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港岛:我成了捉鬼大师》 第438章 办理入职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戴着眼镜,穿着干练职业装。 正是公司的员工阿玲。 之前是她一直帮着戴小雪处理行政上的事。 “戴总,您找我?” 阿玲恭敬地问道。 “嗯。” 戴小雪指了指罗凯珊。 “这位是罗凯珊。 新来的行政助理。 以后就跟着我做事。 你带她出去熟悉一下公司环境。 给她安排一下工位,领一套办公用品。 再把公司的规章制度跟她讲一下。” “好的,戴总。” 阿玲点头,看向罗凯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罗助理,你跟我来吧。” 罗凯珊连忙站起身,对着戴小雪和李道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戴总,谢谢李总。 那我先出去了。” 李道明微微颔首。 戴小雪笑着摆了摆手。 “去吧,有什么不懂的,随时过来问我。” 罗凯珊这才直起身,跟着阿玲走出办公室了。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了。 李道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戴小雪的身上。 方才她在员工面前,是干练果决的戴总。 可此刻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她又变回了那个撒娇的小姑娘。 “阿明,你看什么呢?” 戴小雪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烫,抿了抿嘴小声道。 “没想到,我女朋友这么能干呀。” 李道明语气带着笑意,朝她伸出手。 “小雪,过来我这里。” 戴小雪立刻就笑了,便起身走到他身边,乖乖坐进了怀里。 然后双手环住李道明的脖子,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 “我再能干,也是你的女朋友呀。” “傻瓜。” 李道明伸手揽住她的腰,指尖摩挲着她的发丝。 “辛苦你了。” “阿明,我可不辛苦。” 戴小雪摇摇头,把脸埋在他颈窝。 “一想到是在做我们两个人的事。 我就一点都不觉得累。 以前在别人公司上班。 天天要看甲方的脸色。 还要受上司的气。 现在自己当老板,想做什么设计就做什么,自在多了。” 她抬起头,和李道明四目相对。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缠,能清晰看到彼此眼底的倒影。 阳光落在戴小雪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她粉嫩的嘴唇带着水润光泽。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升温了。 暧昧气息,一点点弥漫开来。 第439章 平常的一天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斜斜洒进办公室的地毯上,映出点点浮动的尘埃。 两人吃完饭回来后,便在办公室里坐着。 戴小雪靠在李道明怀里,指尖轻轻划着他衬衫的纽扣,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绯红。 刚才那个吻太过缠绵。 让她现在心跳还有些快。 “好啦,阿明,再抱会儿,我该去干活了。” 她轻轻推了推李道明的胸口。 李道明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松开手笑道。 “去吧,戴总忙正事要紧。 我在这儿坐会儿,不打扰你。” 戴小雪抿嘴一笑,从他腿上站起来,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职业套裙,又对着镜子补了点口红。 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干练利落的女老板。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翻开桌上的设计稿,拿起马克笔开始修改细节。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道明则靠在沙发上,端着温热的菊花茶,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阳光落在她的眉眼间。 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专注的模样,格外动人。 他心里泛起一阵柔软。 当初只是随手出资让她开家公司。 没想到,戴小雪却做得有模有样。 李道明没去打扰,随手拿起旁边一本设计杂志翻着。 杂志上都是这个年代最流行的广告创意。 虽然在他看来有些过时,却也带着鲜明的时代印记。 李道明翻了几页后,便觉得有些无聊。 索性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下。 时间在安静的氛围里缓缓流逝。 中途有员工进来送文件。 他们看到李道明闭着眼靠在沙发上,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戴小雪也会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嘴角便不自觉地弯起来,连改稿子都觉得更有动力了。 等李道明再次睁开眼时。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变成了暖金色。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阿明。” 戴小雪正好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我刚想叫你呢。” “小雪,你忙完啦?” 李道明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指尖微微用力,帮她揉捏着僵硬的肩颈。 “你坐了一下午,肩膀酸不酸?” “有一点。” 戴小雪舒服地眯起眼,头微微往后靠,抵在他的腰腹上。 “你按得好舒服呀。” “那是,也不看是谁按的。” 李道明轻笑,手上力道适中,顺着肩颈的穴位慢慢揉捏。 他修炼之人对人体经脉穴位了如指掌。 按起来自然精准。 就这样按了几分钟。 戴小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转过身仰着头看他。 “阿明,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知道附近有家私房菜,做的粤菜特别正宗。 就是位置有点偏,我们得开车过去。”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都可以。” 李道明低头捏了捏她的脸。 “你选地方,我开车。” “好!” 戴小雪眼睛一亮,立刻拿起包。 “那我们现在就走,晚了怕要排队。”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 办公区的员工还没下班,都在忙着手里的活。 他们看到两人出来,便纷纷抬头问好。 戴小雪笑着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叮嘱了几句下班注意安全,便挽着李道明的胳膊,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对了,凯珊那边。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 第440章 天台飞天鬼 回去的路上,夜晚的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李道明打开车载收音机,里面放着老歌,旋律舒缓。 他沿着主干道往油麻地方向开,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阿潮他已经见过一面了。 天煞孤星的命格,性子冷傲,本事倒是还行。 只是剧情什么时候开始。 他还没个准信。 李道明正想着,车子经过一栋商业大厦时。 脸上的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他下意识地踩了刹车,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抬头望去,那栋大厦约莫二十层高。 此刻,大厦的顶楼之上,正笼罩着一团紫色的云朵。 “好重的阴气。” 李道明的阴阳眼自发运转。 金色的眸光穿透夜色,清晰地看到楼顶萦绕的怨气。 那怨气带着浓烈的死气,显然已经害过人了。 再往下看。 大厦楼下拉着黄色的警戒线,停着五六辆警车,红蓝警灯不停闪烁。 一群警员围在那里,正在勘查现场。 “这么晚了,警察都在,看来是出事了。” 李道明心里一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倒不是多管闲事。 只是这阴气浓度,显然不是普通的自杀案。 既然撞上了,没道理视而不见。 更何况,他隐隐有种预感。 这事儿恐怕和《2002》的剧情,脱不了干系。 李道明便朝着警戒线走过去。 他还没走近,就有一个年轻的军装警员迎了上来,伸手拦住他,语气严肃。 “先生,这里是案发现场,麻烦请退后,不要靠近。” 警员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应该是刚入职不久,拦住人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很是认真。 李道明停下脚步,也没生气,只是淡淡开口:“你好,里面什么情况?” “不好意思,案情细节不方便透露。” 警员摇了摇头,态度客气却坚决。 “先生,这里不安全,请您尽快离开。” 李道明挑了挑眉,右手伸进口袋。 实际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本特别顾问工作证。 “你看看这个。” 李道明把证件递了过去。 年轻警员疑惑地接过,翻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特别顾问? 他当差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种证件。 既不是CID,也不是重案组,更不像普通的顾问证件。 封面看着倒是挺精致。 可他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警员心里犯嘀咕,抬眼又打量了李道明一番。 对方穿着休闲衬衫,气质沉稳,看着不像是招摇撞骗的。 可这证件实在太陌生了。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总不能随便放个陌生人进案发现场。 李道明看出他的疑虑,笑了笑说道。 “我这证件。 麻烦你拿给你们现场指挥官看看。 他应该认识。” 警员犹豫了一下,心想万一是真的,自己拦着反倒耽误事。 他点了点头,客气地说道。 “那先生,您稍等一下,我过去问问我们长官。” “嗯,去吧。” 李道明微微颔首。 警员拿着证件,快步朝着现场指挥车的方向跑去。 指挥车旁,一个中年大叔正皱着眉,听着手下汇报案情。 他叫黄启邦,是油麻地分区的督察。 今天正好值班,接到报案就立刻赶过来了。 “黄督察!” 年轻警员跑过去,敬了个礼。 第441章 阿潮已到位 阿风似乎察觉到李道明的目光,便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心里却有些奇怪。 这个男人是谁? 看起来和黄督察很熟的样子。 就在这时。 指挥车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急促。 “李顾问稍等,我去接个电话。” 黄启邦说了一声,快步走进了指挥车。 几分钟后。 他从车里出来,脸色带着几分释然。 “李顾问,总部来电话了,说2002部门的人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这案子正式移交他们处理,我们这边配合就行。” “2002部门。” 李道明笑了笑。 “来的倒是挺快。” 他话音刚落。 远处的路口,就驶过来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 车子线条沉稳,在夜色里格外低调,稳稳地停在了警戒线旁边。 车门打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里面是同色打底。 中长发被夜风微微吹起。 鼻梁高挺,唇线紧抿,五官俊朗却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下车后随手带上门,脚步沉稳地朝着这边走来。 周身仿佛带着一层无形的冷气。 正是阿潮。 李道明抬眼望去,同时目光微微上移,看向旁边的路灯灯柱顶端。 那里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鬼,穿着花衬衫牛仔裤。 吊儿郎当地靠在路灯上。 他正是阿潮的鬼搭档,Sa Sa注意到了李道明,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对方似乎能看见他。 Sa了一下,也连忙坐直身子,对着李道明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他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厦楼顶,神色凝重了几分。 “黄督察。” 阿潮走到近前,声音清冷。 “阿潮,你可来了。” 黄启邦连忙迎上去,态度很是客气。 2002部门直属总部,级别比他高,而且专管灵异案子。 他自然不敢怠慢。 “情况怎么样?” 阿潮言简意赅。 “离奇坠楼案。” 黄启邦快速说道。 “死者是个女生。 坠楼地点在天台。” 阿潮点点头,目光扫过现场。 当他看到站在一旁的李道明时,脚步微微一顿。 是他? 上次在陈扎纸的店里见过一面。 李道明,总部的特别顾问。 当时他只听说过对方的名头,没太放在心上。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他对着李道明微微颔首。 算是打了招呼,没多说什么。 李道明也笑了笑,算是回应。 第442章 女尸魂魄 “叮——” 电梯声在顶层楼道里响起。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李道明率先迈步走了出来。 阿潮紧随其后。 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怨气的来源,就是在这里了。” 阿潮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 “飞天鬼惯会往高处躲。 天台视野开阔,阴气也重。 十有八九,他就藏在上面。” 李道明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一团阴气,顺着消防楼梯的缝隙往上飘。 “我们上去吧。” 李道明说完,便径直朝着消防通道走去。 阿潮也没多说,便快步跟了上去。 金属防火门被推开的瞬间。 顶楼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 深秋的夜晚,风里已经带着凉意,刮得人脸颊生疼。 天台很大,四周装着半人高的护栏。 角落里堆着几个空调外机和水箱。 地面铺着灰色的水泥砖。 缝隙里长着一些枯黄的杂草。 远处是整座城市的霓虹。 灯火连成一片星海。 车流长龙在街道上缓缓流动,繁华得很。 可这天台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李道明目光一扫,很快就定格在了水箱旁边的阴影里。 那里蹲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魂魄。 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白色的校服。 她抱着一个双肩书包,站在水箱的旁边。 显然是刚死没多久,魂魄还没彻底凝实。 “这飞天鬼,果然在这。” 阿潮低声说了一句,眉头微蹙。 他天生阴阳眼,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女生身上的校服,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 这应该就是天台上的女学生魂魄。 他抬脚走了过去。 而女学生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了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带着点茫然。 “你别害怕。” 阿潮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放得平缓了几分。 “我不是来抓你的。” 女生抿着唇,没说话,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已经死了。” 阿潮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里是阳间,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你要是留得久了,怨气缠身,会变成了怨鬼的。 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他说的是实话。 孤魂野鬼滞留阳间,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要么被阴气侵蚀失了神智,变成害人的厉鬼,最后被道士打得魂飞魄散。 要么被阴差抓走,打入枉死城,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早点下去,反而是最好的归宿。 可女生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学生气的执拗。 “我不走。” “你为什么不走?” 阿潮疑问道。 女生抬起头,眼睛里忽然泛起一点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陈老师说好要带我走的。” 她小声说道,手指轻轻攥着校服的衣角。 “他说等处理完手上的事,就来天台找我,带我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他不会骗我的。 我要在这里等他。” 第443章 开始超度 李道明看着她,没说话。 他等女生哭了一会儿,情绪稍稍平复了些。 李道明才缓缓抬起了手。 他指尖泛起点点金光,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 度人经。 这不是什么杀伐道术,而是最正统的超度经文。 随着念诵。 李道明周身的金光越来越盛,像是一轮柔和的小太阳,缓缓扩散开来。 金色的光点如同漫天繁星,飘荡地落在了女生的魂魄上。 女生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原本的魂魄,在金光的包裹下,居然慢慢变得澄澈起来。 她感觉不到心里的恐惧了。 那些死前的痛苦和执念,都在一点点消散无踪。 女生抬起头,看向李道明,眼里满是感激。 她对着李道明深深鞠了一躬,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下一秒,她的魂魄便化作金色光点,最终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天台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叮!恭喜宿主超度枉死亡魂一名,化解其执念与怨气,使其顺利入轮回,获得功德点1000点!】 【叮!当前宿主剩余功德点:12874850点!】 李道明神色平静,缓缓收回了手。 他也是看这小姑娘死得太冤。 好好的人生才刚开始,就被个飞天鬼害了性命,连魂魄都要被哄骗着当成口粮。 所以,李道明便顺手超度一把,送她个安稳轮回,也算积点阴德。 至于这点功德点。 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可落在旁人眼里。 这一幕是相当的牛逼了。 此时,阿潮站在楼梯口。 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里还攥着刚掏出来的符水,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当场超度? 阿潮自己就是吃这碗饭的,太清楚超度有多难了。 寻常道士超度亡魂,得设坛做法,诵经烧符。 折腾大半天,还不一定能成功。 要是遇上执念深的,搞不好还要反噬。 可李道明呢? 就站在那,随随便便念了一段经文。 连符都没画一张,就这么把一个枉死的亡魂给超度了? 这他妈是什么级别的道行? 阿潮咽了口唾沫,心里的震撼久久没法平息。 他本来以为李道明这么年轻。 估计本事也就那样。 没想到,李道明这波操作闪到了他的眼睛。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不止是阿潮。 就连藏在空调外机后面的阿风,也是被吓到了。 他缩了缩脖子,把身子往阴影里又埋了埋,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被李道明发现。 而刚从墙里钻出来的Sa更是直接飘在半空中,忘了动作。 他张着嘴,看着空空如也的墙角,又看了看李道明的背影,一脸的怀疑人生。 就……就没了? 刚才那个小姑娘的魂魄,就这么被送走了? Sa着阿潮搭档了这么久。 他们见过的那些道士。 个个设坛做法的时候,搞得声势浩大,锣鼓喧天的。 结果超度成功的没几个。 这位倒好,安安静静站那念了会儿经,就完事了? 太离谱了! 李道明没理会这几个人的震惊。 他拍了拍手,转身看向阿潮,淡淡开口。 “你们不用找飞天鬼了?” 阿潮猛地回过神。 第444章 一招秒杀 飞天鬼毕竟是害了几条人命的怨鬼,又靠着吞吃魂魄提示实力。 他的阴气更盛,招招狠辣,不要命似的往Sa上招呼。 Sa渐就有点招架不住了,接着动作慢了几分,破绽也多了起来。 “砰!” 飞天鬼抓住一个空当,一脚狠狠踹在了Sa胸口! “呃啊!” Sa出一声痛呼。 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顺着墙面滑了下来。 他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魂体都淡了不少,显然伤得不轻。 飞天鬼得意地怪笑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Sa “你就这点本事,也敢来管老子的闲事?” Sa得咬牙切齿,想站起来。 可胸口疼得厉害,刚起身又踉跄了一下。 他抬头看见阿潮还靠在墙上看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扯着嗓子吼道。 “你小子看什么戏呢! 还不快点过来帮忙!” 阿潮挑了挑眉,非但没动,反而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欠揍的慵懒。 “你急什么。 这种货色,你都打不过。” “你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 Sa得差点跳起来。 “有本事你自己来啊! 这货皮糙肉厚的,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我有什么办法!” “不行就直说。” 阿潮轻笑一声,缓缓直起身,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枪了。 “等我出手,可就没你表现的机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完全没把飞天鬼放在眼里。 飞天鬼被彻底无视了,气得浑身发抖,尖啸一声。 “你们找死!” 他周身怨气暴涨,就要朝着阿潮扑过去! 就在这时。 “行了,别墨迹了。” 一道平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道明从后面缓步走了出来,眉头微蹙。 一只小小的飞天鬼,磨磨唧唧半天都解决不了,纯粹浪费时间。 “早点解决,早点完事。” 李道明丢下一句话,双手已经在胸前飞速结印。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神鬼七杀令——破杀令! 最后一个“令”字落下的瞬间。 “嗡——” 空气骤然震颤。 一道由纯阳道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光剑,凭空浮现在李道明身前。 光剑约一米多长,剑身流转着金光,锋锐无比。 剑尖斜指飞天鬼,杀意凛然。 飞天鬼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那道金色光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这是什么东西?! 他想跑,可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动弹一下都无比艰难。 “咻——!” 破空声响起。 金色光剑如同一道金色闪电,径直朝着飞天鬼射了过去! “噗嗤——” 轻响过后。 金色光剑直接洞穿了飞天鬼的胸口。 纯阳道气瞬间侵入他的魂体,疯狂灼烧。 飞天鬼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满是惊恐。 下一秒。 “砰!” 他的魂体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色飞灰。 天台上瞬间恢复了安静。 第445章 僵尸道长1 他正想着,识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修为突破需求,新副本已解锁!】 【副本名称:《僵尸道长1》】 【副本难度:中等偏上】 【是否立即进入?】 李道明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就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刚嫌主世界功德点不够用。 系统直接就把新副本给安排上了。 “系统老大,你简直就是我的阿拉丁神灯啊。” 李道明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 【叮!宿主,请不要侮辱我。】 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阿拉丁神灯那种三流造物,也配与本系统相提并论?】 李道明脸上的笑容一僵,额角仿佛有一排乌鸦嘎嘎飞过。 行吧,系统还是那个系统,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他也不在意,心神全部沉浸在了“僵尸道长”这四个字上。 《僵尸道长1》,他太熟了。 这部剧堪称港式灵幻僵尸片的巅峰之作。 背景设定在香港。 茅山天师毛小方,为追捕清朝皇族僵尸王玄魁。 他带着大徒弟阿帆从内地一路南下,最终落脚香港七姊妹堂。 整个故事妖魔鬼怪层出不穷。 僵尸、厉鬼、邪道、阵法、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而全剧最大的反派,并非僵尸王玄魁,而是表面温文尔雅的杨飞云。 此人出身贫寒,命格贫贱,却不甘于人下。 毕生所求,就是集齐九大奇珍异宝,布下逆天转运大阵。 打算强行扭转自身命格。 从一介底层布衣,一跃成为掌控香港权势财富的人上人。 他接近毛小方,处处示好,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帮毛小方解围。 全都是为了利用毛小方的茅山道术,帮自己寻找宝物,最终达成野心。 除了毛小方与杨飞云,剧中还有一个关键人物——五世奇人钟邦。 所谓五世奇人,便是连续五世都是纯阳之身。 命格至阳至刚,天生就是修道奇才。 更是破邪阵,镇凶煞的关键。 杨飞云的转运大阵,最后就需要五世奇人的命格来点睛。 除此之外,多情女鬼婉贞、为祸一方的蛇妖、横行乡里的大帅、神秘的告鲁斯伯爵…… 大大小小的剧情线交织在一起,里面能获取的功德点,简直难以估量。 别的不说,光是那只清朝僵尸王玄魁。 一身尸气滔天,灭杀他的功德绝对是天文数字。 还有杨飞云这个幕后黑手。 一身邪术,手上人命无数,铲除掉他,功德更是少不了。 更别说剧中还出现了不少茅山正统的道术、阵法、符箓,甚至传说中的奇珍异宝。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李道明而言,都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他现在虽有神鬼七杀令、金光咒、闪电奔雷拳等功法。 但多了解一些正统茅山术,对自身道行也大有裨益。 “赚了,这次真是赚大了。” 李道明的嘴角上扬。 比起主世界这些小猫小狗似的鬼怪。 《僵尸道长》的世界里,才是真正的功德宝库。 别说地师后期,就算是想冲击地师巅峰,甚至天师境,都不是没可能。 “系统,我要立刻进入《僵尸道长1》副本世界!” 李道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识海中下达了指令。 【叮!收到宿主指令,副本入口正式开启!】 【时间流速规则已生效:副本世界与主世界时间比例为 365:1。副本世界一年,主世界仅过去一天。】 【回归规则已生效:宿主需在副本世界停留满一个自然月,方可主动选择回归。 第446章 入住客栈 巷子不长,几十步就走到了头。 李道明踏出巷口的瞬间。 一片热闹的街景映入眼帘。 街道不算宽阔,路面铺着青石板,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 街道两旁是错落的骑楼建筑。 大多是两三层高,底层是各式各样的店铺。 米行、布庄、药铺、茶楼、香烛店…… 招牌幌子随风晃动。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穿着打扮带着鲜明的时代特征。 男子多是长衫短褂,也有不少穿着西装的体面人。 女子则多是旗袍或学生装,发髻梳得整整齐齐。 偶尔有黄包车夫,拉着车快步跑过,车铃叮当作响。 远处的街口,还能看到穿着黑色警服的巡警,挎着警棍慢悠悠地巡逻。 李道明站在街口,目光扫过四周,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整条街道上,阴气的浓度比主世界要高出不少。 街角墙根处,时不时就能看到几缕徘徊不散的阴魂。 大多是些寻常的游魂,没什么道行,也没害过人。 只是留恋阳间,不肯离去。 这种游魂,超度了也没多少功德。 李道明没兴趣挨个去点。 他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留意着周围有没有客栈。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李道明打算先找个地方落脚,安顿下来再说。 他走了大概百十米。 街边就出现了一家客栈。 门面不算大,两层楼的木构建筑。 门口挂着个褪色的布幌子。 上面写着“福安客栈”四个大字。 同时,门口还站着个店小二。 他正勤快地招呼着进出的客人。 李道明迈步走了过去。 “客官,住店啊?” 店小二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堆着笑脸迎了上来。 眼前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衫,料子看着就不俗。 面容俊朗,气质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店小二不敢怠慢,笑得更加殷勤。 “嗯,住店。” 李道明微微点头。 “还有上房吗?” “有有有!” 店小二连忙点头。 “二楼正好还有一间宽敞的上房,采光好,也安静。 客官,您里面请!” 说着,店小二就殷勤地在前面引路,带着李道明往里走。 客栈大堂不大,摆着五六张八仙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 大多是行商打扮,三五成群地坐着吃饭喝酒,低声聊着生意上的事。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李道明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两侧都是客房。 他们走到最里面一间。 店小二便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客官,您看,这房间怎么样?” 李道明走进去扫了一眼。 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 窗边摆着一盆绿植,倒是添了几分生气。 “还行,就这间吧。” 李道明随口说道。 这种条件,在这个年代已经算不错了。 他又不是来享福的,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好嘞!” 店小二喜笑颜开。 “客官,房钱是一天五块港币。 您看是先付还是?” 五块港币一天。 李道明心里盘算了一下。 第447章 五世奇人 李道明吃完饭,随后便走出客栈,朝着七姊妹堂的方向走去。 他沿着街道走了大概一刻钟。 前方渐渐出现了一片老旧的建筑群。 房屋低矮破旧,墙壁斑驳,和之前热闹的商业街截然不同。 这里的行人明显少了很多。 偶尔路过的人,也是脚步匆匆,低着头不敢多往两边看。 空气中的阴气,也明显浓重了起来。 李道明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座祠堂式建筑。 门楣上的牌匾刻着三个大字——七姊妹堂。 这座道堂看起来挺大的。 李道明停下脚步,目光微微一凝,阴阳眼自发运转。 金色的眸光闪过,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模样。 只见整座道堂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阴气从祠堂里散发出来,缠绕在周围的街巷里。 而祠堂内部,阴气最为浓郁。 那里隐约有一道较为凝实的身影,藏在深处。 女鬼。 而且不是普通的游魂,已经有了几分厉鬼的气象。 想来就是小贩口中的白衣女鬼了。 “看来有事情做了。” 李道明嘴角微扬。 一只刚成型的厉鬼,正好拿来练练手,顺便试试这个副本世界里,鬼怪的实力水平。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沿着七姊妹堂周围的街道,慢悠悠地逛了一圈。 一边逛,一边观察地形。 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店铺和住户。 按照剧情,毛小方到了香港之后,就是在七姊妹堂旁边开了个道堂,挂牌驱邪。 附近的居民遇到怪事,都会去找他。 李道明心里琢磨着。 自己是不是也该在附近找个铺面,开个香烛店或者道堂? 这样一来,等毛小方来了。 两人自然就有了交集。 而且开着店,也方便接些驱邪的生意,稳定赚取功德点。 总不能天天在街上瞎晃,等着撞邪吧。 李道明想到这里,便留了心,特意留意了一下七姊妹堂附近空着的铺面。 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家。 就在七姊妹堂斜对面,隔着一条街。 有一间两层的铺面,木门上贴着招租的告示。 位置不算好,但胜在宽敞。 底层可以开店,二层可以住人。 这里离七姊妹堂近,方便盯着那边的动静。 而且等毛小方来了,正好打对门,有意思得很。 李道明记下了位置,打算一会过来就找房东问问价格。 合适的话就直接租下来。 他逛完一圈,天色已经到了中午。 太阳升到头顶,阳气最盛。 七姊妹堂的阴气也收敛了不少。 李道明还是回到了原来的客栈,点了壶茶和糕点,坐在靠窗的位置。 客栈里人来人往,三教九流都有,消息也最是灵通。 他坐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不少消息。 比如,最近香港岛不太平、 别的地方接连出怪事。 郊外的乱葬岗。 最近总是闹僵尸,晚上都没人敢靠近。 还有海边的渔村,说是有水鬼拉人,已经淹死好几个渔民了。 李道明听着,心里暗自盘算。 乱葬岗的僵尸? 不知道是不是玄魁弄出来的。 玄魁作为清朝僵尸王。 一路南下,沿途肯定少不了制造小僵尸。 如果能找到那只僵尸,顺手灭了,应该有不少的功德点。 他正想着,茶楼门口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便衣,身材挺拔,眉目方正,看着很是精神。 李道明的目光,在年轻男子的身上顿了顿。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个年轻人体内,有一股极为精纯的阳气。 纯阳之体。 第448章 白衣女鬼 八十块一个月,不算贵。 李道明心里有数。 “好的,老板。” 李道明摆了摆手。 “那我先租半年,钱一次性付给你。 不过房子要先收拾一下。 你把东西都清理干净。” 妇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一次性付半年? 这可是大客户啊! “没问题,没问题!” 妇人连忙点头。 “我今天就找人过来打扫,保证明天就能让您搬进来!” “嗯。” 李道明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千足金,递了过去。 “这是半年的房租,你点点。” 妇人先是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李道明会直接拿金子做交易。 最后,妇人还是接过千足金,然后咬了咬,脸上笑开了花。 “没错,金子是真的。” 她把千足金揣进了怀里,又把钥匙递给李道明。 “先生,这是钥匙。 您放心,我下午就带人过来打扫。 保证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行,那就麻烦老板了。” 李道明接过钥匙,随手揣进兜里。 他租下铺面,就算是在这个世界有个根据地了。 接下来,就是把店铺开起来。 开什么店? 自然还是做驱鬼诛邪这一行啦。 这个年代,邪祟横行,老百姓最吃这一套。 只要露一手本事,名声很快就能传出去。 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 而且道馆的门槛低,不需要什么本钱。 系统空间里本来就存着不少符箓、香烛、朱砂黄纸之类的东西,直接就能用。 李道明甚至连店名都想好了,就叫“李氏道馆”。 两人谈妥了房租,妇人便急着回去找人打扫,匆匆告辞走了。 李道明站在铺面门口,抬头看了看门头。 木质的招牌框还在,就是上面的字已经掉光了。 回头找个木匠,重新做个招牌就行。 他没进去,转身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既然要开店,总得进点货。 虽然系统空间里存货不少,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李道明沿着主街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家香烛铺。 店面不大,但东西挺全。 香烛、纸钱、黄纸、朱砂、毛笔,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一些劣质的符箓,贴在墙上,看着就没什么用。 他走进去,随便挑了些常用的香烛、黄纸、朱砂。 数量不多,就是做做样子。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见李道明穿着不俗,买的东西又都是好料子,便笑得合不拢嘴,麻利地给他打包好。 李道明提着东西从香烛铺出来,又找了家木匠铺,定做了一块招牌,约好明天上午过来取。 他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时分。 紧接着,李道明慢悠悠地往客栈走,一路走一路观察。 这个时代的香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 洋人、军阀、黑帮、商人、底层百姓…… 各方势力交错,乱得很。 也正是因为乱,所以人命贱,阴邪多。 他回到客栈,刚进大堂,就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此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衫,身形高大,脸色有些苍白。 第449章 又是收获的一天 “吱呀——” 一声轻响。 七姊妹堂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长发遮面,一身白衣,身形飘忽,双脚离地半尺。 正是附近居民口中的白衣女鬼。 她飘在祠堂门口,微微抬起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身上的怨气不算特别重,但带着一股勾魂的邪异气息。 李道明藏在阴影里,仔细观察着。 眼前这只女鬼,怨气不算极强。 更像是刚死没多久的。 李道明心里了然。 估计是哪个枉死的女人,被七姊妹堂的阴气吸引,寄居在这里,慢慢修炼成了怨鬼。 正好,拿来开刀。 他没有再隐藏,缓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那白衣女鬼立刻察觉到了,猛地转过头,朝着李道明的方向看了过来。 散乱的长发下,露出一张苍白扭曲的脸。 眼睛里没有瞳孔,全是眼白,透着一股诡异的怨毒。 “活人……” 女鬼发出一声怪笑。 她看着李道明,像是看到了美味的猎物。 深夜独自路过这里的男人,正好拿来吸食阳气,壮大自己的魂体。 女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朝着李道明扑了过来! 速度不慢,带着一股阴风。 李道明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看着扑过来的女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在女鬼即将扑到他面前。 “嗡——” 一层淡淡的金光,骤然从李道明体表浮现。 金光咒! “啊——!” 女鬼的爪子刚碰到金光,就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指尖瞬间冒起黑烟,魂体都淡了几分。 她惊恐地向后飘去,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道明。 “道士?!” 李道明淡淡开口道。 “你这只女鬼,盘踞人间,害人性命,可知罪?” “知罪?” 女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尖声笑了起来。 “那些臭男人,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我就是要杀了他们! 要让他们都给我陪葬!” 她的怨气瞬间暴涨,周身的阴气翻涌起来。 显然,李道明的出现,彻底激怒了她。 “既然你是道士,那我就先吃了你! 吃了你的阳气。 我的道行肯定能大进!” 女鬼尖叫一声,张开十指,指甲瞬间变长,泛着青黑色的寒光。 周身的阴气化作一道道黑气,朝着李道明席卷而去! 李道明摇了摇头。 不知死活。 他右手抬起,指尖金光一闪。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神鬼七杀令——破杀令! 一道金色光剑瞬间凝聚,剑尖直指女鬼。 女鬼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道金色光剑上,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死亡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她。 “不……不可能!” 女鬼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可她刚转过身。 “咻——” 金色光剑破空而出,瞬间洞穿了她的后背。 “噗嗤——” 第450章 道馆开张 清晨的天光,斜洒下来。 福安客栈的大堂里,便已飘起了稀粥与鲜肉包的热气。 木质的八仙桌被擦得发亮。 早起的行商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低声聊着生意。 李道明下楼的时候。 店小二眼尖,立刻堆着笑脸迎了上来。 “客官,您起得真早! 您想吃什么早点? 我这边给您安排。” 李道明之前随手掏出千足金,预付一月房钱。 他出手阔绰又气质非凡。 客栈上下的伙计,都记牢了这位贵客,态度自然殷勤备至。 “嗯,给我准备一碗白粥和油条包子。” 李道明点了点头,便迈步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 窗外的青石板路,还沾着夜露的潮气。 而挑着菜担的农妇,沿街走过,扁担吱呀作响。 卖早点的摊子支在街口,蒸笼冒着滚滚白汽。 不一会儿,李道明点的早餐便送了上来。 “客官,请您慢用!” 店小二说完,便恭敬的转身退下了。 而李道明则端起白粥,慢条斯理地喝着,心里早已盘好。 铺面昨日已经定下。 房东妇人拍着胸脯,保证一早就能打扫干净。 正好今日接手布置。 木匠铺的招牌也约好了时间送到。 等他一会儿挂上牌匾,放串鞭炮。 这“李氏道馆”就算是在七姊妹堂对面扎下根了。 至于昨晚被他灭掉的白衣女鬼,残余阴气散得七七八八。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邪祟。 倒是那位靠着江湖把戏混饭吃的钟君堂主。 今日怕是还要照常开门“营业”。 李道明一想到那个装神弄鬼的女神棍,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鄙笑。 他倒不是看不起这种江湖营生。 只是觉得有趣,在这个真邪祟遍地走的世道,靠着一张嘴皮子忽悠百姓,也算是种本事。 就是不知道遇上真东西的时候。 她还能不能稳住阵脚。 一顿早餐吃完。 李道明便起身便出了客栈。 他沿着主街走了约莫一刻钟,便到了昨日租下的铺面门口。 房东妇人正带着两个帮工,站在门边等候。 她看见李道明过来了,立刻笑着迎了上去。 “先生,您来了! 屋子我连夜带人收拾好了。 您可以进去看看,满不满意?” 说着,妇人便掏出钥匙打开了铺门。 李道明迈步进去,扫了一眼。 底层铺面原本是裁缝衣服店的格局。 此刻缝纫机、布料都已经搬空。 地面擦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蛛网都没留下一丝。 楼梯通往二楼。 楼上的住间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窗户都打开通着风,丝毫没有之前的霉味。 “不错,老板有心了。” 李道明点头说道。 “您满意就行!” 妇人笑得回答道。 “那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 李道明等房东带着帮工离开,反手带上木门,才终于放开了手脚。 他心念一动。 系统空间的储物格,便在识海中展开。 李道明先是让一张八仙桌大小的红木神台,凭空浮现。 稳稳安放在了铺面正后方的墙下,坐北朝南。 恰好合着风水里“靠山面阳”的格局。 紧跟着,三清祖师的牌位、青铜香炉、黄铜烛台依次摆上。 他又取出三盏长明灯放在两侧。 灯油是特制的苏子油,燃起来无烟且带着淡淡的清香气。 神台两侧立起两架木架,左边整齐码放着一叠叠黄裱纸、朱砂砚、狼毫笔。 还有一沓沓画好的符箓,按平安符、驱邪符、镇尸符分门别类放好。 右边则摆着香烛、纸钱等常用物件。 这些看着琳琅满目,却又丝毫不乱。 铺面中间摆上两张圆桌、几把木椅,是给上门的客人歇脚用的。 柜台放在进门左手边。 上面摆了个签筒,后面留出空位放账本与茶壶。 整套布置下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李道明退后几步,扫了一眼整个店铺。 没有七姊妹堂那种雕梁画栋的奢华,也没有花哨的神像壁画,处处透着简洁规整。 可若是懂行的人便能看出,从神台方位到符箓摆放。 每一处都暗合道家法度。 整个铺面里的气场,平和中正。 原本残留的一丝阴湿之气荡然无存,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还行,勉强能用。” 李道明满意地点点头。 这比起主世界老街那间香烛店,更偏向于明面上的道馆。 正好用来接驱邪的生意。 也方便等毛小方到了之后,顺理成章地打交道。 他刚收拾妥当,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跟着是木匠铺伙计的声音。 “李先生!您定做的招牌送来了!” 李道明便走了出去。 只见两个短打扮的伙计,扛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招牌站在门口。 招牌用料是上好的花梨木,边缘刻着简单的云纹。 中间“李氏道馆”四个大字,笔锋遒劲,力透木背。 正是之前,李道明亲手写了样稿,让木匠照着刻的。 “麻烦二位帮我挂上去吧。” 李道明侧身让开门口。 两个伙计应了一声,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将招牌钉在了门楣上方。 黑底金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四个大字沉稳大气,老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李道明付了工钱,打发走伙计后,便转身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串大红鞭炮。 又找了根竹竿挑着,挂在了门侧。 他运转法力,一丝符火吹燃了引信。 “滋滋——” 火星顺着引线快速窜动。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便骤然炸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红色的碎屑,伴着白烟四处飞溅,响声在街道上回荡出去老远。 清晨本就行人不少。 大家听到鞭炮声,都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踮着脚往里张望。 “哟,新开的铺子? 这是……道馆?” “招牌上写着李氏道馆。 看样子是驱邪抓鬼的?” “老板在哪儿呢? 怎么没见着道长?” 人群正议论着。 李道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店里走了出来,对着众人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众人一看他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议论声更大了。 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素色长衫,面容俊朗,气质沉稳。 可架不住年纪太轻了。 驱邪抓鬼这行当,向来是越老越吃香。 白胡子老道,才显得有本事。 这么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道行? 第451章 开始忽悠 “这么年轻?不会是骗钱的吧?” “我看悬!七姊妹堂的钟君堂主,都做了十来年了。 人家那才叫真本事。 这小伙子看着跟个书生似的,能抓鬼?” “哎,不好说,说不定人家有真本事呢?” “有啥本事啊,我看就是趁着最近七姊妹堂附近不太平,过来捞一笔的。 真要遇上厉鬼,跑得比谁都快。” “走走走,没什么好看的。 我们要拜神求符,还是去对面七姊妹堂靠谱。 钟堂主可是有真功夫的。” 人群里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是质疑与不屑。 毕竟在这个年代,年纪轻就等于没资历。 没资历就等于没本事。 这是老百姓根深蒂固的想法。 更有不少人,本来就是冲着七姊妹堂来的。 他看了两眼李道明,便摇着头转身往对面走了。 显然是觉得这家新开的小道馆不靠谱。 李道明站在台阶上,将这些议论听得非常清楚,但脸上依旧是笑呵呵的。 他等鞭炮彻底燃尽,红色碎屑落了满地,便拍了拍衣袖,转身踱回了店里。 李道明进门后,便走到柜台后面,取出了紫砂茶壶与茶叶,慢悠悠地泡了一壶热茶。 沸水冲入茶壶,茶叶舒展开来。 淡淡的茶香,弥漫在整个店铺里。 他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轻轻抿了一口,神态闲适得很。 名声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嘴吹出来的。 钟君的七姊妹堂看似红火。 可真遇上邪祟,那些花架子半点用都没有。 现在急什么? 好好喝茶,坐等毛小方就行了。 与此同时。 街道对面的七姊妹堂,也终于有了动静。 “吱呀——” 厚重的木门,从里面缓缓拉开。 五六个穿着粉色道服的年轻姑娘,鱼贯走了出来,分列大门两侧站定。 她们个个眉眼周正,身姿站得笔直,看着倒是有模有样,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紧跟着,一位穿着黄色道袍的中年妇人,缓步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温和庄重的笑容,刻意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这正是七姊妹堂的堂主,钟君。 “钟堂主早啊!” “钟堂主,可算开门了,我等您好久了!” 周围等候的乡亲们,立刻围了上去,态度恭敬得很。 钟君微微点头,声音温和说道。 “诸位乡亲早。 今日是九月初九,恰逢龙王殿开光吉日。 我昨夜便请了龙王法相加持。 大家今日进去诚心叩拜,奉上香火。 定能保家宅平安,诸事顺遂。” 说着,她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带着众人往堂内走去。 而在对面的道馆里。 李道明端着茶杯,透过窗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挑了挑眉,觉得挺有意思。 钟君这套忽悠人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去凑个热闹。 他放下茶杯,起身出门,混在人流里,慢悠悠地走进了七姊妹堂。 李道明一进大堂,倒是微微挑了下眉。 难怪附近百姓都愿意往这儿跑。 这七姊妹堂的内部,确实比他那间小道馆气派太多了。 正殿宽敞开阔,雕梁画栋。 梁柱上都漆着红漆,描着金纹。 正中间的高台上,供着一尊一人多高的龙王鎏金神像。 龙袍玉带,怒目圆睁,看着威严十足。 神像前的长条供案上,摆满了时令水果、三牲供品。 两支手臂粗的蜡烛,烧得正旺。 香炉里插满了香,烟雾袅袅升腾。 整个大堂都弥漫着浓郁的香灰气息。 两侧的墙壁上,绘着神仙壁画。 左右还立着几尊偏小的神像。 什么送子娘娘、财神、药王,应有尽有。 几乎能满足老百姓所有的祈福需求。 李道明扫了一圈,心里已然有数。 装修确实下了血本,唬人效果拉满。 可惜,不管是龙王像还是其他神像,全都是普通的泥塑木雕。 里面半点神力波动都没有。 香烧得再多,头磕得再响,也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更有意思的是。 大堂靠近后殿的角落,还残留着淡淡的阴气余韵。 正是昨晚那只白衣女鬼留下的。 钟君天天在这大堂里待着,居然半点异常都没察觉。 可见她身上是真的一点法力都没有,纯粹就是个跑江湖的神棍。 “诸位乡亲,请安静!” 钟君的声音从前台传来,打断了李道明的思绪。 只见她已经登上了神像旁的法台,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脸上的表情变得庄重无比。 旁边的女徒弟们各司其职,有的摇铃,有的撒纸钱,有的捧着符纸站在一侧,架势摆得十成十。 “今日龙王显圣,本座便为大家做一场平安法事。 荡涤周遭邪祟,护佑一方平安!” 钟君话音落下,旁边的铜铃“叮铃”一响。 她手腕一翻,桃木剑挽出个剑花,跟着便在法台上舞了起来。 脚步踩着奇怪的方位,嘴里念念有词。 钟君先是挥剑指向空中,然后挑起一张黄纸符,手腕一抖,符纸便“轰”地燃了起来,火光窜起老高。 底下的乡亲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个个看得目不转睛,脸上满是敬畏。 “哇!钟堂主真厉害!” “符纸自己就烧起来了。 这就是法术吧?” “那可不,钟堂主可是活神仙!” 钟君听着底下的赞叹声,身形舞得更起劲了。 桃木剑翻飞,纸钱漫天飞舞,配合着她嘴里含糊不清的咒语。 还真有几分仙气飘飘的意思。 李道明站在人群最后,双手抱胸,看得差点笑出来。 那符纸自燃,可不是什么法术。 不过是符纸上提前抹了白磷,稍微一晃摩擦生热就烧起来了。 纯粹的江湖把戏。 至于她念的咒语,东拼西凑,驴唇不对马嘴。 连最基础的咒语,都念不顺畅,也就骗骗不懂行的老百姓。 一场法事舞了约莫一刻钟。 钟君才收了剑,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施法过后”的疲惫感,更显得真实可信。 她走下法台,看着围过来的乡亲们,语气沉重地开口道。 “诸位,不瞒大家说。 本座方才施法之时,察觉到咱们这附近阴气渐重,灾星隐现。 这阵子怕是会有邪祟作乱。 轻则小病小灾,重则血光缠身啊。” 第452章 同行是冤家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立刻就慌了。 “啊?真的假的? 钟堂主,那可怎么办啊?” “我说我家那小子最近总半夜哭。 原来是撞了邪了!” “钟堂主,您可得救救我们啊!” 钟君见众人慌了神,心里暗自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不必惊慌。 既然本座在,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她指了指供桌旁的功德箱。 “今日龙王开光,大家只要诚心奉上一点点香火钱。 本座便为大家求一道龙王加持的平安符。 戴在身上,百邪不侵,平安顺遂。 若是家中有重病缠身,撞邪遇鬼的,也可以单独找本座。 本座自有化解之法。” 可方才钟君的“法术”已经镇住了众人。 再加上他们被“灾星”“邪祟”的说法吓住了,几乎没人犹豫。 “我要一份!给我来一道平安符!” “我也要!我给我儿子求一道。 他跑船天天在海上,太危险了!” “还有我,还有我!” 乡亲们纷纷掏钱,排着队往功德箱里塞银子,然后从女徒弟手里接过一道黄色的平安符。 他们如获至宝地揣进怀里,还不忘对着龙王神像磕几个头。 女徒弟们传递符箓,忙得不亦乐乎,嘴角都快笑到耳根了。 李道明站在后面,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忍不住摇了摇头。 还真是人傻钱多。 就那种随便画两笔的破黄纸。 别说驱邪了,连擦屁股都嫌硬。 居然能卖一百多一张。 这钱也太好赚了。 李道明的个子本来就很高,气质又和周围的百姓截然不同。 他站在一群低头叩拜的人里,简直像鹤立鸡群,想不显眼都难。 果然,没一会儿。 钟君就注意到他了。 全场都在忙着磕头掏钱,就这么个年轻人站着不动,还气定神闲的看着。 她心里顿时有点不痛快。 这谁啊? 懂不懂规矩? 来我七姊妹堂不拜神也就算了。 还站在那儿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是来砸场子的? 她对着身边的大徒弟使了个眼色。 让大徒弟先盯着收钱。 自己则整理了一下道袍,缓步朝着李道明走了过去。 钟君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李道明一番。 这时,她的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开口说道。 “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得很呐,是刚到咱们这一片来的吗?” 李道明收回目光,落在钟君脸上,微微点了点头。 “嗯,初来贵地,今日刚在对面安顿下来。” “对面?” 钟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早上对面噼里啪啦放鞭炮。 她在后面都听见了。 本来还以为开了什么杂货铺。 没想到……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道。 “不知小兄弟在对面开的是什么店?” 李道明笑了笑,语气随意说道。 “也没什么,就是一家小道馆,混口饭吃。” 果然是同行! 钟君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道馆开在她七姊妹堂的对面。 这不是摆明了抢生意吗?! 她在这一片经营了这么多年,早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从来没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开第二家道馆。 同时,她心里又多几分不屑。 就这么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估计是连符都画不明白,也敢开馆立派? 而钟君混迹江湖多年,变脸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恼怒,反而笑得更亲切了。 “原来是同道中人,失敬失敬! 没想到小兄弟年纪轻轻,就已经独自开馆了。 真是年少有为啊。” 她顿了顿,话里有话地接着说道。 “只是小兄弟啊! 这驱邪抓鬼的行当。 可不是闹着玩的,讲究的是真才实学。 一个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咱们这附近邪祟不少。 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过来找我讨教。 同行之间,互相交流学习也是应该的。” 这话听起来客客气气的。 实则句句都是敲打。 言外之意很明显:你个新手黄毛小子,在我的地盘上老实点。 真本事没有,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要是遇上事了,还得看我的。 李道明哪里听不出来她的弦外之音。 他也不点破,只是淡笑着回道。 “钟堂主客气了。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 日后说不定真有叨扰的地方。” “好说,好说。” 钟君见他态度不卑不亢,心里更是不爽,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客套了一句。 “那小兄弟,你随便看。 我先去招呼其他乡亲了。” 钟君转身走回供桌旁,心里却暗自嘀咕。 这小子看着挺沉得住气,不知道到底有几分底气。 回头得让徒弟去打听打听,看看他到底什么来头。 要是真有两把刷子。 那还得想点办法,不能让他抢了自己的生意。 要是个空有架子的骗子…… 正好,到时候找个机会让他出出丑。 也好让乡亲们知道,谁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她心里打着算盘,脸上却依旧笑意盈盈,继续招呼着百姓们烧香捐钱。 李道明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 钟君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套把戏,没什么新鲜花样。 紧接着,他摇了摇头,便转身挤出人群,走出了七姊妹堂。 外面的阳光正好,秋高气爽。 李道明慢悠悠地踱回对面,推开道馆的门走了进去。 他重新坐回柜台后面,端起还带着余温的紫砂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钟君这个人,还不值得他费心思针对。 真正的重头戏,还要等毛小方抵达香港,才算正式开场。 清朝僵尸王玄魁。 一身尸气滔天,乃是整个副本前期的重头戏。 李道明放下茶杯,眼神深邃。 阳光透过门窗照进道馆,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神台上的长明灯静静燃烧,火光平稳。 整个店铺里安静祥和,与对面的喧嚣热闹,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而他周身的气息,平稳悠长。 