后脖颈上轻轻拖住。她的膝盖弯曲抵住沙发,整个人坐到乔改琦的身上。 在乔改琦意识到之前,谢兰升的唇覆到她的唇上。 起初有几秒钟,谢兰升没有动,乔改琦也没有回应。谢兰升便以为自己吓到小姑娘,直起身准备离开时,胳膊被乔改琦拉住。她的唇重新贴到乔改琦的唇上,乔改琦尝到冰凉的美式的味道。 谢兰升轻轻咬住乔改琦的上唇,乔改琦却觉得自己的呼吸被谢兰升咬断。她的手扶上谢兰升的腰。谢兰升太瘦了,越来越瘦,只剩下一把骨头。乔改琦便握着这把骨头,听她坐在自己身上逐渐加重的,烧起来的呼吸。 谢兰升的手从乔改琦的后脖颈绕到乔改琦的肩,又到胳膊,在落到衣摆时她猛地停住。 直起身来结束这个吻,谢兰升的双手重新落回乔改琦的脸颊。她捧着她的脸,语气虔诚而卑微的向乔改琦奢求一个答案:“改改,不管你怎么选择,我们都不说分手,好不好?” 名为‘亲情’的笼困住乔改琦。可她不是别无选择,钥匙在她的手上,她想离开随时可以走。 她与谢兰升四目相对,谢兰升眼里写着满满的‘舍不得’。 谢兰升很少说爱,很少表露她的心迹。为数不多的几次全都面对着乔改琦。她知道乔改琦需要,知道乔改琦喜欢听。所以她就学会了在别人面前隐瞒,但是在乔改琦面前吐露真心。 她最讨厌离别,害怕乔改琦落空离开也是害怕自己被抛弃。 这样的谢兰升让乔改琦怎么舍得? 喉头哽咽,鱼刺又扎住乔改琦,不许她发声。 乔改琦偏要迎痛而上,她握住谢兰升的双臂,说:“好。” 谢兰升擦掉乔改琦脸上的一滴泪珠。 她知道乔改琦的爷爷奶奶在乔改琦心中的分量,不愿意逼乔改琦去做选择。 谢兰升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可以’像是并不明确又刻意迁就对方情绪的词语,谢兰升说完以后改口,重新表明她的心意:“我会等你。” 乔改琦没有打开那座笼。 因为谢兰升已经替她拿走了钥匙。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啦 第39章 一程路 “以后你还会继续当coser吗?” “可能不会了。但是手上还有之前接的工作,我要先把那些做完。” “如果你去展子,有人问你‘改一老师呢?’你要怎么说呀?” “恩……我就告诉她们,改一老师在家呢。” “那如果有人问你,‘阿升老师呢?’你要怎么说?” “我也告诉她们,阿升老师在家等我呢。” “好。” 离别的气氛悄悄在两人中发酵。 乔改琦用指腹抹掉谢兰升眼角边上的眼泪,问她:“这些工作做完以后……你要去开裁缝店吗?” “恩。我之前一直想年纪大了以后就开间裁缝店,我比较喜欢做衣服。” 几周之前她们还在雪山上约定过,以后谢兰升开了裁缝店,她做衣服,乔改琦当模特。 “那我也要开一家裁缝店。” “好啊。” 乔改琦的鼻尖贴着谢兰升的鼻尖,两人暖暖的气息交融在一起:“我的裁缝店就叫……兰升怎么样?” 谢兰升笑着蹭蹭乔改琦的鼻尖,“那我的裁缝店就叫改改。” 第34页 “以后你当了老板,记得要早点起床哦。如果再睡到晚上,那就没有生意啦。” “好。以后上午九点我就开门。” “那傍晚五点,我们一起下班。” “好。” 她们拉勾,约定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好像两人会开同一间裁缝店,好像两人一直在一起,不会分开。 乔改琦用力箍住谢兰升的腰,使劲闻一闻谢兰升身上淡淡的香味。 谢兰升的脖颈皮肤很细腻,乔改琦没有忍住自己的吻。在谢兰升的呼吸加重以前,谢兰升伸手按上乔改琦的肩。 她说改改,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光线昏暗的客厅里,乔改琦靠在沙发上仰视谢兰升。 乔改琦新长出来的眉毛还很淡,有弯弯的弧度,但生长的有些乱。显然这几天她都没有好好打理过。谢兰升用指腹按一按乔改琦走势凌乱的眉毛,顺着乔改琦高挺的眉骨往下,落到她哭肿的眼角边。 她的眼睛。 那双被谢兰升从初见起就觉得熟悉的眼睛。它来自于自己从前最依赖的亲姐姐。 如今这双眼睛因为乔改琦多日哭泣而浮肿,眼底布满红血丝。谢兰升想起自己从前发视频时配过的一条文案,‘如果她让你一直哭,那就不要再爱了’。果然这个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就是打字。 谢兰升俯下身,吻落在乔改琦的眼皮上。 乔改琦的鼻子,乔改琦的嘴,乔改琦的脖颈……每一处谢兰升都仔细看过,她要把乔改琦的样子刻在自己的心里,哪怕自己失去全部记忆也要能够想起乔改琦的样子,想起她的笑容和手掌的纹路。 “不要再哭了知道吗?”谢兰升的手指重新盖住乔改琦的眼角边,“还有你的胃最近不好,要记得去看医生。饭哪怕吃不下也要硬吃,身体是最重要的。” 乔改琦目光闪躲,嘴角带笑:“你婆婆妈妈的。我知道,知道了。你也是。不要哭,多吃饭,作息要规律一点,好不好?” 谢兰升拧乔改琦的鼻尖。她从乔改琦身上站起来,说好。 “我走了,阿升。”现在轮到乔改琦站起来。 “恩。”谢兰升转过身,面向客厅的窗户,望着窗外,“雷暴已经停了很久了。” 乔改琦的心被她这句话刺了一下,细密的酸胀的痛。她皱皱眉,梗着脖子说:“再见。” “再见。” 听见门关上的那一刻,谢兰升忽然想:要是早一点在一起该多好呢。那样我们的好日子会更多一些。 此后的日子,乔改琦和谢兰升很默契的没有联系,更没有见面。 谢兰升哭过三天,在第四天时她在自己昏暗杂乱的家里听到乔改琦的声音。乔改琦叉着腰站在她面前,气呼呼地说:“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哭吗?怎么又哭起来了?” 谢兰升的眼泪凝在眼眶里,不敢落下。她怕眼泪模糊眼睛,会让她看不清乔改琦。 乔改琦指一指谢兰升茶几上摆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和塞的满满当当的烟灰缸,“快起来收拾干净啦!” 谢兰升呆呆的点头,说‘哦’。她低下头去把茶几上的垃圾拾起来,再一抬头,乔改琦不见踪影。 是幻想啊。 谢兰升捂住脸,但也不敢再哭。 她怕幻想中的乔改琦也为自己担忧。 乔改琦的爷爷出了院,她搬回了爷爷奶奶家。 她接替奶奶做饭和打扫的家务,每天还要做衣服出cos,晚上还要直播。 越来越多的人在她的微博下留言,打探询问她和谢兰升的近况。因为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合体拍过照片视频,许多人都在猜测她们是不是分手。 ‘蹭热度’的议论也渐渐多了起来。乔改琦面对这些评论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害怕和委屈。她甚至迷恋起这些评论。 无论是夸赞也好,质疑也好,只有这时候她的名字才会和谢兰升光明正大的并排出现在一起。 乔改琦不知道谢兰升有没有看见这些评论。她在某一天晚上直播时,越过手机屏幕看向正前方。谢兰升皱着眉坐在她的床上,满脸不耐烦的在手机上打着字,展示给乔改琦看:‘她们都在胡说什么,我们好得很。’ 乔改琦没忍住笑得很开心,说:“是啊。我们好得很。” 直播间里有人听到乔改琦这句话提问:改一现在和阿升在一起吗? 乔改琦的眼角眉梢都是笑。她点头回应直播间的评论:“是啊。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乔改琦再度抬眼。