整个人如同渊渟岳峙,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从容。 开张第一天,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可他的心,却稳如泰山。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用不了多久,生意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而且,只会多,不会少。 第453章 毛氏师徒登门 三日时光,转瞬即过。 七姊妹堂一带的街道,依旧是往日的热闹光景。 每天刚蒙蒙亮。 活色生香的市井气,扑面而来。 而街道两端,一闹一静两间道馆,也成了这几日街坊邻里私下议论的新鲜事。 对面七姊妹堂的钟君。 自打知道对面开了家李氏道馆,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紧绷着。 头两天,她心里还七上八下的。 总怕这年轻人真有几分本事,抢了自己的生意。 于是乎,这三天里。 钟君找尽了由头往对面瞅。 可看来看去。 她悬着的心,反倒一点点落了地,到最后彻底放了下来,嘴角还忍不住挂上几分嘲讽的笑意。 无他,这李氏道馆,实在是太冷清了。 从早到晚,大门开着,里头安安静静,半天都不见一个客人进去。 偶尔有路过的行人好奇,往门里张望两眼。 他们一看见老板是个年轻得过分的小伙子。 再看看对面七姊妹堂的热闹劲儿,便转头就奔着钟君这边来了。 她隔着街看得清清楚楚。 李道明一整天下来,都是坐在柜台后面,慢悠悠喝茶。 道馆连个宣传的幌子都不挂,跟个闭门修行的道观似的。 这天上午。 钟君做完一场平安法事,收了不少香火钱,心情正好。 她借着窗棂的遮挡,又往对面望了一眼。 李氏道馆的门半开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哼,我当是什么厉害角色。 原来就是个银样镴枪头。” 钟君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年纪轻轻不学无术,也敢开馆立派? 连最基本的招揽客源都不会。 我看他能撑多久。” 旁边的徒弟阿秀连忙附和道。 “就是啊,师傅。 这小子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 估计是读了几本道书,就敢出来混饭吃。 他跟您比起来,提鞋都不配。 您看这三天了。 他那里连个上门问平安符的都没有。 再过几天,估计就得灰溜溜地关门走人了。” 钟君满意地点点头,整了整身上的道袍。 “算他识相。 咱们做咱们的生意,不用管他。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翻不起什么浪。 等他吃够了苦头。 自然就知道,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她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找个由头去刁难一下。 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 就这种不懂经营的外行。 用不了半个月。 自己就得扛不住,然后卷铺盖关门了。 钟君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前堂,继续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们。 而道馆之内。 李道明自然知道钟君这几天的小动作。 不过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要是跟一个江湖神棍置气,那未免也太掉价了。 这三天,他也没闲着。 白天在道馆里打坐修炼《上清大洞真经》,凝练纯阳道气,巩固地师中期的修为根基。 等到了夜里。 他便会出门转悠一圈。 七姊妹堂周边的街巷,都被他走了个遍。 连个毛都没有。 除此之外,李道明也留意着杨飞云的动向。 这几日,杨飞云依旧来住在福安客栈。 早出晚归,行色匆匆,眉宇间带着几分焦虑。 显然是在为寻找奇珍异宝奔波。 李道明没去打扰,只是暗中记下了对方的行踪。 这天午后。 李道明靠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盘算着日子。 按照系统给出的时间。 毛小方师徒,本该今日乘船抵达香港。 “他们来了香港。 第一个落脚点多半就是七姊妹堂一带。” 李道明心里暗道。 “与其在这儿坐着等,不如出去逛逛,说不定就能遇上。” 他想到这里,便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长衫,打算出门。 这时,外面就传来了一道浑厚中正的男声。 “请问,李道长在吗?” 李道明脚步一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说曹操,曹操到。 他顺着声音望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道人,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 他面容方正,颌下的山羊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 眼神清亮有神,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茅山道长,毛小方。 而在他身侧,站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穿着灰布短褂,背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小伙子眉眼憨厚,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道馆的招牌。 这自然就是毛小方的大徒弟,阿帆。 李道明目光一扫,大概感觉到了两人的修为根底。 毛小方周身法力凝练醇厚,阳气充沛,隐隐有龙虎之势。 而实力大概是地师后期的境界。 这份修为,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顶尖的高手。 不愧是茅山道法的传人。 而阿帆则是道童后期的修为。 “两位道友,远道而来,快请进!” 李道明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侧身让出门口,对着毛小方拱手说道。 毛小方见李道明如此年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也拱手回道。 “叨扰李道长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道馆。 紧接着,毛小方刚一进门,目光就下意识地扫过整个店铺的布置。 神台坐北朝南,方位分毫不差。 正合道家“靠山面阳”的风水法度。 三清牌位,香炉烛台摆放得井然有序。 两侧的符箓香烛分门别类,整齐利落。 整个铺面不大,却处处透着规整中正的气息。 毛小方心里暗暗点头。 “两位请坐。” 李道明引着二人走到铺面中间的圆桌旁坐下,转身从柜台拿了三个茶杯,提起紫砂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 “刚泡的菊花茶,降降火气。” “多谢李道长。” 毛小方端起茶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就感觉到一丝温润的道气,顺着茶杯传了过来。 他心里微微一动,抬眼看向李道明,开门见山地自我介绍道。 “贫道毛小方,茅山弟子。 这是劣徒阿帆。 我们师徒二人从内地一路南下。 今日刚到香港。 刚刚路过这条街,见有道馆矗立,便想着都是道门同道。 所以特意过来拜会一下,还望李道长勿怪。” “毛师傅客气了。” 李道明笑着摆了摆手。 “在下李道明,也是茅山弟子。 我云游至此,见香港这地方邪祟横行,便开了这间小道馆,打算在此诛邪伏魔。 同门之间互相走动。 本就是应该的,谈不上打扰。” 第454章 请客吃饭 两人说话间,目光在空中交汇,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 毛小方暗中运起茅山心法,凝神感应李道明的气息。 这不感应还好,一感应完。 他心里猛地一惊。 眼前这个年轻人,周身的气息平和。 体内的法力内敛至极。 这种境界,绝非普通的道士能达到的。 他自己修了几十年道法. 如今已是地师后期,放眼整个南方道门,都算得上一号人物。 可在李道明面前。 他竟有种看不透的感觉。 “好深厚的修为!” 毛小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暗自思忖。 “如此年纪,竟有这般道行。 莫不是哪个茅山长老出来的嫡传弟子?” 而李道明这边,心里也在暗道。 茅山正宗果然名不虚传。 毛小方一身法力纯正厚重,根基打得极牢。 只可惜他生在这个灵气稀薄的年代,又一心追查玄魁,耗费了不少心力。 否则修为还能再进一步。 不过毛小方比起林师兄,还是略胜一筹。 “毛师傅一路南下,想来是为了那只清朝僵尸王玄魁?” 李道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地开口问道。 毛小方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李道长也知道玄魁?” 这只僵尸王作恶多端,从内地一路逃到香港,沿途害了不少人命。 他们师徒追了数月,此事知晓的人并不多。 “我略有耳闻。” 李道明淡淡一笑。 “前几日我去郊外乱葬岗一带转悠,察觉到那里尸气偏重。 想来应该是玄魁路过时留下的。 他应该已经到香港境内了。” 毛小方眼神一凝,连忙问道。 “哦?李道长可知他具体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刚到香港,人生地不熟,正愁没地方追查玄魁的踪迹。 没想到李道明竟然已经有了线索。 “毛师傅,具体方位不好说。” 李道明摇了摇头说道。 “那老僵尸藏得很深,尸气时断时续。 不过他喜阴怕阳,多半会往阴气重的地方躲。 郊外乱葬岗,废弃义庄。 还有海边的阴地,都是他可能藏身的地方。 毛师傅可以从这几个地方查起。” “多谢李道长指点。” 毛小方郑重地抱了抱拳,心里对李道明更多了几分感激。 初到异乡,就能遇上这么一位同门,实在是幸事。 “毛师傅,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李道明笑了笑。 “玄魁乃是百年僵尸王,尸气滔天,非同小可。 毛师傅追查的时候,还需多加小心。” “李道长放心,贫道心里有数。” 毛小方点了点头,心里却越发觉得李道明不简单。 他连玄魁的底细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看来这位李道长的来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邪祟聊到道门功法,符箓绘制。 毛小方本就是个痴迷道法的人。 一开始还带着几分试探。 可越聊越心惊。 李道明对道法的理解极为通透。 无论是符箓的运转原理,还是阵法的排布思路。 他都有着极其独到的见解。 往往一句话就能点破关键。 让毛小方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毛小方长叹一声,看向李道明的眼神里,充满了敬重。 “李道长高见,贫道佩服。” “毛师傅过奖了,一点粗浅见解而已。” 李道明淡淡一笑,不骄不躁。 两人聊得投机,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这时,一阵“咕噜——”的声响突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在道馆里变得格外清晰。 阿帆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忙用双手捂住肚子,低着头使劲往椅子里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路跟着师傅坐船南下,晕船晕得厉害,一两天都没好好吃过饭。 刚才一闻到茶香,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你这孩子!” 毛小方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瞪了徒弟一眼,随即连忙对着李道明抱拳道。 “李道长,实在抱歉。 劣徒不懂规矩,打扰了我们论道的兴致。”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 “我们师徒初到贵地,还没寻到落脚之处,就不继续打扰了。 改日我们再登门拜访,好好向李道长请教。” “哎,毛师傅,别急着走啊。” 李道明连忙伸手拦住他,笑着指了指窗外的天色。 “你看这天色,也快到饭点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咱们修道之人也不能免俗。” 他顿了顿,语气热情。 “刚好我也正打算出去吃饭。 前面街口有家福安客栈。 饭菜味道还算地道,干净卫生。 不如咱们一起过去? 边吃边聊,也算是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不行,不行!” 毛小方连忙摆手推辞。 “李道长,我们初次见面,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呢。 我们师徒随便找个街边摊子,对付一口就行,就不麻烦你了。” 他生性耿直,从不喜欢占人便宜。 一顿饭虽不算什么。 可平白无故受人恩惠。 他心里过意不去。 “毛师傅,这就太见外了。” 李道明站起身,做出请的手势。 “茅山一脉,同气连枝。 我能在香港遇上毛师傅这样的同门,也是李某的荣幸。 一顿便饭而已,算得了什么? 再说我一个人吃饭也冷清得很。 有毛师傅作陪,正好聊聊道法,岂不快哉。” “这……” 毛小方面露难色,还想推辞。 “师傅……” 旁边的阿帆小声嘟囔了一句,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眼巴巴地看着毛小方。 他是真的饿坏了。 毛小方看着徒弟可怜巴巴的样子,再看看李道明一脸真诚的笑容。 他只好叹了口气,点头说道。 “既然李道长如此热情。 那我们师徒就叨扰了。” “哎,这就对了。” 李道明哈哈一笑,率先迈步往外走。 “咱们走,晚了说不定就没雅间了。” 三人出了道馆,沿着街道往福安客栈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街道,依旧热闹。 行人往来如梭,叫卖声此起彼伏。 阿帆跟在两人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第455章 她就一神棍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后来跟着师傅走南闯北。 大多是在乡下小镇。 哪里见过香港这样繁华的港口城市。 阿帆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店铺。 他只觉得样样都新鲜。 李道明和毛小方并肩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闲聊。 “毛师傅刚到香港,可有落脚的地方?” 李道明随口问道。 “还没有。” 毛小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 “本想着先找个便宜的客栈住下,再慢慢打听玄魁的消息。 香港这地方人生地不熟,还得麻烦一阵。” 他师徒二人一路追查玄魁,风餐露宿,身上带的盘缠本就不多。 香港物价又比内地高不少,能省则省。 李道明听了,心里暗自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说道。 “毛师傅,不急,我们先吃饭。 落脚的事,慢慢再说。” 说话间,三人便走到了福安客栈门口。 店小二正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他眼尖得很,一眼就看到了李道明,然后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颠颠地跑了过来。 “客官!您可算回来了!快里面请!” 这位可是出手就是一块金疙瘩的主。 住店直接预付一个月,连价都不还。 妥妥的土豪大佬,这谁敢怠慢。 “嗯。” 李道明微微点头,吩咐道。 “伙计,帮我找个安静点的雅间。 上一桌你们这儿的拿手好菜。” “好嘞!您放心,马上就安排!” 店小二高声应着,连忙侧身引路。 “三位客官,楼上请!雅间这边走!” 毛小方跟在后面,看着店小二殷勤的样子,心里暗暗诧异。 看这架势,李道明应该是这里的常客,而且出手定然不凡。 三人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靠窗的雅间。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户敞亮,往外一看,就能看到街上的街景。 通风也好,确实是个安静的好位置。 “三位客官,你们先坐着,喝口茶,菜马上就来!” 店小二麻利地给三人倒上茶水,弓着身子退了出去,然后反手带上了房门。 不一会儿,菜品便陆续端了上来。 烤鸭皮红肉嫩,蘸料鲜香。 红烧鱼,火候刚好,肉质鲜嫩。 两道时蔬,青翠爽口。 老火例汤香气浓郁。 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毛师傅,阿帆,别客气,随便吃。 不够我们再点。” 李道明拿起筷子,对着二人示意了一下。 “多谢李道长。” 毛小方道了声谢,才拿起筷子。 “谢谢李道长的招待。 这顿饭菜也太丰富了。” 阿帆两眼放光的说道。 当他看见李道明和毛小方动了筷子,也连忙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此刻的阿帆,他只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的美味。 毛小方吃得慢些,一边吃一边和李道明说话。 “李道长,我听附近的行人说。 对面七姊妹堂的钟君堂主,在这一片很有名气?” 毛小方随口问道。 他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七姊妹堂香火鼎盛,人来人往。 心里还有几分好奇,以为是个有道行的同行。 李道明夹了一筷子青菜,淡淡一笑。 “那钟君有名气是真的。 不过不是什么道法名气,而是忽悠人的名气。 她就是个跑江湖的神棍,全靠白磷燃符,话术攻心那套把戏,忽悠老百姓。 本人的身上,连半点法力都没有。” “哦?竟是这样?” 毛小方有些惊讶,随即皱起眉头。 “装神弄鬼,骗取百姓香火钱。 这可不是正道所为。” 他一生最恨的就是这种假借道门名义招摇撞骗的人。 败坏道门名声不说。 真要是遇上邪祟,这些神棍根本顶不住,最后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毛师傅,可不是嘛。” 李道明继续说道。 “前几日七姊妹堂闹白衣女鬼。 她在里面住了那么久。 那钟君等人半点察觉都没有。 还是我晚上路过,顺手把那女鬼除了。” 毛小方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连七姊妹堂里都有怨鬼? 看来这地方的阴气,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香港的阴气本就盛。 再加上这些年战乱不断,枉死的人多。 孤魂野鬼四处飘荡,邪祟自然就多了。” 李道明淡淡说道。 “寻常百姓不懂这些,只能求神拜佛找个心理安慰。 也难怪钟君能混得风生水起。” 毛小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啊,百姓疾苦。 我们修道之人,本该护佑一方,只可惜……” 他想说只可惜道门衰落,人才凋零。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郊外乱葬岗的情况。 李道明提醒他,那里除了尸气,还有不少枉死的鬼怪。 晚上过去要多加小心。 毛小方一一记下,心里对李道明更多了几分好感。 这位李道长看着年轻,行事却极为周到。 一身正气,确实是个值得深交的同门。 一顿饭吃了约莫半个时辰。 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店小二进来撤了碗筷,又换上新的茶水。 毛小方放下茶杯,刚要开口说结账的事。 李道明却先一步摆了摆手,笑着开口了。 “毛师傅,咱们也算是认识了。 有句话我就直说了。” “李道长,请讲。” 毛小方看着他说道。 “我之前刚来香港的时候,就在这家福安客栈住过,预付了一个月的食宿钱。” 李道明语气随意。 “后来我在七姊妹堂的街对面,租了铺面。 然后开了道馆,就搬进去了。 这钱都已经付过了,空着也是浪费。” 他顿了顿,看着毛小方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我看毛师傅你们刚到香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落脚处。 不如就先住在这家客栈里? 房间都是现成的,干净宽敞,吃饭也方便。 所有费用都算在我预付的账上。 你们安心住下就是,也省得再四处奔波找地方。” “这怎么行!” 毛小方猛地站起身,脸色严肃,连连摆手。 “李道长,一顿饭已经够叨扰的了。 怎么还能让你帮我们付房钱! 万万不可! 我们师徒自己找地方就行。 绝对不能再麻烦你了!” 第456章 好感度快刷满了 毛小方觉得。 刚刚受人一顿饭,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了。 哪里还肯接受这么大的恩惠。 一个月的住宿费。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呀。 “毛师傅言重了,谈不上什么便宜不便宜的。” 李道明也跟着站起身,语气轻松。 “这钱我都已经付过了。 你们不住,客栈也不会退给我,平白浪费了多可惜。 就当是帮我个忙,把这钱花了,省得我心疼。” “这……” 毛小方一时语塞,还想再说什么。 可李道明根本不给他推辞的机会,径直朝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毛师傅,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一路舟车劳顿。 你们先好好休息吧,养足精神。 等安顿好一切后。 咱们再慢慢论道。 一起追查玄魁的下落。” 他走到雅间门口,又回头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小二,过来一下。” 店小二连忙跑了过来。 “客官,您吩咐!” “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毛道长和他徒弟。” 李道明指了指毛小方二人。 “以后他们的食宿,都记在我之前的账上。 安排最好的上房,好好招待着。 如果钱不够了,再过来找我。 我就住在前面街口的李氏道馆。” “哎!您放心!小的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 店小二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 李道明交代完这些,便转过身,对着毛小方拱了拱手,笑容爽朗。 “毛师傅,阿帆兄弟,你们先上去休息。 我道馆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改日我再过来找你们喝茶论道。” 话音刚落,李道明不等毛小方开口回应。 他便已经迈步下了楼梯,脚步轻快,转眼就走出了客栈大堂。 毛小方追到楼梯口,伸出手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能看着李道明的背影,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这位李道长……真是个急性子。” 他活了四十多年。 还是头一次遇上这么热情的人。 请客吃饭也就罢了,连房钱都直接给你付了。 “师傅……” 阿帆站在他身后,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咱们……真住这儿啊?” “不然呢?” 毛小方转过身,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人家账都付了,房间都安排好了。 难不成我们还要偷偷跑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暖意。 “这位茅山同门,心肠热得很。” “那……这份人情可就欠大了。” 阿帆挠了挠头说道。 他虽然憨厚,也知道在客栈住一个月得花不少钱。 “是啊,欠大了。” 毛小方点点头,眼神郑重。 “不过也好,能遇上这么一位道法高深的同门,也算咱们此行的运气。 这份人情,咱们记在心里。 日后慢慢还就是了。” 他心里清楚。 李道明这般示好。 应该是同门之间的惺惺相惜。 这样的人物,值得深交。 这时,店小二拿着钥匙跑了过来,满脸堆笑。 “毛道长,阿帆小哥。 小的带您上去看房间? 上面都是咱们客栈里,最好的上房。 宽敞明亮,干净得很!” “那就有劳了。” 毛小方收敛心神,点了点头。 店小二领着师徒二人上了楼,然后打开了房门。 正是之前李道明住过的那间。 房间宽敞明亮,被褥都是新换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窗边摆着桌椅,墙角立着衣柜。 这可比他们师徒一路上住的那些破旧客栈,好了不知多少倍。 阿帆一进屋,就把背上的大包袱往床上一扔。 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师傅,这房间也太好了! 比咱们上次住的那个破客栈还要好! 这位李道长真是个好人啊!” 毛小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带着街道的喧嚣吹了进来。 他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毛小方才缓缓开口。 “阿帆,收拾一下,休息半个时辰。 等傍晚太阳下山后。 我们去郊外乱葬岗看看。” “啊?还去啊?” 阿帆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师傅,咱们刚到,不先歇一天吗?” “你个臭小子,歇什么歇。” 毛小方转过身,脸色严肃。 “玄魁那僵尸王凶残得很,多耽搁一天,就可能多害一条人命。 我们越早找到他,大家就越安全。” “哦,知道了,师傅。” 阿帆连忙点头,不敢再抱怨。 毛小方走到桌边坐下,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和李道明的对话。 玄魁,现在究竟在哪里? 这附近的邪祟,又有哪些? 一个个疑问在心头盘旋。 可毛小方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头绪。 半晌,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不管李道明是什么来意。 至少目前看来。 他一身正气,是友非敌。 而且有这么一位高人在香港。 他们对付玄魁,也多了几分把握。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暖黄的光晕,铺满了街道。 客栈的房间里。 毛小方闭目打坐,周身气息缓缓运转,平复一路奔波的疲惫。 阿帆则在另一间房里,靠在床上。 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睡得香甜。 而街口的李氏道馆里。 李道明正坐在柜台后,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茶。 不一会儿,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第一步,算是顺利搭上了。 毛小方为人正直,重情重义。 今日施个小恩小惠,拉近距离。 日后两人联手对付玄魁和杨飞云,也就顺理成章了。 至于这点房钱饭钱,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能用这点小钱,换来一位茅山天师的友谊。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李道明放下茶杯,抬头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玄魁已到,毛小方就位,杨飞云在暗中奔走。 七姊妹堂这潭水,很快就要彻底热闹起来了。 而他这位执棋人,也该慢慢落子了。 李道明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而周身的法力缓缓流转,在昏暗的道馆里,漾开一圈淡淡的金光。 好戏就要开始了。 第457章 乱葬岗走起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了海平面以下。 整座香港岛,被渐浓的暮色笼罩。 街边的店铺,陆续点起了油灯和煤气灯。 福安客栈二楼的房间里。 毛小方盘膝坐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打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一路南下的舟车劳顿,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体内的茅山法力,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浑厚中正,精气神都调到了最佳状态。 “阿帆。” 毛小方起身下床,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快起来,该办正事了。” “来了,来了!” 房间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 门打开,阿帆揉着惺忪的睡眼,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这小子一下午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打得隔壁都能听见。 “师傅,现在就去吗?” 阿帆打了个哈欠,摸了摸肚子。 “我还不饿呢,中午吃得太饱了。” “谁问你饿不饿了。” 毛小方瞪了他一眼。 “我们先下楼吃点东西,然后去郊外乱葬岗。 晚上阴气重。 玄魁要是在那附近,正好能查到踪迹。” “哦。” 阿帆不敢再多嘴,连忙回房间里,背上了装着法器的布包。 师徒二人下了楼。 客栈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吃晚饭的客人,热闹得很。 店小二眼尖,立刻迎了上来。 “毛道长,阿帆小哥,晚饭想吃点什么? 厨房今晚有烧鹅、清蒸石斑、老火靓汤……” “伙计,不用那么麻烦。” 毛小方摆了摆手。 “给我们来两碗云吞面,再切一盘卤味就行。” “好嘞,您二位稍等!” 店小二麻利地应着,转身去了后厨。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便端了上来。 大颗的鲜虾云吞浮在汤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阿帆也顾不上烫,埋头就吃。 呼噜呼噜的声响,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毛小方吃得斯文些,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 李道长说乱葬岗一带有尸气残留。 玄魁那僵尸王生性狡诈,到了香港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更不会轻易暴露行踪。 今晚过去,主要是探查地形和阴气走向。 “师傅,你在想什么呢?” 阿帆嘴里塞着云吞,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什么。” 毛小方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 “一会儿到了乱葬岗,跟紧我,别到处乱跑。 那里阴气重,万一有什么脏东西。 你那点道行可不够看。” “知道了,师傅,我又不是第一次了。” 阿帆撇了撇嘴,心里却有些发怵。 他从小跟着师傅抓鬼驱邪。 乱葬岗也不是没去过。 可香港这地方的乱葬岗,听说埋的都是无主孤魂,阴气比内地的重得多。 师徒二人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毛小方结了账。 当然,记在李道明的预付账上。 他心里记下这笔人情,打算日后一定归还。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街道往城外走去。 越往郊外走,行人越少,灯火也越来越稀疏。 两旁的房屋,从两层的骑楼,渐渐变成了低矮的棚屋和农田。 路边的杂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不知名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只透出朦胧的微光。 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的地势,渐渐高了起来,出现了一片起伏的山坡。 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坟包。 有的立着歪歪斜斜的石碑。 还有的连碑都没有,就是一个土堆。 荒草丛生,纸钱的残片挂在草茎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腐烂的腥气。 阴冷的风从山坡上灌下来,吹得人后脖颈发凉。 “师傅,就是这儿了吧?” 阿帆下意识地往毛小方身边靠了靠,声音压低了几分。 “嗯。” 毛小方停下脚步,目光凝重地扫视着眼前的乱葬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夹在两指之间,口中念念有词。 黄符“噗”地一声自燃起来,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球,悬浮在毛小方掌心上方。 金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将方圆数丈照得通明。 “你跟紧我。” 毛小方吩咐了一声,举着金火符,迈步走上了山坡。 阿帆连忙跟在后面,然后从布包里摸出一把铜钱剑。 师徒二人在乱葬岗里穿行。 毛小方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和周围的坟包。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一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泥土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尸气。 但这股尸气很淡,像是几天前留下的,已经快要散尽了。 “玄魁确实来过这里。” 毛小方站起身,眉头紧锁。 “但已经走了,至少三四天前就离开了。” “那他会去哪儿?” 阿帆问道。 “不好说。” 毛小方摇了摇头,继续往乱葬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 周围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好几度。 阿帆冻得搓了搓胳膊。 金火符的火苗在阴气中摇曳不定,忽明忽暗。 毛小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能感觉到。 这片乱葬岗的阴气,浓厚得有些异常。 寻常的乱葬岗,虽然阴气重,但大多是散逸的阴寒之气。 可这里的阴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过一样,形成了一个个漩涡,在坟包间缓缓流转。 这是有强大的邪物在此停留过,并且吸纳了大量阴气的迹象。 “好重的尸气……” 毛小方低声喃喃。 他走到乱葬岗最高处,举目四望。 月光下,整个山坡上的坟包连绵起伏,像一个个蛰伏的怪兽。 阴气如同黑色的薄雾,在坟包间飘荡。 但他仔细搜寻了一圈,却没有发现玄魁的踪迹。 “师傅,你看那边!” 阿帆忽然指着山坡另一侧,声音有些发紧。 毛小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数十丈外的一座大坟前,泥土被翻开了一个大洞。 洞口黑黢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的。 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毛小方蹲在洞口,仔细查看。 洞口边缘有明显的抓痕,五指粗大,入土三分。 泥土向外翻涌,确实是从里面往外挖的。 “是僵尸。” 第458章 初见杨飞云 毛小方脸色沉了下来。 “但不是玄魁。 这个应该是一具普通的行尸。” 他伸手探了探洞口残留的气息。 “这具行尸至少走了两三天了。 尸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看来是玄魁经过这里的时候。 尸气感染了坟里的死尸,把它给诈起来了。” “师傅,那这具行尸跑出去,会不会害人?” 阿帆担心地问道。 “一具刚成型的行尸而已。 它的行动迟缓,智力低下。 只要不被它近身。 普通人拿把锄头都能打死它。” 毛小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明天我跟李道长说一声。 让他帮忙留意一下。” 师徒二人又在乱葬岗里,搜寻了将近两个小时。 几乎把整个山坡都转了一遍。 可除了那具已经离开的行尸痕迹。 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玄魁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半点踪迹。 “看来今晚是查不到什么了。” 毛小方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约莫是亥时了。 “阿帆,走吧,我们先回去。 明天白天再来一趟,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好嘞!” 阿帆如蒙大赦,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人转身下了山坡,沿着来路往回走。 当离开了乱葬岗的范围。 阴气也渐渐淡了。 周围的温度也回升了几分。 阿帆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师傅,你说那玄魁会不会已经离开香港了?” “不可能。” 毛小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玄魁生性多疑,到了一个新地方。 一定会先找个安全的巢穴藏起来。 香港四面环海,阴气汇聚,是个上好的藏身之地。 他不会轻易离开的。 只是这老僵尸狡猾得很。 不知道躲在哪个阴地里修炼呢。”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啊?“ “不急。” 毛小方捋了捋山羊胡子。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他要修炼,就要吸纳阴气和精血。 只要他动手害人,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 师徒二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就回到了城区。 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 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 只有零星几家夜宵摊子还亮着灯,冒着热气。 两人沿着主街往福安客栈的方向走着。 当路过一条巷子口的时候。 毛小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投向了巷子旁边的一个小面摊。 面摊不大,支着个简陋的布棚子。 棚子下面摆着三四张折叠小桌,几条长凳。 一口大锅支在煤炉上。 锅里的牛骨,高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白色的蒸汽,在灯光下氤氲升腾。 面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正围着油腻的围裙,手脚麻利地往碗里捞面。 这个点还有客人吃夜宵,倒也不稀奇。 让毛小方停下脚步的,是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的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料子不算华贵,却浆洗得一尘不染,熨帖平整。 面容和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整个人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牛肉面。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儒雅斯文的书卷气。 乍一看,就像个教书先生或者账房先生。 可毛小方是什么人? 他修了几十年的茅山道法,对气机的感应极为敏锐。 就在他路过面摊的那一瞬间。 他便清晰地感觉到。 那个白衣男子身上,有一丝的法力波动。 寻常道士根本不可能察觉得到。 但毛小方不是寻常道士。 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地师后期,对法力波动的感知,已经到了入微的境界。 “修道之人?” 毛小方心里暗道。 他不动声色地多看了那男子几眼。 这一看,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男子的法力波动很奇怪。 不像茅山道法那般中正醇厚,也不像佛门功法那般浩然正大。 而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诡谲。 更让毛小方在意的是。 这男子的修为并不高。 顶多道士初期的水平。 可他周身的气息却收敛得极好。 若不是毛小方刚好路过,根本不可能发现。 一个道士初期的修道者,却能把气息收敛到这种程度。 要么是有高人指点。 要么就是修炼了某种特殊的隐匿功法。 不管是哪种,都不简单。 毛小方心中警惕,脚步却没有停,装作路过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他目光从那男子身上收回的时候。 那白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夹着面条的筷子微微一顿,然后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毛小方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男子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他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站起身来,朝着毛小方师徒走了过来。 “这位道兄,请留步。” 男子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几分读书人的腔调。 他走到毛小方面前,微微拱手,姿态谦和。 “在下杨飞云,略通相术。 方才见道兄气度不凡,周身法力充盈。 想必也是同道中人。 既然大家相遇便是缘分。 要不过去坐坐? 在下做东,请道兄吃碗面。 咱们也好结识一番。” 说着,杨飞云笑着指了指他刚才坐的那张小桌。 桌上的牛肉面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小碟卤牛肉和一碟花生米。 看起来他确实是在独自吃夜宵。 毛小方看着杨飞云,心里飞速运转。 此人自称杨飞云,修道之人。 修为道士初期,气息却收敛得极好。 法力波动阴柔诡谲,不似正道功法。 最关键的是。 他从未见过此人。 对方却如此热情地主动搭话。 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毛小方一下子变得谨慎起来。 尽管对方看起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可他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过太多表面和善,背后捅刀的阴险之徒。 这杨飞云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条藏在草丛里的蛇。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咬人。 第459章 计划开始 “杨兄客气了。“ 毛小方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 “贫道毛小方,茅山弟子。 我师徒二人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杨兄用餐了。 改日有机会,再叙不迟。“ 说完,他微微点头示意,便带着阿帆转身离开。 阿帆跟在师傅身后,还好奇地回头看了杨飞云一眼。 杨飞云站在面摊前,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毛小方师徒的背影,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 尤其是在毛小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那是一种看到了猎物的光芒。 但这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根本无法捕捉。 “毛小方……茅山道长……“ 杨飞云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重新走回小桌旁坐下,端起面碗,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面。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毛小方。 茅山弟子,道法高深,法力纯正。 更重要的是。 杨飞云方才暗中掐指一算,已经算出了毛小方和阿帆的命格。 师徒二人,竟然都是龙年出生! 龙年生人,命格属辰。 五行属土,乃是“镇山“之命。 这种命格的人,天生就有镇压邪祟、稳固阵法的功效。 而他正在筹备的逆天转运大阵,恰好需要龙年生人的命格来镇守阵眼!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杨飞云心中狂喜,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端起面碗喝了口汤,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毛小方修为高深,比他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硬来肯定不行。 而且此人行事谨慎,方才自己主动示好。 他都婉言拒绝了,显然戒心很重。 不过没关系。 杨飞云从来不觉得急一时能成大事。 他出身贫寒,自幼受尽白眼,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个“忍“字。 越是难啃的骨头。 他就越有耐心。 “毛小方啊毛小方……“ 杨飞云放下筷子,目光幽深。 “你既然来了香港,就别想走了。 你的命格,你的茅山道法,你的一切…… 迟早都是我杨飞云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打算先接近毛小方,取得他的信任。 然后利用他的茅山道术,帮自己寻找剩下的奇珍异宝。 等阵法布成之日,再取他的命格镇阵。 到那时,他杨飞云就能逆天改命,一步登天! 不过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杨飞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朝面摊老板招了招手。 “老板,结账。“ “好嘞,先生,一共两块钱。“ 杨飞云从怀里掏出钱币放在桌上,起身整了整衣衫,然后缓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 另一边。 毛小方带着阿帆快步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阿帆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傅,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你怎么对人家那么冷淡?“ “不认识。“ 毛小方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认识你还跟他说话?“ “人家主动打招呼,总不能不理不睬。“ 毛小方皱了皱眉,语气凝重。 “阿帆,你记住。 第460章 一群熊孩子 李道明正想着。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听着声音,估摸来了好几个人,而且脚步急促,像是有什么急事。 随即,李道明便往门口望去。 只见四五个中年男女,带着三个半大的孩子,急匆匆地走进了道馆。 这几个人穿着普通人的衣裳,脸上满是焦急和惶恐。 三个孩子缩在大人身后。 最大的看着十一二岁。 最小的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李道明心中带着疑问,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几位,有事吗?”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 此刻却一脸焦急。 他看到李道明,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道馆的道长,居然这么年轻。 但他也顾不上多想了,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 “您就是李道长吧? 求您帮帮忙! 救救我家孩子!” 说着,他一把将身后的男孩拽到前面。 “你们有话慢慢说,别着急。” 李道明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大家先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家长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那壮汉先开了口。 “李道长,是这样的。 我们几个都是住在后街的。 这几个孩子,昨天下午偷偷跑到一处废弃的别墅里玩捉迷藏。 结果……结果他们说在里面撞见鬼了!” 壮汉说到“鬼”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回来之后,这几个孩子就不对劲了。 一个个发着高烧,说胡话。 晚上做噩梦,哭着喊着说有人在追他们。 我们去药铺抓了药,吃了也不管用。 大夫说这不是病,是撞了邪了!” 另一个妇人也红着眼圈说道。 “是啊,李道长。 我家丫头昨晚哭了一整夜,嘴里一直喊'别抓我,别抓我'。 我和她爹守了一晚上,一点办法都没有。 您可得救救孩子们啊!” 李道明听完,目光落在那三个孩子身上。 他阴阳眼微微运转,金色的眸光一闪而逝。 果然,三个孩子的印堂发黑,眉心处萦绕着一丝阴气。 这阴气不算重,但缠在孩子身上,足以让他们高烧不退,噩梦连连。 若不及时处理,拖得久了。 阴气侵入脏腑,就算救回来也会落下病根。 “你们说的废弃别墅,是在什么位置?” 李道明问道。 “就在山间那里。” 壮汉连忙回道。 “听说那别墅是解放前一个洋行买办建的。 后来有一群士兵都死在里面了。 之后就一直空着,没人敢住。 我们平时都不让孩子去那边玩的。 谁知道这几个小兔崽子偷偷跑过去了!” 壮汉说到最后,气得在自己儿子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那男孩“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好了,别打孩子。” 李道明皱了皱眉,制止了壮汉。 “孩子也是无心之失。”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 “有件事我想问清楚。 我刚来这里不久,在这一片也没什么名气。 大家遇到这种事。 一般不都是去对面的七姊妹堂找钟君堂主吗? 第461章 英魂出现 山间的小路上。 李道明独自一人,缓步而行。 可随着那栋废弃别墅越来越近。 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好重的阴气。” 李道明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不远处。 那栋掩映在枯树杂草间的西式别墅。 别墅是解放前一个洋行买办建的。 两层高,红砖外墙,尖顶阁楼。 按理说这种依山而建的宅子,风水不算差。 可此刻在李道明的阴阳眼中。 整栋别墅都被一层浓郁的阴气笼罩着。 那阴气如同实质,从破损的门窗里一股股往外冒。 换做普通人,或许只会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 但在李道明眼里。 这栋别墅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阴气漩涡。 “几十年的执念不散……” 李道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难怪那些孩子回去会高烧不退。 就这阴气浓度,胆子小一点的大人来了,都得做几天噩梦。” 他摇了摇头,脚步不停,继续朝别墅走去。 别墅的大门,早已锈迹斑斑。 门上的铁栏断了好几根。 院子里杂草丛生,都长到了齐腰高。 几只乌鸦被脚步声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发出“呀——呀——”的刺耳叫声。 晚风吹过,枯树枝沙沙作响。 李道明拨开杂草,走到别墅大门前。 门没有锁,虚掩着。 一股阴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吹得人汗毛倒竖。 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般,抬手推门。 “吱呀——” 老旧的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打开。 别墅里面比外面更暗。 客厅里的家具早已搬空,只剩下满地的碎玻璃和烂木头。 墙上的壁纸发霉脱落,露出了灰黑色的墙皮。 天花板上的吊灯,歪歪斜斜地挂着,随着穿堂风微微晃动,在地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李道明迈步走了进去,脚步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他没有四处查看,就那么站在客厅正中央,双手负后,淡淡开口道。 “出来吧。” 声音不大,却能传遍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你们在这儿。” 话音落下,别墅里安静了几秒。 随即,一阵阴风凭空刮起! 客厅里的碎纸和灰尘被卷得漫天飞舞,温度骤降。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重的硝烟味。 那是战场的味道。 “呼——呼——” 一道道半透明的身影,从墙壁里缓缓浮现。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不过片刻功夫。 李道明的面前就聚集了二三十个身影。 他们穿着破旧的灰布军装。 军装上满是弹孔和血迹。 他们的脸色青白,眼神空洞,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悍勇之气。 这些正是那群战死在此的抗日英魂!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他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军装,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身上的阴气比其他英魂都要浓郁。 显然是这群人的头头。 这群英魂一出现。 客厅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他们齐刷刷地盯着李道明,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李道明一番,见他穿着长衫,不像军人,却又敢一个人闯进来,顿时皱起了眉头。 第462章 英魂出现 山间的小路上。 李道明独自一人,缓步而行。 可随着那栋废弃别墅越来越近。 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好重的阴气。” 李道明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不远处。 那栋掩映在枯树杂草间的西式别墅。 别墅是解放前一个洋行买办建的。 两层高,红砖外墙,尖顶阁楼。 按理说这种依山而建的宅子,风水不算差。 可此刻在李道明的阴阳眼中。 整栋别墅都被一层浓郁的阴气笼罩着。 那阴气如同实质,从破损的门窗里一股股往外冒。 换做普通人,或许只会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 但在李道明眼里。 这栋别墅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阴气漩涡。 “几十年的执念不散……” 李道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难怪那些孩子回去会高烧不退。 就这阴气浓度,胆子小一点的大人来了,都得做几天噩梦。” 他摇了摇头,脚步不停,继续朝别墅走去。 别墅的大门,早已锈迹斑斑。 门上的铁栏断了好几根。 院子里杂草丛生,都长到了齐腰高。 几只乌鸦被脚步声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发出“呀——呀——”的刺耳叫声。 晚风吹过,枯树枝沙沙作响。 李道明拨开杂草,走到别墅大门前。 门没有锁,虚掩着。 一股阴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吹得人汗毛倒竖。 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般,抬手推门。 “吱呀——” 老旧的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打开。 别墅里面比外面更暗。 客厅里的家具早已搬空,只剩下满地的碎玻璃和烂木头。 墙上的壁纸发霉脱落,露出了灰黑色的墙皮。 天花板上的吊灯,歪歪斜斜地挂着,随着穿堂风微微晃动,在地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李道明迈步走了进去,脚步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他没有四处查看,就那么站在客厅正中央,双手负后,淡淡开口道。 “出来吧。” 声音不大,却能传遍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你们在这儿。” 话音落下,别墅里安静了几秒。 随即,一阵阴风凭空刮起! 客厅里的碎纸和灰尘被卷得漫天飞舞,温度骤降。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重的硝烟味。 那是战场的味道。 “呼——呼——” 一道道半透明的身影,从墙壁里缓缓浮现。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不过片刻功夫。 李道明的面前就聚集了二三十个身影。 他们穿着破旧的灰布军装。 军装上满是弹孔和血迹。 他们的脸色青白,眼神空洞,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悍勇之气。 这些正是那群战死在此的抗日英魂!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他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军装,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身上的阴气比其他英魂都要浓郁。 显然是这群人的头头。 这群英魂一出现。 客厅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他们齐刷刷地盯着李道明,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李道明一番,见他穿着长衫,不像军人,却又敢一个人闯进来,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沉声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人?” 第463章 我们,真的打赢了 那排长和几个英魂对视一眼,脸上的警惕稍稍褪去了几分。 “孩子?” 那排长皱了皱眉。 “前几天是有几个小娃娃闯进来过。 我们没想着害他们,只是想吓唬吓唬。 让他们别再来这种地方。” 李道明闻言,微微点头。 他看得出来。 这群英魂的心性不坏。 否则就凭他们身上的阴气。 那几个孩子就不只是发烧这么简单了。 “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 李道明说道。 “所以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跟你们动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沧桑的面孔。 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你们……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了?” 那排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道明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说道。 “记不清了。 只记得我们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 接着就是跟小鬼子拼了刺刀。” “我和兄弟们全死在了这栋宅子里。 死了之后,就一直困在这儿。 哪儿也去不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兵英魂,低声补充道。 “排长,我记得……好像有十几年了吧。” “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另一个老兵英魂也苦涩地说道。 “刚开始还能感觉到日夜交替。 后来就越来越糊涂了。” “我们只知道守在这儿,哪儿也去不了。” 李道明沉默了。 他看着这群被困在别墅里的英魂,心里有些发酸。 他们为了这片土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死后却连战争结束的消息都没能听到。 李道明深吸一口气,对着这群英魂,郑重地开口道。 “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们。 抗日战争,已经结束了。” “我们——赢了。 