她的床上没有谢兰升,只有谢兰升曾经送给她的小兔玩偶。 过了新年,乔改琦去医院看自己的胃病。 她在等候区见到谢兰升在自己身边坐下安慰她,说别害怕,胃肯定不会有大问题。 乔改琦不眨眼,静静盯着对自己说话的谢兰升。 看见谢兰升的次数多了,乔改琦知道这是自己的幻想。她不知道做什么才会诱发这个幻想,但她很乐于尝试。 在发现眨眼或者分神就会看不见谢兰升以后,乔改琦有意识地减少这些情况。 她想多看一会儿,再看一会儿。 叫号广播打断乔改琦,她踏进诊室,与身后穿着黑色长羽绒服的谢兰升擦肩而过。 谢兰升也来看病。 除夕夜她第一次接到姐姐打来的电话。周兰倩还在丘市,说大年初二要回去了。谢兰升淡淡应着,和姐姐无话可说。 那通电话最后被妈妈强硬的抢过去。妈妈问她不是说要死吗?怎么还没有死? 谢兰升突兀的笑了笑,笑得很大声,吓到电话那头的妈妈和姐姐。 周兰倩挂断了电话。谢兰升的笑容也消失,觉得自己应该去精神科看看。 她挂好号,在踏进诊室前听到广播在叫乔改琦的名字。 谢兰升的脚步没有停。乔改琦已经出现在她眼前,问她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担心的整张脸皱成一个小包子,嘟哝着说等出了医院以后一定要监督她早睡早起。 这几个月来,乔改琦不停反复的出现在谢兰升的身边,和谢兰升叽叽喳喳地说话,拥抱谢兰升,做许多许多她从前和谢兰升一起做过的事情。 谢兰升早习惯了‘乔改琦’的陪伴,也早习惯了随时随地出现的‘乔改琦’。客厅墙上她们一起买的毛毡照片墙还贴在老位置,一张照片也没有被谢兰升摘下来。很多时候‘乔改琦’就会从照片里跑出来,跑到谢兰升身边给她一个亲亲。 谢兰升坐在诊室里,除了没有提自己会幻听幻视乔改琦这件事,其他的事情她都告诉了医生。包括耳鸣,包括手抖,包括记忆力下降。 谢兰升拿着被诊断抑郁的报告离开医院。她想原来我是有抑郁症,不是精神病啊。 五分钟以后,乔改琦也拿着同样的诊断报告站在谢兰升站过的位置。 乔改琦松了一口气,想:还好我只是出现躯体化症状,不是真的得了胃病。 她们回到各自的家。谢兰升开始浏览适合租下的店面,乔改琦开始跟着教程学习修补衣服的缝纫手法。 夜里两人同时开播。 乔改琦一边直播一边缝衣服,她笑着一针一线地把衣服的破洞补起来,说:“我以前记忆很好的,古文读两遍就会背了。最近不行了。很多事情记不住,一定要记下来,否则就会忘记。你现在问我昨天做了什么,我也想不太起来。” “那叫‘脑雾’。”谢兰升在直播间里一边和大家聊天一边改着衣服,“我现在才知道它是一种躯体化症状。” “我现在还会胃痛,呕吐,有时候还会幻听。” “我会耳鸣,手抖,睡不着。” “不过不影响工作啦。” “工作倒是不影响,通常忍一阵子就过去了。” “如果你们有这种情况的话,一定要记得去看医生哦。” “要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两人从医院回到家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都是丢掉了医生开的药。 ——想象是她们唯一能够再见的方式。没有人想要去连这最后的方式也抹除掉。 一年以后,乔改琦的兰升裁缝店在城南开起。和城北的‘改改裁缝店’相同,乔改琦的店早上九点开门,傍晚五点准时下班。 乔改琦那位一直很喜欢她的粉丝‘有言’时常会过来看她。网上传的轰轰烈烈,说谢兰升和乔改琦疯了。 有言很担心,也确实觉得乔改琦疯了。 因为许许多多次,她都看见乔改琦对着空气笑着自言自语。有言问她,她只说没事。 有言在这天乔改琦关店之前又来她的店里玩。 她小心翼翼地问乔改琦:“改一,阿升老师呢?” 乔改琦忙着给手上的衣服缝边,踩着缝纫机笑着说:“她在家里等我呢。” “是的。