小鬼子投降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响。 所有的英魂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李道明,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 那排长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你……你说什么?” 李道明看着他的眼睛,清晰而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们赢了。 小鬼子,在1945年8月15日,宣布无条件投降。” “轰——!” 那排长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后退了半步,双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李道明。 浑身的阴气,都剧烈地翻涌起来。 “不可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小鬼子那么多飞机大炮。 我们……我们怎么可能赢?” 其他英魂也纷纷激动起来。 一个个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道长,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真的赢了?” “小鬼子真的投降了? 不是糊弄我们的吧?” “我们把小鬼子赶跑了??” “排长!排长你听到没有! 我们赢了!” 第464章 邀请记者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沉默了。 是啊,赢了。 小鬼子投降了,仗打完了。 可是然后呢? 他们已经死了,也困在这别墅里,已经快十几年了。 战友们早就转世投胎了吧? 老家的亲人,恐怕也不在人世了吧? 现在他们……该何去何从? 赵铁山低着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苦涩地笑了笑。 “打赢了……真好啊。 可是李道长,我们……”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李道明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他们的想法。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赵排长,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困在这里十几年。 执念已了,却无处可去。” “如果你们信得过我。 我可以为你们做一场超度法事。 送你们入轮回,早日投胎转世。 下辈子,投个太平盛世的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赵铁山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李道长,你……你愿意超度我们?” 其他英魂也纷纷抬起头,满脸期待地看着李道明。 他们困在这里太久了。 如果真能投胎转世,重新做人。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李道明笑了笑,点头道。 “赵排长,放心,我会帮大家的。” 他话还没说完。 “砰——!” 别墅那扇本就虚掩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从门外涌了进来。 “大家都跟上!记者朋友,小心脚下!” “钟师傅,这地方看着怪吓人的,真有鬼啊?” “怕什么!有钟师傅在,什么妖魔鬼怪都得乖乖现形!” “钟堂主,您今天可得好好露一手。 我们报社的记者可都来了!” “哈哈,好说!好说!” 李道明的话被硬生生打断。 他挑了挑眉,转头朝门口望去。 赵铁山等英魂也纷纷转头,看向门口,脸上露出警惕之色。 只见一群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 正是七姊妹堂的堂主,钟君! 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道袍,头发挽成道髻,手里拎着一把桃木剑。 腰间也挂着一个铜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钟君身后跟着四个年轻的女徒弟。 个个穿着小道袍,手里捧着香炉黄纸等东西,排成两列,架势摆得十足。 而在她们身后,则呼啦啦跟着一大群人。 有扛着照相机,拿着笔记本的记者。 还有几十个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挤在门口探头探脑。 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三四十人。 李道明看到钟君,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抽搐。 这神棍怎么来了? 还带了这么多人? 他心念电转,很快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那群去别墅玩的孩子里,有一个叫小尊的男孩。 这孩子的来历不简单。 他正是那只清朝僵尸王玄魁,前世的儿子。 当然,这一点小尊自己并不知情。 第465章 钟堂主,快开始吧! 李道明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故意问道。 “钟堂主,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钟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身后的人群。 “什么风? 自然是降妖除魔的风! 李道长,实不相瞒。 这别墅里的鬼,今天我钟君收定了!” “场上的各位记者朋友。 还有街坊邻居,都是来见证我钟君驱鬼的!” 她说着,侧身让出身后的人群。 一脸的志得意满,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李道明故作恍然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如此。 那钟堂主知道别墅里是什么鬼吗?” 钟君被问得一愣。 她哪知道是什么鬼? 她连这别墅里有没有鬼都不确定! 但当着这么多记者和街坊的面。 她岂能露怯? 钟君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哼,本堂主做法通神。 我管他是什么孤魂野鬼,在我面前都得乖乖听话! 李道长,你要是来看热闹的,就站一边去。 别打扰本堂主开坛做法。 要是来抢生意的嘛……” 她哼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桃木剑。 “那就别怪我钟君不讲同道的情面了!” 李道明闻言,忍不住笑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然后侧身走到墙边,对着钟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脸上的表情,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钟堂主说笑了,我哪敢跟您抢生意。 您请,您随便。 我就在这儿看着,保证不打扰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钟堂主,请开始你的表演。” 钟君听他这么配合,倒是有些意外。 她原本还以为这小子会跟自己争一争。 没想到对方这么识相。 “算你识相。” 钟君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再把李道明放在心上。 她转过身,对着四个女徒弟一挥手。 “阿秀,阿芳,摆桌子!” “阿英,阿萍,把家伙事儿都拿出来!” “今天就让各位记者朋友和街坊们,好好看看我七姊妹堂的本事!” “是,师傅!” 四个女徒弟齐声应道,立刻忙活起来。 她们麻利地在客厅正中央摆好木桌。 然后铺上明黄色的桌布。 摆上香炉烛台、铜铃黄纸等一堆法器。 又点上三根胳膊粗的香,插进香炉里。 烟雾缭绕,还真有几分做法事的架势。 记者们纷纷围上前,举起相机,又是一顿拍。 街坊们也挤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钟堂主这架势,看着就专业!” “那可不,七姊妹堂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 “哎,你们说,那鬼真会出来吗?” “肯定会啊! 钟堂主法力高强。 那鬼还不得乖乖现形?” 而在客厅最深处的角落里。 赵铁山带着那群英魂,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状况。 “排长,这女的谁啊?穿得花里胡哨的。” “不知道……好像是个道姑?” “她在那儿摆桌子干嘛?请客吃饭?” “不像……你看她拿个木剑比比划划的,像是在跳大神。” “跳大神?俺们村跳大神的王婆子都比她像!” 第466章 装逼不成,反被虐 钟君眼珠一转,猛地将桃木剑往法坛上一拍,大声喝道。 “妖孽!本堂主念你修行不易。 今日暂且饶你一命! 若再敢作祟害人。 本堂主定请龙王下凡,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还不快滚!” 她这一番话,说得中气十足,威风凛凛。 记者们又是一阵猛拍,街坊们纷纷鼓掌叫好。 “钟堂主英明!” “厉害厉害!” “那鬼肯定被吓跑了!” 钟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正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然后收工走人。 可就在这时。 “咔嚓!” 一个记者为了拍出更好的角度,往旁边凑了几步,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光灯“嘭”地炸开,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这白光不偏不倚,正好照在了那群英魂的身上! 英魂们本来看戏看得好好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一闪,顿时被激怒了! “什么东西!” 赵铁山脸色一沉,周身的阴气猛地暴涨! “放肆!” 其他英魂也被激怒了。 一个个目露凶光,身上的阴气翻涌如潮。 “排长,这些人太吵了!” “还拿那亮东西晃我们!” “等下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赵铁山本来还顾忌着李道明,不想惹事。 但这群人又吵又闹的,还拿闪光灯晃他们,是可忍孰不可忍! “兄弟们,现形!” 赵铁山一声令下。 “轰——!” 二三十个英魂同时释放出全部的阴气,将魂体凝聚到了极致! 下一刻,他们的身影,显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客厅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记者举着相机的手僵在了半空。 街坊们张着的嘴巴再也合不上。 钟君脸上得意的笑容,凝固了。 四个女徒弟手里的铜铃,也掉了一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客厅里的英魂们! 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率先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尖叫哭喊声,求救声,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鬼啊!!!真的有鬼啊!!!” “妈呀!好多鬼!” “快跑!快跑啊!” “救命!钟堂主救命啊!” 门口的街坊们炸了窝,拼了命地往外挤。 你推我搡,哭爹喊娘。 记者们也顾不上拍照了。 一个个往旁边移动。 有两个胆子小的记者,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个刚才凑到旁边拍照的记者,更是吓得腿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 相机也脱手掉落,镜头碎了一地。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一边爬一边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 地上洇出一滩水渍。 “钟……钟堂主!” 那记者带着哭腔喊道。 “您不是说能收鬼吗! 快……快收了他们啊!” 其他没跑掉的人,也纷纷反应过来,齐刷刷地看向钟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钟堂主!快出手啊!” “您不是要请龙王吗!快请啊!” 第467章 超度英魂 不一会儿,李道明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 “赵排长,差不多了。” 赵铁山闻言,立刻停下了手。 他扭头看向李道明,咧嘴一笑。 “好,李道长发话了。 那就到这儿。” 说完,他一挥手。 “行了,兄弟们,都住手吧。” 那群英魂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排长的话还是听的。 当即便松开了手。 钟君“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这次倒是没人再拎她了。 她趴在地上,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疼得龇牙咧嘴。 四个女徒弟也东倒西歪地摔了一地,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那些蹲墙角的众人,见英魂们真的停了手,这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赵铁山看向李道明说道。 “李道长,让你见笑了。 这帮小子憋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碰上点乐子,没个轻重。” 李道明摆了摆手,微微一笑。 “无妨,也是她们咎由自取。” 他说着,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钟君师徒。 “钟堂主,现在你信了吧? 这世上,是真有鬼魂的。” 钟君趴在地上,浑身疼得直哆嗦。 她抬头看了李道明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现在哪还敢嘴硬。 刚才那一顿摔,差点把她的魂都摔出来了。 李道明也没再搭理她。 他转向赵铁山和那群英魂,神色郑重了几分。 “赵排长,各位战士。 之前我说的超度之事。 你们考虑得如何了?” 赵铁山和一众英魂对视一眼。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期待之色。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对着李道明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道长,我们信你。 兄弟们困在这儿十几年,早就够了。 如果能投胎转世,重新做人,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 接下来,那就有劳李道长了!” 其他英魂也纷纷开口。 “多谢李道长!” “麻烦李道长了!” “俺也想投个好胎,下辈子再打小鬼子!” 李道明点头称道。 “好,那你们且站好,摒除杂念。 我这就送你们入轮回。” 赵铁山当即一挥手。 “兄弟们,都站好!排整齐!“ 那群英魂虽然做了鬼。 可军人的纪律还在。 他们听到排长的命令,立刻齐刷刷地站成了三排。 虽然身上的军装破旧,魂体半透明。 但那股子令行禁止的精气神,却丝毫不减当年。 李道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英魂们面前。 然后双手负后,微微闭上眼睛。 下一刻,他丹田内的精纯法力缓缓运转。 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灵光。 那金光柔和而浩大,如同初升的朝阳,瞬间驱散了客厅里的阴冷。 李道明睁开眼,开口念诵。 “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 度人经的经文,从他口中缓缓流出。 每一个字出口,都化作一个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空中微微旋转,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 如同水波一般,一圈圈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是道家超度亡魂的核心经文。 以精纯的纯阳法力催动,每一个字音都蕴含着大道至理。 赵铁山和那群英魂,被金光包裹的瞬间。 第468章 这回出名了! 沉默了好几秒。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街坊,率先反应过来。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李道明就磕了个头。 “李道长就是在世神仙啊!” “多谢李道长救命之恩!”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 呼啦啦跪了一地。 “李道长真厉害!” “我刚才居然还怀疑李道长。 真是瞎了眼!” 李道明发起精神力,扶起那个老街坊。 “各位快快请起,不必如此。 贫道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众人这才陆续起身。 但看向李道明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几个记者更是激动得不行。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挤到李道明面前,手里的笔记本翻得哗哗响。 “李道长!我是《香港日报》的记者! 请问您刚才念的是什么经文? 那些金光是法术吗? 您修道多少年了?” 另一个穿西装的中年记者也凑了上来。 “李道长!我是《明报》的! 您超度的那些…… 真的是抗日军人的亡魂吗?” “这件事太有意义了! 我们一定要登报!” “对!登报!必须登报!” 一个扛着照相机的记者大声说道。 “李道长,您放心。 明天的报纸,我保证头版头条!” “我要让全香港的人都知道。 咱们中国有您这样的活神仙!” “那些军爷的事迹,也该让大家都知道!” 其他记者也纷纷附和。 李道明被一群记者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各位记者朋友,登报的事。 你们看着办就行。” “贫道的道馆就在七姊妹堂对面,李氏道馆。 欢迎各位随时来喝茶。” 记者们如获至宝,连忙把地址记在小本子上。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 钟君被四个女徒弟搀扶着,灰头土脸地站在那里。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李道明。 心里是五味杂陈。 那滋味,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她今天带着记者和街坊过来。 本想借着“驱鬼”扬名立万。 结果呢? 鬼是真的。 可她钟君半点儿本事都没有。 还被鬼拎在半空摔来摔去,丑态百出。 最后还是李道明出手,超度了那些英魂。 现在记者们感激崇拜的,全都是李道明。 谁还记得她钟君? 她辛辛苦苦布置的一切。 请来的记者,叫来的街坊…… 到头来,全给李道明做了嫁衣! 钟君一想到这里,就气得浑身发抖。 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四个女徒弟也是一脸苦涩。 她们跟师傅一样,心里有苦说不出。 今天这脸,丢得太大了。 以后在这一带,还怎么抬头做人? 事情已经了结。 别墅里的阴魂被超度干净。 记者们也拍到了想要的素材。 街坊们更是亲眼见证了一场真正的道法。 大家心满意足,便陆续往外走。 临走的时候。 还有人不忘了朝钟君师徒阴阳几句。 “哎哟,钟堂主。 您不是要请龙王吗?龙王呢?” “哈哈哈哈,龙王没请来,请来了一顿摔!” 第469章 钟邦出现 众人一听,连忙安静下来。 “好好好,李道长,您先去!” “我们不急,不急!” 李道明侧身让开门口。 众人便鱼贯而入,在道馆的圆桌旁坐下。 三四十人把不大的道馆,挤得满满当当。 有的没座位,就站在墙边。 但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没人乱碰东西。 李道明让他们先坐着等。 然后转身进了后院,洗漱更衣。 他一边洗脸,一边想明白了。 肯定是昨天别墅超度英魂的事传开了。 那些记者说了要登报。 虽然报纸还没出来,但昨晚在场的街坊有几十个。 一传十,十传百。 这才一大早,就有这么多人找上门来。 “看来,以后想清闲是难了。” 李道明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 不过他也不反感。 开道馆本来就是为了赚功德。 现在名声打出去了,好事。 李道明洗漱完毕后,便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回到前堂。 众人见他出来,立刻安静下来,眼神里满是敬畏。 李道明走到柜台后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各位,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率先开口。 “李道长,我是住在后街的王婆。 昨天我侄子也在那别墅里,亲眼看到您超度了那些军爷!” “他回去跟我们一说。 整条街都知道了!” “李道长,您是得道高人! 我今天过来,是想求一道平安符。 给我那小孙子保平安。”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也连忙说道。 “李道长,我是码头上扛活的。 最近码头那边不太平。 老有人说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您能不能给我也来一道符? 多少钱都行!” “我也要!” “给我也来一道!” 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 李道明笑了笑,压了压手。 “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 平安符、驱邪符,我这里都有。” “至于家里不太平的,也可以跟我说说情况,能帮的我一定帮。” 接下来,李道明便开始给众人画符解答。 他画符的速度很快。 指尖凝起法力,朱砂在黄纸上飞速游走。 不过片刻,一张泛着金光的护身符便画好了。 众人看着那金光,更是敬畏不已。 这可是真符! 不像对面七姊妹堂卖的那些,半点灵光都没有。 李道明一边画符,一边跟众人闲聊。 道馆里的气氛热热闹闹,倒也融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七姊妹堂里。 钟君正在大发雷霆。 昨晚从别墅回来之后。 她越想越气,一夜没睡。 一觉醒来,便把一肚子的火气,全撒在了徒弟们身上。 几个女徒弟被骂得狗血淋头。 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钟君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昨天在别墅里。 她被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拎起来摔来摔去。 面子里子全丢光了! 而李道明那个小子,却出尽了风头。 现在整条街都在传他的名字。 什么活神仙,李道长。 再过几天,谁还记得她七姊妹堂? 第470章 带回警局 钟邦两人沿着街道,朝七姊妹堂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此刻。 李道明正被一群街坊围着,聊得热火朝天。 他刚给王婆画好了平安符。 然后又给码头的中年汉子,讲了讲辟邪的注意事项。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对李道明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人影出现在了道馆门口。 正是钟邦和他的搭档老陈。 两人一进门,看到道馆里挤满了人,都愣了一下。 钟邦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众人,然后朗声开口。 “各位,我们是警察。”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老陈也跟着亮出了证件。 “我们接到报案。 这家道馆有人在招摇撞骗。 谁是这里的人?” 这话一出,道馆里瞬间安静了。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齐刷刷地看向柜台后面的李道明。 李道明看到钟邦,也是微微一愣。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年轻警察。 前几天在茶楼里。 他就已经确定了。 此人便是五世奇人钟邦。 李道明心里有些疑惑。 钟邦怎么会找上门来? 还说什么招摇撞骗? 他心念电转,很快就想明白了。 多半是钟君那神棍,回去之后越想越气。 然后在她弟弟钟邦面前搬弄是非。 让其来找自己的麻烦。 李道明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钟君,自己没本事,就知道搬救兵。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我就是这家道馆的主人,李道明。” 李道明看着钟邦说道。 “不知道两位过来,有何贵干?” 钟邦上下打量了李道明一番。 “李道明,是吧?” 钟邦收起证件,语气公事公办。 “我们接到消息,说你这家道馆打着道士的旗号,骗取街坊的钱财。 现在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老陈也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道。 “李先生,麻烦配合一下。” 两人说着,就要上前。 “等等!” 这时,没等李道明开口。 旁边的王婆先不干了。 她拄着拐杖站起来,挡在李道明面前,对着钟邦说道。 “这位警察先生,你搞错了吧? 李道长可是有本事的高人! 怎么可能是骗子?” “昨天在山上的别墅里。 李道长超度了几十个抗日军爷的亡魂! 我们几十个人都亲眼看到了!” 那码头的中年汉子,也站了起来。 “就是!李道长画的符都是真的!还会发光! 对面七姊妹堂那才叫骗人! 你们应该去抓她们!”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对!李道长不是骗子!” “我们都是自愿来求符的!” “李道长是好人,你们不能抓他!” 一时间,道馆里群情激愤。 这么多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钟邦和老陈围在中间。 钟邦皱紧了眉头。 他没想到。 这个李道明在街坊里的威望,竟然这么高。 但他是警察,不能因为人多就退缩。 “各位,麻烦让一让。” 钟邦提高了声音。 “我们只是带他回去协助调查,不是抓人。 如果他真没做亏心事。 调查清楚后,我们自然会放他回来。” “你们这样围着,是在妨碍公务!” 第471章 公报私仇 警署的大门在身后敞开。 午后的阳光被挡在门外,只留下满室的阴凉。 李道明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迈过门槛。 反倒是他身边的钟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位年轻的警察,腰间别着配枪。 一路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若不是老陈在一旁死死拉着。 他怕是早在街上就按捺不住了。 “进去!” 钟邦一把推开审讯室的铁门。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走廊里回荡了好一阵。 审讯室不大,十来个平方。 一张铁桌,两把铁椅。 头顶一盏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 墙上贴着“忠诚勇毅,心系社会”的标语。 墙角的电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就连吹出来的风,都是闷热的。 李道明扫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阵仗,说是协助调查。 实际上跟提审没什么区别。 他也不废话,径直走到铁椅前坐下。 还顺手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了二郎腿。 这才抬眼看向站在桌对面的钟邦。 那眼神,平静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猴戏。 钟邦被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 “李道明!” 他双手撑在桌沿,俯身逼近。 “你可认罪?!” 李道明听完,忽然笑了。 “这位警察先生。” 他慢悠悠地开口回答道。 “我认什么罪?” “你少装蒜!” 钟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铁桌上的缸子叮当乱跳。 “今天早上。 你借着画符算命的名义。 大肆敛财,欺骗街坊邻里的血汗钱! 单单是我看到的,就有十几个人给你送了钱! 你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一番话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观察窗后的几个警员纷纷点头,看向李道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鄙夷。 老陈站在钟邦身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吭声。 李道明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慢条斯理地说道。 “警察先生,你当警察的,办案子讲究证据。 你说我诈骗。 那我倒想问问,我骗谁了? 是哪个街坊报的案? 哪一笔钱是我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抢的?” 钟邦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 “那些街坊被你灌了迷魂汤。 当然不会报案! 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你这种江湖骗术,骗得了那些街坊,骗不了我!” “江湖骗术?” 李道明挑了挑眉,意有所指的说道。 “这位警察先生,我看真正用骗术的是另有其人吧?” “你什么意思!” 钟邦脸色一红,随即更加恼怒。 “你少跟我装糊涂! 总之你今天必须老实交代。 你那些符是怎么骗人的? 一共骗了多少钱?” 李道明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便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我没猜错的话。 这位警察先生也是姓钟吧?”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 “而七姊妹堂的钟君。 她应该是你姐姐吧? 你确定你不是在公报私仇?” “你什么意思?” 钟邦眉头一竖。 “我的意思是......” 李道明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 “你有这个工夫跟我一个守法市民较劲。 第472章 悬浮的手枪 李道明就静静地看着他。 足足过了十几秒。 钟邦搭在扳机上的食指,慢慢地挪开。 手臂上的青筋也一根根平复。 那支左轮手枪,终于被他缓缓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呼……“ 老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窗后的其他人也是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李道明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的失望。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想当初,他还在原来的世界里,追《僵尸道长》这部剧的时候。 他对钟邦这个角色,其实并不反感。 因为在他看来,钟邦虽然冲动了些,骨子里却是个正直的好人,嫉恶如仇。 可如今身临其境,和这个“好人“面对面地坐在审讯室里。 他才发现,自己当初到底有多理想化。 剧中的人物,隔着一层屏幕,好坏对错都显得那么分明。 可现实不是电视剧。 眼前这个钟邦,确实不坏。 可他的正直里,掺杂着太多的自以为是了。 这样的人,你不能说他是坏人。 可这种“不坏”,有时候比纯粹的恶更让人无奈。 因为他真心觉得自己是对的,是在替天行道。 李道明心里那点对剧中人物的滤镜,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他懒得再跟钟邦掰扯什么了。 “这位钟警官!” 李道明缓缓地说道。 “如果你没有实际性的证据,证明我是骗子。 那我就要回去了。” 他站起身来,随手拍了拍衣角。 “我道馆里还忙着,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过家家。” 说完,他转身就朝审讯室门口走去。 “站住!” 钟邦的声音再次在身后炸响。 “小子,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 你哪也不能去!” 李道明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枪械保险被打开的声响。 “阿邦!不要!” 老陈惊呼道。 “我让你站住,你听不懂吗?!” 钟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控的癫狂。 “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李道明眸中最后一丝的耐性,也消磨殆尽了。 他本来就不想在这里暴露实力的。 可有些人,你给他脸,他偏不要。 “这是你自找的。” 李道明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他动了。 识海中的精神力发动,以他为中心,向身后席卷而去! 钟邦只觉得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枪! 他还没反应过来。 那股力量猛地向上一抬—— “嗡“的一声闷响。 他手里的左轮手枪,竟然就这么凭空脱离了他的手掌,悬浮在了半空中! 钟邦的瞳孔骤缩。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支枪缓缓地转动着。 最终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正对着他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审讯室里,老陈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钟邦更是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此时,他能清晰地看到枪口内部螺旋的膛线。 冷汗唰地一下,从他全身上下的毛孔里涌了出来。 钟邦想后退,可双腿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第473章 李道长,求放过 “李道长,多有得罪,还请手下留情!” 一道急切的声音,从警局大门的方向传来,打破了大厅里的沉默。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去。 只见门口大步走进两个人来。 而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 他的身材微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相方正,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这间警局的最高长官。 钟邦的顶头上司。 而跟在他身侧的是杨飞云。 李道明的目光落在大叔的身上。 “你是?” 大叔朝着李道明抱拳说道。 “李道长,在下黄润东,是警局的负责人! 您的事,手下的人已经跟我说了。 这事确实是钟邦做的不对! 我代他向您道歉。 还望您能大人有大量。” 一旁的钟邦似乎要想说什么。 “头,你听我说......” “你闭嘴,回头再找你算账!” 黄润东朝着钟邦呵斥道。 他说完,还不忘了给李道明一记赔笑。 “这位长官。 我也不想在此大闹。 可惜有些人,给脸不要脸!” 李道明意有所指的说道。 其实,早在钟邦在审讯室里第一次拔枪的时候。 黄润东本人就在隔壁办公室。 起初他没太在意。 只当是钟邦年轻气盛,想吓唬吓唬嫌疑人。 可后来动静越来越大。 当他隔着门隐约听到了“枪自己飞起来“之类的惊呼。 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才赶了过来。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黄润东在警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 眼力劲不是钟邦这货能比的。 他只是一眼,就明白了。 自己手下这帮有眼无珠的东西,招惹到真正的能人异士了! 香港这地方,藏龙卧虎。 他不是没听过那些怪力乱神的传闻。 但以前他是半信半疑。 可今天就不得不信了。 这种人物,哪里是他们一个小小的警局得罪得起的? 真要是把人惹恼了。 今天这一屋子人,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黄润东念及此处,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李道长!李道长息怒!”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一眼僵在旁边的钟邦。 那眼神恨不得把这个惹祸精给生吞活剥了。 “刚刚都是手下人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道长。 黄某在这里再次给您赔罪了!” 说着,他当真对着李道明,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下,把旁边那些惊魂未定的警员都看傻了。 黄长官在局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低声下气过? 可转念一想,人家连枪都能隔空操控。 黄长官这态度,也就不奇怪了。 李道明看了黄润东一眼,没有立刻应声。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旁边的杨飞云。 杨飞云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拱手行了个道门的礼节。 态度不卑不亢,温文尔雅。 “李道长,久仰大名。 在下杨飞云,研习玄门道法多年。 第474章 毛师傅,过奖了 黄润东见所有的枪都落了地。 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地放回了肚子里。 他暗暗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依旧堆着笑。 “多谢李道长手下留情,多谢道长!” 李道明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老黄,既然没什么事。 那我就先回去了。 道馆里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哎哎哎,李道长您请!您请!” 黄润东连忙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今天真是对不住。 改日我一定亲自登门,给李道长赔礼道歉!” 李道明点了点头,迈步朝门口走去。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 “老黄,后面我不希望再出现类似的误会。 我这个人脾气还算好,但耐性有限。” 这话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火气。 可黄润东却听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哈腰。 “李道长,您放心! 我一定把事情处理好,给您一个交代!” 李道明则继续往前走。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杨飞云的声音。 “李道长,请留步。“ 李道明脚步微顿,转过身来。 杨飞云快步上前,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拱手说道。 “李道长,刚才在门外。 我亲眼目睹了道长的神通。 当真是出神入化。 杨某心中敬佩不已。” 他说得一脸诚恳,眼神里满是“同道中人”的热切。 “不瞒李道长,我平日里对道法符箓颇有研究。 今日难得相遇,实在是三生有幸。 不知李道长何时得空。 我想做个东,请李道长喝杯茶。 咱们也好交流下道法心得。 不知李道长意下如何?” 杨飞云的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也放得极低。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虚心向学的谦谦君子。 旁边的黄润东也跟着帮腔。 “是啊,李道长。 杨先生在香港玄学界。 也是个颇有本事的人。 平日里也会乐善好施。 你们两位高人,可以多亲近亲近。” 李道明看着杨飞云那张真诚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交流道法? 这货要么是想试探我的深浅。 要么就是想找机会对我暗中下手。 又或者是想把我拉到他那条贼船上去。 不过他也没点破,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 “杨道长的好意。 在下心领了。” 李道明微微颔首,语气平静的说道。 “不过今天实在不巧。 我道馆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等改天吧。 改天有空,我请杨道长喝茶。“ 这话听着客气。 实际上就是婉拒。 杨飞云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哪里听不出来。 可他也不恼,依旧笑容满面。 “那好的,李道长有事尽管先忙。 等道长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再拜访。” “一定。” 李道明敷衍了一句,拱了拱手。 “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警局大门。 中午时分。 李道明已经回到了道馆的门口。 此时,几个街坊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李道明见状,便推门进了道馆。 第475章 开始论道 李道明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 “我这道馆,后面来找我帮忙的人,会越来越多。 超度亡魂、驱邪避凶、看风水、算八字,什么事都有。 我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毛小方的眼睛。 “所以,我想请毛师傅过来帮帮我。 你我二人联手,也能多做一些善事,多积一些功德。 不知毛师傅,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毛小方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道明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旁边的阿帆也瞪大了眼睛,看看李道明,又看看自己的师父,脸上满是惊讶。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毛小方沉默了,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犹豫。 他不是没想过找个地方落脚。 只是他这个人向来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寄人篱下。 更何况,他还有玄魁那个心头大患未除。 可是…… 毛小方看了看李道明,心中不禁想起了这几天的种种。 前几天,他们师徒俩刚到香港。 人生地不熟,是李道明帮了他们。 这份人情,他毛小方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李道明开口相求。 他若是直接拒绝,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而且,李道明说得也没错。 如果这道馆后面越来越忙的话。 他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自己留下来帮忙,也算是报答了这份人情。 至于玄魁…… 毛小方心中暗道。 玄魁那只僵尸藏在暗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不如先留下来。 一边帮忙,一边打探玄魁的下落。 等找到了玄魁的踪迹,再出手也不迟。 毛小方想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看着李道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李道长不嫌弃我们师徒俩。 那我们就留下来帮忙。”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等我找到了玄魁那只僵尸,还是要去诛杀它的。” 李道明闻言,心中大喜。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犹豫很久,甚至可能直接拒绝。 没想到,毛小方这么快就答应了。 “好!好!好!” 李道明听完,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我这道馆有毛师傅相助,可真是如虎添翼了!” 他是真的高兴。 毛小方的主角光环摆在那里。 相信玄魁很快就会出现了。 到时候,李道明再出手。 他的地师后期,应该没有多大问题了。 阿帆见自己的师父答应了,也高兴得不行。 “太好了!以后我们就可以留在这里了!” 他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在哪里都能适应。 李道明笑着拍了拍阿帆的肩膀。 “阿帆兄弟,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话既然说开了,气氛也就轻松了下来。 紧接着,李道明便和毛小方一边喝茶,一边谈论起道法来。 阿帆则主动承担起了沏茶的活儿,时不时地给两人添茶倒水。 “毛师傅,不知你对符箓一道,有什么见解?” 李道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口问道。 毛小方放下茶杯,沉吟片刻。 “符箓一道,讲究的是‘符者,天地之真信’。 第476章 上门赔礼道歉 时光如白驹过隙。 一转眼,半个多月的时间,便悄无声息地流走了。 李氏道馆的门前。 每日天刚蒙蒙亮,便已经有人在排队等候。 有人是过来求符的,也有人是被邪祟缠了身的苦主。 短短半个月,道馆的名声,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小镇的大街小巷。 道馆里,李道明特意在大堂两侧,各摆了一张八仙桌。 桌子是上等的酸枝木打造,桌面宽阔光亮。 旁边又配了六把靠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医馆里的问诊台。 这两张大桌子。 一张是李道明自己用的。 另一张,则是给毛小方准备的。 每日里,两人各坐一桌,接待前来求助的客人。 李道明负责帮人看相算命,风水堪舆。 而毛小方则凭借着他茅山道术驱邪画符。 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倒是把这小小的道馆,经营得有声有色。 而阿帆,也成了道馆里最忙的那个人。 每天天不亮,他就得爬起来,先把大堂打扫得干干净净。 神台上的香灰换了,长明灯添了油,然后再烧好一大壶开水,把茶杯洗得锃亮,摆在托盘里候着。 妥妥的一个店小二工作。 李道长和毛师傅要画符了。 他得赶紧把朱砂磨好,黄纸裁好,毛笔泡软。 一应物事摆得整整齐齐,不能有半分差池。 有时候客人多了。 他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连擦都顾不上擦。 可他嘴里却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始终乐呵呵的,手脚麻利得很。 这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师父,李道长在前面出力。 我在后面跑跑腿。 这都是应该的。” 当然,这些日子下来。 道馆的香火钱也着实收了不少。 有的人出手阔绰。 一给就是几百上千。 有的人家境贫寒。 只能掏出几块零钱。 李道明也从不嫌弃,一律收下。 这天晚上,道馆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 阿帆关了大门,便把大堂里的桌椅收拾干净,便回后院休息去了。 李道明则把这些日子收来的香火符纸钱。 全部搬到了桌上,仔细地清点了一遍。 最后,他把钱分成了两份。 一份推到了毛小方面前。 “毛师傅,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李道明笑着说道。 “这里的一半,你收着。” 毛小方看着面前那堆钱,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推辞道。 “李道长,这可不行。 我和阿帆住在你这里,吃用都在你这里,已经够麻烦你了。 钱的话,就不用分给我们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 李道明却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毛师傅,你我都是修道之人。 讲的是一个缘字。 你帮我接待客人,分担了不少。 这些钱是你凭本事赚来的,该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出门在外,做什么不用钱? 吃饭穿衣,住行花销。 哪一样离得开钱? 你就拿着吧,别跟我客气。” 毛小方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而李道明见他死活不肯接,也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转头朝旁边的阿帆招了招手。 “阿帆兄弟,你过来一下。” 阿帆正站在一旁,听到李道明叫他,连忙小跑着过来。 “李道长,你叫我呀?” “你拿着这些。” 李道明把那一份钱。 一股脑地塞进了阿帆怀里。 阿帆吓了一跳。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毛小方的脸色。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偷偷瞥了毛小方一眼。 只见毛小方的脸拉得老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显然是不乐意。 阿帆对着李道明小声说道。 “李道长,这……这我不能要……师父他……” “阿帆兄弟,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你后面该花就花,该用就用。 别跟我客气。” 毛小方看着这一幕也知道。 他要是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了。 最终,毛小方对着阿帆摆手说道。 “算了,既然李道长一片好意。 你就收着吧。” 阿帆如蒙大赦,连忙把钱抱紧了,嘴里连连道谢。 “那就多谢李道长了!” 李道明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 第二天一大早。 阿帆便已经醒了。 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养成了习惯。 每天到了这个点。 他就会自然而然地睁开眼,再也睡不着了。 阿帆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后,便穿好衣服,洗了把脸,然后出去买点早餐回来。 他走到大门口,伸手拉开了门闩。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拉开。 清晨的冷风裹着一股湿气,扑面而来。 阿帆打了个哆嗦。 他刚要迈步出门,却忽然愣住了。 只见道馆门前的石板路上。 两个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而阿帆不认识这两个人,看到他们手里带着东西,以为又是来求符的客人,便开口问道。 “两位,这么早啊。 你们是过来求符的吗?” 其中的中年男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将东西交给了身旁的年轻人,便快步走上前来,对着阿帆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 “这位小哥,请问李道长在吗?” 阿帆听完,便点了点头。 “在是在,不过还没起呢。 你们找李道长有什么事?” “小哥,我们是特意过来,向李道长赔礼道歉的。” 中年男人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 “之前有些误会,是我们不对。 今天是特意登门谢罪的。” 阿帆闻言,嘀咕了一声。 赔礼道歉? 他在道馆里待了十来天,见过求符还愿的。 可专程跑来赔礼道歉的。 阿帆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过他也没多想。 人家既然来了,总不能把人拒之门外吧? 他侧过身子,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客气地说道。 “那你们进来吧。” “多谢小哥。” 中年男人连忙道谢,带着身后的年轻人,迈步走进了道馆。 阿帆先把两人引到大堂里坐下,然后给他们各倒了一杯热茶,便转身噔噔噔地跑上了楼。 楼上,李道明的房间门虚掩着。 阿帆敲了敲门,小声喊道:“李道长,你醒了吗?” “阿帆,怎么了?” 第477章 郊外墓地 阿帆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李道明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活动手腕。 看起来是早就醒了。 “李道长,楼下来了两个人,说是来找你赔礼道歉的。” 阿帆连忙回答道。 “他们手里都提着好多东西,看起来挺客气的。 我便让他们在大堂等着了。” 李道明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赔礼道歉? 除了黄润东和钟邦,还能有谁? 之前钟邦那小子嚣张得很,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被他略施惩戒,老实了不少。 黄润东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得罪了他没有好果子吃。 这些日子,一直想找机会修补关系。 今天带着钟邦登门道歉,倒也在情理之中。 “好的,我知道了。” 李道明站起身,拍了拍阿帆的肩膀。 “你先去忙吧。” “哎,好嘞!” 阿帆应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道。 “李道长,那我先出去买点早餐回来!” 李道明想了想,点头道:“行,你去吧,多买点。” “好的!” 阿帆应了一声,转身便往楼下走去。 李道明则整了整衣衫,也跟着下楼了。 大堂里,黄润东和钟邦正端坐在椅子上,慢品着茶水。 当两人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朝楼梯口望去。 “小哥,李道长要下来了吗?” 而阿帆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跑出大门了。 紧接着。 李道明身穿着一袭青色道袍,步履从容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黄润东和钟邦连忙站起身来,齐齐朝着李道明拱手行礼。 “李道长!” 李道明也是客气的说道。 “老黄,你们坐吧,不用多礼。” 两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着。 尤其是钟邦。 他低着头,眼睛不敢直视李道明。 两只手攥着衣角,显然是紧张得不行。 上次在警局里。 李道明那一手隔空拿枪的本事,把他吓得不轻。 钟邦很庆幸上次对方没有直接开枪。 不然他现在都已经入土为安了。 黄润东倒是比钟邦镇定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诚恳。 “李道长,今天我带着钟邦过来,是专程来向您赔罪的。” 他说着,站起身来,对着李道明深深鞠了一躬。 “之前钟邦年轻气盛,不懂事。 今天我带他来,就是让他当面给您道个歉。 还望李道长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钟邦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对着李道明弯腰鞠躬,声音有些发颤。 “李道长,对不起。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还请您原谅。” 李道明听后,嘴角微微上扬,摆了摆手。 “行了,老黄。 这事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李某人,向来不喜欢跟人计较。 只要你们以后别再犯同样的错,就行。” 这话听起来平淡。 可黄润东和钟邦听在耳朵里,却像是得了特赦令一样,齐齐松了口气。 黄润东连忙陪笑道。 “李道长说的是。 以后我们一定引以为戒,绝不再犯。” 钟邦也连连点头,嘴里附和着。 “李道长,我再也不敢了。” 李道明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指了指桌上的茶杯,客气道:“两位喝茶吧,别光站着了。” 两人这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楼梯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毛小方从楼上走了下来。 当他刚到大堂,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来,开口问道。 “李道长,这两位是?” 李道明则站起身,笑着给双方做介绍。 “毛师傅,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黄润东长官。 而这位是钟邦警官。 他们都是小镇警局的人。” 他又转向黄润东和钟邦。 “老黄,这位是毛小方,毛师傅。 我们茅山派的高人。 也是我的好朋友。” 黄润东和钟邦连忙站起身,对着毛小方拱手行礼。 “毛师傅,久仰,久仰!” 毛小方也客气地回了一礼。 “两位警官客气了。” 而李道明朝着毛小方解释道。 “老黄他们是过来拜访道馆,顺便送点东西的。” 毛小方闻言,点了点头,也没往心里去。 几人寒暄了几句,气氛正融洽的时候。 道馆的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一进门,连忙跑到黄润东的面前,敬了个礼,急声汇报道。 “黄长官!钟警官!不好了,出大事了!” 黄润东眉头一皱,沉声说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慢慢说。” 那警员喘了两口粗气说道。 “刚才接到报案,有人在郊外的墓地发现。 有一座坟的洞口被人打开了! 坟土散了一地,棺材板都露出来了,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报案的人说,那坟洞里黑乎乎的。 还往外冒冷气,看着邪门得很!” 这话一出,黄润东和钟邦的脸色同时变了。 郊外墓地,坟洞被打开,还冒冷气?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盗墓案! 坟洞被打开,往往意味着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若是普通的尸骨还好。 万一是什么凶煞之物,那可要出大乱子了! 黄润东当机立断,站起身来,对着李道明和毛小方拱手道。 “李道长,毛师傅,实在对不住。 局里有急事。 我们得先回去处理了。 改日再登门拜访!” 李道明点头说道。 “老黄,公事要紧。 你们先去忙吧。 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过来找我们。” 钟邦也跟着站了起来,对着两人拱了拱手,便跟着黄润东,急匆匆地往外走。 黄润东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 他指着地上的礼物,对着李道明说道。 “李道长,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您务必收下! 我们先走了!” 黄润东一说完,也不等李道明推辞,便转身带着钟邦和那名警员,冲出了道馆。 李道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也在琢磨着。 难道是剧情里的鬼怪出现了? 第478章 当警察的这么有钱? 这两人,礼物放下就跑了。 李道明则走到那堆礼物面前,蹲下身来。 开始一件一件地拆开。 最外面是两个精致的礼盒。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瓶上好的洋酒。 还有一盒进口的雪茄。 再往下,是一个用红绸子包着的盒子。 李道明解开红绸,打开盒盖。 嚯! 这里面的东西,还真是不少! 最上面,是一块男士手表。 表盘是金色的,表带是鳄鱼皮的。 做工精致,款式新潮。 一看就价值不菲,没有个万八千的,根本拿不下来。 手表下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用红丝带捆着,整整齐齐。 李道明拿起来数了数,不多不少。 正好一万六千八百八十八块。 这个数字,在香港人的讲究里,是“一路发发发“的意思,图的就是个吉利。 钞票下面,还垫着一层红绒布。 李道明掀开红绒布,里面码着十根小金条。 每根小金条都有拇指粗细,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十根小金条! 至少值十几万! 再加上手表、钞票、洋酒、雪茄。 这一份礼,总价值轻轻松松超过二十万。 李道明不由得感到惊讶。 这黄润东,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明白了。 对方这是在投资,花二十万买他一个人情。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真要是哪天遇到了搞不定的邪祟,求到他李道明头上。 别说二十万,就算两百万,也得花。 李道明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在桌上,正打算着怎么分配的时候。 “吱呀——” 道馆的大门被推开了。 阿帆提着两个大食盒,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师父!李道长!我回来了!” 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呵呵地说道。 “今天茶楼的生意可好了。 我排了好半天的队才买到。 虾饺、包子、油条,还有艇仔粥,都热乎着呢!” 他说着,便要打开食盒。 结果阿帆仔细一看,便看到桌上的物件。 他的手瞬间僵住了。 “这……这这这……” 阿帆结结巴巴地说道,舌头都打了结。 “师父,李道长! 这些是谁把这些放在我们这里呀? 还有金条? 我的天呀,十根金条!” 他活了这么大,别说十根金条了,就是一根金条都没见过。 此刻阿帆看着桌上那金灿灿的一片。 只觉得头晕目眩,像是在做梦一样。 李道明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说道。 “这些是刚才那两个警官留下的,说是一点心意。 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分了呢。” 阿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道长,分……分了?” 李道明拿起那块手表,直接塞到了阿帆手里。 “阿帆兄弟,这块手表,给你了。” 阿帆吓了一跳,手里攥着那块沉甸甸的手表,连连摆手。 “不不不,李道长,这太贵重了! 我不能要! 我一个粗人,戴这么好的手表干什么? 这不是暴殄天物嘛!” “别废话了,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李道明不容置疑地说道。 “你每天跑前跑后,端茶倒水。 买这买那,没块手表怎么行? 以后看时间也方便。 快拿着,别跟我客气。” 阿帆看着毛小方,一时间不知所措。 而毛小方知道。 几人这样推脱下去,也是太啰嗦了。 于是,他便点了点头,示意阿帆收下这份礼物。 而阿帆收到毛小方的信号后,便接过了那块手表。 当他感受着上面的金属质感,心里忍不住激动起来。 阿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师父毛小方虽然疼他。 可师徒二人日子过得清苦,连件好一点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更别说这么贵重的手表了。 “谢……谢谢李道长!” 阿帆声音哽咽,对着李道明说道。 李道明摆了摆手,又把那一万六千八百八十八块钞票拿起来,分出一半,递给阿帆。 “这些钱,你也拿着。” 然后又从那十根金条里,拿出五根,塞到阿帆怀里。 “这五根金条,也归毛师傅和你。” 阿帆怀里抱着金条,手里攥着钞票和手表。 整个人都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他半天才回过神来,带着哭腔说道。 “李道长,这……这太多了!” 李道明的脸色一板,假装生气说道, “你和毛师傅住在我这里,平日里吃穿用度都要花钱。 你不拿着,难道让你师傅去喝西北风? 这些钱,你替你师傅收着。 该花就花,该用就用,别给我省。” 阿帆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怀里抱着那堆值钱的玩意儿。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毛小方。 毛小方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张了张嘴,想推辞。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些日子,他确实感受到了李道明的好意。 不仅收留他们师徒,还给他们赚钱的机会。 现在又分了这么多钱和东西。 这份情分,太重了。 可他也知道。 李道明这个人,说一不二,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更改。 他要是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了。 最终,毛小方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阿帆摆了摆手,沉声道。 “阿帆,既然李道长一片好意。 我们就收着吧。 你要记住这份恩情,以后好好做事。 别辜负了李道长的期望。” 阿帆闻言,这才把钱和金条紧紧抱在怀里,对着李道明和毛小方连连点头。 “是!师父!我记住了! 李道长,你放心。 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事,绝不给你丢脸!” 李道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把剩下的一半钱和五根金条收了起来,然后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行了,我们也别站着了。 一起吃早餐吧。 凉了就不好吃了。” 阿帆连忙把所有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 然后他再打开食盒,把热气腾腾的早餐一样一样地摆到桌上,又给每人盛了一碗艇仔粥。 几人围坐在桌旁,开始吃起了早饭。 第479章 走,下馆子去! 夜色如墨,缓缓笼罩了整个香港。 道馆里,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了。 这一天,可把几个人给累坏了。 从早上到下午,道馆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他们都是过来求符办事的。 李道明和毛小方倒也来者不拒。 要是遇到求符的。 他俩就给画几道平安符递过去,收点香火钱。 而遇到家里有事的。 李道明听了听情况,能解决的就给个法子。 比如在门口挂个八卦镜。 如果暂时解决不了的,那就约个时间上门。 这一通忙活下来。 日头就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又从西边彻底沉了下去。 连最后一抹余晖都消失在了天际。 “呼——” 李道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好家伙,这比跟鬼王干一架还累。“ 他前世就是个写网文的宅男。 平日里除了码字就是码字。 一天到晚坐在电脑前,缺乏锻炼。 身体素质本来就一般。 虽然后来穿越了,又觉醒了系统,修为一日千里。 身体素质也跟着水涨船高。 但这一整天对着形形色色的人,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这种疲惫,可不是修为高就能消除的。 毛小方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凉茶,慢悠悠地喝着,脸上倒是没什么疲态。 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 这种程度对于毛小方来说,只是小问题。 不过他看着桌上那一片狼藉,以及地上散落的废纸和烟蒂,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李道长,咱们这道馆,倒是生意越来越好了。” 毛小方放下茶杯,沉声说道。 “幸好是我们两人一起处理。 要是换做一个人,确实是忙不过来。” 李道明笑了笑,点头说道。 “毛师傅,所以说。 请你过来帮忙是对的!哈哈哈!”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这些客人,都是普通人,没什么见识。 他们遇到点邪门事就慌了神,六神无主。 所以过来求个心安,也是人之常情。 咱们既然吃这碗饭的。 多结善缘,对咱们也有好处。” 毛小方闻言,随即也是点头说道。 “李道长说得不错。 我们茅山修道之人,应该如此。” 就在这时。 阿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师父,李道长,吃点水果解解渴。 这是我中午特意去市场买的,新鲜着呢!” 阿帆这一天也没闲着,跑前跑后地端茶倒水,招呼客人。 还得时不时地维持一下秩序,比李道明还忙。 不过他年轻力壮。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精力旺盛,倒是不觉得累。 反而因为跟这么多人打过交道。 显得有些兴奋,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李道明拿起一片西瓜,扔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帆兄弟,今天辛苦你了。” 李道明一边吃一边说道,拍了拍肚子,发出“砰砰“的声响。 “我们忙了一天,也该犒劳犒劳自己了。” 他站起身来,看向毛小方和阿帆,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走,毛师傅,阿帆兄弟。 咱们出去下馆子去!” “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跟我客气!” 阿帆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真的吗?李道长!” 他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说道,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听说街角那家海鲜酒楼不错。 里面的螃蟹和鱼虾,可好吃了!” “对了对了,还有那家烧腊店,烧鹅和叉烧,也好吃得很!” 阿帆越说越兴奋,如数家珍地报着菜名。 毛小方看着徒弟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沉声呵斥道。 “没规没矩的!你还挑上的?” 阿帆被师父一瞪,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只是那双眼睛里,还是满含期待,偷偷地瞟着李道明。 李道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 “毛师傅,别怪阿帆兄弟。 今天确实也辛苦他了。 那我们就去海鲜酒楼!” “阿帆兄弟,那你带路,咱们现在就走!” 阿帆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哎!好嘞!师父,李道长!” 可就在这时。 “砰!” 道馆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道声响。 几人便转头看向了门口。 只见黄润东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一身西装的领口,都被汗水浸透了。 而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李……李道长! 毛……毛师傅!”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出……出事了!” 李道明见状,眉头一挑,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老黄,别急,慢慢说。 你们出什么事了?” 黄润东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呼吸。 这才快步走进来,对着李道明和毛小方拱手道。 “李道长,毛师傅,实在对不住。 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们。” “但是事情紧急。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只能过来求你们帮忙!”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显然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棘手的事情。 李道明给他倒了杯凉茶,递了过去,沉声道。 “老黄,你先喝口水,慢慢说。” 是不是郊外墓地的事?” 黄润东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道长,你猜得没错,就是郊外墓地的事!” 他放下茶杯,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场景。 “今天上午,你们也听到了。 我们局里接到报案。 说郊外那片墓地有异常。 附近的村民说,听到墓地那边传来奇怪的声音。 还有人看到墓地那边有黑影晃动。” “我们便立刻带着人过去了。 等到了那里一看。 那座最大的坟墓,洞口被人打开了。 里面还往外冒着一股股冷气!” “我当时就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不敢让人进去。 本来想先回来请李道长您过去看看。” “可是……可是我手下的几个年轻警员。 他们不信邪,非要进去看看。 结果……结果没过多久,里面就传出了一阵惨叫声!” 第480章 老黄的求救 黄润东说到这里,脸上的后怕之色更浓了。 “我当时就急了,想让人进去救。 可是……可是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谁也不敢再进去了。” “我们在外面喊了半天,里面也没人回应。 只有一阵阵寒风,从里面吹出来。 吹得人浑身发毛。” “那三个警员,就这么……就这么出不来了。” 黄润东说完。 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不管怎么说。 这三个警员,都是他手下的兄弟。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 他这个当上司的,怎么跟人家的家属交代? 而且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警局的脸面也丢尽了。 道馆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阿帆站在一旁,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三……三个人进去,就没出来了? 那里面……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他虽然跟着毛小方降妖除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这么邪门的事情。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三个人进去,连十分钟都不到,就传出了惨叫声,然后就没了动静。 这也太可怕了吧? 毛小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这情况,怎么听都不像是普通的凶案。 倒像是……里面有什么凶煞之物,而且还是那种极其凶残的! 而李道明,在听到黄润东的话后。 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激动得不行。 这分明就是有大货啊! 而且还是在郊外墓地那种地方。 阴气本来就重。 长年累月下来,里面的东西,指不定修炼了多少年了。 它的实力绝对不弱! 这要是收了,得有多少功德点? 李道明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老黄,那座坟墓,是什么来头? 你们有没有查过,里面埋的是谁?” 黄润东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了想,说道。 “我问过当地的老人,说那座坟墓,好像是十几年前留下来的。 具体埋的是谁,没人说得清楚,年代太久远了。” “只知道当年日本人入侵香港的时候,在那片墓地附近修过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军事设施。 后来日本人投降了。 那地方就荒废了。” “再后来,有人在那儿发现了那座坟墓。 因为不知道是谁的,也没人敢动,就一直荒在那儿。 十几年了都没人管。” 日本人? 军事设施? 李道明和毛小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日本人的坟墓,还有军事设施。 这可就有意思了。 李道明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而且这个猜测,让他既兴奋又愤怒。 如果真是日本人的坟墓。 那里面的东西,搞不好就是……日本僵尸! 而且还是那种军国主义思想的小鬼子。 死了之后怨气不散,变成了僵尸! 一想到日本僵尸。 李道明的拳头就忍不住攥紧了,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今晚,他就要让这些小鬼子,好好尝尝什么叫正义的铁拳! 什么叫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而且…… 李道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兴奋的笑容。 日本僵尸。 那可是好东西啊! 尤其是那种军衔高的,死的时候怨气重。 他灭了的话,功德点肯定少不了! 李道明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立刻就飞到郊外墓地,大杀四方! “老黄,你放心。“ 李道明拍了拍黄润东的肩膀,语气坚定的说道。 “这事儿,我们管了。 现在就走!” 黄润东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站起身来,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感激之色。 “好!好!多谢李道长!多谢毛师傅!” 毛小方也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严肃,随即点了点头。 “黄长官,不必客气。 降妖除魔,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事不宜迟。 我们这就出发,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说完,毛小方转头看向阿帆,吩咐道。 “阿帆,去把东西都带上。 桃木剑、墨斗、符咒、糯米、黑狗血。 一样都不能少!” “还有坛桌和法器,也都带上。 一会儿我要布阵!” “是!师父!” 阿帆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屋跑,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 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跟着毛小方这么久了。 该带什么东西,心里门儿清。 而且每次降妖除魔,他都能学到不少东西。 自然是乐此不疲。 不一会儿,阿帆就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提着一个折叠的坛桌,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师父,都准备好了!” 毛小方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李道明,却发现李道明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 毛小方顿时一愣,有些好奇地问道。 “李道长,你……你不用带什么东西吗?” 阿帆也看了过来,挠了挠头问道。 “是啊,李道长。 你不带法器,一会儿遇到邪祟可怎么办呀?” 李道明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负手而立,微微仰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 “法器?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毛小方和阿帆同时一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和疑惑。 不需要法器? 这怎么可能? 降妖除魔,不靠法器靠什么? 难道靠拳头? 就算是修为再高的道士,降妖除魔的时候,也得用法器辅助啊,哪有什么都不带的? 李道明看着两人一脸震惊的样子,心里暗爽。 表面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对我来说,最大的法器,就是我自己。” 说完,他还特意甩了甩袖子。 一副高手风范,逼格满满。 毛小方:“……” 阿帆:“……” 师徒俩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无言以对,被李道明这逼给装得无话可说。 最大的法器就是你自己? 这话,也就李道长敢说了。 换做别人,毛小方非得啐他一脸不可,觉得他是在吹牛。 可是李道明…… 毛小方想起之前李道明展现出来的实力。 好像……还真没用过什么法器。 人家那一身本事,就是最好的法器。 那些普通的法器,在人家手里,确实跟累赘差不多。 第481章 抵达现场 毛小方最终摇了摇头,苦笑道。 “李道长,你这…… 那咱们出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道明哈哈一笑,率先迈步往外走去。 “走!今晚就让你们看看。 什么叫拳打小鬼子,脚踢僵尸军!” 黄润东连忙在前面带路。 几人快步走出道馆,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警车。 阿帆把大包和坛桌塞进后备箱,然后坐在副驾驶座上。 而李道明和毛小方则坐在后排。 黄润东亲自开车。 警车冲破夜色,朝着郊外的方向疾驰而去,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 车里,李道明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思考着接下来可能遇到的情况。 日本人的坟墓,还有军事设施。 这情况,怎么想都不简单。 里面的东西,绝对不止一个两个。 搞不好,里面是一窝日本僵尸,而且还有个实力强悍的头目! 李道明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立刻就飞到郊外墓地,大杀四方! 旁边的毛小方,看着李道明脸上那变幻莫测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毛。 他觉得李道明今天有点不对劲。 于是,毛小方轻轻碰了碰李道明的胳膊,小声问道。 “李道长,你……你没事吧? 怎么一会儿笑,一会儿严肃的?” 李道明回过神来,收起脸上的表情笑道。 “没事,我在想事情。 毛师傅,你觉得那坟墓里,会是什么东西?” 毛小方沉吟了片刻。 “不好说。 不过根据黄长官的描述。 坟墓洞口冒冷气,警员进去后传出惨叫声,然后就没了动静,还夹杂着血腥味。” “这种情况,大概率是里面有凶煞之物,而且还是那种极其凶残的。” 李道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毛师傅说得对。 而且那是日本人的坟墓。 搞不好里面是一窝日本僵尸。” “日本僵尸?” 毛小方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道长的意思是…… 那些日本人,死了之后变成了僵尸?” “很有可能。” 李道明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战争时期,日本人在亚洲各地犯下了累累罪行。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死的时候怨气冲天,变成僵尸的概率很大。” “而且那座坟墓,一猜就是被人刻意布置过的。 搞不好是当年某个日本阴阳师或者随军法师弄的。 目的是把那些死了的日本士兵封印在里面,用来养尸!” “养尸?” 毛小方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养尸这玩意儿。 他知道,在道法界。 这可是禁忌之术,只有邪门歪道才会用。 就是把尸体放在阴气重的地方,用特殊的法门滋养。 假以时日,尸体就会变成僵尸。 而且实力会越来越强,到最后,甚至能变成飞尸、魃。 那可就麻烦了! “如果真是养尸的话。 那里面的东西,可就不好对付了。” 毛小方的脸上满是凝重,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养了十几年的僵尸,实力至少也是黑僵级别。 要是一群的话,那更难对付了。” 李道明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道。 “毛师傅,别担心。 管它什么僵尸,在我面前,都是菜。” “一会儿你就负责外围,布好阵,防止有漏网之鱼跑了。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毛小方看着李道明那自信满满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李道明实力很强,深不可测。 既然李道明这么说了。 那就肯定有把握。 “好,那就按李道长说的办。 一会儿我负责布阵,防止邪祟逃窜。” “李道长你在里面动手。 咱们相互配合,确保万无一失。” “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情况,随时喊我,我进去帮你。” “没问题。” 李道明打了个响指,一脸轻松地说道。 两人商量妥当,便不再说话。 各自闭目养神,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警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入了郊外的小路。 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草和树木。 警车又开了十几分钟,终于停了下来,停在了一片荒草地旁边。 “我们到了。“ 黄润东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说道。 “李道长,毛师傅,墓地就在前面一百米的地方。 我们的人已经在那儿守着了,不敢离开半步。” 几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李道明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是一片黑压压的墓地。 大大小小的坟头,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片坡地上,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那些坟头镀上了一层白光。 好像是给死人披了一层白纱,显得格外诡异。 坟头之间,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在墓地的入口处,停着几辆警车。 车灯亮着,一群穿着警服的人围在那儿,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满是紧张和恐惧。 其中有两个人。 李道明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个是钟邦。 他站在人群中间,正在跟人说着什么,脸上满是凝重。 另一个是老陈。 黄润东带着李道明几人,快步走了过去。 钟邦看到黄润东带着李道明和毛小方过来。 他的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迎了上来。 “黄长官!李道长! 你们可算来了! 我们都快急死了!” 黄润东点了点头,急切地问道,脸上满是担忧。 “阿邦,现在情况怎么样? 里面有没有动静?” “那三位弟兄们,有没有消息?” 钟邦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 “黄长官,我们一直在这里守着,一步都没离开过。 可是墓地的洞口,一直没什么动静。” “既没有人出来,也没有声音传出来,安静得可怕。” 老陈也在一旁补充道。 “黄长官,我们不敢贸然行动,只能在这里等着你们过来” 黄润东听完,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转头看向李道明和毛小方,脸上满是恳求。 “李道长,毛师傅,情况就是这样。 接下来,就全靠你们了。” 第482章 又是一群小鬼子 李道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向那片墓地。 这一看,他的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 只见那片墓地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黑色雾气。 像是一口倒扣的大锅,把整个墓地都罩在了里面,密不透风。 那黑色雾气,不是别的,正是阴气! 而且是在夜空中翻滚涌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李道明甚至能感觉到。 那阴气中夹杂着一股极其凶戾的气息! “卧槽……“ 李道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却激动得不行,心跳都快了几分。 这里面,绝对有大货! 而且还不止一个! 搞不好,是一窝! 李道明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看到了一座金山一样。 功德点! 满满的功德点! 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而旁边的毛小方,此刻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桃木剑。 “李道长……” 毛小方压低声音说道。 “这地方的阴气,太重了。 里面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我建议,咱们俩一会儿还是一起出手。 互相有个照应,也安全一些。” 他看到这么重的阴气,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万一里面有什么厉害的角色。 李道明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那可就麻烦了。 李道明闻言,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毛师傅,不用。 一会儿你负责外围。 里面的东西,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霸气。 “毛师傅,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这些小鬼子僵尸,在我面前,翻不起什么浪花。” 毛小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好,那就按李道长说的办。 我负责外围布阵,封住出口。” 李道长你在里面动手。 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情况,随时喊我,我进去帮你。” “没问题。” 李道明一脸轻松地说道。 两人商量妥当,便不再说话,各自做好了准备。 毛小方转头看向阿帆。 “阿帆,把坛桌摆好,材料都拿出来。 一会儿我要布阵。 你给我打下手,听我指挥!” “是!师父!” 阿帆应了一声,连忙放下大包,打开折叠的坛桌,手脚麻利地开始布置起来。 他把墨斗、符咒、糯米、黑狗血等材料。 一样一样地摆到坛桌上。 而李道明,则是活动了一下手脚,脖子扭了扭,发出“咔咔“的声响。 就在这时。 “轰隆——!“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炸雷! 紧接着,乌云翻涌,闪电划破夜空,把整个墓地照得惨白一片,像是白昼一样。 夜风骤然变大,吹得周围的荒草“哗哗“作响。 气温也在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冷得人直打哆嗦,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打雷了?” “这天气也太怪了吧!说变就变!” 警员们纷纷抬头看向天空,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黄润东和钟邦、老陈也是一脸疑惑。 不明白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电闪雷鸣了? 而李道明和毛小方,则同时看向墓地的方向,眼神锐利。 因为他们感觉到。 那股阴气,在雷声响起的瞬间,突然暴涨了起来! “小心!“ 毛小方低喝一声,挡在了阿帆身前,手中的桃木剑横在胸前。 全神贯注地盯着墓地的方向,如临大敌。 李道明也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死死地盯着那座坟墓的洞口,随时准备出手。 “嗖——!“ 一道黑影,突然从坟墓的洞口飞了出来! 速度极快,瞬间就冲到了洞口前方的空地上,然后停了下来,悬浮在半空中。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那道黑影,是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僵尸! 他身高大约一米七左右。 在这个年代的日本人里,算是比较高的了。 但在中国人面前,还是矮了一截。 他穿着一身日本军服,头上却是光秃秃一片。 脸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同时在闪电的照耀下。 那道疤痕显得格外狰狞,像是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而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武士刀。 那武士刀的刀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 上面缠绕着血气,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刀身上哀嚎。 刀身上还刻着一些诡异的日文符文。 “这……这是什么东西?!” “僵尸?!真的是僵尸?!” “我的妈呀!这世界上真的有僵尸?!” “不是说僵尸都是一蹦一跳的吗? 他怎么会飞?!” 警员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有人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嘴里发出惊恐的叫声。 还有人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对准了那个日本僵尸,手都在发抖。 黄润东和钟邦、老陈也是脸色大变,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他们当警察这么多年,什么凶案没见过? 可是活生生的僵尸。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这僵尸,也太吓人了吧! 这玩意儿,子弹能打得死吗? 就在众人惊恐万分之际。 “吼——!“ 坟墓的洞口里,又传出了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接下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 不一会儿,洞口里就走出了一群僵尸。 他们都穿着日本士兵的军服。 上面沾满了血迹,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数量,足足有二三十只! 而且他们的行动,十分灵活,不像普通僵尸那样一蹦一跳的。 而是像正常人一样走路,甚至还能跑。 “我的天……这么多?!” “二三十个僵尸?! 这……这怎么打?!” “黄长官,我们……我们怎么办?!” “快跑吧!这玩意儿子弹都打不死!” 警员们看到这一幕,彻底慌了。 黄润东也是说不出话来了。 一个僵尸就够吓人的了。 现在一下子出来二三十个。 这谁顶得住啊? 而且这些僵尸,看起来就不好惹。 这简直就是一支僵尸军队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道明和毛小方。 希望他们能拿个主意,脸上满是恳求。 第483章 将臣一脉? “行动灵活……有意识……还会用武器……” 李道明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是将臣一脉的僵尸。” 这种僵尸,天生就不怕阳光。 而且有意识,行动灵活。 不过…… 李道明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将臣一脉又如何? 在他李道明面前,照样是菜! 此时,那个光头僵尸突然抬起头,望向天空,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嘶吼。 “天……皇……万……岁……!”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紧接着,他身后的那些日本僵尸,也纷纷抬起头,发出了同样的呐喊。 “天皇万岁!” 二三十个僵尸一起呐喊,声音震天动地。 “天皇万岁?” 李道明闻言,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小鬼子都死了十几年了。 还想着你们那天皇呢?” “你们那天皇,要是看到你们这帮废物。 估计得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再死一次。”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不过没关系,一会儿我就送你们去见你们那天皇。” 说完,李道明转头看向毛小方,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开始布阵。 毛小方会意,手中的桃木剑一挥,开始结印。 “阿帆,布阵!” “是!师父!” 阿帆应了一声,连忙把准备好的材料递给毛小方,手脚麻利地打下手。 毛小方接过材料,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开始在墓地周围布置阵法。 一道道符咒从他手中飞出,贴在周围的树上和石头上,闪烁着金光。 他要布的,是一个天罡锁妖阵,把整个墓地都罩在里面。 防止有僵尸逃窜,确保一只都跑不了。 而李道明,则是深吸了一口气,脚下猛地一蹬地面。 “砰!“ 地面被他蹬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那个光头僵尸飞了过去。 不一会儿,李道明便在距离光头僵尸不到三十米处,抱着双臂,上下打量着它。 “哟,这不是小鬼子吗? 怎么着,死了十几年,在地下待腻了。 想出来透透气?” “也对,地下那么黑,确实不好待。 不过长得丑,不是你的错。 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光头僵尸看到李道明从人群中冲了过来。 血红的眼睛,微微一缩。 显然是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支那人,居然敢主动地送上门来。 眼神中透出凶残的光芒,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在光头僵尸看来,李道明就是个送上门来的食物。 正好他饿了几十年,需要喝点鲜血,补充一下体力。 他张开嘴,露出两颗长长的獠牙,朝着李道明扑了过来。 “你个小日本,别急啊。” 李道明侧身一闪,轻松躲过了光头僵尸的攻击,然后继续调侃道。 “怎么着,话都不说一句,就想动手? 你们日本人,都这么没礼貌吗? 还是说,你们这帮畜生。 本来就不懂什么叫礼貌?” “也对,畜生嘛,怎么可能懂礼貌呢? 我真是太高看你们了。” 光头僵尸一击不中,变得更加愤怒了。 他转过身来,胸口气得剧烈起伏。 李道明却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我说,你这光头,挺有个性啊。 当年是被人剃了头,还是自己想不开,把头发都拔光了?” “不过,剃光了反而省事了,省得洗头了。 你不知道现在洗发水贵吗?” “你个小垃圾,脸上这道疤,挺帅的嘛。 我跟你说,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要不是人家给你留了这道疤。 你死了之后,连个辨识度都没有。 毕竟你们小鬼子都长得一个德行。 矮矮驼驼的,跟个倭瓜似的。” 李道明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 光头的小鬼子,虽然变成了僵尸,但还有能听懂的。 他被气得浑身发抖。 “八……嘎……!” 他活了这么多年。 不对,是死了这么多年。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这个支那人,简直是找死! 他要把这个支那人撕碎。 “八你妹的噶!” 李道明故作惊讶地说道。 “你在狗叫什么? 就这实力,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我要是你,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也不出来了,省得出来丢人” “不过没关系。 一会儿我就送你们再死一次。 让你们彻底消失。 刚好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李道明的话,一句一句地往光头僵尸的心口上扎。 光头僵尸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举起手中的武士刀。 只见刀身上的阴气暴涨,化作一道黑色的刀芒,朝着李道明的头顶劈下。 “死——!”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就算是一头牛,也得被劈成两半! 而李道明,看着劈来的武士刀,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意。 “来吧,让我看看。 你这狗日的,到底有几分能耐!” “别让我失望啊,小鬼子!” 李道明不退反进。 “惊雷破!” 他一声低喝,右拳攥紧。 拳头上缠绕着粗壮的金色雷霆。 狂暴的雷霆之力爆发开来。 一拳轰向武士刀。 “轰 ——!” 瞬间,一股能量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金色的雷霆与阴气,在空中疯狂交织撕扯。 地面上的荒草,被冲击波连根拔起,瞬间化作齑粉。 周围的几棵大树。 树干从中间炸裂,木屑横飞。 树枝被拦腰斩断,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连远处的墓碑,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有的直接从中间断裂,碎成了好几块。 "咔嚓 ——!" 光头僵尸手中的武士刀。 刀身上的阴气被雷霆之力疯狂灼烧,发出一阵哀鸣。 但光头僵尸毕竟在那坟墓里养了十几年。 他怒吼一声。 全身的阴气,疯狂灌注到武士刀中。 刀芒暴涨,硬生生顶住了李道明的雷霆一拳。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不下。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震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李道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拳头传来,手臂发麻。 这小鬼子,力气还真大! 难怪能在那坟墓里待十几年不死,有点东西。 而光头僵尸,同样不好受。 李道明拳头上的雷霆之力,霸道无比,顺着武士刀蔓延到他的手臂上。 金色的雷霆,在他的身体上灼烧,冒起了一阵阵黑烟。 第484章 八岐大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喝——!” “吼——!” 两股力量再次暴涨,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后。 “砰——!” 一声巨响。 两人都被对方的力量震退。 李道明脚下连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尘土飞扬。 他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嘴角上扬。 而光头僵尸则被震得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 “咔嚓“一声。 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直接被拦腰撞断,木屑横飞。 光头僵尸从断树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军服,被雷霆灼烧得破乱不堪,露出了青黑色的皮肤。 但他毕竟是将臣一脉僵尸,恢复力惊人。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他手臂上的伤痕就开始缓缓消退。 光头僵尸的眼睛盯着李道明,眼里带有几分忌惮。 这个支那人,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他本以为自己在坟墓里养了十几年,已经是天下少有敌手的存在。 没想到,刚出来就遇到这么一个硬茬子。 不过…… 光头僵尸的目光,扫向不远处那群人,嘴角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我打不过你,难道还打不过那些废物吗? 只要把那些普通人杀了,喝了他们的血。 他的实力或许能恢复,甚至更上一层楼! 到时候,这个支那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光头僵尸想到这里,猛地抬起左手,朝着钟邦等人的方向用力一挥。 “杀——!杀光他们——!” 他身后的日本僵尸,纷纷发出嘶吼,朝着钟邦等人扑了过去! 那场面,简直就是一支僵尸大军在冲锋! “我的妈呀!” “它们过来了!快跑啊!” “开枪!快开枪!” 警员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拔枪就射,“砰砰砰“的枪声,在夜空中响起。 子弹打在那些日本僵尸身上,就像是打在铁板上一样。 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弹痕。 根本没有造成伤害! 反而激怒了那些僵尸。 它们嘶吼着冲得更快了!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警员们顿时作鸟兽散,转身就往警车的方向跑。 钟邦和老陈也脸色惨白。 他们虽然是老警察,但面对这种刀枪不入的僵尸,也是毫无办法。 黄润东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后悔。 早知道里面是这么个玩意儿。 他说什么也不会留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妖孽,休得猖狂!” 一声暴喝响起! 只见毛小方手中桃木剑一挥,脚下踏着罡步,身形挡在了那群日本僵尸的面前。 他手中的桃木剑上,金光闪烁。 一剑刺出,正中最前面的那只日本僵尸! “噗——!” 桃木剑刺入僵尸眉心三寸。 金色的光芒,顺着剑身涌入僵尸体内。 那只日本僵尸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身上冒出阵阵黑烟。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化作了一滩黑水,渗入了地下。 “师父,我来帮你!” 阿帆也提着一把桃木剑冲了过来。 虽然他的道法不如毛小方深厚,但对付这些普通的日本僵尸,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一剑劈出,划过了一只僵尸的脖颈。 那只僵尸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滚落在地上。 身体则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好!” “毛师傅厉害!” 正在逃跑的警员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了脚步,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原来这些僵尸不是无敌的! 毛师傅和他徒弟能杀! 一时间,众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围在远处观战。 而另一边,李道明看到了身后的情况,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光头僵尸身上。 “小鬼子,你的手下已经被拦住了。 现在,该轮到咱们俩好好算算总账了!” 光头僵尸看到自己的手下拦住,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愤怒。 但他也知道。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眼前这个支那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只要杀了这个支那人。 那些小角色根本不足为虑! 光头僵尸低吼一声,双手握住武士刀。 刀身上的阴气再次暴涨,刀芒足有丈许长,在夜空中显得格外狰狞。 “死——!” 他双脚猛地一蹬地面。 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朝着李道明冲了过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 而李道明,面对这凶猛的一刀,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法力疯狂运转。 “金光咒!” 李道明一声低喝。 他的体表瞬间亮起一层金色光芒。 “来得好!” 李道明大喝一声,不闪不避,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他右拳攥紧,拳头上缠绕着粗壮的金色雷霆。 闪电奔雷拳——惊雷破! 一拳轰出! “轰——!” 拳芒与刀锋在半空中再次碰撞,爆发出巨响。 这一次,有金光咒护体。 李道明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强横! 光头僵尸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虎口直接崩裂,尸血飞溅而出。 他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而李道明,则趁势追击,脚下踏着雷影踏,瞬间就追到了光头僵尸的面前。 “闪电奔雷拳——雷霆万钧!” 他一声暴喝。 拳影重重,雷霆咆哮。 一时间,光头僵尸的周身。 全都是金色的拳影,根本避无可避! “叮叮当当——!” 光头僵尸连忙挥舞武士刀格挡。 刀身与拳头碰撞,发出一阵阵金属交击的脆响。 但李道明的拳头太快了,力量也太大了。 光头僵尸根本挡不住所有的攻击。 “砰!砰!砰!” 接连三声闷响。 李道明的三拳分别轰在了光头僵尸的胸口、肩膀和腹部。 雷霆之力爆发开来。 光头僵尸的身体如同被卡车撞到一般,倒飞出去,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噗——!” 他一口尸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军服,然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血红的眼睛中,满是震惊。 这个支那人,太强了! 不过,他不会就这样认输的! 光头僵尸低吼一声,猛地将武士刀插入地面,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八岐大蛇,听我号令——!” 随着他的咒语,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 第485章 底牌尽出 只见一条阴气巨蛇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那巨蛇足有水桶粗细,身长十几丈,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 蛇头上长着八只小蛇头。 正是日本传说中的八岐大蛇! 虽然这只是虚影,但那股凶戾的气息,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嘶——!” 八岐大蛇发出一声嘶鸣,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李道明扑了过来! 同时,蛇口中也喷出一股股毒雾。 所过之处,地面上的荒草瞬间枯萎发黑! “哟,还会召唤玩意儿?” 李道明见状,反而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 “不过,就凭这条小长虫,也想对付我?” 他冷哼一声,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天玄地宗,万法本根,奔雷为骨,上清为魂,雷龙——凝!” 李道明的双手之间,雷霆之力疯狂汇聚,化作一条金色雷龙! “去!” 李道明左手一挥。 金色雷龙发出一声震天龙吟,朝着八岐大蛇虚影冲了过去! “轰——!” 金色雷龙与八岐大蛇在半空中碰撞。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金色雷龙就占据了上风,龙爪一挥,直接撕碎了八岐大蛇的一个蛇头! “嘶——!” 八岐大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身上的阴气,瞬间黯淡了不少。 金色雷龙趁势追击,龙尾一甩,又抽碎了两个蛇头。 紧接着,它张开龙口,一口咬在了八岐大蛇的七寸之上! “咔嚓——!” 八岐大蛇的身体直接被咬断,化作漫天的漆黑阴气,消散在夜空中。 而金色雷龙,在消灭了八岐大蛇虚影之后,并没有消失。 它继续掉过头来,朝着光头僵尸冲了过去! “什么?!” 光头僵尸见状,脸色大变,连忙拔出插在地上的武士刀,横刀格挡。 “轰——!” 金色雷龙撞在武士刀上。 他整个人被震得再次连连后退。 而金色雷龙,在撞击之后,也化作漫天的金色雷霆,消散在夜空中。 李道明看着狼狈不堪的光头僵尸,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怎么,小鬼子,就这点本事? 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原来也就这样啊。” “你说你,死了十几年。 在地下待了那么久。 怎么就练出这么点玩意儿?” “我要是你,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李道明的话,气得光头僵尸不要不要的。 “八……嘎……! 支那人,我要让你们通通死啦啦滴!” 光头僵尸怒吼一声,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光头僵尸猛地将武士刀举过头顶。 他身上的阴气疯狂地涌入武士刀中。 刀身上的那些日文符文,开始闪烁,发出诡异的红光。 “式神——天狗降临!” 这时,随着他的暴喝。 武士刀上的阴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人影! 那人影身高三丈,浑身覆盖着铠甲,背后长着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 它的脸上戴着一张天狗面具,手中握着一把扇子。 正是日本的大天狗! “嘎——!” 大天狗发出一声鸣叫,翅膀一扇,卷起一阵阴风,朝着李道明冲了过来! 它手中的巨大扇子一挥。 一道道风刃朝着李道明射了过去! 那些风刃锋利无比,就连石头都被切成了两半! “哟,又来一个?” 李道明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 这小鬼子,手段还真不少啊! 不过,越是这样,杀起来才越有意思! 他冷哼一声。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神鬼七杀令·破杀令! 李道明的指尖之上,法力汇聚,化作一把十几米的金色光剑! “斩!” 他指尖一挥。 光剑朝着大天狗斩了过去! “叮叮叮叮——!” 而风刃面对金光咒,根本无法切破其防御! 大天狗见状,连忙挥动扇子,想要格挡。 但光剑的速度太快了。 它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光剑直接将大天狗一分为二! “嘎——!” 大天狗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阴气疯狂消散。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它便消散在夜空中。 “什么?!” 光头僵尸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自己的式神,竟然这么轻易就被破除了! 八岐大蛇、大天狗,在这个支那人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难道…… 他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不一会儿,光头僵尸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照大神!请您降下神威!” 接着,光头僵尸的双手便结起印记。 他身上的阴气燃烧了起来,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那是他在燃烧自己的尸丹,用来召唤他们日本的至高神祇——天照大神!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轰隆——!”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巨响,乌云翻涌。 一道裂缝出现在天空中。 这时,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裂缝中散发出来。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又是一个人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那人影身高十丈,浑身散发着银色的光芒。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日本神袍,头上戴着冠冕,手中握着一面镜子。 正是日本传说中的天照大神! “凡人,是你召唤了吾?” 天照大神低下头,目光落在光头僵尸身上。 光头僵尸连忙匍匐在地,激动得浑身发抖。 “天照大神!是您的信徒召唤了您!” “请您降下神威,斩杀这些邪恶的支那人! 他们亵渎了您的威严,是大日本帝国的敌人!” 天照大神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李道明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股神祇的威严,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凡人,你竟敢与吾的信徒为敌? 跪下,忏悔你的罪行。 吾可以饶你不死。” 而李道明,面对着天照大神。 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我当是什么玩意儿呢。 原来就是个小日本的破神啊?” “我去尼玛的。 跪下忏悔? 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 第486章 垃圾大神 “你们小日本的垃圾神。 竟然敢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撒野? 谁给你的权利? 你以为你是李达康吗?” “什么他娘的大神。 我就不信这个邪。 老子打的就是大神!” 李道明的话,嚣张至极,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天照大神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八嘎呀路! 区区凡人,竟敢亵渎本神! 吾要让你灰飞烟灭!” 她怒吼一声,手中的镜子一举。 镜子上爆发出一道光柱,朝着李道明射了过去! 那光柱炽烈无比。 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这就是天照大神的神力。 太阳之火,能够焚烧一切! “呵呵,跟我比火?” 李道明体内的法力运转,指尖掐印。 “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 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神鬼七杀令·风火令! 话音刚落。 滔天的纯阳真火,骤然从他的右手掌心喷涌而出! 赤红的火焰,在半空之中翻涌成型。 两火相撞,高低立马显现。 只见纯阳真火正在快速蚕食着所谓的太阳之火。 不出十息。 纯阳真火吞噬完,便径直朝着天照大神喷去。 天照大神则把手中的镜子放大数倍,轻松的将纯阳真火挡在身前。 而李道明一看这招奈何不了对方,便再次结印。 “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急急如律令!” 神鬼七杀令·追魂令! “轰隆——!” 天空中响起一声巨响。 金色门户中,一道身影从里面缓缓地走了出来。 这正是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杨戬! 而杨戬的法相一出现。 那股战神的威严,顿时压过了天照大神! 天照大神的脸色大变! 这时,杨戬的法相低下头说道。 “何方妖神,竟敢在吾的地盘上撒野?” 天照大神听完,怒火中烧。 她虽然畏惧杨戬的实力,但作为日本的至高神,并没有退缩。 “吾乃天照大神。 日本的太阳神! 你是何人? 竟敢与吾为敌?” 杨戬闻言,冷哼一声,三只眼睛中满是不屑。 “天照大神?,没听说过。 不过是个区区邪神罢了,也敢在吾面前称神?” “吾乃清源妙道真君。 二郎神杨戬是也! 今天,你既然来了。 那就别想回去了!” 话音未落。 杨戬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一挥。 一道刀芒朝着天照大神劈了过去! 刀芒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开来! 