改一在家里等我呢。” 傍晚五点整,谢兰升锁上店门,对身后围着她关心她的粉丝回答。 【THE END】 她的语气平和又幸福。沐浴着夕阳离开时,所有人都相信乔改琦真的在家里等她。 谢兰升自己也如此深信着。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谢谢你的观看。 第40章 一点点话 首先,很感谢你能看到这里。其次,感谢你的喜欢。最后,我很少写这种作者有话说(上一次还是《夏日限定》,我真的很爱在这种be文后面写一点点话……)所以不是很擅长,会想到哪里写到哪里,还请你随便看看吧。 《失声风暴》的灵感来源于万茜和李庚希主演的电影《兔子暴力》。 也正因为《兔子暴力》,所以我在写这篇文之前,原本想讨论的是‘失散多年的亲人会不会产生爱情’。但是最后我自己觉得展现的更多的好像是‘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在《兔子暴力》的启发之上,一开始我给谢兰升和乔改琦设定的是母女,但是后来在纠结她们要不要有肢体接触的时候我有点难以接受,就更改成了小姨和外甥女。 并且在我最初的设定里,谢兰升应该是一个高管,乔改琦是她的直系员工,属于一段办公室恋情,并且乔改琦追求谢兰升的路相当之苦涩和艰难。我原定计划里的谢兰升要比现在展现出来的高冷又难以亲近太多了……后来我想不要让这篇文这么苦,就做了很大幅度的更改。 这篇文属于一篇插队的文(原定计划是写另外一篇)。它能插队是某天我灵光一闪,改了她们的人设。 在更改了她们的人设以后,我莫名其妙的开始对这篇文非常有感觉,以至于这篇文我其实好多天都是日更好几万字……挺新奇的体验,以前没有写过这么流畅的。 当然在写到她们发现自己的关系以后,这篇文也是让我最难过的一篇文。 那阵子每天我都在问自己她们这么相爱到底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为什么啊? 就像乔改琦自己说的,她们又不会生孩子。 因为一开始就设定好结局是两人在彼此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时城南城北的开裁缝店,每天做一样的事情想念对方的be结局,所以崩溃了很多天,找了各种她们能在一起又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全部推翻又全部重建,同时开始卡进度。 最后我的选择是默默地删掉了一开始打的be tag,换成了一个be的oe。 虽然结果看起来没有改变,但是至少她们没有说分开,还有再见面的希望。 其实本来写了很多话,但是又怕大家嫌我啰嗦就删了。 最后解释一下周兰倩这么多年不出现又回来的原因。是因为她在川市的生活终于稳定下来,买了房买了车,不用还贷款。她觉得自己过得好了,有精力可以回来把过往的事情(指的是一言不发离开,没有给妹妹一个交代)处理好了。 所以如果不是那么巧,谢兰升和乔改琦恋爱的话,周兰倩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找乔改琦的。 毕竟她对妹妹还是有很多真情实感的。对于乔改琦的部分她有多少爱我不表,因为她对女儿又爱又恨,很难会主动想去见她,也很不愿意想起那段往事。 总之,以上都是我的个人观点(主要是这篇文写的我的情绪前所未有的跌宕起伏,我也想记录一下),也接受你对她们有别的理解和想法。 再一次感谢你看到这里。 祝:生活愉快,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