天照大神见状,脸色大变,连忙举起手中的镜子格挡。 “轰——!” 一声巨响。 刀芒劈在镜子之上,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她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镜子也差点脱手飞出。 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而脚下的天空,都被踩出一道道涟漪。 而杨戬,则趁势追击,脚下踏着云步,瞬间就追到了天照大神的面前。 “再吃吾一刀!” 三尖两刃刀朝着天照大神的小腰劈去! 她的避无可避,只能咬紧牙关,将全身的神力都注入镜子中,拼命格挡。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 镜子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布满了整个镜面! “砰——!” 镜子直接碎裂,化作漫天的碎片,消散在夜空中。 而三尖两刃刀的刀芒,则去势不减,继续朝着天照大神劈了过去! “不——!” 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噗——!” 三尖两刃刀直接从天照大神的腰间劈开。 将她整个人劈成了两半,神血飞溅而出。 “吾不甘心…… 吾是天照大神…… 吾怎么会死在这里……” 她的声音中满是不甘,但身体已经消散在夜空中。 日本的至高神,就这样被二郎神杨戬一刀斩杀! 而光头僵尸,看到天照大神被斩杀,顿时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 他最后的希望,就这样没了! 这会,光头僵尸想要逃跑。 但他的腿已经软了,根本使不上力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戬的法相转过头来。 “你就是召唤那个邪神的人?” 杨戬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光头僵尸的耳边响起。 而他被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 “天神饶命!天神饶命!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天神饶我一命!” 杨戬冷哼一声。 “区区僵尸,也敢在吾面前放肆?” “死!” 三尖两刃刀一挥。 光头僵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刀芒劈成了两半,化作漫天的飞灰。 就连不远处的僵尸群,也被余威劈到,全部化为灰烬。 而杨戬的法相,在斩杀了光头僵尸之后,便转过头看向李道明,微微点了点头。 “小友,你的道法不错。 今日之事,吾已记下。 日后若有需要,可再召唤吾。” 说完,杨戬的法相化作一道金色光芒,消失在夜空中。 天空中的金色门户,也缓缓关闭,消失不见。 夜空中,恢复了平静。 而李道明,则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次他消耗的法力太多了。 看来回去之后要好好补充一下了。 就在这时。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那熟悉的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斩杀日本神祇天照大神,获得功德点:2000000点!】 【叮!恭喜宿主斩杀日本八岐大蛇、大天狗,获得功德点:1500000点!】 【叮!恭喜宿主斩杀将臣一脉僵尸头目(光头僵尸)、八只僵尸,获得功德点:880000点!】 【叮!本次战斗累计获得功德点:4380000点!】 【当前宿主总功德点:17447850点】 李道明听完,差点原地起跳。 地师后期,我来了! 而周围的众人,此刻全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其中包括毛小方和阿帆。 大家的眼睛瞪得老大了,嘴巴也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刚才看到了什么? 李道长召唤出了二郎神? 那个三只眼睛的神仙,就是传说中的二郎神杨戬? 还有那个什么天照大神,被二郎神一刀就劈了?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第487章 不要崇拜哥 李道明站在原地,缓缓收回了掐诀的手指。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便转过身来,朝着众人的方向缓步走去。 而此时。 现场的众人,还没回过神来。 其中。 黄润东的反应最为夸张。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看到神仙打架! 这要是说出去,谁信啊? 别说别人不信了,就是他自己,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旁边的钟邦,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位五世奇人,此刻一脸呆滞,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二郎神……真的是二郎神……” 他从小就听老一辈人讲神仙故事。 二郎神劈山救母的传说,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那毕竟是传说啊! 谁能想到,传说中的神仙,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还被李道长给召唤出来了? 钟邦看向李道明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他对李道明,只是佩服。 佩服他年纪轻轻,道法就如此高深。 可现在。 他对李道明,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这能召唤神仙的人,那还是普通人吗? 那分明就是活的神仙啊! 至于其他的警员,更是一个个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手里的枪,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因为在刚才那种级别的战斗面前,枪支弹药,简直就是个笑话。 连神仙都出来了。 他们这些凡人,除了跪着喊666,还能干嘛? 剩下的毛小方和阿帆师徒俩。 此刻的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毛小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李道明走来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他修道数十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这已经不是“道法高深“,四个字能形容的了。 简直就是逆天! 毛小方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苦修了几十年,都修到了狗的身上了。 可李道明呢?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实力却已经远超于他。 而且看这架势。 人家的底牌还多着呢。 这让他这个茅山同道,情何以堪? 旁边的阿帆,就更不用说了。 这小子此刻嘴巴张得老大,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一双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他看着李道明的眼神,就跟看到了神仙下凡一样。 “师父……李道长他也太厉害了吧……” 阿帆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连二郎神都能召唤出来…… 那他……他岂不是比神仙还厉害?” 毛小方闻言,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闭嘴!少胡说八道!” 话虽这么说。 可毛小方心里,其实也差不多是这么想的。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 李道明已经缓步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扫了一眼众人那精彩绝伦的表情,心里暗爽。 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种场面,他早就习惯了。 每次打完架,周围的人都是这副德行。 一开始他还有点得意。 后来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 强者,本就该被仰望。 “李……李道长!” 黄润东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您真是太厉害了!! 连神仙都能召唤出来。 看来您比神仙还要厉害!” “我黄某活了这么大岁数,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黄润东这一通马屁拍得。 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了。 李道明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黄润东一看这架势,知道光拍马屁不够,连忙继续加码。 “李道长,这次要不是您出手。 我们这些人,恐怕全都得交代在这儿了!” “您的大恩大德。 我们没齿难忘! 以后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我黄某绝不含糊!” 他这一开口,旁边的钟邦和其他警员也纷纷反应过来。 “是啊李道长,您真是太神了!” “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李道长,以后您就是我偶像了! 谁要是敢说您一句坏话。 我第一个跟他急!” “李道长,您看…… 您还收不收徒弟啊? 我愿意给您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一时间。 各种讨好的声音络绎不绝,吵得李道明脑仁都有点疼。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追捧。 “行了,各位都别吵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一样。 李道明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 “那些小鬼子已经解决了。 这里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 “剩下的收尾工作,你们自己处理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黄润东。 “老黄。” “哎!李道长您吩咐!” 黄润东连忙挺直了腰板,一脸恭敬地应道。 那模样,比听到上级命令还要积极。 李道明揉了揉肚子,语气随意地说道。 “我和毛师傅、阿帆。 三个忙了一晚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接下来,你开车送我们回道馆吧。” 就这? 黄润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如捣蒜。 “好!好!没问题! 李道长、毛师傅,稍等片刻。 我这就去把车开过来!” 说完,他转头对着钟邦和其他警员吩咐道。 “钟邦,你带着兄弟们留下来收尾,把现场处理干净。 该封锁的封锁,该上报的上报。” “记住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听见没有?” 钟邦连忙立正敬礼。 “是!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其他警员也纷纷应和。 “放心吧,长官,我们嘴严着呢!” “这种事,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黄润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着李道明赔笑道。 “李道长,您和毛师傅、阿帆兄弟稍等。 我去把车开过来,马上就好!” 说完,他屁颠屁颠地跑去开车了。 那速度,比年轻人还利索。 李道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老黄,倒是个明白人。 他知道得罪了李道明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一个劲地讨好。 不过。 李道明也不吃亏。 有人免费当司机,还管饭,何乐而不为呢? 第488章 请客吃席 不一会儿。 黄润东就开着一辆警车过来了。 他亲自下车,绕到后排,恭恭敬敬地拉开了车门。 “李道长,毛师傅,阿帆兄弟,请上车!” 李道明也不客气,弯腰坐进了后排。 毛小方和阿帆也跟着上了车。 黄润东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郊外墓地,朝着镇上开去。 车厢里。 一时间有些安静。 毛小方坐在李道明旁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李道长,刚才……刚才那位,真的是清源妙道真君?” 虽然亲眼所见。 可毛小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可是二郎神啊! 神话传说中的战神! 李道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闻言淡淡开口。 “如假包换。” 毛小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得到确认后,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旁边的阿帆,更是激动的说道。 “李道长,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法门?” 阿帆这小子,好奇心一上来,就什么都敢问。 毛小方连忙瞪了他一眼。 “阿帆!不得无礼! 李道长的法门,岂是你能随便打听的?” 阿帆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了。 李道明倒是不以为意,笑了笑说道。 “没事,阿帆兄弟的好奇心重,很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至于请神的法门…… 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我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套上古传承。 里面有请神之术罢了。” 这话半真半假。 神鬼七杀令确实是系统给的。 但他当然不能把系统的事情说出去。 只能推到什么“上古传承“上。 反正这种东西,也没人能查证。 毛小方闻言,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上古传承…… 难怪李道长年纪轻轻,实力就如此深不可测。”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更加震撼了。 上古传承啊! 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李道明确实是大气运加身之人! 毛小方在心里感慨了一番,也没有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懂得分寸。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着。 黄润东一边开车,脸上的谄媚笑容就没停过。 他心里清楚。 今天晚上这场经历,足以改变他的人生。 他能跟李道明和毛小方搭上关系。 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 黄润东想到这里,便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李道长,毛师傅,阿帆兄弟。 刚好你们还没吃饭。 不如我做东,表达一下感谢之情?” “我知道一家老字号的粤菜馆,半夜也营业。 烧腊和海鲜都是一绝,保证三位满意!” 李道明闻言,看了他一眼。 这老黄,还挺上道。 他正好也饿了,便点了点头。 “行,那就麻烦老黄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能请三位高人吃饭,是我黄某的荣幸!” 黄润东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一打方向盘,车子朝着那家粤菜馆的方向驶去。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一家装修古色古香的粤菜馆门口。 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这家店还亮着灯。 显然是做夜宵生意的。 黄润东停好车,连忙下车,绕到后排,恭恭敬敬地拉开了车门。 “李道长,毛师傅,阿帆兄弟,我们到了。” 李道明下车,扫了一眼这家店的招牌。 “福临门”。 倒是个好名字。 四人走进店里。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 他一看到黄润东,连忙迎了上来。 “黄sir!这么晚了还来光顾,真是稀客啊!” 黄润东摆了摆手,一脸严肃地说道。 “老板,给我安排个最好的包间,然后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菜都端上来! 今天我要请贵客吃饭!” 老板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今天来的不是一般人,连忙点头哈腰。 “好嘞!黄sir您放心,保证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 就这样,四人跟着店老板上了二楼,进了一间装修雅致的包间。 几人刚坐下,茶水就端上来了。 黄润东亲自给李道明几人倒茶。 “李道长,毛师傅,咱们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菜马上就好!” 李道明接过茶杯,淡淡点了点头。 毛小方坐在一旁,看着黄润东这副模样,心里暗暗感慨。 这世道,果然还是实力为尊。 不一会儿。 菜就陆续端上来了。 椒盐濑尿虾、蒜蓉粉丝蒸扇贝、鲍汁扣辽参…… 一道道硬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阿帆看着这一桌子好菜,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 他从小跟着毛小方修炼。 平时吃的都是粗茶淡饭,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李道长,毛师傅,阿帆兄弟,菜差不多齐了。 我们开始动筷吧!” 黄润东热情地招呼着。 “李道长,您尝尝这个。 他们家的龙虾是招牌,特别好吃!” 李道明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他确实饿坏了。 今天忙了一晚上,又打了一场大仗。 体内的法力,消耗巨大。 身体也需要补充能量。 毛小方和阿帆也跟着动了筷子。 阿帆这小子,一吃上就停不下来了。 风卷残云一般,吃得那叫一个香。 黄润东一边吃,一边不停地说道。 “李道长,毛师傅,还有阿帆兄弟。 我黄某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 三位今天晚上那一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李道明一边吃,一边随口应付着。 “老黄,你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举手之劳?” 黄润东连忙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 “李道长,这可不是举手之劳啊! 要不是您三位,我们这些人今晚全都得完蛋!” “那些日本僵尸,还有什么大蛇、大天狗,还有那个什么天照大神。 随便一个出来,都能把我们全灭了!” “您救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命。 这份大恩大德,我黄某感激不尽!” 他说着,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我敬大家一杯!” 李道明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老黄,客气了。” 他以茶代酒,意思了一下。 而毛小方和阿帆同样也是。 黄润东也不在意,一口干了杯中酒,脸上满是红光。 第489章 地师后期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席间,黄润东变着花样地讨好三人。 李道明听得都有点腻了。 不过他也没打断。 有人愿意拍马屁,就让他拍呗,又不少块肉。 毛小方在一旁,偶尔谦虚两句话。 而阿帆呢。 这小子全程都在埋头苦吃。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干饭。 一桌子菜,有一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最后,这小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好吃……太好吃了……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这话一说出口, 让毛小方忍不住瞪了一眼。 四人吃完饭后。 黄润东便开车送三人回道馆。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了李氏道馆的门口。 黄润东下车,拉开车门。 “李道长,到了。” 李道明下车,对着黄润东笑着点了点头。 “老黄,今天多谢了。” “李道长,不用客气!应该的!” 黄润东连忙摆手,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 “李道长,您和毛师傅、阿帆兄弟早点休息。 我就不打扰了!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过来找我!” 李道明“嗯“了一声,转身朝着道馆走去。 毛小方和阿帆跟在后面。 黄润东站在原地,目送三人进了道馆。 这才转身上车,发动车子离开了。 道馆里。 李道明打开灯,昏黄的灯光洒满了整个大堂。 而阿帆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脸满足地说道。 “师父,李道长。 今天这顿饭吃得太爽了! 以后要是天天都能吃这么好的。 那就好了!” 毛小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就知道吃! 看看你,吃了多少? 一桌子菜,一半都被你吃了!” 阿帆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师父,我这不是饿了嘛…… 忙了一晚上,消耗大……” 毛小方摇了摇头,懒得再说他。 他转头看向李道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您请神的那套法门…… 当真是什么上古传承?” 虽然李道明之前已经解释过了。 可毛小方心里,还是好奇得不行。 而李道明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毛师傅,算是吧。 具体的,我也不太好细说。 还望见谅。” 他这话说得客气。 毛小方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懂。 他连忙摆了摆手。 “李道长,是我冒昧了。” 李道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大堂里的气氛。 一时间有些安静。 过了片刻。 李道明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毛师傅,阿帆,时间不早了。 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毛小方和阿帆站在原地,目送李道明上了楼。 紧接着,阿帆开口说道。 “师父……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李道长一样啊……” 毛小方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就你?先把基础打好再说吧! 一天天的,就知道好高骛远!” 阿帆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楼上。 李道明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反手关好门后,便走到床边,盘膝坐了下来。 此刻。 李道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系统,我要立即突破到地师后期境界!” 话音刚落。 脑海中,响起了系统那熟悉的机械音。 【叮!收到宿主指令,扣除功德点15000000点!境界突破开始!】 【叮!当前宿主剩余功德点:2447850点!】 【下一境界:地师圆满,突破所需功德点:30000000点】 一连串的提示音落下。 李道明只觉得丹田内,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 那股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唔——!” 李道明闷哼一声,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股庞大的能量,正在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冲刷着他的经脉! 每打通一条隐脉。 李道明就觉得身体轻盈一分,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敏锐一分! 而体内的法力,不断增加,沉入丹田底部,形成了一片法力液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实力,正在以一种几何级的速度飙升! 地师中期的时候。 他的法力总量,大概是地师初期的两倍。 而现在。 他的法力总量,直接达到了地师中期的三倍以上! 再加上法力液化带来的质量提升。 他的综合战斗力,至少提升了五倍! 这就是境界突破的恐怖! 时间。 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道明盘膝坐在床上,浑身被一层金光包裹着,如同神佛降世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 那股庞大的能量,开始缓缓消退。 丹田中的法力之海,也停止了扩张。 李道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道精光,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他握了握拳头。 恐怖的力量,在拳掌中流转。 仿佛一拳就能打碎一座山! 李道明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地师后期。 终于突破了! 而就在这时。 正在另一个房间里打坐的毛小方,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其震惊的神色!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压迫的气息,从李道明的房间里,缓缓散发出来! 那股气息,如同汪洋大海一般,深不可测! “这……这是……” 毛小方喃喃自语道。 “突破了?” 他在震惊之余,心中也升起了一丝苦涩。 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苦修了几十年,才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李道明呢? 打一架的功夫,就突破了! 而且突破之后的实力,还远超于他! 这让他情何以堪? 不过。 毛小方心里,还是为李道明感到高兴。 接下来,他也该好好修炼了。 不然被年轻人甩得太远,脸上也不好看。 至于隔壁的阿帆。 这小子早就睡得跟死猪一样了。 呼噜打得震天响,根本没感觉到周围气息的变化。 毛小方听着徒弟的呼噜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心是真大。 而李道明突破之后,又稳固了一下境界,便躺下休息了。 今天晚上,确实累坏了。 第490章 黄鼠狼登门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道馆里静悄悄的。 只有几只麻雀在门口的树干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阿帆照例是第一个醒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晚他跟着毛小方和李道明去郊外墓地,折腾了大半宿。 按理说应该累得够呛才对。 可阿帆年轻力壮,睡了几个小时便又生龙活虎了。 他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洗了把脸。 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 “嗯,今天天气不错。” 阿帆抬头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语了一句。 随后他便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大堂。 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 开始就把桌椅擦干净。 地上的纸屑烟蒂也扫掉。 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要一个小时。 阿帆干活麻利,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倒也自得其乐。 他打扫完大堂后,又去厨房烧了壶开水,把茶杯洗得锃亮,整齐地摆在托盘里。 等做完这一切。 阿帆便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大门口。 他伸手拉开门闩。 “吱呀“一声。 大门被缓缓打开了。 清晨的冷风裹着一股湿气扑面而来。 阿帆打了个哆嗦。 然而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只见道馆门外的台阶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长衫,手里还提着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看样子,似乎已经在门外等了有一阵子了。 阿帆定睛一看,认出了此人。 这不就是昨天在警局里见过的那个杨飞云吗? 而杨飞云看到门开了,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台阶。 “这位小哥,早啊!” 杨飞云的声音温和有礼,让人听着如沐春风。 “杨先生?” 阿帆有些意外。 “你这么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杨飞云笑了笑,语气诚恳地说道。 “在下今天是特地过来拜访李道长和毛师傅的。 我怕来晚了,打扰到两位道长清修,便提早了一些过来。 没想到,来得太早。 又怕惊扰了两位,便在门外候着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诚意,又显得自己懂规矩。 阿帆一听,心里倒是对这人多了几分好感。 “杨先生。” 阿帆连忙侧身让开门口。 “那你快请进,快请进!” “在下多谢小哥了。” 杨飞云微微颔首,提着礼盒,迈步走进了道馆。 阿帆把他引到大堂,请他在椅子上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杨先生,你先坐会儿,喝口茶。 我师父和李道长应该还没起。 我上楼去叫他们。” 杨飞云连忙站起身来,客气地说道。 “有劳小哥了。 对了,还未请教小哥高姓大名?” “我叫阿帆。” 阿帆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原来是阿帆兄弟。” 杨飞云笑着点了点头。 “嗯嗯” 阿帆应了一声,转身噔噔噔地跑上了楼。 杨飞云目送阿帆上楼。 这才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他的目光扫过大堂。 神台上的三清像。 墙上挂着的桃木剑。 柜台上码放整齐的黄纸朱砂…… 一切都井井有条,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杨飞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他研习玄门道法多年,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如今看到李道明和毛小方。 他心中的那团火,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不过他城府极深。 这份渴望很快便被温和的笑容所掩盖。 他放下茶杯,安静地坐着,耐心等待。 楼上。 阿帆先敲了敲毛小方的房门。 “师父,师父,起床了!” 房门很快打开了。 毛小方已经穿戴整齐。 显然也是早就醒了。 修道之人作息规律。 他每天天不亮,就会起床打坐修炼。 数十年如一日。 “阿帆,怎么大呼小叫的。” 毛小方皱了皱眉。 “师父,楼下来了个客人,说是特地来拜访你和李道长的。” 阿帆连忙说道。 “就是之前我们见过的那个杨飞云,杨先生。 他提了好大一摞礼物,在门外等了好半天了。” “杨飞云?” 毛小方眉头微微一皱。 他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 “他来做什么?” 毛小方沉声问道。 “不知道,他说要当面跟你和李道长说。” 阿帆摇了摇头。 毛小方沉吟片刻,说道。 “那你去叫李道长,我先下楼看看。” “哎,好!” 阿帆应了一声,又跑去敲李道明的房门。 “李道长,李道长,你醒了吗?” 房门打开后。 李道明也是一身整齐的月白长衫,神清气爽。 他昨晚突破到地师后期之后,又稳固了境界。 虽然睡得晚,但修为到了他这个层次,短短几个小时的睡眠,便已足够。 “怎么了,阿帆兄弟?” 李道明笑着问道。 “李道长,楼下来了个客人,叫杨飞云,说是特地来拜访你和我师父的。” 阿帆回答道。 李道明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杨飞云? 他倒是没想到。 这个人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之前在警局里。 杨飞云就试图请他喝茶交流道法,被他婉拒了。 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直接登门拜访了。 “行,我知道了,走吧。” 李道明点了点头,便跟着阿帆往楼下走去。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毛小方已经坐在了大堂里,正和杨飞云说着话。 杨飞云看到李道明从楼上下来,连忙站起身来。 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李道长!你好! 之前在警局匆匆一别。 杨某心中对道长的神通敬佩不已。 今日特地登门拜访。 还望道长莫怪在下唐突。” 李道明淡淡一笑,拱了拱手。 “杨先生客气了,请坐。” 几人重新入座。 阿帆很有眼色地给李道明和毛小方各倒了一杯热茶,然后乖乖地站到了毛小方身后。 杨飞云把带来的两个礼盒往前推了推,笑着说道。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还望两位道长收下。” 李道明瞥了一眼那礼盒。 包装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也没推辞,只是露出一丝微笑。 “杨先生有心了。 不知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第491章 余大海的邀请 杨飞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 “李道长,毛师傅,实不相瞒。 在下今日前来,是替一位故人传个话。” “哦?” 李道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知是哪位故人?” “这位故人,姓余,名大海。” 杨飞云客气地说道。 “余先生是香港有名的富商。 家财万贯,乐善好施。 在下不才,目前在余先生府上做个顾问,帮着处理一些杂务。” 余大海? 李道明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果然来了。 在《僵尸道长》的剧情里。 余大海是香港数得上号的富商。 家里很有钱,但是个利己主义者。 而杨飞云,最初就是余大海府上的一个顾问。 说是顾问,其实跟手下没什么区别。 杨飞云在余大海面前。 一直过着低头哈腰的日子。 他在一间普通的旧房子里,整整住了八年。 李道明看着杨飞云那张温和有礼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杨飞云今天过来,说是替余大海传话。 但实际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无非是杨飞云在余大海面前,极力推荐了他和毛小方。 说他们是有真本事的高人,把警局里的事说了一遍。 余大海这种富商,最信这些风水命理的东西。 他一听有真正的高人。 自然动了心思,便让杨飞云过来请人。 而杨飞云呢? 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想借余大海的财力和身份,再次接近李道明和毛小方。 等两人到了余大海的地盘上。 他自然有更多的机会接触。 这算盘打得,噼啪响啊。 李道明心里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余大海?” 毛小方皱了皱眉。 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刚来香港不久,对本地的富商名流并不熟悉。 杨飞云连忙解释道。 “余先生在香港做生意多年,在这一带颇有名望。 他平日里最敬重有本事的修道之人。 昨日听在下说起两位道长的神通,心中仰慕不已。 当即就让在下过来,邀请两位道长到府上一叙。”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余先生说了。 若是两位道长肯赏脸。 他定当扫榻相迎,盛情款待。” 说完,杨飞云便一脸期待地看着李道明和毛小方,等待两人的答复。 毛小方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过了片刻。 他把目光转向了李道明。 “李道长,你怎么看?” 毛小方把决定权交给了李道明。 李道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沉吟了几秒,然后看向毛小方说道。 “毛师傅,既然余先生盛情相邀。 咱们要是不去,未免有些不给面子。” “再者说,一大早的就有人请吃早餐。 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我看,咱们就过去瞧瞧吧。” 李道明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想去看看。 这余大海是不是跟剧中一样。 如果真是那种无恶不作的奸商。 那他李道明就得替天行道了。 而杨飞云这个人。 此人城府极深,野心勃勃。 当然,他也是个有潜力的经验包。 好好养到后面,说不定能爆出好的东西来。 至于他想偷师学道? 李道明心里嗤笑一声。 就凭他? 道法这东西,讲究的是师承和根基。 没有正统传承和名师指点。 简直就是在痴心妄想。 他李道明的本事。 那是系统给的,别人想学也学不去。 毛小方见李道明答应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好,那就依李道长的意思,过去看看。” 杨飞云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大喜过望的表情,连忙站起身来,对着两人抱拳道。 “多谢两位道长赏脸! 余先生若是知道两位肯来。 必定欣喜万分!” 他这副激动的样子,演得惟妙惟肖。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在替主子高兴。 李道明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这杨飞云,要是放在前世。 绝对是个影帝级别的演员。 “杨先生,不必客气。” 李道明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那我们出发吧?” “哎,好!两位请跟我来。” 杨飞云说完,便转身走到前面带路。 李道明和毛小方也动身跟上。 而阿帆也想跟着去,被毛小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留在道馆里看着,今天说不定有客人来求符。” 阿帆一脸失望,但也不敢违逆师父的意思,只能耷拉着脑袋应道。 “哦,知道了,师父。” 李道明笑了笑,拍了拍阿帆的肩膀。 “阿帆兄弟,好好看店,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阿帆一听有好吃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真的?李道长,你可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道明哈哈一笑道。 紧接着,三人便走出了道馆。 阿帆站在门口,对着三人挥了挥手。 “师父,李道长,你们早去早回啊!” “知道了,把门关好。” 毛小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阿帆应了一声,便把道馆的大门关好,插上了门闩。 杨飞云的车就停在街角。 那是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在这个年代的香港,绝对算得上是体面座驾了。 当然,这不是杨飞云自己的车。 而是余大海府上的。 司机是个中年人。 他看到杨飞云带着两个人过来,连忙下车打开了后排车门。 “两位道长,请上车。” 杨飞云微微弯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李道明也不客气,弯腰坐进了车里。 毛小方跟在后面,也上了车。 杨飞云绕到另一侧,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开车吧,回余府。” 杨飞云对司机说道。 “是,杨先生。” 司机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驶离了街角,朝着香港富人区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李道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毛小方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飞云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观察两人的表情。 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微笑。 “李道长,毛师傅。 余先生的府邸在富人区里,环境清幽。 两位道长到了府上,可以好好欣赏一下。” 第492章 钟邦的劝解 李道明睁开眼,淡淡笑了笑。 “哦?那倒是要好好看看。” 他嘴上敷衍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情。 余大海住在富人区。 他能在那里拥有一栋豪宅。 可见这余大海的财力,确实非同小可。 十几分钟后。 车子在一栋豪宅大门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西式洋楼。 外墙是白色的大理石。 门口立着两根粗壮的罗马柱。 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花草。 还有一个喷水池,水珠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大门是铁艺的。 上面镀着金,门口还站着两个保镖。 “两位道长,我们到了。 这里就是余府。” 杨飞云率先下车,然后恭敬地为李道明和毛小方拉开车门。 李道明下车,抬头打量了一眼这栋豪宅。 “余先生倒是好兴致,住在这种地方。” “余先生平日里喜欢清静,所以选了这里。” 杨飞云笑着解释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道长,请随我来。 余先生已经在客厅恭候多时了。” 李道明和毛小方对视一眼,跟着杨飞云朝大门走去。 门口的保镖显然认识杨飞云,恭敬地喊了一声“杨先生”,便推开了大门。 三人走进院子,穿过铺着大理石的小径,来到了洋楼的正门。 一个类似管家的老者,已经等在了门口。 他看到杨飞云带着人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杨先生,您回来了。 老爷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福伯,这位是李道长。 这位是毛师傅。 他们是余先生的贵客。” 杨飞云介绍道。 福伯连忙对着李道明和毛小方躬身行礼。 “两位道长好,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李道明微微点头,跟着福伯走进了洋楼。 一进门,便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水晶吊灯。 虽然是白天,依旧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大厅里的家具全是欧式的。 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古董摆件。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角落里还摆着一架三角钢琴。 这装修排场,用“穷奢极欲“四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而在大厅正中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丝绸唐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 两只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着一股精明和算计。 此人,正是这栋豪宅的主人——余大海。 余大海看到杨飞云带着两个人走进来,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这位就是李道长吧? 久仰久仰! 还有这位,一定是毛师傅了!” 余大海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商人特有的热情。 “李道长,毛师傅。 余某我可是久仰大名啊! 飞云回去跟我说了两位的本事。 我当时就说了。 一定要请两位到府上来坐坐! 今天两位高人能赏脸过来。 真是让我余某人蓬荜生辉啊!” 而李道明被他握着手,心里有些不自在,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微笑。 “余先生,客气了。” 余大海又转向毛小方,同样热情地握了握手。 “毛师傅,快请坐,快请坐! 福伯,上茶!上最好的茶!” 几人在沙发上落座。 福伯很快端上了茶。 茶具是精致的青花瓷。 茶香四溢,一看就不是凡品。 余大海亲自给李道明和毛小方倒上茶,然后坐在对面,一脸笑意地看着两人。 “李道长,毛师傅。 我余大海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客套话。 我就直说了吧。”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 “我请两位道长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李道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说道。 “余先生,但说无妨。” 余大海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愁容。 “不瞒两位道长,我这宅子……最近不太太平。” …… 与此同时。 香港的另一边。 钟邦正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 昨晚在郊外墓地的经历,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这一幕幕画面,像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钟邦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现代教育。 他当警察这么多年。 一直坚信科学。 坚信这世上没有什么鬼神。 可昨晚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多年来的认知。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僵尸妖怪,还有神仙! 而李道明和毛小方。 那是真正有大本事的高人! 他一想到自己之前还拿枪指着李道明。 心中也是后怕不已。 人家那是不想跟他一般见识。 不然当时他早就领盒饭了。 钟邦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在羞愧之余。 他也想通了一件事。 整件事情,根子出在他姐姐钟君身上。 要不是钟君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说李道明是骗子。 他也不会跑去道馆抓人。 更不会在审讯室里拔枪相向。 钟邦觉得有必要跟钟君好好谈一谈。 李道长和毛师傅都是有真本事的高人。 不是他姐姐能惹得起的。 而且还要让他姐姐以后见到两人。 千万要收敛一些,绝对不能再去得罪人家。 不然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钟邦打定主意,加快了脚步,朝钟君住的地方走去。 钟君住在七姊妹堂附近一栋旧楼里。 钟邦到了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上了楼。 他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钟君的声音。 “姐,是我,阿邦。” 门开了,钟君穿着一身花色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看到是钟邦,有些意外。 “阿邦?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姐,我有话跟你说。“ 钟邦的脸色有些严肃。 钟君一看弟弟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把他让进屋里。 “阿邦,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那个李道明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第493章 报复计划 钟邦走进屋,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钟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 “姐,你以后别再去找李道长的麻烦了。” 钟君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你说什么? 我找他麻烦? 明明是他抢我的生意!” “姐!” 钟邦提高了声音。 “你听我说完!” 钟君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她还是头一回看到。 钟邦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紧接着,钟邦深吸了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把昨晚在郊外墓地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钟君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详细,连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钟君一开始还满脸不屑。 可她听着听着,脸色也变了。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钟君的声音有些发干。 “千真万确!” 钟邦认真地说道。 “昨晚在场的所有人。 大家都亲眼看到了! 姐,李道长他不是骗子。 他是真正有大本事的高人!”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地说道。 “姐,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说。 以后你见了李道长和毛师傅。 千万要收敛一些。 不要再去招惹他们。 更不要想着怎么报复。 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们,你明白吗?” 钟君坐在椅子上,脸色变幻不定。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阿邦,你说的这些,姐都知道了。 你放心吧,姐以后不惹他们就是了。” 钟邦见姐姐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有些意外。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钟君拍了拍钟邦的手,笑着说道。 “你姐我又不傻。 人家有真本事。 我干嘛还要去得罪? 你就放心吧,姐心里有数。” 钟邦仔细看了看钟君的表情,见她不像是在说气话。 这才松了口气。 “好,姐,你能想通就好。 那我就先回去上班了。 晚上还有任务。” “哎,好,你去吧,注意安全。” 钟君笑着把钟邦送到门口。 钟邦下了楼,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以为姐姐真的想通了。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转身下楼的那一刻。 钟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嘴角冷笑道。 “哼,什么高人,什么二郎神。 我看阿邦这小子。 也是被李道明的骗术,给迷了心窍了!” 钟君根本不信钟邦说的那些话。 在她看来,什么僵尸、大蛇、二郎神。 全都是李道明搞的障眼法。 说不定是用了什么西洋的魔术道具,制造出来的假象。 那些警察都是大老粗,没见过世面,被唬住了也不奇怪。 可她钟君是什么人? 她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什么骗术没见过? 李道明那点伎俩,骗骗别人还行,想骗她? 门儿都没有! “想让我服软? 做梦!” 钟君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之前在别墅里被鬼当众摔来摔去的耻辱。 还有这些天被李道明抢了生意的仇恨。 她可一刻都没有忘记。 此仇不报。 她誓不为人! 钟君在屋里来回踱着步,脑子里飞速转动,琢磨着怎么报复李道明。 硬来肯定是不行的。 李道明那小子邪门得很。 她手底下这些女徒弟,加起来也不够人家打的。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既能教训李道明,又不能让他知道是自己干的。 钟君冥思苦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李道明不是会抓鬼吗? 不是自称什么道长吗? 那我就让他抓个够!” 钟君快步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她的计划是,等到今天晚上,派一个徒弟去李氏道馆,慌慌张张地敲门。 说在某个地方看到了僵尸,请求李道长前去收服。 李道明既然自称道长,又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这种求助他不可能不管。 只要他跟着徒弟出了门,就等于踏进了她的圈套。 她会提前在一个废弃的屋子里布置好陷阱。 地上撒上糯米和绊脚绳。 房梁上挂着渔网。 门后藏着石灰粉。 只要李道明一进门。 她的徒弟就拉动机关,渔网从天而降,把他罩住。 然后其他人冲上去,用糯米泼他,用绳子捆他。 当然,光靠这些还不够。 钟君最得意的一招。 那就是她要亲自化妆成僵尸! 她有一套专门的僵尸戏服,是以前七姊妹堂做法事的时候用的。 清朝官服,假的獠牙,再用油彩把脸涂得惨白惨白的。 这样在昏暗的光线下,绝对能以假乱真。 到时候,她从暗处突然扑出来。 那李道明看到“僵尸”。 还不得吓得屁滚尿流? 钟君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 “李道明啊李道明,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她当机立断,换了身衣服,急匆匆地出了门,直奔七姊妹堂而去。 七姊妹堂就在李氏道馆的斜对面,隔着一条街。 钟君推门进去的时候。 她的几个女徒弟正在大堂里打扫卫生。 几个姑娘看到钟君急匆匆地走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师父,您怎么来了?” 阿秀连忙迎了上来。 钟君扫了几人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都别干了,把门关上,到后堂来。 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说!” 几个徒弟面面相觑。 不知道钟君又要搞什么名堂,但还是乖乖地关上了大门,跟着她来到了后堂。 后堂是七姊妹堂议事的地方。 中间摆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 钟君在主位上坐下,几个徒弟分坐两旁。 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她。 “师父,到底什么事啊?” 阿秀忍不住问道。 钟君冷笑一声,把自己的计划,从头到尾跟几个徒弟说了一遍。 几个徒弟听完,反应各不相同。 阿素皱着眉头,有些犹豫地说道。 “师父,这样……不太好吧? 那个李道长。 我听说真的有本事。 之前在别墅里。 他可是真的超度了那些鬼魂的。 万一……万一他识破了咱们的计划怎么办?” 阿秀也跟着点头。 “是啊,师父。” 钟君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脸一板。 “你们两个,到底是我徒弟,还是他李道明的徒弟? 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她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我告诉你们。 李道明就是个骗子! 什么超度鬼魂,什么降妖除魔,全是障眼法!” 阿素和阿秀被骂得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了。 第494章 女鬼入梦 此时,余大海的豪宅中。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李道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余大海一眼。 毛小方也放下了茶杯,眉头微微皱起。 杨飞云坐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谋算。 “余先生,宅子不太平。 具体是怎么个不太平法?” 李道明放下茶杯,平静地问道。 余大海叹了口气。 整个人往沙发上靠了靠,脸上的愁容更重了。 他搓了搓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是在回忆什么让他恐惧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两位道长,不瞒你们说。 这段时间,我在家里睡觉的时候,老是做同一个梦。” “梦?” 毛小方眉头一挑。 “对,梦。” 余大海点了点头,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 “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噩梦。 毕竟我余大海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做个噩梦而已,也没当回事。”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可后来……这个梦,几乎天天做。” “天天做?” 李道明追问了一句。 “对,天天做。” 余大海的脸色有些发白。 “而且每次做的梦,都一模一样。”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福伯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杨飞云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没有说话。 李道明靠在沙发上,示意余大海继续说下去。 余大海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描述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 “每次都是这样。 我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就感觉房间里突然变冷了。” “然后我就看到,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余大海说到这里,声音明显抖了一下。 “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 长长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就那么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毛小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道明一下子变的好奇起来。 白衣女子,夜夜入梦。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噩梦。 “余先生,然后呢?” 李道明问道。 “然后……” 余大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后她就开始朝我走过来。 走得很慢,脚不沾地。 就那么飘着过来的。” “她一边走,一边对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毛小方沉声问道。 余大海抬起头,看了看李道明,又看了看毛小方,嘴唇哆嗦着,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她说,‘余大海,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福伯站在角落里,浑身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光亮的地方挪了两步。 李道明和毛小方对视了一眼。 白衣女子,夜夜入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托梦了。 如果余大海说的是真的。 那这东西,至少是个厉鬼级别的邪祟。 而且已经缠上了余大海。 长此以往,余大海必死无疑。 “余先生,你这个梦,做了多久了?” 毛小方问道,语气严肃。 余大海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前前后后,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而且那个梦越来越真实。 真实到我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味道。” “什么味道?” 李道明问。 “一股……水腥味。” 余大海皱着眉头,似乎在回忆那种气味。 “就像是河里的淤泥,混着腐烂的水草。 又腥又臭,闻一口都让人想吐。” “每次她一靠近,那股味道就扑面而来。 我想动也动不了,想喊也喊不出声,就跟鬼压床一样。” “她就凑到我面前。 那张被头发遮住的脸,离我不到一尺远。 反反复复就说那句话。” 余大海说到这里,已经是满头大汗。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满是恐惧。 “不瞒两位道长。 我这一个月来,根本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天晚上一闭眼,就看到她站在那里。” “我试过换房间睡,没用。 甚至去酒店住了几晚。 她照样能找到我。” 余大海说到这里,苦着一张脸,看向杨飞云。 “幸好飞云来了,用他的方法。 让我这几天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李道明闻言,把目光转向了杨飞云。 毛小方也看向了杨飞云,眼神里带着询问。 杨飞云被两人盯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语气诚恳地说道。 “李道长,毛师傅,实不相瞒。 我只在余先生的卧房里,布了一个安魂阵” “这几天,余先生确实能睡个安稳觉了。 那个白衣女子也没有再出现。” 说到这里,杨飞云顿了顿。 “但是——我只是暂时帮余先生睡个好觉而已。 那安魂阵治标不治本。” “那东西的根源还在,怨气未散。 等我的阵法效力一过。 她照样会再来。”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 她的手段只会更凶。” 杨飞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两位道长,我杨某学艺不精,对于这东西的根源。 实在是查不出来,也对付不了。” “剩下的…… 我也没办法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无奈。 李道明看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杨飞云这番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有点本事,不然也布不出安魂阵。 但他说他自己“没办法“。 这话就有待商榷了。 以杨飞云的城府。 他不可能真的毫无办法。 只是他不想自己出手而已。 不过李道明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他现在的注意力。 全在余大海描述的那个白衣女子身上。 水腥味……白衣……年轻女子……夜夜索命…… 李道明在脑海里飞速搜索着《僵尸道长》的剧情。 余大海这个角色,在剧里确实有不少戏份。 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剧里有这么一段情节。 这不对劲。 按照原剧的时间线。 余大海身边发生的事情,应该跟杨飞云的阴谋有关。 可这个白衣女子,完全是剧情之外的东西。 难道是这个世界自行衍生出来的变数? 还是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第495章 两万块定金 李道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来了兴趣。 剧情里没有的东西,往往意味着未知。 而未知,既可能是危险,也可能是机遇。 万一这白衣女子是个厉害的邪祟。 灭了之后,功德点肯定少不了。 一想到功德点。 李道明的心跳就快了半拍。 他现在虽然已经突破到了地师后期。 可下一境界的地师圆满,需要三千万功德点。 他现在兜里就两百多万,还差得远呢。 必须抓紧一切机会搞功德点! 余大海见李道明和毛小方都不说话,心里更加没底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钞票。 那叠钞票用橡皮筋捆着,整整齐齐,厚度可观。 余大海把钱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往前推了推。 “两位道长,这是两万块,算是定金。” 他看着李道明和毛小方,脸上满是恳求。 “我余大海这条命,就拜托两位了! 只要两位道长能帮我解决这件事。 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十万块!不,二十万! 我余大海绝不食言!” 两万块定金,二十万重谢。 这个手笔,不可谓不大方。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的香港。 二十万,普通人一辈子都攒不到。 可李道明看都没看那叠钱一眼。 他在意的,是这件事本身。 毛小方倒是看了那叠钱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修道之人,对钱财一向看得很淡。 此刻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 大厅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余大海看着两人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更加忐忑了。 他还以为两人嫌钱少,正咬着牙准备加价。 杨飞云却在这时开口了。 他笑着看向余大海,语气轻松地说道。 “余先生,你看我这记性。 今天一大早,我就去道馆请两位道长。 他们连早饭都没吃,就急急忙忙跟我过来了。” “咱们光顾着说话,让两位道长饿着肚子。 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余大海一听,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飞云你不说我都忘了!” 他连忙转头看向福伯,吩咐道。 “福伯,快去安排早饭! 让厨房好好准备!” “是,老爷!” 福伯应了一声,快步往后厨走去。 余大海又转向李道明和毛小方,脸上堆满歉意的笑容。 “两位道长,实在对不住! 是我余大海考虑不周!” “咱们先吃早饭,边吃边聊!” 李道明摸了摸肚子。 他今天起得早,确实还没吃东西。 “那就叨扰余先生了。” 李道明也不客气,客随主便。 毛小方也点了点头。 “余先生,客气了。” 余大海见两人答应,顿时松了口气。 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不一会儿,福伯就带着几个佣人,端着丰盛的早餐走了进来。 水晶虾饺、蟹黄烧麦、马蹄糕、皮蛋瘦肉粥、鱼片粥……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还有一壶刚泡好的龙井,茶香四溢。 余大海热情地招呼着。 “两位道长,别客气,随便吃! 这些都是我们家厨子的拿手好菜。 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 李道明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一个虾饺。 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 “嗯,不错。” 李道明点了点头,又夹了一个烧麦。 毛小方则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杨飞云则在一旁作陪,时不时给两人添茶,说几句客套话。 余大海本来心里有事,没什么胃口。 但看着李道明吃得香,他也跟着吃了一些。 席间,余大海几次想开口提那件事,都被杨飞云用眼神示意了。 这种事情,不能催得太紧。 而李道明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琢磨着白衣女子的事。 水腥味…… 这个线索很关键。 一般来说,身上带水腥味的怨灵,多半跟水有关。 溺死的、投河的、被人沉塘的…… 死后怨气不散,就会带着水腥气。 可余大海是个富商,住在富人区的豪宅里。 身边怎么会缠上这种跟水有关的怨灵? 是他生意上的仇人? 还是他以前做过什么亏心事? 李道明抬眼看了看余大海。 这家伙长得肥头大耳。 一双小眼睛里,满是精明和算计。 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做生意的人,手上哪有干净的? 指不定是他以前害过什么人。 人家化成厉鬼来找他索命了。 不过这些都是猜测。 具体情况还得查了才知道。 这顿饭吃了将近半个小时。 李道明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 毛小方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用手帕擦了擦嘴。 余大海见两人吃完了,连忙让福伯撤下残席,重新上了热茶。 等佣人收拾干净。 大厅里又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余大海往李道明这边探了探身子,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两位道长,吃得还满意吗?” “不错,余先生府上的厨子手艺很好。” 李道明点了点头。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余大海搓了搓手,终于忍不住了,再次开口问道。 “那个……两位道长。 不知道我刚刚说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看着李道明和毛小方,眼神里满是期盼。 “两位道长放心。 只要你们肯出手,钱不是问题!” “另外,两位道长要是有什么别的要求,尽管开口。 我余大海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李道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了毛小方一眼。 毛小方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李道明从毛小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凝重。 显然,毛小方也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李道明沉吟了片刻,然后看向余大海,缓缓开口。 “余先生,这件事。 我们需要回去商量一下。” 余大海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变。 他还以为李道明要拒绝。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但他毕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 余大海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想了想,觉得李道明说的也有道理。 这种玄门之事,确实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人家两位道长需要回去商量商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总不能当着他的面,就把所有事情都定下来吧? “应该的,应该的。” 第496章 从长计议 余大海连连点头,脸上挤出理解的笑容。 “那是自然。 这么大的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还请两位道长尽量快一些。 我这心里…… 实在是不踏实啊。” 李道明点了点头。 “余先生放心,我们会尽快给你答复。”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 毛小方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就不打扰余先生了。 我们先告辞。” “哎,好,好!” 余大海连忙站起身来,转头对杨飞云说道。 “飞云,你替我送送两位道长,务必把他们安全送回道馆!” “是,余先生。” 杨飞云应了一声,也站了起来。 余大海又亲自把两人送到门口。 一路上说了不少客气话。 “两位道长慢走,路上小心。 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李道明和毛小方对着余大海拱了拱手,便跟着杨飞云上了车。 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驶离余府,朝着道馆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杨飞云坐在副驾驶座上。 他几次想开口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李道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 毛小方则看着窗外,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便停在了李氏道馆的门口。 杨飞云率先下车,为两人拉开车门。 “李道长,毛师傅,到了。” 李道明和毛小方下了车。 杨飞云站在车旁,对着两人拱手笑道。 “两位道长,我就不多做打扰了。 余先生那边,还需要我回去照应。” “等过几天,我再登门拜访,听候两位道长的吩咐。” 李道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 “杨先生请便。” 毛小方也拱了拱手。 “杨先生慢走。” 杨飞云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福特轿车缓缓驶离街角,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李道明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杨飞云,果然不简单。 “李道长,在想什么?” 毛小方见李道明站在门口不动,开口问道。 李道明回过神来。 “没什么,在想余大海说的那件事。” “嗯。” 毛小方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这件事,确实有些蹊跷。”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 “吱呀——” 道馆的大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阿帆探着个脑袋,看到门口站着的李道明和毛小方,顿时眼睛一亮。 “师父!李道长!你们回来啦!” 他连忙把门拉开,高兴地迎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那个余大海找你们什么事呀?” “他是不是请你们去看风水? 还是他家闹鬼了?” 阿帆这小子,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噼里啪啦问了一串问题。 李道明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帆兄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街对面七姊妹堂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 “我们先进去再说。” 阿帆顺着李道明的目光看了一眼街对面。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哦,好!” 三人走进道馆。 阿帆转身把大门关好,插上了门闩。 “师父,李道长,你们先坐,我去倒茶!” 阿帆说着,便一溜烟跑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三杯热茶。 他先给毛小方端了一杯,又给李道明端了一杯。 最后自己端了一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接着,阿帆便看着两人,满脸的好奇。 “李道长,现在可以说了吗?” 李道明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毛小方。 “毛师傅,你怎么看?” 毛小方放下茶杯,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余大海描述的那个白衣女子。 如果他说的句句属实。 那十有八九是厉鬼缠身。 而且不是普通的厉鬼。” “再加上对方能夜夜入梦。 还能精准定位余大海的位置。” “说明这东西的怨气极重,而且跟余大海之间,有很深的因果纠葛。” 毛小方的脸色很严肃。 “如果放任不管,不出一个月,余大海必死无疑。” 阿帆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端住。 “一……一个月?这么严重?” 毛小方点了点头。 “厉鬼入梦,是在一点点地蚕食余大海的生机。 等到了最后。 余大海的三魂七魄,都会被那厉鬼拖走。 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阿帆听得浑身发冷,缩了缩脖子。 “师父,那……那也太可怕了吧……” 李道明听完毛小方的分析,赞同地点了点头。 毛小方说的这些,跟他的判断基本一致。 不过他还有一些别的想法。 “毛师傅,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李道明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余大海说,那个白衣女子身上有水腥味。” 毛小方眉头一挑。 “李道长的意思是……” “水腥味,说明这东西跟水有关。” 李道明缓缓说道。 “要么是溺死的。 要么是被人害死后沉尸水中。” “她的怨气,多半跟水有关。 而且余大海说,她是个年轻女子,能入梦。” “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 倒是让我想起了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毛小方连忙问道。 阿帆也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道明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两个字。 “水魅。” “水魅?” 毛小方的脸色变了变。 水魅这种东西。 他当然知道。 因为有些水鬼积怨日久,吸食了足够的精血,就有可能进化成水魅。 水魅比普通水鬼厉害得多,能离开水域,入梦害人。 如果真是水魅的话。 那事情就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李道明摆了摆手。 “具体是什么东西。 我们还得亲眼见了才知道。” 毛小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李道明,语气坚定地说道。 “李道长,不管那东西是厉鬼,还是水魅。 如果真的出现在人间。 我毛小方身为茅山弟子。 自然是要出手的。” “降妖除魔,也是我们修道之人的本分。” 第497章 白衣水魅 李道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哈哈一笑,点了点头。 “好!毛师傅果然快人快语! 那这桩事,我们就接了!” 毛小方见李道明答应得这么痛快,也是微微一笑。 他就知道。 李道明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而坐在一旁的阿帆,从头到尾听得云里雾里。 他看看李道明,又看看毛小方,一脸茫然。 “不是……师父,李道长。 你们在说什么呢?” “什么是水魅?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毛小方看了徒弟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把余大海描述的情况,以及他们刚才的分析。 一五一十地跟阿帆说了一遍。 阿帆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白衣女子是水魅……入梦索命……” 阿帆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 “师父,这么说。 那个余大海是被水魅缠上了?” “很有可能。” 毛小方点头道。 “那……那我们真的要帮他?” 阿帆挠了挠头,有些犹豫地说道。 “可是师父,我听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水魅。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万一……万一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毛小方瞪了他一眼。 “我们还没动手。 你就先说打不过?” “还有,茅山弟子,降妖除魔。 岂能贪生怕死?” 阿帆被师父一瞪,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但他脸上的担忧,却没有消散。 李道明看着阿帆那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阿帆兄弟,别怕。 有我在,什么水魅水鬼的,都翻不起什么浪花。” 阿帆看了看李道明,想起了他之前请神的场面,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对啊,有李道长在呢! 李道长连神仙都能请下来,还怕一个水魅? “嘿嘿,那我就放心了。” 阿帆挠了挠头,傻笑道。 毛小方看着徒弟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道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透过窗户,看向余府的方向。 白衣女子……水魅…… 剧情之外的变数…… 他倒要看看。 这东西的实力怎么样。 而在道馆的斜对面。 七姊妹堂的里面。 钟君正躲在窗帘后面,冷冷地注视着李氏道馆的大门。 她刚才看到杨飞云开车送李道明和毛小方回来,又看到两人进了道馆。 “哼,一大早就出去,不知道又去骗谁了。” 钟君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李道明,你给我等着。 今晚,就是你的好日子!”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到后堂里。 她的几个徒弟正在忙活着,准备今晚要用的道具。 渔网、绳子、糯米、石灰粉、清朝官服…… 一应俱全。 钟君看着这些东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一切准备就绪。 今晚,她要让李道明跪地求饶! 而此刻的李氏道馆里。 李道明突然打了个喷嚏。 “嗯?谁在念叨我?”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莫名其妙。 毛小方看了他一眼。 “李道长,没事吧?” “没事。” 李道明摇了摇头,也没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的是。 一场由钟君精心策划的闹剧,正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向他逼近。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李道明,满脑子都是那个白衣女子的事情。 他放下茶杯,看向毛小方。 “毛师傅,我打算今晚先去余大海的府上看看。 白天阳气重。 那东西不会出来。 只有等晚上阴气最盛的时候。 她才有可能现身。” 毛小方点了点头。 “李道长说得有理。 不过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这样,下午我先准备一些法器和符箓。 墨斗线、糯米、黑狗血、桃木剑。 这些都得备齐。” “如果那东西真是水魅。 普通的法器对她效果有限。 我还得画几张专门克制水邪的符箓。” 李道明闻言,摆了摆手。 “毛师傅,你准备你的。 我不用那些东西。” 毛小方一愣,随即想起了李道明一贯的风格,便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是,李道长道法高深,确实不需要这些外物。 不过多准备一些。 总没有坏处。 万一那东西,还有同伙呢?” 李道明想了想说道。 “行,那毛师傅你看着准备吧。” “阿帆兄弟,你下午也别闲着,帮你师父打下手。” “李道长,你放心。 就算你不说。 我也会帮师父的。” 阿帆应了一声。 虽然心里还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每次跟着李道长出去降妖除魔,都有肉吃。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便各自散去准备。 毛小方带着阿帆,在大堂里准备法器符箓。 李道明则回到了楼上的房间,盘膝坐在床上,开始闭目调息。 他要把状态调整到最佳,以应对今晚可能出现的任何状况。 虽然他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并没有大意。 剧情之外的变数,往往最危险。 因为你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方式出现。 也不知道它的底线在哪里。 不过李道明并不害怕。 相反,他很期待。 地师后期的修为,加上神鬼七杀令。 就算那东西真是什么修炼了百年的水魅。 他也有信心让对方有来无回。 而且…… 李道明的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那白衣女子真是个厉害的邪祟,灭了之后的功德点,应该不会少。 想到功德点,他的心情就更加愉悦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到了正中,又缓缓向西边斜去。 道馆里很安静。 当最后一抹余晖,从道馆的窗棂间褪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李氏道馆的大堂里,灯火通明。 阿帆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端出三菜一汤。 一盘蒜蓉炒菜心、豆腐煲。 一碟切好的烤鸭。 再加一大碗番茄蛋花汤。 都是些家常菜,胜在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师父,李道长,吃饭啦!” 阿帆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桌,搓了搓手。 李道明从楼上下来,闻到饭菜的香味。 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他虽然早上在余大海的府上,吃了一顿丰盛的早茶。 但下午打坐调息后,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了。 “嗯,阿帆兄弟的手艺,看起来不错嘛。” 第498章 李道长,救命呀! 李道明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烤鸭。 咸香适中,肥而不腻,确实不错。 毛小方也从旁边的案台走过来。 而那张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东西。 墨斗线、糯米、画好的黄符、桃木剑。 还有一小瓶公鸡血。 这些都是他下午亲手准备的。 “毛师傅,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道明招呼道。 “好。” 毛小方洗了手,来到饭桌旁坐了下来。 阿帆早就饿得不行了,见两人都动了筷子。 他便立刻狼吞虎咽地扒拉起饭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毛小方皱了皱眉,拿筷子敲了敲阿帆的碗沿。 “嘿嘿,师父,下午帮你磨墨裁纸。 干了一下午活,饿坏了。” 阿帆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李道明笑了笑,给阿帆夹了一块烤鸭腿。 “阿帆兄弟,那你多吃点。 今晚说不定有得忙。” 阿帆用力点头,吃得更欢了。 三人一边吃,一边商量着今晚去余府的事。 “毛师傅,你觉得那白衣女子,今晚会现身吗?” 李道明吃了口饭,随口问道。 毛小方放下筷子,沉吟道。 “不好说。 那东西既然能夜夜入梦。 说明她的怨气已经凝实,不惧阳气。 但白天她肯定不会出来。 只有等夜深了。 阴气最盛的时候,才有可能露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杨飞云在那里布下了安魂阵。 那东西这几天没去成。 今晚我们突然出现在余府。 她若是感知到了,说不定会提前现身。” 李道明点了点头。 “毛师傅,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我们今晚去,先不急着动手。 我们看看情况再说。 要是能找到她的根源。 那就最好不过了。” “嗯,李道长,我也是这么想的。” 毛小方表示赞同。 阿帆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 “师父,李道长。 那个水魅……长什么样啊? 是不是头发长长的,脸色白白的,舌头拖得老长?” 他一边说,一边翻着白眼,把舌头伸出来,扮了个鬼脸。 “你给我好好吃饭!” 毛小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阿帆缩了缩脖子,赶紧收回舌头,低头扒饭。 李道明被逗乐了。 “阿帆兄弟,你要是害怕。 今晚就留在道馆里吧。” “那不行!” 阿帆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也要去! 再说了,有师父和李道长在。 什么水魅水鬼的,我才不怕呢!” 他拍着胸脯,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 可李道明分明看到。 这小子说这话的时候,拿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街面上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 远处传来夜宵摊的叫卖声。 阿帆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后,又把下午准备好的法器一一检查了一遍。 毛小方自己则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道袍,脚下蹬了双千层底的布鞋。 整个人看上去精干利落。 “李道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毛小方问道。 李道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不急,等再晚一点。 亥时前后,阴气上升。 那东西才有可能出来。 现在去了,估计也是干等着。” 他靠在椅子上,端起阿帆刚泡好的热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毛小方点了点头,也坐下来等。 时间过去的很快。 转眼间,便是晚上八点多。 街上的人声渐渐稀疏。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初秋的凉意。 李道明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毛师傅,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毛小方和阿帆立刻精神一振。 “好!” 阿帆抢着去开门。 可他的手刚碰到门闩。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砰!砰!” 紧接着,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拍响了。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喊了起来。 “李道长!开门啊!救命啊!” 阿帆被这突如其来的拍门声吓了一跳,手缩了回来。 “谁啊?” 阿帆隔着门问了一句。 “是我!我是七姊妹堂的阿秀! 李道长,快开门!出大事了!” 门外的声音焦急万分。 阿秀? 李道明眉头微微一挑。 钟君的徒弟? 这么晚了,她跑过来干什么? 毛小方倒是没有多想,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闩。 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梳着一条大辫子,穿着浅蓝色的斜襟短衫。 正是钟君的女徒弟,阿秀。 只见她满头大汗,鬓角的碎发全被汗水浸湿了。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姑娘,怎么了? 你是出什么事了?” 毛小方连忙问道。 “这位道长!求求你们,快去救救我师父吧!” 阿秀一把抓住毛小方的胳膊。 “你师父?” 毛小方脸色一变。 李道明也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阿秀。 阿秀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说道。 “今天傍晚,我师父带着我们几个,在镇外西边的树林里做法事。 结果……结果我们在树林里,发现了一个僵尸!” “僵尸?” 毛小方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对!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 他从一个坟包里钻出来的,一蹦好几丈高! 可厉害了!” 阿秀的脸上故作恐惧说道。 “我师父让我们快跑。 她自己留下来拦住那个僵尸。 可是……可是那个僵尸太厉害了。 我师父根本打不过他! 我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我师父被她一掌拍飞了,吐了好多血! 这位师傅,李道长,求求你们,快去救救我师父吧! 再晚就来不及了!” 阿秀说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毛小方一听“清朝官服的僵尸”这几个字。 脑子“嗡”的一声。 清朝官服……僵尸…… 难道是玄魁?! 他追踪玄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个僵尸王凶残成性,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毛小方做梦都想把他收服。 如今玄魁竟然就在这附近出现了?! 第499章 前方有危险 毛小方来不及细想,热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姑娘,起来!你快带路!” 毛小方一把拽起阿秀,转身就往外冲。 “师父!等等我们!” 阿帆喊了一声,连忙抓起布包背在身上,追了出去。 李道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眯着眼睛,看着阿秀的背影,嘴角玩味一笑。 钟君? 和僵尸缠斗? 还被一掌拍飞吐血? 开什么玩笑。 就钟君那两下子。 平日里装神弄鬼,骗骗老百姓还行。 真要是遇到了僵尸。 以她那点微末的道行。 估计一个照面就得被掐断脖子。 还缠斗?还吐血? 她要是真有本事跟僵尸过上几招,也不至于在别墅里被几只小鬼摔得鼻青脸肿了。 这里面,有鬼。 李道明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他看了一眼毛小方急匆匆的背影。 算了。 他倒要看看。 钟君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李道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阿秀在前面带路,跑得飞快。 毛小方紧随其后。 阿帆背着帆布包,吭哧吭哧地跟在后面。 李道明吊在最后面,看似不紧不慢。 可无论前面三人跑得多快。 他始终跟在三丈之内,气息平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几人穿过两条街道,拐进一条小巷,朝着镇外西边的方向跑去。 路上,阿秀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 她看毛小方和李道明都跟上来了。 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紧跟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得意,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成了! 师父果然料事如神! 她按照钟君教的话。 一说有僵尸。 那个道长果然急得跟什么似的,二话不说就跟着来了。 还有那个李道明。 平时看着挺精明的。 这不是也跟着来了吗? 等会儿到了地方。 大网一收,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阿秀心里美滋滋的,脚下跑得更快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跑在最后面的李道明,正用一种看猴戏的眼神看着她。 李道明一边跑,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他的精神力如同水波一般,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周围五百米内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这是他突破到地师后期之后。 精神力大涨带来的好处。 不对。 太安静了。 这条路通往镇外的树林。 平日里虽然偏僻。 但这个时候,草丛里好歹有些虫鸣蛙叫。 可现在,四周静得可怕。 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李道明不动声色地继续感知。 很快,他就看到了。 前方约莫五十丈外的树林边缘,有一片空地。 空地周围的几棵大树后面,藏着好几个人。 一共有六个。 她们的呼吸刻意压低,心跳却很快。 显然很紧张。 空地上方的树冠之间,拉着好几根粗绳。 地面上铺着一张大网。 网绳用落叶和浮土巧妙地遮盖住了。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网的四角,分别系在四棵大树的树干上。 还连着好几根牵引绳。 一直延伸到树后那些人的手里。 除此之外,树后面还堆着几袋东西。 而且他还看到。 其中一个藏在树后的人影,身上穿着一件清朝的官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色粉末。 好家伙。 这阵仗,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大网、石灰粉、假扮僵尸…… 李道明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这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麻烦,死性不改。 笑的是她这点伎俩,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声张,只是开口问道。 “阿秀姑娘,你说的那个僵尸,长什么模样?” 阿秀正跑着,听到李道明的问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按照钟君事先教好的说辞,喘着气回答。 “李道长,那僵尸的脸…… 脸是青紫色的,有两颗尖尖的獠牙。 指甲又黑又长。 走路时一跳一跳的! 可吓人了!” “哦?” 李道明慢悠悠地追问。 “那他穿的官服,是几品的? 胸前补子上绣的是什么?” “啊?” 阿秀一下子被问住了。 她哪里懂什么几品官服,什么补子? 钟君也没教过她这些啊! “我……我当时吓坏了,没看清楚……” 阿秀支支吾吾地说道,眼神有些躲闪。 “是吗?” 李道明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阿秀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些打鼓。 这个李道明,怎么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还好她反应快,糊弄过去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 李道明早已看穿。 “李道长,僵尸就在前面了!” 阿秀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黑黢黢的树林,回头说道。 毛小方闻言,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阿帆也快步地跟在后面。 李道明抬眼看去。 树林边缘的空地上,落叶堆积,在夜风中微微翻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在李道明的精神力感知中,树后那六个人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点。 其中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更是紧张得浑身都在发抖。 李道明嘴角微微上扬。 来吧。 让我看看,钟君你精心准备的这场戏,到底怎么收场。 几人一前一后,冲进了那片空地。 “就在那里!我师父就在前面跟僵尸打起来了!” 阿秀指着树林深处,大喊了一声。 毛小方二话不说,纵身就往前冲。 阿帆紧随其后。 李道明跟在两人身后,脚步看似随意。 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位置。 就在三人踏入空地中央的瞬间。 “哗啦——!” 一阵机关牵动的声响,从脚下传来! 说时迟,那时快。 地面上堆积的落叶猛地炸开。 一张用粗麻绳编织的大网,从地下的沟槽中弹射而起! 这大网显然是钟君精心设计过的。 四角同时发力,从四个方向朝着中间卷裹而来。 看样子是要把三人从脚到头,裹得严严实实! “什么东西?!” 阿帆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往旁边躲。 毛小方也是脸色一变。 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可大网来势太快,从四面合围,避无可避! 大树后面,传来钟君兴奋的声音。 “拉!快给我使劲拉绳子!” 第500章 死鸭子嘴硬 几个女徒弟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拽动牵引绳。 大网越收越紧。 眼看着就要把三人缠成粽子! 阿秀站在空地边缘,看着这一幕,激动得小脸通红。 马上就要成了! 然而。 就在大网即将合拢的千钧一发之际。 李道明动了。 他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微微一凝。 一股精神力,如同实质般从他周身爆发开来! 那股力量瞬间笼罩着整张大网。 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大网,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一样。 无论树后的人怎么使劲拽。 大网都纹丝不动,连一寸都收拢不了。 “嗯?怎么回事?!” 树后的钟君愣住了。 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脸都憋红了。 可手里的绳子,就像是钉死在了空气里。 任她怎么拉都拉不动。 “师父,拉不动啊!” “这网怎么这么沉?!” 几个女徒弟也急了。 一个个咬着牙,脚蹬着地面,身体往后仰,使出了浑身解数。 可那张网,就像是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空地上。 毛小方保持着防御的姿势,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李道明。 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 “李道长,这是……” “别急,毛师傅。” 李道明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有人请咱们看了一场好戏。 咱们总得把唱戏的请出来,好好谢谢人家。” 话音未落。 李道明眼神一厉,精神力猛地再次爆发! “都给我出来吧!” 他低喝一声,右手随意地往身后一抓。 那股无形的精神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顺着牵引绳,猛地朝树后席卷而去! “啊——!” “妈呀——!” 一连串的惊叫声响起。 树后的六个人,连人带绳,被那股巨力硬生生地从掩体后面拽了出来! 她们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噗通噗通”地全部摔在了空地中央! 六个姑娘摔成一团,哎哟声此起彼伏。 石灰粉扬起一片白灰,呛得她们咳嗽连连。 牵引绳散落得到处都是。 那张大网则软绵绵地塌了下来,堆在李道明三人脚边。 阿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毛小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因为他看清了被拽出来的人。 六个姑娘,都是七姊妹堂的女徒弟。 其中四个穿着日常的短衫,灰头土脸地摔在地上。 而最中间的那个。 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清朝官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 嘴角还粘着两颗假獠牙。 不是钟君,还能是谁?! 只不过她此刻的模样。 实在是狼狈到了极点。 只见她正捂着腰,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空地上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阿帆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看地上的大网,又看看钟君那身僵尸扮相。 终于明白过来了。 “好啊!原来是你们搞的鬼!” 阿帆指着钟君,大声说道。 “什么僵尸!全是骗人的!” 他转头看向站在空地边缘的阿秀。 阿秀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僵硬。 她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毛小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是真的动了肝火。 刚才听到“清朝官服的僵尸”。 他心急如焚。 以为是玄魁现世。 生怕钟君她们送了性命,一路狂奔而来。 结果呢?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一个针对他和李道明的陷阱! 毛小方大步走到钟君面前,压着怒火,沉声质问。 “你就是钟君? 请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时间,钟君被毛小方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可她看了看周围的徒弟。 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反而涌了上来。 怕什么? 事情都暴露了,还能怎么样? 她钟君在这一带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难道还能被他们吃了不成? 钟君把心一横,索性不装了。 她一把扯下嘴角的假獠牙,双手叉腰,脖子一梗。 “我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们想干什么呢!” 她这一开口,反倒是倒打一耙。 “毛小方,李道明! 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毛小方被她这厚颜无耻的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们欺负你? 明明是你设下陷阱,骗我们过来,还倒打一耙?!” “我那是被你们逼的!” 钟君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自己摸摸良心问问! 自从你们李氏道馆开张以来。 抢了我多少生意?! 街口的王阿婆,本来是要找我做超度法事的。 结果被你们截了胡! 还有码头的陈老板,搬家看风水。 本来也是找我的。 结果也被你们抢了! 这半个月来,我七姊妹堂门可罗雀。 一个上门的客人都没有! 你们这是砸我的饭碗,断我的财路! 我不找你们拼命,找谁拼命?!” 钟君越说越激动。 一张白脸涨得通红,配上那身滑稽的清朝官服,活像一个跳梁小丑。 她的几个徒弟从地上爬起来,缩在她身后。 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李道明和毛小方。 毛小方被钟君这番歪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人家王阿婆和陈老板,是自愿来找我们的! 道法之事,凭的是真本事。 谁有本事谁接生意,天经地义! 你自己没本事留不住客人。 反倒怪起我们来了?” “什么真本事? 我看就是骗术!” 钟君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李道明就是个大骗子! 什么二郎神,什么降妖除魔,全是障眼法! 也就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警察! 想骗我钟君? 门儿都没有!” 李道明一直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冷眼看着钟君表演。 他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 “你说完了?” 钟君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是硬撑着。 “没说完! 我告诉你李道明。 今天这事没完! 你要是不赔偿我的损失。 我就——” “你就怎么样?” 李道明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铺天盖地地压了过去! 第501章 玄魁出现了 钟君感觉到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猛地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只见她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又跪了回去。 她身后的几个女徒弟更是不堪。 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李道明低头看着钟君,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钟君,我本来不想跟你一般见识。 可你三番五次地来找麻烦。 之前在别墅里装神弄鬼。 现在又设陷阱害人。 你真以为,我李道明的脾气很好?” 钟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之前弟弟钟邦跟她说的那些话。 她一个字都不信。 可现在,她信了。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骗不了人。 李道明懒得再跟她废话。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毛师傅,你不是一直问我。 什么叫空中飞人? 今天就让你看看哈。” 毛小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李道明的手掌,微微往上一抬。 “起。” 话音刚落。 钟君和她的六个徒弟。 包括站在空地边缘的阿秀。 一共七个人。 她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 “啊——!” “放我下去!” “师父!救命啊!” 七个女人悬在四五米的半空中。 纷纷手舞足蹈,尖叫连连。 阿帆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 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真的是空中飞人! 李道长,你太厉害了!” 毛小方看着半空中众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钟君,也是咎由自取。 李道明看着半空中的七人,嘴角微微上扬。 他正准备再加点力道。 让她们在天上多转几圈,好好长长记性。 就在这时。 “轰——!”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地面传来! 李道明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紧接着。 “轰!” 又是一声震动! 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了。 脚下的地面,微微颤抖了一下。 空地上的落叶,被震得簌簌发抖。 半空中的钟君等人也感觉到了。 尖叫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是地震了吗?” 阿帆脸色发白,扶住身边的一棵大树。 而李道明猛地转头,朝着震动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树林深处。 一团尸气,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这边逼近! 那尸气之浓,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邪祟。 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 所过之处,树木枯萎,虫兽绝迹。 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顺着夜风,扑鼻而来! “这股气息……” 李道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毛师傅,情况不对!” 他低喝一声。 毛小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是茅山道长,对尸气的感知比常人敏锐百倍。 这个气息…… 他太熟悉了! “所有人,退后!” 毛小方脸色大变。 一把拽住阿帆,往后急退。 李道明也将钟君等人放下。 七个人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好在离地不算太高,又有落叶缓冲,摔得虽然疼,但没受什么重伤。 钟君摔在地上,刚想骂娘,就看到了李道明和毛小方如临大敌的表情。 她顺着两人的目光,朝树林深处看去。 这一看,她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只见树林的黑暗深处。 一个身影,正一跳一跳地朝这边靠近。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洒下来,照亮了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清朝官服,头戴顶戴花翎,脚蹬官靴。 苍白的脸上,有两颗寸许长的獠牙。 十根手指的指甲,又黑又长。 他每跳一下,周身的尸气就翻涌一分。 那股尸王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钟君看着那个身影,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 “僵……僵尸……真的僵尸……” 她的牙齿打着架。 那几个女徒弟,早就吓得瘫软在地。 阿帆则一脸紧张的看着那个身影。 而毛小方。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越跳越近的身影,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是玄魁!”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玄魁! 那个让毛小方追踪了数年的僵尸王! 他竟然真的出现了! 李道明的目光,也紧紧锁定在那个身影上。 他体内的法力,开始运转起来。 周身散发出金光。 地师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与玄魁身上的尸煞之气,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玄魁似乎也察觉到了李道明的存在。 他跳跃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双惨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李道明的方向。 一人一尸,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在月光下遥遥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树林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道明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的嘴角,不仅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了一抹兴奋的弧度。 玄魁是吧? 他倒要看看。 这个《僵尸道长》里的BOSS之一。 到底有多少斤两。 “毛师傅。” 李道明头也不回地开口说道。 “你带着阿帆,还有那几个女人,退后。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毛小方毕竟见识过李道明的本事,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李道长,小心!” 他说完,便一把拽起阿帆,又回头冲着钟君等人低喝一声。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不想死的就跟我退!” 钟君等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互相搀扶着,快速地往后退去。 空地上。 只剩下李道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月光下。 他的对面,百米开外。 玄魁弯着膝盖,双臂平伸,保持着僵尸特有的姿势。 一人一尸之间。 落叶被两股气息碰撞产生的气流,卷得漫天飞舞。 夜风呼啸,杀机四伏。 李道明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有金色的光芒在跳动。 他看着玄魁,嘴角上扬,轻声说了一句。 “来吧,让我看看。 你这僵尸王,实力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玄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脚猛地一蹬地面! “轰——!” 地面炸裂,泥土飞溅! 他那高大的身躯,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滔天的尸气,朝着李道明扑了过来! 第502章 开始战斗吧! “来得好!” 李道明一声暴喝,不退反进,脚下猛地一踏! “金光咒!” 嗡—— 金色光芒,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化作一尊光罩,将他整个人牢牢护在其中。 金光冲霄,硬是把周身翻涌而来的尸气,逼退了三尺! 与此同时。 他右拳缓缓攥紧。 “咔嚓!咔嚓!” 一道道雷霆,顺着他的手臂攀援而上,在拳头上疯狂缠绕。 噼啪的雷鸣声,在寂静的林夜里格外刺耳。 正是闪电奔雷拳! 一人一尸,在电光石火之间,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 拳头与尸爪正面相交。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 以两人为中心,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开来。 蛛网般的裂缝,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朝着四周横扫! 周围几棵大树被气浪扫中。 树冠剧烈摇晃,落叶如同下了一场暴雨。 而退到远处的钟君等人,被这股余波冲得睁不开眼,纷纷抬手遮挡。 “我的妈呀……” 阿帆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空地中央。 这就是李道长的近战实力吗? 毛小方死死盯着战场,握着桃木剑的手,都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追了玄魁数年,太清楚这僵尸王的肉身有多么恐怖。 刀砍上去只留白印。 子弹打上去只能崩出火星。 可李道明,竟然敢正面硬撼玄魁?! 战场中央。 拳爪相交的力道。 让李道明脚下的泥土,塌陷了半寸。 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 金光与雷光同时暴涨,硬生生将玄魁的厉爪顶住! 玄魁的眼珠里,露出了一丝意外。 他这一扑,少说也有千斤之力。 寻常的铜头铁臂,在他爪下跟纸糊一样。 可眼前这个人的拳头,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砸得他爪心一阵剧痛。 那金色的雷霆,更是顺着他的指甲,疯狂往上窜。 所过之处,尸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黑烟。 “吼——!” 玄魁吃痛,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另一只爪子带着风声,朝李道明横扫而来! 李道明眼神一凛。 “雷影踏!” 他脚下雷光一闪,身形横移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一爪。 黑亮的指甲,几乎是贴着他的肩头擦了过去。 几根银白色的发丝,被尸爪余风削断,缓缓飘落。 可李道明的反击,没有半分停顿。 他避开爪锋的瞬间,已经欺身贴近。 左肩猛地一沉,狠狠撞进玄魁怀里! “砰!” 一记凶猛的贴身靠,撞得玄魁高大的身躯都晃了一晃。 紧接着,李道明的右拳,如同暴雨般轰了出去! “闪电奔雷拳——惊雷破!” 一拳,正中玄魁胸口! “轰隆!” 拳头砸实的地方。 金色雷霆轰然炸开,像是一颗闷雷在玄魁胸膛上引爆。 玄魁身上那件清朝官服,瞬间被雷电灼出一个焦黑的拳印。 他整个身体,被这一拳硬生生轰得倒滑出去,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好!” 远处的阿帆,忍不住攥着拳头大吼了一声。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兴奋就僵住了。 只见玄魁倒滑出十几步,竟然稳稳地停住了身形。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焦黑的拳印,喉咙里发出一阵咆哮。 那看似沉重的一击,竟然只是让他后退了十几步! 紧接着,他胸口青黑色的皮肉,微微蠕动。 焦黑的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淡化! “这乌龟壳可以!” 李道明挑了挑眉,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要是连这点防御都没有,还配叫僵尸王? 玄魁被彻底激怒了。 他双臂平伸,膝盖微弯。 周身的尸气,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在身后凝聚成一团雾气旋涡。 “吼!吼!吼!” 三声咆哮,一声比一声凄厉。 下一刻,他的身影动了。 僵尸最恐怖的,便是那不讲道理的弹跳之力。 只见玄魁双脚猛地一点地。 整个身体拔地而起。 一跃就是五六丈高! 他从半空之中,头下脚上。 双手的尸爪并拢如刀,朝着李道明当头落来! 这一击,避无可避! “李道长,小心头顶!” 毛小方失声提醒。 李道明却像是早有预料。 他猛地抬头。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俯冲而下的黑影。 “呵呵,小瘪三,想跟我比快?” 他冷哼一声,脚下雷影踏再次催动。 “滋啦——” 几道雷电在脚下炸开。 李道明的身形,诡异地一侧。 让过了玄魁下坠的锋芒。 玄魁十根指甲狠狠插进地面。 “噗噗噗噗——” 坚硬的泥地,被他生生插出十个深不见底的窟窿,碎石飞溅。 就是现在! 李道明瞬间欺身而上! 他左手成掌,按在玄魁的后背上。 金光暴涨,将对方死死压住。 “闪电奔雷拳——雷霆万钧!” 右手的拳头,则一下接一下,疯狂地落在玄魁的后背、肩颈与侧脸! “砰!砰!砰!砰!” 沉闷的轰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密得像是放鞭炮。 每一拳头落下,都有一团金色的雷光炸开。 拳风呼啸,雷光纵横。 李道明把闪电奔雷拳的近身短打,施展到了极致! 就连毛小方,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凌厉的拳法! 寻常邪祟,要是被这么一套连击砸中,早就魂飞魄散了。 可玄魁,毕竟是尸王。 他挨了十几记重拳,竟然硬生生扛了下来。 只见他猛地一声咆哮。 周身尸气爆发,化作一圈冲击波,强行将贴身的李道明震开半步。 就这半步的空隙。 玄魁猛地转过身来。 一张嘴,两颗寸许长的獠牙之间,喷出一口尸气! 那尸气漆黑如墨,带着腐蚀的腥臭,直奔李道明而来! “尼玛的,你不知道你有口臭吗?” 李道明身上的光罩,猛地一亮。 尸气撞在金色光罩上。 “滋啦滋啦——” 黑烟蒸腾。 尸气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金光咒,万邪不侵! 而玄魁的一只尸爪,直取李道明正面。 另一只爪子,则阴险地扫向他的下盘! 上下两路,同时杀到。 第503章 不错的防御 李道明双眼一凝,非但不闪,反而将金光咒催动到了极致。 他双拳齐出,左右开弓! “闪电奔雷拳——双雷贯耳!” “砰!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李道明的两只拳头。 分别砸在了玄魁的手臂上。 金色雷霆疯狂肆虐。 玄魁那势在必得的双爪,被硬生生荡开! 李道明拳势不停。 一个箭步踏前。 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膝带着雷光,狠狠撞向玄魁! 玄魁反应也是极快,猛地侧身。 “砰!” 这一膝,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肩头。 顶戴花翎被撞得歪斜。 那串孔雀翎,应声断裂,飞了出去。 玄魁高大的身躯,被撞得一个踉跄,横移了两步。 这是他现身以来。 第一次在正面的近身肉搏中,被逼得脚步踉跄! “吼——!!” 剧痛与暴怒。 让玄魁彻底疯狂了。 他周身的尸气,不再收敛,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漆黑的尸雾,在他身后翻涌凝聚。 僵尸王的凶威,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地上的落叶,结上了一层白霜。 远处的钟君等人,被这股尸威压得双腿发软。 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好强的尸气……” 毛小方额头渗出冷汗,握着桃木剑的手,全是汗渍。 他之前与玄魁交过手。 这老僵尸当时还没有这般恐怖的尸威。 这段时间,他竟然又变强了! 而李道明面对这滔天尸威。 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周身的金光,不仅没有被尸气压下去,反而越发明亮。 “嘿嘿,这才有点意思。” 李道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热身,结束了。” 话音未落。 他脚下猛地一跺。 “轰!” 地面炸开一个浅坑。 李道明的身影,主动朝着那团滔天尸气,冲了进去! 玄魁也同时暴起。 一人一尸,再次狠狠撞作一团! 这一次,两人都打出了真火。 “砰!” “砰砰!” “轰隆——!” 雷光与尸气,在空地中央疯狂碰撞。 两道身影快得只剩下残影,时而分开,时而撞在一起。 李道明的闪电奔雷拳,走的是纯阳至刚的路子。 而玄魁,则仗着那具刀枪不入的尸身,以及悍不畏死的凶性。 招招都是不留退路的拼命打法。 尸爪撕在金光罩上,火星四溅。 而拳头砸在玄魁身上,则是一声声沉闷的巨响,雷光横飞。 一人一尸,从空地中央,打到大树底下。 “咔嚓”一声。 一棵合抱粗的老树,被玄魁整个人撞了上去,断成两截。 玄魁借着断树一撑,反手一爪撕向李道明。 李道明侧身避过,然后一记手刀。 金光凝聚成刃,狠狠劈在玄魁的脖颈之上! “嗯?” 李道明眉头一挑。 这老僵尸的皮肉,简直比钢板还要坚硬! 玄魁趁机一爪横扫,逼退李道明。 随即双脚连点,灵巧地绕到李道明身后,朝他的后心抓去! “李道长!小心背后!” 阿帆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李道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就在双爪及体的刹那,猛地回身。 不闪不避,硬接这一击的同时。 金色雷霆在他双拳之间疯狂凝聚! “闪电奔雷拳——千手雷崩!” 一片金色拳影,铺天盖地地轰了出去! 玄魁根本避无可避,被这一片拳影结结实实地笼罩!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到极致的闷响,连成了一条线。 玄魁高大的身躯,被无数拳影接连命中! 每一记拳影炸开,都炸起一团金色的雷光。 浓厚的尸气,被雷霆之力冲得七零八落。 那尊狰狞的鬼脸,都在拳影中摇摇欲坠。 最后,李道明一拳凝聚全身力道,狠狠轰在玄魁的胸膛正中! “给我,灭!” 轰隆! 玄魁被这一拳轰得双脚离地,倒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了两圈,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地上。 又借着惯性翻滚了数圈。 这才单膝撑地,堪堪停住。 空地之上,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李道明站在原地,缓缓收拳。 他周身的金光,缓缓收敛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袍被尸爪的余风,割开了几道细小的口子。 头发有些散乱。 但除此之外。 他全身上下,毫发无损! 而另一边。 玄魁直直倒在地上,僵硬地站了起来。 他现在的模样,多少有些狼狈。 身上那件清朝衣服,被雷霆灼烧过,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 好几处都裂开了大口子,露出底下青黑色皮肤。 顶戴花翎早就不知飞到了哪里。 辫子也散乱开来。 可诡异的是。 那些看似恐怖的伤口,却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焦黑的死皮,纷纷脱落。 底下崭新的尸肉,迅速生长。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些拳印,就只剩下了一道道浅痕。 真正的实质性伤害,竟然少得可怜! 一人一尸,遥遥对峙。 谁都没有立刻再动手。 整片空地,落针可闻。 而远处。 钟君等人早就看得呆若木鸡,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刚才那一战。 金光与尸气齐飞,拳影共残影一色。 地面被打得千疮百孔。 合抱的大树,说断就断。 这分明是神魔大战! 此时,钟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她之前,都干了些什么? 设下陷阱,用一张破网、几袋石灰粉,就想困住这样的人物? 还当着人家的面,唾沫横飞地骂人家是骗子,是障眼法? 钟君的脸,一阵红白。 最后变成了死灰色。 不只是她。 她身后的几个女徒弟,也一个个面无人色,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而就在钟君等人满心悔恨的时候。 空地中央。 李道明忽然开口了。 他看着对面的僵尸王,脸上收起了之前的轻慢。 “玄魁,是吧。” 李道明缓缓开口道。 “我李道明行走这么久,栽在我手里的僵尸。 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它们在我手底下,不堪一击。”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玄魁。 “但你不一样。 刚才我那一套闪电奔雷拳。 你却硬生生扛了下来。” 第504章 古墓之境 李道明由衷地吐出一句评价。 “就凭这身铜皮铁骨。 你玄魁,是我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僵尸。” 这番话,他确实是发自肺腑。 而对面的玄魁。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忌惮。 眼前这个人身上的金色雷霆。 正是天下一切阴邪尸煞的克星! 每一拳落在身上,都疼得龇牙咧嘴。 更让玄魁憋屈的是。 对方身上的那层金光。 简直是固如金汤。 他的尸爪,拼尽全力,也只能在上面留下几道涟漪,根本破不开分毫! 近身肉搏。 他伤不到对方。 对方的雷法,却能一点点消磨他的尸气。 这么耗下去。 吃亏的,一定是他! 同时,玄魁的余光扫过李道明身后。 那里,还站着一个毛小方! 一个李道明,已经让他讨不到半点便宜。 再加上一个毛小方…… 玄魁心里的战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下去。 一股退意,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他虽凶戾,却并不愚蠢。 以一敌二,还是两个克制他的硬茬子。 这一战,毫无胜算! “吼。” 下一秒。 玄魁猛地转过身,双脚在地上狠狠一蹬! “轰!” 他那高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树林深处,飞速跳跃而去! 几个起落之间,就已经跳出了数十丈远。 “想跑?” 李道明眼神一凝。 “给我留下!” 他低喝一声,脚下雷影踏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电光。 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一人一尸,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周围只剩下毛小方、阿帆。 还有钟君师徒一群人。 毛小方只迟疑了半秒,就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转过头,神色严肃地看着阿帆。 “阿帆。” “师父,你说!” 阿帆连忙挺直了腰板。 “你现在立刻回道馆,关好大门,等我们回来。” 毛小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帆听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父,我明白了!” “放心。” 毛小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回去吧,为师不会有事的。” 他交代完阿帆,正要动身。 “毛……毛师傅!” 一个讨好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毛小方回头一看。 正是钟君。 她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看着毛小方。 而身后的几个女徒弟,也一个个低着头。 “毛师傅,你们…… 你们可千万要小心啊!” 钟君现在是真的怕了。 只盼着自己这句关心,能得到毛小方和李道明的谅解。 毛小方看了她一眼,冷冷地丢下一句。 “你们也赶紧离开这里。 今夜的事,回头再跟你们慢慢算!”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提着桃木剑,脚下踏着罡步,朝着李道明追去的方向,飞速赶去。 夜风呼啸,树影婆娑。 毛小方一路疾行,循着前方那股金光,在密林与荒坡之间飞速穿梭。 李道明的速度极快。 雷影踏施展开来。 整个人几乎是贴着树梢在飞掠。 而前方的玄魁。 更是将僵尸那恐怖的弹跳力,发挥到了极致。 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被他甩开了。 可李道明,却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死死地咬在他身后。 距离不但没有拉开,反而在一点点地缩短。 “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李道明目光如电,紧追不舍。 也不知追了多久。 前方的玄魁,身形忽然一顿,落在了一处背阴的山坳之中。 李道明心头一动,也放缓了速度,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块巨石后面,凝神朝前看去。 这一看,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前方的山坳深处。 一座古墓,静静地盘踞在那里。 那古墓依山而建,大半都埋在山体之中,只露出一扇青石墓门。 墓门高约三丈,宽两丈。 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的古老纹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而此刻,那扇沉重的墓门打开了。 一股股尸气,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那尸气在墓门口翻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气旋。 气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李道明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卧槽!” 他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 玄魁身上的尸气,已经够骇人了。 可跟这古墓里冒出来的尸气一比。 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如果说玄魁的尸气是一汪深潭。 那这古墓里的尸气,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 这里面藏着的东西。 绝对比玄魁还要厉害! 而且,恐怕还不止一只! 就在李道明心头震动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道长!” 毛小方终于赶了过来。 同时,他的目光一扫到那座古墓的尸气。 “那……那里尸气…… 怎么会这么浓?!” 毛小方修道数十年。 自问见过不少凶险的大场面。 可眼前这座古墓。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李道长,等下我们要多加小心了! 那里面的东西。 恐怕是一只老怪物!” 李道明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越来越亮。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 一座堆积如山的功德点,正在古墓里,朝他热情地招手! 而此刻的玄魁。 他站在古墓门口,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李道明和毛小方。 紧接着。 整个人便一跃而起,化作一道黑影,跳进了古墓之中! 古墓门口,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一股股的尸气,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 “李道长,这……” 毛小方眉头紧锁,神色迟疑。 可李道明,却已经活动了一下手腕,迈步朝古墓走了过去。 “毛师傅,要不你在外面等着。” 李道明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张狂。 “我先进去试试水! 玄魁也好,老怪物也罢。” “这一窝邪祟,既然让我李道明撞上了,就一个都别想跑。” 他的拳头上,金色的雷霆,再次疯狂跳动起来。 “更何况——” 李道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 “我与邪祟,不共戴天!” 话音落下。 他不再有半分迟疑,纵身一跃! 而毛小方站在原地,看着阴森诡异的古墓。 思考片刻。 他便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贫道修行一生,降妖除魔! 李道长尚且不惧。 我毛小方,又岂能落于人后!”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镇尸符,脚下踏着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桃木剑上,金光大盛。 随即,毛小方深吸一口气,也跳进了古墓之中! 第505章 大清太后? 古墓的通道,幽深而漫长。 李道明纵身跃入青石墓门之后,脚下连点。 整个人贴着湿滑的墓壁。 一路向前飞掠。 墓道两侧,嵌着一盏盏早已熄灭的长明灯。 灯盏里的灯油,早就干涸凝结,只剩下一层黑乎乎的油垢。 可诡异的是。 随着他身上金光流转。 那些熄灭的长明灯,竟然一盏接一盏地,自行亮了起来。 只不过那火苗,不是寻常的橘黄。 而是一种惨绿色的鬼火。 鬼火摇曳,将整条通道,映照得影影绰绰。 如同黄泉路上的引路灯。 “呵呵,排场还不小。” 李道明嗤笑一声,脚下速度不减。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厚重石门。 门缝之中,透出昏黄的光线。 玄魁的身影,则扎进了这扇石门后,消失不见。 李道明悄无声息地落在石门一侧,贴着门缝,朝里面望去。 这一望,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石门之后,竟是一座极其恢弘的地下大殿! 这大殿,全然是仿照人间的金銮殿所建。 地面铺着一块块青玉石板。 四壁矗立着合抱粗的盘龙石柱。 石柱上盘绕的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殿顶之上,镶嵌着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华,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大殿两侧,整整齐齐地陈列着仪仗。 金瓜、钺斧、朝天蹬,罗伞、旌旗、掌扇宫灯。 一派天家气象,森严而肃穆。 只是这些本该属于人间帝王的恢弘排场。 此刻却被一层挥之不去的尸气所笼罩。 而在大殿的最尽头。 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上。 摆放着一张鎏金蟠龙的宝座。 宝座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身明黄色的皇太后凤袍。 袍服上以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 凤冠霞帔,珠翠环绕。 脖子上挂着一串朝珠。 她端坐于宝座之上,腰背挺得笔直,双目微阖。 一双毫无血色的手,平静地搭在膝头。 不怒自威! 明明只是一具端坐不动的尸身。 可那股久居人上的气势,却如同实质般,朝着整座大殿,缓缓倾泻而下。 而在宝座之下,大殿正中。 一名身披整套镶黄旗铁甲的将军僵尸。 如同铁塔一般,单膝跪地。 在他身后,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几十名手持长矛腰刀的将士僵尸,齐刷刷地单膝点地。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错乱。 他们一个个低垂着头,獠牙微露。 而就在玄魁一头冲进大殿的瞬间。 宝座之上,那双一直微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她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玄魁身上。 下一刻。 那铁甲将军,连同身后几十名将士,竟是齐齐将头埋得更低。 “恭迎老佛爷! 愿老佛爷圣体金安,千秋不灭,永掌河山!” 几十道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整座大殿的尸气,都随着这声朝拜,而疯狂翻涌起来! 而玄魁,在踏入大殿的刹那。 他直挺挺地单膝跪倒在地。 那颗高傲的头颅,深深地埋了下去。 獠牙紧咬,发出一声又一声的低吼。 宝座之上,被称作“老佛爷”的女人,终于缓缓开口了。 “玄魁,何事如此惊慌? 哀家教过你多少回了。 你身为我大清敕封的王爷,应当有王爷的体统。” 玄魁将头埋得更低,然后将刚刚在林子里的遭遇,一五一十地禀报上去。 “启禀老佛爷。 外面来了一个极其厉害的道门之人。 一身纯阳雷法,正好克制我们。 那道人,已经一路追杀到了古墓之外。 眼看就要闯进来了!” 老佛爷听完玄魁的禀报后,平静的坐在那里。 而底下的铁甲将军,却猛地抬起了头。 他“锵”的一声,半跪在地上。 一拳砸在自己的胸甲之上,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启禀老佛爷! 那牛鼻子妖人,竟敢闯我皇宫禁地。 伤我大清王爷! 末将愿前去斩杀此人!” 他这一请战,身后那几十名将士僵尸,瞬间被点燃了凶性。 一个个抬起头,獠牙呲起。 “愿为大清死战!” “杀!杀出去!把那妖人撕成碎片!” “我大清铁骑,纵横天下。 何曾怕过一个道士!” “请老佛爷降旨! 让我等出战!” 整座大殿的尸气,都随着这一声声请战,而变得无比狂暴。 此时,宝座之上。 老佛爷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弧度。 她并没有立刻下旨,而是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大殿的石门方向。 “你们不必去寻他了。 他自己,已经送上门来了。” 而李道明听后,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他索性双手负在身后,飞身踏入大殿之中。 金光咒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形成一层金色光晕。 李道明站定在大殿中央后,目光缓缓扫过身前。 清朝的官服、辫子、铠甲仪仗。 一群的清狗! 他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嚯,我当是什么牛鬼蛇神。 感情是一窝的清狗。” 李道明嗤笑一声,目光最终落在了凤袍女人身上。 对方这身打扮,太过扎眼。 明黄龙袍,凤冠霞帔,垂帘听政的排场。 一口一个老佛爷、哀家。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却又觉得有些离谱。 于是,李道明也不急着动手,反而抬了抬下巴问道。 “喂,上头坐着的大妈。 大清都亡了。 你还在那里装啥呢?” 这话一出。 整座大殿,死一般地寂静。 紧接着。 “大胆!” 那员铁甲将军,勃然大怒,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 “小小刁民!竟敢口出狂言,亵渎老佛爷!” 他身后那几十名将士,也齐刷刷地站起身,长矛腰刀齐齐一顿地面。 “咚——!” 几十件兵器同时顿地。 “跪下——!” 几十道声音齐声暴喝,化作一股恐怖的音浪,迎面扑来! 而李道明站在原地,只是微微一愣。 大清的太后? 还一口一个老佛爷? 李道明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一个在中国近代史上。 几乎是“祸国殃民”的女人。 第506章 破口大骂 他在心里,飞快地唤了一声。 “系统,这什么情况?” 我来到的不是《僵尸道长》第一部吗? 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清朝太后了?” “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剧情跳台了? 直接给我跳到第二部剧情里了?”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回宿主。】 【叮!检测到当前副本世界线发生交汇融合。】 【叮!宝座之上的存在,正是《僵尸道长》第二部剧情中的邪祟——鬼太后,慈禧。】 【叮!其生前为大清帝国圣母皇太后叶赫那拉氏。 死后以邪法镇尸,借助龙脉阴气,修成鬼太后之身,统御一众清兵僵尸。 她为第二部极难对付的一方尸祟首领。】 【叮!请宿主,务必小心应对。】 李道明无语了。 还真是慈禧那个老妖婆?! 只见他猛地抬起手,指着宝座之上的慈禧,破口大骂! “我去你妈的!! 慈禧老妖婆! 老子今天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居然能在这破坟圈子里,撞见你这么个活宝!” 李道明越骂越是上头。 一张嘴,跟连珠炮似的。 根本停不下来。 “别人不知道你那点烂事。 老子可是门儿清!” “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你吸的是民脂民膏。 喝的是百姓的血。 同时也导致中华民族陷入了浩劫!” 他指着慈禧的鼻子,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活着的时候。 老子没机会弄你!” “现在老天爷开眼。 让你这种东西,借着龙脉阴气,又爬了出来!” 李道明仰天一声厉喝,声如惊雷。 “别说你变成了一具僵尸! 就算你修成大罗金仙。 我也照样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番痛骂。 让这群清兵僵尸,一时间忘了反应。 也就在这时。 “李道长!” 殿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毛小方终于提着桃木剑,踏着罡步,疾步赶了进来。 他刚一踏进大殿,就听到了李道明的痛骂。 接着一扫殿中的清朝僵尸。 以及宝座上的女僵尸。 毛小方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他脸色一变,握着桃木剑的手,骤然收紧,然后侧身与李道明并肩而立,严阵以待。 “李道长,听你这一番话……” 毛小方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宝座上的女僵尸。 莫非就是那……晚清的慈禧?” “不错。” 李道明冷冷一笑,目光死死锁住宝座。 毛小方深吸一口气,再不多言。 他左手捏了个法诀,将桃木剑横于胸前。 脚下不丁不八,暗合九宫八卦之位。 一身茅山道法,悄然运转到了极致。 他知道,今夜这一战。 凶险程度,估计前所未见! 而宝座之上。 慈禧的脸色,已经阴沉至极。 她眼神中的杀机燃起。 自打她修成以来。 何曾有人,敢对她说过一个“不”字? 更遑论,被一个“刁民”当众羞辱! “好……好得很……” 慈禧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 她猛地抬起手,朝着李道明与毛小方的方向,狠狠一挥! “玄魁,鄂将军,把这两个反贼,碎尸万段!” “遵旨——!!” 随着慈禧这一声令下。 整座大殿,瞬间化作了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吼——!!” 玄魁第一个暴起。 这位方才吃了大亏的僵尸王。 此刻有了主子的撑腰,凶性彻底爆发。 周身尸气冲天,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李道明! 而那位“鄂将军”,也发出一声咆哮。 他“锵啷”一声,抽出了腰间的斩马战刀。 刀身上缠绕着浓郁的尸气。 就这样朝着李道明碾压过来! 剩下的几十名将士僵尸,也齐齐发出凄厉的嘶吼。 长矛如林,腰刀如雪。 黑压压的一片,朝着两人疯狂涌来! “来得好!” 李道明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 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了炽烈的战意。 他飞快地侧头,对身旁的毛小方沉声说道。 “毛师傅! 那些小喽啰,交给你料理!” “玄魁,还有那个穿铠甲的将军僵尸。 这两个硬茬子,留给我!” “咱们分工,速战速决!” “好!” 毛小方当机立断,重重点头。 “李道长,那两个大的,就拜托你了!” “这些黑僵,交给贫道。 保管一只都漏不过去!” 分工既定。 两人便同时动了! 毛小方脚下一错,踏着奇异的罡步,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主动迎向了那群黑僵。 而李道明,则站在原地没动。 上一次与玄魁近身肉搏。 他已经摸清对方铜皮铁骨的底细。 硬碰硬地用拳头去砸。 虽然能占到上风,却太过耗费手脚,效率太低。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近身了。 只见李道明双手抬起,在胸前飞快地掐动起法诀! “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 何神不伏,何鬼敢当?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令”字出口的刹那。 李道明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风火令!!”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纯阳真火,骤然从他双掌的掌心中,疯狂喷涌而出! 火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吼!” 而冲在最前面的玄魁,脸色骤变。 他对李道明,本就忌惮不已。 千钧一发之际。 玄魁的双膝猛地一弯。 整个身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硬生生向侧面弹射而出! “嗖”的一声。 堪堪躲过了火龙的正面扑击。 另一侧的鄂将军,反应也是极快。 这位统兵多年的将军僵尸,战斗本能凶悍。 他低吼一声。 五尺高的庞大身躯,竟也借着前冲之势。 一个翻滚,狼狈地向另一侧避开。 两大尸首,凭借着速度与本能,躲过了致命的火龙! 可身后的清兵手下,就没这个本事了! 金红色的火龙,一击扑空,去势不减,撞进了后方的尸群之中! “轰——!!” 这一下,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滚油桶里。 纯阳真火,乃是天下阴邪的绝对克星。 那些黑僵,平日里刀枪不入。 可在这真火面前,却脆弱得如同一张张薄纸! 火焰沾上即燃,一燃即旺! 冲在最前头的三只黑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被金红色的火海彻底吞没。 不过十秒的功夫。 三具黑僵,直接被纯阳真火烧成了飞灰。 第507章 来吧,开始请神了 就在这时。 【叮!恭喜宿主成功灭杀三只黑僵,诛灭为祸人间的阴邪,获得功德点奖励90000点!】 【叮!当前宿主剩余功德点:2537850点!】 一笔功德点,轻松到手。 李道明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半分松懈。 因为他知道被烧掉的。 不过是三个小喽啰。 真正的硬茬是玄魁,和那位鄂将军。 此刻正一左一右,绕开了火龙,朝他合围而来! 而大殿的另一侧。 毛小方,也与那十几只扑上来的黑僵,狠狠地战作了一团! “孽畜,休得猖狂!” 毛小方一声清叱,脚下罡步一踏。 当一只黑僵张着獠牙,从他左侧猛地扑来。 他手腕一抖,桃木剑如同一道灵蛇出洞,剑尖精准地点在了那黑僵的眉心。 “敕!” 毛小方口中一声断喝,左手两指夹着一张黄色镇尸符。 “啪”地一下。 顺势贴在了那黑僵的额头! 镇尸符沾身的瞬间,金光大作! 那只凶悍扑来的黑僵,浑身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金钱剑,起!” 毛小方反手一抖,背后那柄由一百零八枚五帝铜钱串成的金钱剑。 应声出鞘,悬浮在他的周身,凌空飞舞。 只见他指尖一引,那金钱剑便“嗖”地化作一道金光,在尸群中来回穿梭。 “叮叮当当——” 一连串脆响。 每一枚铜钱撞在黑僵身上,都溅起一簇金色的火花。 毛小方且战且走,左手凌空疾画。 一道赤色的火符,在他指尖凭空凝聚。 “急急如律令——敕火符,燃!” 他屈指一弹。 那道赤色火符,应声飞出,正贴在一只黑僵的后背。 “轰”的一声。 一团符火,瞬间在那黑僵身上熊熊燃起。 那黑僵惨叫着,很快便被烧得焦糊。 十几只黑僵,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可毛小方一身茅山道法,施展得出神入化,凌厉至极。 桃木剑、镇尸符、金钱剑、墨斗线、敕火符。 五样东西在他手中来回切换,配合着脚下精妙的罡步。 以一敌十,丝毫不落下风! “哈哈,毛师傅,好手段!” 李道明的余光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朗声赞了一句。 可他自己这边,压力却陡然增大。 “吼——!” 玄魁从左侧扑至,尸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他的咽喉。 另一边,鄂将军的斩马刀,也朝着他当头劈落! 尸王与将军,两大凶尸。 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你他娘的,想跟老子玩合围?” 李道明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脚下却猛地一跺! “雷影踏!” 刹那间。 他脚下炸开一团金色雷光! “滋啦 ——” 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残影,诡异地一晃。 “嗤 ——” 玄魁的尸爪,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只撕下了一片衣角。 而鄂将军的斩马刀,则是当头劈空。 “铛 ——!!” 沉重的刀刃,狠狠劈在青玉石板上。 火星四溅。 坚硬的玉石地面,被生生劈出一道数尺长的刀痕! 而李道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几十米开外。 他的脚尖在一根盘龙石柱上轻轻一点,身形凌空一转,稳稳落地。 “你们的速度不错。 可惜,还是慢了点。” 李道明甩了甩衣角,不屑的说道。 他心里很清楚。 风火令刚刚被他俩躲了过去。 现在要想收拾他们。 寻常手段,不够! “本来想省点法力的……” 李道明眼中的寒光一闪。 “算了,送你们一份大礼。” 他不再保留。 丹田内的法力,如同开闸的洪流,沿着经脉疯狂奔涌起来! 李道明并指如剑,双手在胸前飞速掐动印诀。 随着印诀掐动。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气,都开始剧烈地震颤。 地面上散落的碎石,无风自动,缓缓悬浮了起来。 正在扑来的玄魁,动作猛地一顿。 这具僵尸王的灵智不低。 他从李道明身上,嗅到了一股颤栗的气息! 而鄂将军也不好受。 这位毛僵只觉得周身一寒,握着斩马刀的手,莫名地一抖。 可李道明,根本不给他们退缩的机会。 最后一个印诀,掐定! 他眼中的金光爆闪。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整座大殿! “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急急如律令!” 神鬼七杀令??追魂令! 咒语落下! “轰隆隆 ——!!” 整座地下大殿,骤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如同地龙翻身,天崩地裂! 李道明正前方的青玉石板,轰然炸裂! 一道数丈宽的巨大裂缝。 以他脚尖为中心,朝着两侧疯狂蔓延。 裂缝之中。 一道幽冥大门,缓缓从地底升起! “嘎吱 —— 嘎吱 ——”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在大殿中缓缓回荡。 幽冥大门,向内洞开! 一道身影,缓步从门内走了出来。 这正是钟馗法相! 而整座大殿内的尸气,也随之疯狂地倒退! 大殿另一侧。 正杀得兴起的毛小方,无意间一回头,正好撞见这尊法相。 他手上的动作,当场就僵住了。 一柄金钱剑悬在半空,忘了催动。 “这…… 这是……” 毛小方嘴唇哆嗦着,修道数十年的镇定,荡然无存。 他认得这身打扮! 铁面虬髯,朱红官袍,斩妖剑,打神鞭! 这是…… 钟馗真君?! “李道长他…… 到底是什么人啊……” 毛小方咽了口唾沫,握着桃木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而那些黑僵。 他们在钟馗法相现身的瞬间,纷纷站在了原地。 僵尸畏神,天经地义。 更何况,是专司捉鬼斩妖的钟馗圣君! 九级台阶之上,鎏金蟠龙宝座里。 那个一直端坐不动的慈禧,脸色终于变了。 她的双手猛地攥紧了凤袍。 “这是…… 钟馗法相?!” 慈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怒。 “一个道门小子,怎么请得动这等存在?!” 可这一切已经由不得她多想了。 场中。 那尊钟馗法相,缓缓低下头。 一双铜铃豹眼,淡漠地扫过殿中的所有僵尸。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蹦跶的臭虫。 第508章 传国玉玺 “吼 ——!!” 极致的恐惧之下。 玄魁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他知道自己退无可退。 老佛爷就在身后看着! 这个僵尸王嘶声咆哮。 周身的尸气冲天而起,硬生生压下心中的颤栗。 双脚在地上狠狠一蹬。 “轰!” 青玉石板被蹬出两道裂纹。 玄魁率先扑向钟馗法相!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 十根尸爪直取法相咽喉! 这一扑,是僵尸王毕生凶威所聚。 可钟馗法相,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迎着那十根利爪,轻飘飘地一扣。 “咔嚓 ——!!”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玄魁那只无坚不摧的尸爪,被钟馗法相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攥在了掌心! 下一瞬。 巨力合拢。 “咔嚓、咔嚓嚓 ——” 密集的骨裂声,如同炒豆子一般炸响! 玄魁引以为傲的铜皮铁骨,脆弱得如同晒干的麻花! 十根手指,寸寸崩断。 “嗷 —— 嗬嗬!!” 玄魁凄厉地惨叫起来。 他拼了命地往后抽手,双脚死死蹬地。 可那只大手,就像是焊死的铁钳,纹丝不动。 钟馗法相的浩然正气,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灌入他的尸身。 “滋啦 ——” 如同滚油浇在积雪上。 玄魁的手臂,被浩然正气炙烤出滚滚黑烟! 他那惊人的自愈能力,在此刻成了笑话。 而就在玄魁痛不欲生的同时。 “吼!杀 ——!!” 鄂将军双眼赤红,仗着一身铁甲,从钟馗法相身后悍然杀到! 这名统兵半生的僵尸。 战斗经验老辣得很。 只见他双手紧握斩马刀,将全身尸气尽数灌注于刀身。 暴涨三尺的刀芒,朝着钟馗法相的后颈,狠狠劈落! 这一刀,又快又狠! 钟馗法相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依旧没有回头。 而是反手一鞭。 紫金打神鞭随意地向后一撩! “铛 —— 铛铛铛 ——!!!” 七十二节紫金鞭,精准无比地抽在了刀脊上。 五尺斩马刀,从中央崩裂,断成数截,倒卷而回! 余力顺着刀身,轰然灌入鄂将军的双臂。 “咔嚓!” 鄂将军的臂甲,连同里面的臂骨,齐齐崩碎! 他的身躯,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上。 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 “轰隆 ——!!” 鄂将军狠狠砸在一根盘龙石柱上。 合抱粗的石柱,被撞得寸寸开裂。 而他本人则顺着石柱滑落在地,挣扎了两下,竟一时没能爬起来。 仅仅一鞭! 这位铁甲将军,便被废了双臂,砸飞出去! 紧接着,钟馗法相缓缓转过身躯,低头看着掌心里还在挣扎哀嚎的玄魁。 豹眼之中,没有半分波澜。 “跳梁小僵尸,也敢在本君面前,张牙舞爪?” 话音落下。 钟馗法相手腕一抖,抓住玄魁的手臂,将他整具身躯,凌空提了起来。 就像是拎着一只破麻袋。 然后,猛地朝地上狠狠一掼! “嘭 ——!!!” 青玉石板,当场被玄魁的身体,砸出一个人形的大坑! 蛛网般的裂纹,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玄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完整。 一口尸血,混杂着碎裂的尸肉,猛地喷了出来。 还没等他缓过劲。 钟馗法相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再次拎起。 “呼 ——!” 风声呼啸。 玄魁的身体,被抡成了一道圆弧,狠狠砸向另一根盘龙石柱! “轰隆!” 石柱断裂! 钟馗法相的手腕再翻。 “嘭!” 砸向地面! 地面塌陷! 左一下,右一下。 “嘭!嘭!嘭 ——!!” 昔日的铜皮铁甲,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碎了一地! “嗬…… 嗬嗬……” 玄魁涣散的猩红双眼里,只剩下深深地恐惧。 另一边,鄂将军挣扎着从碎石里爬起来。 尽管他双臂尽碎,但依旧凶悍地张开獠牙,要扑上来袭击。 钟馗法相眼皮都没抬,抬脚就是一靴。 “砰!” 这一脚,看似随意,却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鄂将军直接被一脚踹在胸口。 “咔嚓嚓 ——” 他胸前的镶黄旗铁甲,连同胸骨,尽数塌陷下去! 整个人如遭雷击,再次倒飞出去。 身体贴着地面,犁出一道数丈长的深沟。 直到撞上大殿尽头的台阶,才堪堪停住。 这一下,鄂将军趴在地上,浑身铁甲破碎,黑烟直冒,是彻底爬不起来了。 “不堪一击。” 钟馗法相冷哼一声。 他拎着奄奄一息的玄魁,缓步走到鄂将军身边,然后另一只大手一捞,像拎两只小鸡仔似的,齐齐拎在了半空。 两大僵尸拼命地挣扎,尸气狂涌。 可在那两只大手中。 他们的挣扎,弱小得如同两只蹬腿的蚂蚱。 钟馗法相将他们拎到自己面前。 豹眼低垂,缓缓张开了嘴。 一股吞噬阴邪的吸力,从他口中传出。 玄魁和鄂将军被吓到了,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哀嚎! 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 只要他们被送进这张嘴里,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千钧一发! “孽神!住手!!” 九级台阶之上,骤然传来了一声厉喝! 这老妖婆,终于坐不住了! 只见慈禧猛地一拍宝座扶手。 整个人霍然起身! 她凤袍鼓荡,周身的尸气,如同火山喷发,冲天而起! 随即,她双手飞快地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张口一吐。 “噗 ——” 一团的尸气,从她口中喷薄而出。 尸气翻涌之间。 一方玉玺,缓缓从她头顶悬浮了起来。 那玉玺方圆四寸。 上钮是五条交缠盘绕的真龙。 玉质本应温润,此刻却被尸气与龙脉阴气浸染。 通体化作一种诡异的墨黑色,隐隐透着幽绿的光。 玉玺底面,是李斯小篆所书的八个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嗯?” 李道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老妖婆手里,竟然攥着这么一件东西! 传国玉玺。 那可是华夏历代王朝正统传承的国之重器! 本该承载着一国气运。 如今却被慈禧这具窃国老尸,以邪法镇尸,龙脉阴气,硬生生祭成了一件邪器! “系统,这玩意儿什么来路?!” 第509章 本命邪器 李道明在心里急喝一声。 【叮!回宿主。】 【叮!检测到邪化传国玉玺一方。】 【叮!此物是慈禧死后以陵寝龙脉阴气,结合残存大清国运,祭炼数十年而成的本命邪器。】 【叮!玉玺内蕴一国残脉,镇杀、镇压、镇魂,专克神魂法相,请宿主千万小心!】 系统的提示音,刚刚落下。 台阶之上。 慈禧的双手,狠狠往下一压! “传国玉玺,给哀家 —— 砸!!” “嗡 ——!!” 传国玉玺应声暴涨! 四寸大小的印玺,迎风便长。 转眼之间,竟化作一间房屋大小的黑色印山! 五条墨龙在印山上张牙舞爪。 八道篆字放出冲天黑光。 黑色印山裹挟着龙脉阴气,如同天穹崩塌,朝着钟馗法相轰然而下! 这一印,快如惊雷! 钟馗法相则察觉到了身后的威胁。 他猛地合上嘴,将玄魁、鄂将军往身前一收。 右手的紫金打神鞭,反手横架! “铛 —— 铛铛铛铛 ——!!!!” 印山与神鞭相撞的刹那间。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直接炸开! 整座地下大殿,都在这一击之下,疯狂地摇晃。 殿顶镶嵌的夜明珠,被震落了一大片。 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而钟馗法相竟被这一印,硬生生压得向下一沉! 朱红官袍被狂暴的气劲,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手臂,微微一弯。 也就是这一顿的功夫。 两大僵尸,趁着掌力一松,便拼尽最后一丝尸气,从钟馗法相的指缝之间,狼狈地挣脱了出来! “噗通,噗通!” 玄魁和鄂将军,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简直是从鬼门关里,捡回了半条命! 钟馗法相眉头一皱,抬手就要去抓。 可头顶那方黑色印山,去势不减。 第二印,紧跟着镇落! “轰 ——!!” 法相只得侧身避让。 印山擦着他的肩头砸落在地。 整座大殿的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百米方圆的巨大坑洞,碎石冲天而起! “玄魁!鄂将军!还有将士们 !” 慈禧的声音,响彻大殿。 “你们都给哀家退回来!!” 残余的黑僵们,如蒙大赦。 他们本就被钟馗法相的神威,压得伏地不敢动弹。 此刻得了号令,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 一个个拖着伤残的躯体,朝着九级台阶方向溃退。 毛小方也不追击。 他手腕一抖,收回金钱剑与桃木剑,脚下罡步连踏。 几个起落之间,便退回到了李道明的身侧。 “李道长!” 毛小方看着钟馗法相,压低了声音。 “慈禧妖婆的实力,似乎有点强!” “不错。” 李道明死死锁住战场,头也不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想到,这老妖婆还有这一招。” “嘶 ——” 毛小方倒吸一口凉气,握剑的手,又是一抖。 他看得清清楚楚。 维持这尊法相,所需要消耗的法力,必定是一个天文数字! 李道长他…… 撑得住吗? 果然。 此刻的李道明,表面上云淡风轻。 可他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了。 追魂令请神,本就极其消耗法力。 更何况,要让钟馗法相在阳世持续显形,与人斗法! 他丹田里的法力,正如同开闸泄洪一般,疯狂地流逝着。 “老妖婆,倒是有几分家底。” 李道明盯着那方邪化玉玺,眼神凝重。 “想跟我的钟馗法相硬碰硬? 那就看看,是谁先撑不住!” 大殿正中。 慈禧一招逼退法相,救回了两大凶尸。 她阴沉着脸,双手法诀连变,操控着黑色印山,悬浮在半空,与钟馗法相遥遥对峙。 “何方神圣,敢管哀家的事?” 慈禧的声音,尖厉地在大殿中回荡。 钟馗法相缓缓抬起头。 豹眼环睁,神威如狱,冷冷地直视着她。 “窃国妖女,祸乱阳世,涂炭生灵。 本君镇邪斩鬼。 专杀你这等阴邪。 就你也配问本君名号? 一句话,如同惊雷,劈在慈禧心头。 慈禧被气得浑身发抖。 凤袍下的尸气,再度狂暴。 “好!好得很! 一尊法相罢了。 真当哀家怕你?!” “给哀家 —— 死!!” 她双手猛地一合,再狠狠向前一推! 半空中的传国玉玺,滴溜溜一转。 五条墨龙,齐声咆哮! “吼 ——!!” 印山再度腾空,朝着钟馗法相,当头镇落! 这一战,彻底爆发! 钟馗法相面对压顶的印山,不退反进。 他左脚向前重重一踏。 “咚 ——!” 整个大殿,都是一颤。 右手紫金打神鞭高高扬起,七十二节环扣次第亮起。 浩然正气顺着鞭身疯狂凝聚,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金色鞭影! “区区窃国死物,也敢言镇? 给本君 —— 开!!” 法相一声暴喝,打神鞭迎着黑色印山,狠狠一鞭抽出! “铛 ——!!!!” 金鞭与黑印,在半空中正面相撞! 刹那间。 金光与尸气,如同两颗陨星对撞,疯狂地爆裂!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残破的仪仗,尽数绞碎。 地上的黑僵尸骸被掀飞一空。 毛小方脸色一变,立刻横剑在前。 剑身上的金光化作一道屏障,将他和李道明护在身后。 气浪撞在屏障上,震得他连退三步,喉头一甜。 而半空中。 一鞭之威,直接将那印山,抽得横飞了出去! 印山表面的尸气,被这一鞭抽散了厚厚一层,五条墨龙都黯淡了几分。 台阶之上。 慈禧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脸色愈发灰败。 法宝相连。 这一鞭,也抽在了她的尸元上! 可这老妖婆能修成僵尸,岂是易与之辈? 她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抬起枯瘦的右手,张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 ——” 一口蕴含着她本命尸元的精血,精准地喷在了传国玉玺之上。 而玉玺得到本命精血的滋养后,邪光骤然暴涨! 印底那八个篆字。 一个个脱离印面,悬浮在半空,化作八道磨盘大小的漆黑古字! 每一个古字,都重若万钧,散发着镇压神魂的恐怖波动。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 八字镇魂,锁!!” 第510章 妈的,忘记嗑药了 八道漆黑古字,瞬间散开,朝着钟馗法相镇压而去! 与此同时。 玉玺印身一震。 “哗啦啦 ——” 数十道由尸气凝聚而成的锁链,从印底疯狂窜出,缠向钟馗法相的四肢与脖颈! 天上,八字镇魂。 周身,尸气锁链。 这一下,封死了钟馗法相的闪避空间! “雕虫小技。” 钟馗法相冷哼一声,左手终于按上了斩妖剑的剑柄。 “呛啷 ——!” 三尺斩妖剑,应声出鞘! 剑身上驱邪符文尽数亮起。 一道金色剑光,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道晨曦,在漆黑的大殿中,骤然绽放! 钟馗法相的手腕一转,剑光横扫。 “嗤啦 ——!” 那数十道尸气锁链,被一剑齐齐斩断! 断裂的锁链,化作缕缕黑烟。 紧接着,钟馗法相欺身而进。 朱红官袍在尸气中猎猎翻飞。 他不闪不避,任由那八道镇魂古字,印在自己的身上! “咚、咚、咚 ——!” 八声闷响,接连炸开。 要是换做寻常的阴神法相。 估计就得当场被镇压得神形涣散。 可钟馗是谁? 他是赐福镇宅圣君,万应之神,专司镇邪! 论 “镇压”。 他才是这一行的祖宗! 只见钟馗法相的周身,浩然正气爆发。 那八道印在他身上的漆黑古字,竟被一股神威,震得寸寸龟裂! “什么?!八字镇魂,竟然镇不住他?!” 慈禧失声惊呼道。 而钟馗法相趁她心神震动的瞬间,便一步踏碎虚空,欺到了传国玉玺的近前! 斩妖剑高高举起,金色剑光凝聚到极致,朝着那方墨黑印身,一剑劈落! “窃国邪宝,也配染国运?斩!!” “铛 —— 咔嚓!!” 一剑劈实! 传国玉玺的印身上,被劈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上面交盘的五条墨龙中。 有一条龙的龙角,被生生斩落! “嗷 ——!” 玉玺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颤音,尸气大乱,滴溜溜地向后狂退。 “噗 ——!” 慈禧如遭雷击,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尸元。 一口尸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了凤袍前襟。 “老佛爷!” 台阶下,玄魁和鄂将军齐齐惊呼,挣扎着想爬起来护驾,却动弹不得。 可慈禧的心性狠辣,远超寻常邪祟。 她受到了重创,非但没有退。 眼中反而燃起了疯狂的狠色。 “既然你们想破坏哀家的宏图大业! 那我们就一起…… 同归于尽吧!!” 只见慈禧的双手,再次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诀。 将她的尸元朝着传国玉玺,疯狂灌注! “轰隆隆隆 ——” 整座地下大殿,都在颤抖。 四面八方的地面裂缝中。 龙脉阴气,如同决堤的海啸,倒灌而上! 无数只由尸气凝聚的鬼手,从地底探出,死死抓向钟馗法相的双足,打算将他拖入地底! 而传国玉玺,则是邪光一卷,化作了一条五爪墨龙! 同时,龙身盘绕着那八个漆黑古字,裹挟着一国残脉,朝着钟馗法相,发起了最后的亡命冲撞! “吼 ——!!” 墨龙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撞出一道道裂痕。 钟馗法相面对这倾尽全力的一击。 他将斩妖剑与打神鞭交叉于身前。 周身的浩然正气,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朱红官袍无风自动。 额间那道朱砂竖痕,赤光冲天! “区区阴邪,也敢逞凶! 本君倒要看看,是你的龙脉尸气硬。 还是本君的镇邪之法刚!” 话音落下。 法相双脚一震,震碎了抓来的无数鬼手,迎着那条五爪墨龙,悍然撞了上去! 剑鞭齐出,金光万丈! “轰隆 ——!!!!” 这一撞,天崩地裂! 整座恢弘大殿,在这两股恐怖力量的对撞之下,开始大面积地坍塌! 盘龙石柱一根根断裂倾倒。 殿顶的巨石,轰隆隆地砸落。 地面的裂缝,蔓延到了视线尽头。 毛小方咬紧牙关,将一身茅山道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抵挡着恐怖的气浪。 “李道长,小心头顶!”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砸落。 他一剑将其绞碎。 可随着钟馗法相与慈禧的激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李道明的脸色,正在飞快地苍白下去!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 “李道长!你怎么样?!” 毛小方失声问道。 李道明没有回答。 他现在的感觉。 糟糕透了。 丹田里的法力,已经快要抽得一干二净了! 李道明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全凭一口坚韧无比的心气神,死死地维系着与钟馗法相之间那一缕联系。 “撑住…… 给老子撑住……” 李道明在心里疯狂地嘶吼。 “系统!我要兑换丹药!” 可惜,他的兑换终究是慢了。 “咔嚓。” 李道明体内的最后一丝法力,被彻底抽空! 半空中,正在一鞭将墨龙抽得崩裂的钟馗法相。 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身上的金光,也快速黯淡下去。 “嗯?” 钟馗法相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逐渐消散的双手。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施法者的法力,已经耗尽。 而那条濒死的五爪墨龙,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发出一声龙吟。 残余的龙身,狠狠撞在了钟馗法相的胸口上! “咚 ——!” 钟馗法相被撞得向后退出三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崩裂的地面,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缓缓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慈禧。 “窃国阴邪,祸乱苍生。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本君,在幽冥地府 —— 等你。” 话音落下。 钟馗法相的身躯,化作无数的光尘。 地面上,那扇幽冥大门,缓缓升起。 最终连同光尘一道,彻底融入了崩裂的地底。 仿佛从未来过。 只留下坍塌大半的金銮大殿。 而钟馗法相消散的同一时间。 “唔 ——” 李道明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 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 他猛地一咬舌尖。 “呃 ——!” 剧痛让他勉强保住了一丝清明。 “妈卖批,系统。 老子要兑换5枚凝神复元丹” 【叮!确认兑换凝神复元丹×5,消耗功德点2500点!】 【叮!扣除成功!当前宿主剩余功德点:2535350点!】 系统提示音响起。 5枚通体莹白的丹药,便出现在李道明的掌心中。 第511章 开始加蓝 李道明心念一动。 三枚凝神复元丹,被他收进了系统空间里,留作备用。 剩下的两枚,则被他捏在指间。 紧接着,李道明毫不犹豫的手腕一翻,仰头张口。 两枚丹药,直接一股脑地丢进了嘴里。 喉咙滚动了一下,咕咚两声,径直吞了下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旁边的毛小方,看得眼睛都直了。 “李、李道长?!” 他眼睁睁看着李道明把两枚丹药,跟吞炒豆子似的,直接生吞了下去。 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这样子吃药,不会爆体而亡吗? 而李道明可不管这些。 毕竟已经吃习惯了。 只见丹药入喉即化。 两股温和而醇厚的药力,几乎是同一时间,在李道明的腹中轰然化开!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枯竭的丹田,便被精纯的法力,重新填满!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起了红润。 “呼——” 李道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握了握拳。 指节噼啪作响。 法力,瞬间补满! 状态,重回巅峰! “舒服。” 而毛小方,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合上。 “原……原来丹药,还能这样吃的呀?!” 他也是修道之人。 要知道,服食丹药,向来是一件极其讲究的事。 一枚丹药入腹,需得盘膝打坐,以自身心法缓缓引导药力。 沿着大小周天,一遍遍炼化。 少则一两个时辰,多则三天三夜。 若是贪多嚼不烂,药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走火入魔! 可李道明倒好。 两枚丹药,张嘴就吞,跟喝凉水似的。 前前后后,也就十几个呼吸,而且啥事也没有。 毛小方咽了口唾沫,已经无话可说了。 “毛师傅。 接下来看我的!” 李道明侧过头,忍不住笑了一声。 毛小方点了点头,重新握紧了桃木剑,目光投向九级台阶的方向。 这一看,他才发现。 慈禧的状况,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准确地说。 是糟透了。 随着钟馗法相的消散。 半空中,那条五爪墨龙,也终于维持不住形体了。 “嗷——” 墨龙发出一声哀鸣。 龙身上的鳞甲,一片接一片地剥落,消散在空气里。 五爪僵直,龙尾崩解。 整条龙身,快速的蜷缩。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五爪墨龙,便重新变回了传国玉玺的模样,悬浮在了慈禧的头顶。 而玉玺的印身之上。 一道被斩妖剑劈出的裂痕,触目惊心。 慈禧刚一抬手,将传国玉玺召回掌中。 随即,邪器的反噬接踵而来! 她再也压制不住。 一口乌黑的尸血,猛地喷了出来! “噗——!” 慈禧的身子,剧烈地晃了晃。 她连忙扶住了宝座。 这才勉强撑住,没有当场栽倒下去。 “老佛爷!!” 台阶之下。 玄魁拖着一具碎裂的身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台阶根下。 他仰着头,满脸都是惊恐。 另一侧,鄂将军也挣扎着抬起头。 “老佛爷…… 臣等无能,罪该万死……” “哀家……” 慈禧听完,摆了摆手。 “还……死不了……”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越过了残破的大殿。 最终,落在了那道青色身影之上。 “不对……” 慈禧心中飞快地盘算。 “请神之术,最耗施法者的元气。 那尊钟馗法相方才消散。 这牛鼻子明明也已经油尽灯枯,连站都站不稳了……” “怎么这才一转眼的功夫。 他的气息,竟然比开战之前还要强盛?!”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老妖婆,你是不是在盘算着,怎么跟我拖时间?” 李道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嗤笑一声,缓步向前。 “又或者,是想跟我谈个条件? 不过,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今天这古墓,就是你的坟。 谁来了,都救不了你。” 这话一出。 慈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而李道明侧过头,对身旁的毛小方说道。 “毛师傅,你往后退。 退得越远越好。 最好退到石门口去。” “嗯?” 毛小方一愣。 “李道长,你这是……” “接下来的这一招,动静有点大。” 李道明的目光,锁在了台阶之上。 “我怕威力太大,把你吓到了。” 毛小方心头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钟馗法相现身时。 那股令人心悸的天地之威。 他没有半分迟疑。 “好!李道长,你千万小心!” 毛小方重重点头,脚下罡步连踏。 几个起落之间,便一路退到了大殿石门旁,凝神戒备。 他虽然退开了。 可双眼始终盯着场中,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大殿中央。 李道明独自一人,站在青玉石板之上。 他的对面。 是一群功德大礼包。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李道明缓缓抬起双手,垂眸轻声说了一句。 但没人知道他这句话,是问对面那群僵尸,还是问他自己。 下一秒。 他动了。 地师后期的法力,沿着经脉,疯狂涌向双手! 手指之间,则在胸前飞快地掐动印诀! 随着印诀掐动。 以李道明为中心,方圆十数丈内的空气,开始剧烈地震颤。 散落一地的碎石碎屑,无风自动。 先是簌簌发抖,继而一颗颗悬浮而起。 又在靠近他三尺之内的瞬间,被绞成最细的齑粉! 台阶之上。 玄魁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从李道明身上,嗅到了一股凌厉的杀伐气息! “老、老佛爷……” 玄魁的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道人……他要……” “闭嘴!” 慈禧厉声呵斥。 可她自己的声音里,也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她死死盯着李道明翻飞的十指。 枯瘦的手,已经先一步,将传国玉玺重新攥紧了。 就在这时。 李道明最后一个印诀,掐定! 他猛地抬起头,双眸之中,金光大盛! “天地玄黄、天地封山、神有无常、天令无极!急急如律令——!!” 神鬼七杀令——杀神令!! “轰隆隆——!!” 咒语落下的刹那。 整座地下大殿,骤然剧震! 第512章 拜拜了您嘞 无数道金色的光芒,凝聚于此! 随后,一柄柄锋利无匹的神剑,正在缓缓凝聚成型! 剑身长约三尺。 剑刃流转着灼目的金光。 剑脊之上,隐隐有古老的符文明灭。 剑尖,齐刷刷地朝下。 一眼望去,竟望不到尽头! 同时,每一柄金光神剑之上,都散发着十足的杀伐之气。 石门口。 毛小方仰着头,看着头顶的金色剑海。 此刻,他已经麻木了。 而宝座之上。 慈禧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台阶下的鄂将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他的身体,之前已经被钟馗重伤了。 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废人。 不对,是废尸了。 “不……不可能……” 玄魁瘫在台阶下,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 人家就没把他们这群东西,放在眼里。 “道长……不,仙长!仙长饶命!!” 玄魁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位大清敕封的僵尸王爷,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李道明的方向,嘶吼着求饶。 “本王愿意归顺! 愿意给仙长做牛做马! 求仙长——” “不好意思。 我这里不收乐色!” 李道明淡淡的说道。 至于那些残存的黑僵。 他们早就齐刷刷地瘫软在地。 这时,慈禧的眼中燃起了疯狂的厉色。 “哀家不信!!” 她猛地站起身,将全身仅剩的尸元,不要命地灌注进掌中的玉玺! “哀家是大清圣母皇太后!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给哀家——起!!” 嗡—— 那块残破的传国玉玺,从她掌心升起。 八个篆字,明灭了几下,勉强挤出几缕幽光。 玉玺迎风一晃,想要像方才那样,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印山。 可是。 它经过之前的大战,里面的一国残脉,早已溃散了大半。 此刻,任凭慈禧如何灌注尸气。 那传国玉玺也只能变成磨盘大小。 同时,印身之上,裂纹密布。 李道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朝着台阶之上,轻轻一挥。 如同帝王降旨,判官落笔。 “杀。” 刹那间。 金色剑海,倾泻而下! “咻咻咻咻咻——!!!” 无数道金色的流光,朝着九级台阶之上斩去! 第一柄金光神剑,精准地斩中了传国玉玺。 “咔嚓——” 之前的裂痕,被这一剑,当场撕开! 紧接着,数十道金光神剑,继续朝着玉玺斩了过去。 “不——!! 那是哀家的本命法器!!” 慈禧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嘶吼。 可惜没卵用。 一声脆响之后。 那块传国玉玺,在神剑的绞杀之下。 当场炸成了无数碎片! “噗——!!” 本命邪器被毁。 她再次被重击。 一口尸血喷得老远。 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可金光剑雨,去势不减,狠狠地扎进了尸群之中! “噗嗤、噗嗤、噗嗤——!!” 最外围的黑僵。 它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被洞穿! 神剑入体。 纯阳道气在它们的尸身之内,疯狂的灼烧。 “啊——嗬——”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又飞快地掐断。 就这样,这群黑僵便领了盒饭。 连一根黑毛,都没能剩下。 “老佛爷!末将……末将还能护驾!!” 鄂将军发出最后一声咆哮,想要扑到宝座之前,用自己的身躯,替慈禧挡下剑雨。 可惜,他的身体在金光神剑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直接被绞成了碎片。 “不!这不可能!!” 玄魁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他转身就想逃。 可杀神令的剑域,早已锁死了四方八极。 下一瞬,金光剑雨,将他彻底吞没。 “本王是大清王爷——!!” 玄魁凄厉地嘶吼着,声音里满是不甘。 “大清?” 李道明冷冷地看着他。 “大清,早就亡了。” 话音落下。 数道金光神剑,穿心而过。 玄魁的身躯,连最后一丝完整都没能保住。 而台阶之上。 最终只剩下了慈禧一人。 此刻的她,万剑穿心之下。 那身明黄凤袍,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布。 凤冠早已不知去向。 纯阳道气在她的体内疯狂灼烧。 “哀家……不甘心……” 慈禧的眼睛,盯着李道明。 声音怨毒而凄厉,如同厉鬼的诅咒。 “哀家执掌天下四十余载…… 九五之尊…… 岂能死在你一个小小道士的手里……” “就凭你,也配提九五之尊?” 李道明一脸鄙视的看着她。 “你生前祸国殃民,死后为祸一方。 这一剑,是替所有的中华儿女斩的。” “你——!” 慈禧还想再说什么。 可最后一柄金光神剑,已经洞穿了她的眉心。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 这位统治了晚清半个世纪的老妖婆。 连同她那一场复辟大清的春秋大梦。 一同在漫天金光剑雨之中,化作缕缕飞灰。 穹顶之上。 那些金光神剑,也完成了使命。 万剑齐鸣一声,化作漫天金色的光尘,缓缓洒落。 光尘所过之处,尸气被涤荡一空。 这座地下金銮殿。 第一次,透出了几分本该有的清净。 就在这时。 李道明的识海之中。 一连串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地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成功灭杀黑僵×21,诛灭为祸人间的阴邪。 获得功德点奖励630000点!】 【叮!恭喜宿主成功灭杀镶黄旗铁甲将军僵尸(鄂将军)。 此獠生前屠城灭村,血债累累。 死后化为毛僵为祸一方,罪大恶极。 获得功德点奖励2000000点!】 【叮!恭喜宿主成功灭杀僵尸王玄魁! 此獠嗜血成性,残害生灵无数。 获得功德点奖励1800000点!】 【叮!恭喜宿主成功灭杀妖尸慈禧! 此獠生前窃居尊位,丧权辱国,祸乱苍生。 死后以邪法镇尸,借龙脉阴气修成妖尸太后,妄图复辟大清。 作为副本世界一方尸祟首领,罪在不赦! 获得功德点奖励6000000点!】 【叮!检测到宿主已彻底清剿本座古墓之内所有阴邪尸祟,荡平一方祸源!】 【叮!本次战斗,宿主共计获得功德点:10430000点!】 【叮!当前宿主剩余功德点:12965350点!】 第513章 一波团灭 这些提示音,响得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李道明站在原地,听着这一连串的数字。 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最后,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六十三万。 不对,光是这一笔笔加起来,就是一千零四十三万! 慈禧一个人头,就值整整六百万功德点! 玄魁一百八十万,鄂将军两百万,再加上二十一头黑僵的六十三万。 这一波,直接入账一千多万! “发了,这他妈是真发了啊!” 李道明在心里疯狂地搓手。 他记得清清楚楚,进这副本之前。 功德点也才一千两百多万,距离地师后期的一千五百万门槛,还差两百一十几万。 结果一个日本僵尸,顺利的帮他突破到了地师后期。 那货绝对是个大大的良民呀! 而现在,这一座古墓刷下来。 现在他的功德点,又滚到了一千多万! “好家伙。” 李道明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 “老妖婆虽然人不怎么样。 但这身家,是真的厚实啊。” 可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 异变,突生! “轰隆隆——!!” 整座地下古墓,毫无征兆地摇晃起来! 只见大殿的穹顶之上,正在倒塌。 一块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着碎裂的岩层,轰隆隆地砸落下来。 几根勉强还立着的盘龙石柱,再也支撑不住。 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倾倒,重重砸在地上,摔成数截。 脚下的青玉石板,疯狂地塌陷。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怎么回事?!” 李道明脸色一变。 他立刻在识海中急声问道。 “系统!这古墓怎么突然要塌了?!” 【叮!回宿主。】 【叮!此墓以大清陵寝龙脉阴气为根基,以邪化传国玉玺为阵眼,历经数十年祭炼,方才维持住地下金銮殿的稳固。】 【叮!方才宿主灭杀慈禧,摧毁传国玉玺,龙脉阴气失去镇压与牵引,龙气溃散,地脉倒灌。】 【叮!整座古墓的根基,已经彻底崩坏,预计三分钟之内,将整体坍塌掩埋,请宿主立即撤离!】 “我靠!” 李道明当场骂出了声。 感情他刚才杀神令打得太爽。 连人家古墓的承重墙,都给一起扬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再厉害,也是个活人。 要是被埋在地下,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毛师傅!我们快走!!” 李道明再顾不得盘点战利品,身形一晃,便朝着石门口的方向疾掠而去。 同时扯着嗓子,朝毛小方大吼。 毛小方也是没有半分迟疑。 “李道长,这边!” 两人一前一后,脚下发力,身形快如闪电,沿着墓道,朝着古墓出口的方向,全速飞掠! 他们身后。 那座地下大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走向毁灭。 “轰隆——!!” 鎏金蟠龙宝座,被塌落的穹顶,当场砸成了一摊齑粉。 金瓜、钺斧、朝天蹬,罗伞、旌旗、宫灯…… 那一整套天家仪仗,被倾泻而下的巨石与泥土,成片地掩埋。 崩塌,如同汹涌的潮水,顺着两人身后的墓道,一路疯狂地追了过来! “李道长,快!墓道也要塌了!!” 毛小方回头瞥了一眼,魂都差点飞了。 只见他们身后的墓道穹顶,正一节接一节地垮塌。 “毛师傅,别说了,快看路!” 李道明一把拽住毛小方的手臂,体内法力灌入双腿,雷影踏施展开来。 “滋啦——” 他脚下炸开一团金色雷光。 整个人带着毛小方,速度陡然暴涨,化作一道残影,在不断崩塌的墓道之中,向前狂飙!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贴着毛小方的脚后跟砸落。 碎石灰溅了他一裤腿。 “妈呀!” 毛小方吓得一缩脖子,半点不敢回头。 前方,那扇厚重的青石墓门,已然遥遥在望。 “出口就在前面! 我们冲出去!!” 李道明双目一凝,拽着毛小方,纵身一跃! “轰隆——!!!” 地脉倒灌,龙气溃散。 而两道身影,也在墓门彻底垮塌前,飞身掠出! 整座山坳,猛地一震。 两人狼狈地在坡地上滚出好几圈。 这才相互搀扶着停了下来。 他们顾不上拍身上的泥土,而是回头看去。 只见那扇青石墓门,正快速的下沉。 半面山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摁了下去。 不一会儿。 原先的古墓,已然荡然无存。 夜风吹散烟尘。 毛小方拄着桃木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道袍的后背,早已湿透。 “李道长,整个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毛师傅,不然呢?” 李道明也不管那么多,直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老妖婆的坟,被咱们给扬了。 玄魁也被我们干掉了! 现在彻底干净了。” 毛小方缓缓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年轻人。 月光下,李道明的侧脸,还带着几分战后的疲惫。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玄魁。 毛小方一想到这个名字,心里便有一股说不出的复杂。 他从内地一路南下,跋山涉水,追的就是这只僵尸王。 他本以为,自己与玄魁之间,必有一场死战。 可结果。 这桩压在他心头多年的执念。 在今夜,被了却了。 “李道长。” 毛小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你是不是神仙转世?” “嗯?” 李道明看了毛小方一眼。 紧接着。 他从石头上站起身,走到那片乱石坡前。 “毛师傅,说实话。 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侧过头,冲毛小方咧嘴一笑。 “但我知道,正邪对立,终身搏斗” 毛小方听后,也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朝着李道明,郑重其事地,深深作了一个揖。 “李道长,贫道替那些死去的冤魂,谢谢你。” “打住,打住。” 李道明伸手把毛小方托住,哭笑不得的说道。 “毛师傅,你我刚刚的过命交情。 还来这套干什么。 真要谢,等我们回了道馆。 你让阿帆兄弟都给我做几道菜,比什么都强。” 毛小方被他逗得一乐。 “好!回道馆!让阿帆下厨!” 第514章 上门求原谅 山坳离镇子不算近。 两人一路走回来,脚程再快,也耗了不少的时间。 他们回到小镇上里,街上早就没了行人。 只剩下几盏路灯,照着青石板路。 夜风一吹。 李道明身上的那层汗,凉飕飕地贴在后背上。 “呼。” 他吐了口浊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今晚请了半宿的钟馗法相。 又硬吃了两枚凝神复元丹。 法力是补回来了。 可这具肉身的疲劳,是实打实的存在。 旁边的毛小方比他还狼狈。 藏青色的道袍,被碎石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下摆全是泥。 山羊胡子上还沾着灰。 而手里的桃木剑,剑刃都崩了个小缺口。 不一会儿,两人便回到了道馆门口。 里头还亮着一盏灯。 李道明抬手刚要敲门。 门就从里头拉开了。 “师父!李道长!” 阿帆探出了半个脑袋。 “你们没事吧?!”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大门。 “师父,我从树林回来后就一直等着。 锅里的热水,烧了一回又一回!” “你让我回道馆关门等你们。 我门是关了。 可我哪睡得着啊!” 毛小方被徒弟念叨得头疼,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别嚎了。” 他跨过门槛,声音哑得厉害。 “我们没事,都好好的,一根汗毛都没少。” “真没事?” 阿帆将信将疑,又扭头去看李道明。 李道明乐了。 “阿帆兄弟,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他说着,还抬手在自己胸口拍了两下,咚咚响。 “就是我们遇到的古墓塌了。 我们跑得急了点,滚了两圈,蹭了一身土。” “古墓?塌、塌了?” 阿帆张大了嘴。 “嗯,塌了。” 李道明往里走,随口说道。 “那理由有一大堆僵尸。 我们全部收拾干净了。 这其中包括玄魁!” 阿帆一听,瞬间感觉头皮发麻,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 玄魁啊。 那可是他师父追了好几年的僵尸王。 就这么……没了? 阿帆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李道明却已经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 “阿帆兄弟,具体的,明天再说。 毛师傅,折腾一宿了,我都累散架了。 时间也不早了。 大家早点休息。” 毛小方点点头。 他这一口气松下来。 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倦。 “是该歇了。” 他顿了顿,看向阿帆。 “阿帆,去,打两盆热水上来。” “哎!” 阿帆这回没多问,而是一溜烟钻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响起了舀水声。 李道明没急着上楼。 他走到神台前,看了一眼长明灯。 灯芯结了个小灯花,火苗稳稳的。 他拈了三炷香,就着灯火点上,插进青铜香炉里。 青烟笔直地升起来,散成淡淡的一线。 “多谢祖师爷保佑。” 毛小方在旁边看着,也郑重其事地上了三炷香。 两人等阿帆把热水打了上来,便各自回到房间。 楼道里的脚步声轻下去。 李道明推开二楼的房门,草草擦了把脸,便往床上一倒。 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味道。 他眼皮一沉,不过几个呼吸,就睡死了过去。 隔壁屋。 毛小方翻了个身,心想着。 玄魁既除。 这香港的邪祟,还多着呢。 后续,他还需修炼。 就这样,毛小方想着想着。 困意终于涌上来。 这一夜,道馆里再没别的动静。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街上挑担卖早点的吆喝声,顺着窗缝钻进来。 李道明被楼下的锅碗声给吵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木梁看了两秒,才慢慢回过神。 随后,李道明便翻身下床,打了盆凉水洗脸,换了身干净的长衫。 他下楼的时候。 毛小方就已经坐在大堂里了。 而阿帆正在后厨和大堂之间来回蹿。 他端出一碟蒸糕、一锅排骨粥,还有一碟小鸡蛋。 “李道长,你醒啦!” 阿帆把排骨粥往桌上一搁,笑呵呵的。 “早餐要趁热吃。 排骨粥,我也特意多熬了半个时辰。” 李道明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三人刚端起碗,粥还没喝两口。 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杂。 一听就不止一两个人。 紧跟着,门被小心翼翼地叩响了。 “咚、咚咚。” 阿帆嚼着蒸糕,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这么早,谁啊?” 他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 阿帆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排女人。 打头的是钟君。 这位七姊妹堂的堂主。 今天没穿她那身道袍,而是换了深色褂子。 她身后,齐刷刷站着六个女徒弟。 每个人手里都没空着。 钟君手里拿着用黄纸包裹的钞票。 估计也得有个几万块。 剩下的,就是提着果篮网兜。 里头装着苹果橙子。 还有一串串黄澄澄的香蕉,码得整整齐齐。 阿帆一看这阵仗,一口蒸糕差点没咽下去。 “怎么又是你们!” 而钟君一听,脸上立刻堆起笑。 “这位小哥,不好意思! 我们是过来赔罪的。 请问李道长,还有毛师傅在吗?”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里瞅了瞅。 阿帆将信将疑地回头喊了一嗓子。 “师父,李道长,是对面那个……那个钟堂主,说是过来赔罪的。” 李道明舀粥的手没停,开口说道。 “阿帆兄弟,让她们进来吧。” “哎。” 阿帆侧过身,把人让了进来。 钟君领着徒弟们,鱼贯进了大堂,然后一字排开的站着。 紧接着,她二话不说,先是朝着李道明和毛小方两人,深深鞠了个躬。 而身后的六个徒弟,有样学样,齐刷刷矮了一截。 “李道长!毛师傅!” 钟君的声音响起。 “昨天晚上的事,是我钟君猪油蒙了心。 对不住两位!” “我今天特意带着徒弟们上门,给两位道长赔不是来了!” 李道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这才抬眼。 “钟堂主,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他把碗轻轻一搁。 “昨晚在树林里。 你不是还一口一个骗子。 一口一个障眼法,骂得挺欢实的吗?” 钟君的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她直起腰,脸上红白相交,讪讪地说道。 “李道长,您就别臊我了。 昨晚是我有眼无珠!” 第515章 你们回去吧 “我那点江湖把式,在您两位高人面前。 那就是个笑话!” 她一边说着,然后将手里的钱币,放到旁边的八仙桌上。 “李道长,毛师傅。 这里是三万块钱。” 钟君咽了口唾沫。 她报数的时候,脸上的肉都跟着抽了一下。 “这些是我多年攒下的一点积蓄。 今天全拿出来了。” “昨晚我们设局害人,罪该万死。 这点钱,就当是我们给两位道长赔罪压惊的。” 她又指了指那些水果。 “这些水果,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求李道长和毛师傅。 大人有大量。 别跟我们这群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还请饶了我们这一回。” 说完,她又是一鞠躬。 六个徒弟也跟着鞠躬。 大堂里安静了几秒。 李道明没去看那袋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钟君脸上,慢慢扫过她身后那几个姑娘。 “昨晚那只玄魁。 你们是亲眼看见了的。” 钟君身子一抖,连忙点头。 “看见了,看见了……” 她声音都发飘。 昨晚那一幕。 她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月光底下。 那穿着清朝官服的东西,一蹦数丈。 她当时跟对方打了个照面。 那一刻。 她差一点就尿了裤子。 后来,钟君回去之后,一宿没合眼。 她越想越怕。 所以天不亮,她就把徒弟们全薅起来,然后准备钱、买水果,硬着头皮,上门来求饶。 “那废话不多说。” 李道明的声音不高,却把钟君的思绪拽了回来。 “钟君,我问你。” “昨晚要不是我们正好来了。 你和你这几个徒弟,撞在玄魁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你自己心里都有数吧?” 钟君的脸唰地白了,连连点头。 “有数,有数…… 我们几条小命,都是两位道长救下的……” “你知道就好。” 李道明站起身,看着八仙桌上的东西。 “这钱,你拿回去。 水果,也一并拎走。” 钟君一愣,猛地抬头。 “李道长?” 她没料到对方连钱都不收。 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可李道明连东西都不愿意收。 这是不肯原谅她们呀? 李道明哪会看不出她那点心思,懒得跟她绕。 “那三万块,估计都是你从普通人的兜里骗到的。 你最好是拿去做善事,积点德!” “我李道明要收拾你。 谁也拦不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 钟君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道,顺着脚底板直往上压。 让她差点当场跪下去。 而她身后的几个徒弟更不济。 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肚子直打颤。 李道明垂眼看着她,听不出喜怒。 “我把话撂这儿。 昨晚,是最后一次。” 之前别墅的事,树林设局的事。 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 “但要是再有下一回!” 他顿了顿。 钟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绝不会再手软。 到时候,就不是吊在半空转两圈。 这么简单了。” 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钟君的耳朵里。 她已经没有丝毫的怀疑。 李道明想要捏死她。 真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李道长,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钟君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腰弯得更低。 几个徒弟也七嘴八舌地跟着保证。 “我们错了!” “谢谢李道长,谢谢毛师傅!” 一旁的毛小方,这时候才沉声开口。 “钟堂主。” 钟君连忙转向他,又是一哈腰。 “毛师傅,您说。” 毛小方捋了捋山羊胡,脸色严肃。 “修道之人,靠的是真本事。 而不是靠造谣撞骗。” “香港这地方,邪祟猖獗。 老百姓求神拜佛,求的是个平安。 你糊弄他们的香火钱。 事到临头。 要是有真东西上了身。 你救得了谁?” 钟君被训得抬不起头,只能连连称是。 “毛师傅教训得是。 我记住了。” “以后……以后我那七姊妹堂。 一定多做善事!” 李道明听得有点想笑。 这神棍别的本事没有。 认错的功夫倒是一流。 他也没心思再耗下去,摆了摆手。 “行了,道理我们都给你们讲了。 你们可以走了。 别耽误我们吃早饭。” “哎,哎!” 钟君如蒙大赦,连忙招呼徒弟。 “快,把东西都带上。 谢谢道长,我们走了。” 几个徒弟也是手忙脚乱地重新提起果篮。 一行人倒退着往门口挪。 临出门时。 钟君还不忘又鞠了三个躬。 “呵。” 李道明收回目光,重新端起粥碗。 “这种人,牛皮糖似的,收拾一顿,就能老实了。” 毛小方摇了摇头,也有些无奈。 “她经此一事,应该是真怕了。” “怕就对了。” 李道明吃了块鸡蛋。 “吃饭,吃饭,粥都凉了。” 阿帆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会儿才回过味来,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李道长,你是没瞧见。 刚才她们小腰弯的,都快折成两截了!” “之前她们在街上碰见我,鼻子都翘到天上去。 现在看见咱们,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嘿嘿,真解气!” 毛小方瞪了他一眼。 “废话真多,赶紧吃饭。” 阿帆嘿嘿一笑,埋头扒粥。 一顿早饭吃完。 日头也升起来了。 阿帆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李氏道馆,又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而头一个上门的,是街尾卖鱼的陈阿婆。 她的小孙子连着几夜哭闹。 烧退了又烧。 医院查不出毛病。 毛小方问了八字,又看了孩子的印堂,便取了张安神符,烧成灰化在温水里,让孩子喝下。 他做完这一切后。 陈阿婆便千恩万谢,留下了十块香火钱,然后抱着孙子走了。 紧跟着,是一对年轻夫妻。 新租的铺面。 夜里总听见二楼有女人哭。 可上去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李道明听了地址,心里有数。 那地方他之前路过时,扫过一眼。 是个吊死的游魂,没害过人。 只是执念不散。 他没亲自跑,只画了道超度符,又教了夫妻俩一套说辞。 让他们今晚亥时,在二楼烧一沓纸钱,再好言相劝,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记住,别害怕。” 李道明把符递过去。 “你们越怕。 她的阴气就越重。” 最后,小夫妻将信将疑地捧着符走了。 第516章 系统,我要回去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 最后,客人都走完了。 李道明给毛小方倒了杯茶,状似随意地提起一件事。 “毛师傅,余大海那桩水魅的事。 我打算交给你。” 毛小方端茶的手一顿。 “李道长,你不跟我一起过去吗?” “毛师傅,这小小的水魅对于你来说。 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对你很放心。” 李道明坐回了椅子上说道。 “水魅的根,在水里。 她能离水上岸入梦。 说明她沉尸的水域,离余大海的宅子不远。 而且这水,跟余大海本人脱不了干系。” 毛小方也是极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不错,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 水魅索命,必有所恃。 我只要能挖出她的尸身。 这一切就好办了。” “对。” 李道明点头说道。 “还有那个杨飞云。 毛师傅你也留个心眼。” 毛小方眉头一挑。 “杨飞云? 他怎么了?” 李道明却只是笑了笑,没把话说死。 “没怎么,就是我看他的面相。 贫贱骨里,裹着一股逆天改命的戾气。 恐怕他不是个安分的人。” 毛小方何等通透,被李道明一点,眼神也渐渐沉了下来。 “李道长的意思是。 他在借我们的手?” “借不借的,不好说。” 李道明端起茶杯,遮住嘴角那点玩味。 “总之,毛师傅。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毛小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明白,我会盯着他的。” 李道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至于杨飞云后面会不会变成大反派。 说实话,他一点都不在意。 甚至心里还有点小期待。 真要是那样才好呢。 养肥了再杀。 功德点才够厚。 李道明心里美滋滋地琢磨。 杨飞云啊杨飞云。 你可得好好努力。 别让我失望哦。 时间过得很快。 日头一点点的偏西。 李道明手里捧着一杯凉茶,默默地计算着日子。 “系统。” 他在识海里唤了一声。 【叮!宿主,我在。】 “我应该可以回去了吧?” 【叮!宿主随时可以下达回归指令。】 他呷了一口凉茶。 这个副本世界,没白来。 功德点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的他。 地师后期的根基,稳如磐石。 当然,距离地师圆满的门槛,还差着一大截。 “李道长?李道长?” 阿帆连着喊了两声。 李道明才回过神。 “啊?怎么了?” 阿帆挠着头。 “你晚上想吃什么呀。 我等会去菜市场买回来。” 李道明放下茶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阿帆兄弟,晚饭我就不吃了。” 阿帆一愣。 “啊?不吃了?” 毛小方也看了过来。 李道明笑着解释。 “昨夜斗法,法力耗空过一回。 虽然丹药补上了。 可根基上还是有点浮。” “我打算回房闭关,把这阵子的所得,好好消化一下。” 毛小方一听是修行上的事,也不再多说什么。 阿帆也跟着点头,随即又有点不放心。 “那李道长你不吃饭,饿了咋办?” “没事,我要是想吃的话,再出来。” 李道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大家都忙一天了,就别在灶上折腾了。 你们出去吃点好的,算我请客。”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几张钞票,塞到阿帆手里。 阿帆捏着钱,眼睛一亮,又有点不好意思。 “李道长,这……这多破费呀。”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儿那么多废话。” 李道明笑骂了一句。 毛小方见状,只好对着阿帆说道。 “既然李道长一片心意,你就收下。” “哎!” 阿帆这才乐呵呵地把钱揣好。 李道明又说了几句,便转身上了楼。 “吱呀。” 房门轻轻合上。 他先是走到桌前坐下,铺开一张信纸。 略一沉吟,落笔写下几行字。 他写字很快,笔锋却稳。 毛师傅亲启: 见字如面。 我有要事,须即刻远行,归期难定。 不及当面辞别,勿念。 这间李氏道馆,连同馆中一应物事,尽数留给你与阿帆兄弟。 玄魁已除,你我一桩心事了了。 杨飞云此人,面善心深,可用而不可尽信。 山高水长,总有再会之期。 李道明,留笔。 他写完后,吹了吹墨迹,将信纸折好,端端正正摆在桌面正中。 紧接着,李道明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空间。 这一个月在副本里的进项,被他一样样取了出来。 道馆这些日子分得的香火钱。 一沓沓码齐。 既是这方世界的财,就还给这方世界的人,合情合理。 李道明做完这一切,站起身。 “毛师傅,阿帆兄弟。” 他在心里轻轻道了一句。 “我们后会有期。” “系统,我要回归主世界。” 【叮!收到宿主回归指令,回归通道开启中……】 提示音落下。 李道明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骤然扭曲起来。 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他的全身,轻轻向上一提。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涌上来。 光影在眼前飞速倒退。 他闭着眼,神色平静。 不过几息的功夫。 “嗡——” 李道明的脚下,忽然一实。 失重感随即退去。 他睁开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一切。 香烛店柜台后头,墙上挂着的三清画像。 玻璃窗外,是现代香港的街景。 霓虹灯牌次第亮起。 汽车碾过柏油马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道明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 分针,果然只往前走了不到两格。 “呼——” 他长长舒了口气。 整个人往柜台后的椅子上一坐,彻底松弛下来。 还是自己的狗窝舒坦。 李道明靠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僵尸道长》这一趟,血赚。 后面等他歇够了。 哪天手痒了,随时再进去。 “嘿嘿。” 李道明想到妙处,低声自语道。 “各位功德包,都给我好好长,别偷懒。 等小爷下次回去,挨个收割。” 第517章 有人来拜师 李道明站起来说道。 “得了,我还是先去洗个澡吧。” 这一洗,足足有半个小时。 他洗完之后,便擦干净头发,换上睡衣,趿着拖鞋走到床边。 “系统,晚上没什么事,就不要吵我了。” 【叮!宿主请便。本系统又不睡觉。】 “你不睡觉,你还挺自豪……” 李道明后半句还没说完。 人就睡沉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 第二天一早。 油麻地的天光,是被骑楼底下的早茶摊给叫醒的。 蒸笼一掀开,白汽裹着虾饺的鲜香味,顺着半条街飘了起来。 李道明朦胧地睁开双眼。 随后,他便起来洗漱一下,换了身干净的浅灰休闲衫,接着给三清祖师上了三炷早香。 “哗啦——” 铁闸门一把拉起。 晨光涌进门,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 而门楣上的小风铃,叮铃铃响了一串。 李道明站在门口,迎着晨风,在慢悠悠的活动手脚。 “李老板,早啊!” 斜对面卖报纸的阿伯冲他招手。 “今天的《东方日报》要不要?” “老伯,不用啦。” 李道明说完,便转身回到店里烧上水,烫了紫砂壶,捏一撮茶叶丢了进去。 沸水一冲,醇厚的茶香便散开来。 紧接着。 他往椅上一坐,茶杯搁在手边。 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尾晒肚皮的鱼。 这才叫日子。 可惜,他这份安逸。 今天注定会被打破。 一杯茶才喝到一半。 街尾忽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 由远及近,来得很急。 等到了香烛店门口,猛地一顿。 李道明抬眼的功夫。 风铃叮铃一响。 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来人二十出头,个子高挑,穿一身交警制服。 李道明眼皮微微一抬。 哟,熟人。 他就是2002里的另一个男主,阿风。 阿风站在柜台前,胸膛起伏。 显然一路飙车过来,气都没喘匀。 他先是“啪”地一个立正,跟着抬手,端端正正敬了个礼。 “报、报告!” 李道明被他这一嗓子喊得茶杯一顿。 “长官好!” 他一喊完,又觉得不对。 眼前这位又不是警队的人,喊什么长官。 “李顾问,您好! 我、我叫阿风,交通部警员! 编号PC167!” 李道明放下茶杯,慢悠悠靠回椅背。 “阿风,是吧。” “到!” “…… 你先别喊到。” 李道明揉了揉眉心。 一大早的。 这哥们的嗓门比发动机的声音还响。 “你不去街上巡逻抄牌,跑我这香烛店里干什么?” 阿风被他一问,反而镇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把排练了一路的台词又过了一遍。 “李顾问,昨晚商业大厦的天台上! 我全都看见了!” 李道明端茶的手稳稳的。 “哦......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了,你们是怎么抓鬼的!” 阿风的声音有点激动。 “您就站那儿,两手一结,嘴里念了几句。 一把金色的剑,凭空就出来了! 嗖的一下。 那么凶的鬼,就被灭了!” 阿风双手比划着,越说越上头。 而李道明听完,呷了口茶。 “你说完了?” “没、没有!” 阿风猛地摇头,像下了天大的决心。 只见他后退半步,直挺挺就要往下跪! “师父——!” 李道明眉头一跳,隔空抬手。 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阿风的膝盖窝。 “大早上的,别跪。 我这店里地面没拖过。 你制服裤子跪脏了,回头还得洗。” 阿风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随后,李道明的手腕一翻。 阿风只觉得膝头一松,踉跄着站稳了。 “你坐吧,把话说清楚。” 李道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故意问道。 “你刚才说,你看得见鬼?” 阿风坐下之后,回答道。 “嗯嗯,我打小就看得见!” 他说着,脸上的兴奋慢慢淡了,声音也低下去。 “我跟我妈说。 我妈带我看医生。 医生说我神经衰弱,给我开了一堆药。 吃得我天天犯困。 后来我就不说了。” 阿风接着搓了搓手说道。 “这么多年来。 我一直以为。 全香港就我一个怪胎。 可是昨晚,我看到你们了。” 他重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 “师父,我想跟您学!” 他又站起来,认认真真一个鞠躬,腰弯得快折了。 “我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死! 每个月人工全交学费都行。 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求您收我为徒!” 店里又安静下来。 李道明看着他,沉默几秒,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天生阴阳眼,是真的。 那股不掺假的热忱,也是真的。 要是换成别的道士,撞见这么好的苗子,怕是当场就得笑出声。 可惜,他是李道明。 收徒? 他这一身本事,来自于系统。 神鬼七杀令、闪电奔雷拳等等。 哪一样都不是一步步练的路数。 他拿什么教? 教徒弟跟系统砍价吗? 更何况,阿风这哥们的路。 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2002》里写好的命定搭档。 他是要进那个特殊部门,跟阿潮搭档的人。 “阿风。” 李道明一脸肯定的说道。 “徒弟,我是不会收的。” 阿风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僵住了。 “李顾问,为、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 李道明端起茶杯,平淡得回答。 “我这点本事,你学不了。 我也教不了。 强凑一块儿,耽误你,也麻烦我。” “可是——” “没有可是。” 李道明起身放缓了语气。 “阿风,你天生一对阴阳眼。 这是老天爷赏的饭碗。” “至于抓鬼的门路。 这香港吃这碗饭的。 不止我一个。 你的去处,不在我这儿。” “你还是回去,当你的差。 别在我这小庙里耗着了。” 阿风还想再说。 李道明已经拍着他肩膀,不容置疑地把人往门口带。 “哎哎,师父,您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 “我真什么苦都能吃!” “吃早餐去吧你。 一大早飙车过来。 油钱都不够。” “师父!” “你再叫师父。 我让你尝尝什么叫金光神剑。” 风铃叮铃一响。 阿风整个人被“送”出了门槛。 他回头一看。 店门已经在关上了。 第518章 指条明路 阿风站在门外憋了半天。 “师父!我是不会放弃的!” 他喊完后,生怕李道明出来揍他,便开着摩托车跑了。 李道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道尾气,哭笑不得。 “这哥们……” 他只当对方是一时的脑热。 事实证明。 李道明还是低估了。 牛皮糖的自我修养。 第二天一早。 铁闸门刚拉起一半。 门外就杵着个黑影。 阿风换了便装,T恤牛仔裤。 左手一杯丝袜奶茶,右手一个油纸袋。 “师父!早呀! 菠萝油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李道明拉闸门的动作一顿。 “卧槽…… 哥们,你不用上班?” “我今天值午更! 上午有空!” “那你有空就回家睡觉。” “我不困!精神着呢!” 阿风把早餐往柜台上一放,自来熟地绕进店,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四处扫。 “师父,您这三清像开过光吧? 我一进门就觉得后背暖烘烘的……” “打住。” 李道明直接把早餐原封不动推回他怀里。 “第一,我不是你师父。 第二,早饭我自己会买。 第三,出门左转是巴士站,慢走不送。” 阿风也不恼,嘿嘿一笑,索性就在椅上坐了下来。 紧接着,他便撕开纸袋自己啃起来,接着再掏出个小本本,一笔一划记东西。 李道明余光一扫。 只见上头写着:师父爱喝茶,不爱吃甜…… 李道明一阵无语。 他深吸一口气,便自己一个人出去吃早餐了。 而店里就留阿风自己在那。 结果他这一坐,就是一上午。 第三天,阿风休班,干脆穿便装来店里“帮忙”。 他不仅撸起袖子擦柜台,而且还给神台掸灰。 整个动作,麻利得像在店里干了好几年。 有些阿婆上门买元宝蜡烛。 他都抢着招呼。 “阿婆,随便看啊。 我师父这里的元宝香烛。 是全油麻地最好的!” 阿婆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李道明。 “李老板,你收徒弟啦?” 李道明面无表情回答道。 “没有,走错门的。” 阿风在旁边赔笑道。 “阿婆,我是他徒弟。 还没正式拜的那种。” “哦——” 阿婆恍然大悟。 “未拜师的徒弟啊。” 李道明:“……” 第四天,阿风骑警用摩托在附近巡逻。 每过一个钟头,就突突突从店门口绕一圈。 减速探头,中气十足喊一声。 “师父!我巡到这儿啦!一切正常!” 而陈扎纸偶尔会探出门来,笑眯眯得看热闹。 “李老板,可以啊。 你什么时候收了个差人徒弟? 还是交通部的。 以后咱们这条街停车都不怕被抄牌咯。” “陈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别乱讲。” 李道明没好气的说道。 “我没答应,他自己上赶着。” “哦——单方面拜师呀。” 陈扎纸故意拖长调子,然后晃晃悠悠地回到铺子里去了。 情况就是这样。 阿风隔三差五地来。 李道明的嘴也跟焊死了似的,从头到尾就一个字:不。 可架不住这哥们越拒越勇。 被拒一次,眼神亮一分。 几天下来。 李道明是真被磨得头疼。 治水得疏,不能光堵,得给他指条明路。 让他去该去的地方。 只是这明路在哪儿。 一时还没逮着机会。 但机会这东西,邪门得很。 你不找它。 它自己就撞上门来。 这天下午,日头正毒。 李道明半躺在椅上,手里捧着凉茶。 眼皮半耷拉,差点睡过去。 而就在这时候。 那阵熟悉的声音,又从街尾响起来。 李道明眼皮一跳,瞬间清醒。 那哥们来了。 果然,警用摩托在门口一停。 阿风一身整齐制服。 大檐帽下的脸,晒得微红。 腋下夹着罚单本,手里还捏着支笔。 他显然正在附近抄牌,路过这儿,脚就不听使唤了。 “师——” 阿风一只脚刚迈进门,“父”字还没出口。 他就看见李道明面无表情的抬起手。 “停。” 阿风的脚钉在门槛上,从善如流改了口。 “李顾问,我就路过,进来喝口水,总行吧?” 李道明听完,脑仁隐隐作疼。 突然,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了隔壁。 陈记纸扎的门口边上,停着一辆车。 黑色丰田,车尾的车牌上,赫然是四个数字。 2002。 李道明的目光,在车牌上顿了半秒,心里那根弦轻轻一拨。 阿潮来了。 只见他靠回椅子上,抿了口凉茶。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他正愁着怎么把这块牛皮糖,请去该去的地方。 结果正主自己送货上门了。 阿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李顾问,您这么看我干什么……” 李道明放下茶杯,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阿风,你过来。 你不是想学抓鬼吗?” 阿风呼吸一下子粗了,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想!做梦都想!” “哎,这就对了。” 李道明拍拍他胳膊,抬手指向隔壁。 “你看见旁边那家纸扎铺没有? 陈记纸扎。 你现在,进去。” 阿风眨眨眼。 “啊?我进去干嘛? 买花圈啊?” “让你去,你就去。” 李道明高深莫测地看着他,慢悠悠吐出一句。 “那里头,有你想要的答案。” 阿风将信将疑扭头,看向旁边的那间铺子。 那里头立着纸人纸马。 风一吹,看着怪渗人的。 要是换以前。 他抄牌都得离这种店三丈远。 可这话是李道明说的。 阿风一咬牙。 “行!我去看看!” 他转身朝着隔壁走去。 李道明端着凉茶踱到门口,往门框上一靠,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而陈记纸扎铺里,竹篾的清香混着纸浆味,阴凉阴凉的。 阿风敲门走了进去。 “里面有人吗?” “老板,随便看。” 柜台后头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此时,陈扎纸正坐在小马扎上,手指翻飞扎着一个纸人骨架。 阿风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满架子的纸扎别墅、轿车、佣人。 随后,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铺子最里头的椅子上,坐着个男人。 黑色长风衣,同色高领。 中长发,鼻梁高挺,唇线紧抿。 是他! 之前的天台上。 那位跟李道明一起上去的风衣男子! 第519章 搭档出现了 同时,黑风衣男子的旁边。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鬼,正吊儿郎当飘在半空。 此鬼正是Sam。 阿风眼睛一下子瞪圆,伸手指着Sam,脱口而出。 “我见过你! 你之前还跟飞天鬼打了一架,被踹了一脚!” Sam本来神游天外,闻言便猛地扭头,直勾勾盯着阿风,然后啧啧称奇道。 “阿潮,这小子居然能看见我!” 阿潮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阿风身上一扫而过。 但他的情绪上,没有任何的波动。 阿风却已经激动坏了。 这位黑风衣男子,也是有真本事的人! 他连忙上前两步,站得笔直,又是一个标准敬礼。 “这位长官!您好! 我是交通部警员阿风,编号PC167! 我想见您很久了!” 阿潮:“……” Sam:“……” 陈扎纸正在干活的手,停了下来。 铺子里诡异地静了两秒。 Sam飘到阿潮耳边,憋笑憋得魂体都在抖。 “阿潮,他给你敬礼呢。” 阿潮面无表情别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认识。” “长官,您不认识我没关系。 我认识您就行!” 阿风是一点都不见外,接着继续往下说。 “那天大厦的天台,您也在! 我天生就能看见鬼。 不知道,我能不能加入你们的部门!” 阿潮皱了皱眉,并没有回答他。 而陈扎纸却在这个时候,慢悠悠站了起来。 他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阿风。 那目光跟X光似的,从印堂扫到地阁。 “后生仔,你过来。伸手。” 阿风稀里糊涂把手伸过去。 陈扎纸三根手指搭在阿风的腕脉上。 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又看掌纹。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 “印堂透亮,灵窍自开。 这是胎里带的阴阳眼,错不了……” “掌纹深长,生命线粗壮。 火气旺而不燥,邪祟近不了身……” “八字……后生仔。 你哪年哪月哪时生的?” 阿风老老实实报了生辰。 陈扎纸掐着指头一算,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倒吸一口凉气。 他缓缓松开手,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向椅子上的阿潮。 “阿潮,你的搭档,出现了。” 这话一出,满铺子俱静。 阿潮端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眸色沉了下去。 Sam也不嬉皮笑脸了,飘在半空,神色古怪地看看陈扎纸,又看看阿风。 阿风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陈扎纸说的是自己。 他的脸涨得通红,热血嗡地冲上头顶。 “搭档?!我?!” 他猛地转向阿潮,声音都劈叉了。 “长官!您听见了! 大叔说我是您搭档! 您就同意吧。 让我加入!” 阿潮沉着脸,一言不发。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间过了十几秒。 他忽然站起身,风衣下摆一甩,便往铺子外面走去。 “哎?长官!您别走啊!” 阿风急了,拔腿就追。 陈扎纸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门,也不拦着, 只是摸着下巴,慢悠悠叹了口气。 “天煞孤星配通灵火命…… 这都是命哟。” 而隔壁的门口。 李道明正端着茶水,看得津津有味。 正戏,开场了。 阿潮腿长,走得快,出了纸扎铺直奔黑色皇冠。 阿风腿也不短,三步并作两步绕到他前头,然后双臂一张,结结实实拦在车头前。 “长官!您别急着走啊!” 阿潮脚步一顿,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让开。” “我不让! 您今天不给我个准话。 我就不让!” 阿潮懒得废话,身形一转从车头侧边绕。 阿风像块甩不掉的膏药,横着挪两步又堵上。 两人在车头跟前,跟老鹰捉小鸡似的,来回挪了三四趟。 Sam飘在车顶,看得直乐。 “阿潮,你也有今天。” 阿潮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终于停下脚步,深深看了阿风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这是你自找的。 “你想进我的部门?” 阿潮开口问道。 “想!” 阿风把头点得飞快。 “铁了心?” “没错!” 阿潮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扯了下嘴角。 那笑意半点温度都没有。 他本来就没打算再要什么搭档。 天煞孤星的命格。 身边人轻则倒霉,重则送命。 这么几年,他宁可跟死去的兄弟搭伙,也不肯再连累活人。 既然这小子油盐不进。 那就出个难题。 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阿潮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下巴微抬,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话。 “行。你现在,当场,把裤子脱了。 你要是敢脱。 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这话一出,街面上安静了一瞬。 Sam听完,便跟着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阿潮你够狠的!我不行了!” 阿风愣住了,脸唰地红到脖子根。 他左右看了看。 下午的老街,正是人多的时候。 “长官,您没开玩笑?” 阿风的声音都有点飘。 “你看我像开玩笑?” 阿潮面不改色,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敢就滚”。 阿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脱,还是不脱? 他犹豫了几秒钟。 然后,一咬牙,一闭眼,心一横。 “脱就脱!” 阿风的双手往腰间一探,皮带扣咔哒一声解开,纽扣一松。 “唰。” 笔挺的制服裤,直接褪到了脚踝。 他的上半身还穿着制服衬衫。 下身则只剩一条印着卡通小鸭的黄色内裤。 他梗着脖子闭着眼,脸涨成猪肝色。 “长官,我脱了!!然后呢!!” 整条老街,死一般地寂静。 跟着,炸了。 “哎呀——!暴露狂——!” 买菜的师奶尖叫一声。 菜篮子掉在地上。 青菜萝卜滚了出来。 “真丢人啊! 当街脱裤子! 还是个差人! 我要去警署投诉你!” 阿婆举着拐杖直跺脚。 “妈妈,那个警察叔叔为什么不穿裤子?” “小孩子别看!闭眼!” 当妈的一把捂住儿子眼睛。 她自己却从指缝里偷偷瞄。 两个下棋的阿伯,棋子都悬在了半空。 而Sam笑得魂体都快散了,抱着车标直抽抽。 “哈哈哈哈!鸭子! 他穿小黄鸭的内裤!” 阿潮站在原地。 整个人也僵住了。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穿上。” 阿风闭着眼,梗着脖子。 “长官,你先答应收我!” “……穿上!” “你不答应,我就不穿! 反正脸都没了。 我能站到天黑!” 阿风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阿潮深吸一口气。 如果再让他这么站下去。 明天全香港的报纸头条,就是他俩的照片了。 “你……穿上裤子,跟我走。” 阿潮的声音,疲惫得像刚打完一场大仗。 阿风唰地睁开眼。 “啊?” “我说,穿上,跟我走。 现在,立刻,马上。” 第520章 煲起电话粥 黑色皇冠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阿风手忙脚乱地把裤腰带系好,钻进了副驾。 临走时。 他还不忘隔着车窗,冲李道明使劲挥手。 那劲头,跟捡着了金元宝似的。 最后,引擎发动,车尾冒出一缕青烟。 车子缓缓驶离老街,很快汇入车流。 李道明靠在自家门框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感觉。 就跟背上压了好几天的一块石头。 终于让人搬走了一样。 “这哥们,可算走了。” 他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眉心。 这几天,他算是被阿风这块牛皮糖给磨明白了。 一大早来送早餐。 休班了来擦柜台。 巡逻路过都得扯着嗓子喊一声。 李道明有时候真怀疑。 这哥们是不是在他店里装了定位。 现在好了。 人,让阿潮领走了。 这对搭档凑一块儿,往后有东西看了。 “天煞孤星配通灵火命……” 李道明慢悠悠地念叨了一句。 自己先乐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隔壁。 陈扎纸正站在纸扎铺门口,手里还捏着半根没扎完的竹篾,冲他挤眉弄眼。 “李老板,好手段啊。” 老头嘿嘿一笑。 “我活了这把年纪。 撮合姻缘的见过不少。 撮合两个大男人当差搭档的。 你是头一个。” “陈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李道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这里庙下,容不下这个人才。” 陈扎纸乐得直不起腰,晃悠着回了铺子。 老街又恢复了原样。 刚才的街坊邻居,也散了个七七八八。 风从骑楼底下穿过去,吹得门楣上的风铃叮铃轻响。 李道明回到店里,往柜台后的椅子上一坐。 整个人都松快了。 说起来。 他从《僵尸道长》那个副本回来,也有几天了。 副本里头扎扎实实待了一个月。 主世界的挂钟,分针才挪了不到两格。 要不是有这时间差。 他还真不敢在副本里头待这么久。 人一闲下来,脑子就爱瞎想。 他靠在椅背上,决定给戴小雪和张小敏打个电话。 于是,李道明便从柜台上摸过手机。 他按下戴小雪的号码,拨了过去。 手机嘟嘟响了两声。 那头接了起来。 “阿明” 戴小雪的声音压得有点低,却藏不住那点惊喜。 “你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呀?” “怎么,我没事还不能给你打了?” 李道明把椅子往后一靠。 “能!当然能!” 戴小雪立马改口,话筒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你等一下啊。 我把这份合同放下…… 行了,你说吧,我听着呢。” “你在公司?” “对啊,我跟凯珊都在呢。” 戴小雪那边的声音轻快。 “今天下午约了人。 有个女老板要过来谈合作。 我们俩正提前把资料理一理。 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李道明想起来了。 前阵子戴小雪跟他念叨过。 公司想拿下一家珠宝行的品牌全案。 要是这单成了。 今年一整年都不愁。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珠宝行?” “对对对,就是那家!” 一提到这个。 戴小雪的声音都亮了几分。 “人家在港岛和九龙开了六家金行。 这回要做一整套的品牌换新。 门面招牌、包装礼盒、季度宣传。 全打包出来,单子大得很。 好几家老牌广告公司都在抢。 结果人家不知怎么的。 反倒约了我们这家小公司。” 她越说越来劲,又有点犯嘀咕。 “就是这位老板娘。 听说眼光特别挑,前前后后换了三拨设计团队。 没一个合心意的。 人家今天亲自过来谈。 可把我紧张坏了。 阿明你都不知道。 我昨天晚上对着镜子练了三遍开场白。 凯珊还笑我,说我又不是刚毕业面试。” 话筒那边隐约传来罗凯珊的声音。 “戴总,本来就是嘛。” “去你的。” 戴小雪小声嗔了一句,又转回来跟李道明说话,声音软了下来。 “阿明,不说我了,你呢? 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呀?” 李道明眼皮都没眨一下。 “还不是老样子,处理点外头的事。 现在刚忙完。 这不一闲下来。 第一个就给你打电话了。” “哼,算你有点良心。” 戴小雪抿着嘴笑。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 “阿明,我问你个事。” “小雪,啥事呀?” “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呀?” 这问题一出口。 李道明几乎能想象出手机那头。 她耳根发红的样子。 他嘴角一勾,故意拖了个长音。 “嗯——让我想想啊。” “你还想!” 戴小雪立马不乐意了。 “想。” 李道明没逗她,答得干脆。 “怎么可能不想。 吃饭的时候想。 睡觉之前也想。 有时候走在街上,看见个穿白裙子的背影,都得愣一下,以为是你。” 这话半真半假。 想是真想了。 后面那些,是顺嘴编的。 可戴小雪哪分得清这个。 手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跟着。 一声压都压不住的轻笑,从她鼻子里漏了出来。 “油嘴滑舌。” 她嘴上嫌弃,但声音里的笑意,却甜得不行。 办公桌对面。 罗凯珊识趣地没出声,抱着资料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把空间都留给戴小雪。 自己则低头处理文件。 耳根却忍不住有点发热。 “对了,阿明。” 戴小雪靠了靠椅背说道。 “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点。 我知道你做的那些事。 我也帮不上忙。 可你得记着,中环这儿,还有个人天天等着你呢。” 李道明心里头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我知道啦。” 他声音也放缓了。 “我命硬着呢。 阎王爷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倒是你,别为了赶方案又熬通宵。 上回是谁,凌晨三点还趴在桌上画图。 第二天颈椎疼得连头都转不动?” “哎呀,那不是赶巧了嘛……” “少来。” 李道明哼了一声。 “饭要按时吃。” “知道啦,知道啦,李管家。” 戴小雪笑着应,心里暖烘烘的。 两人正说着。 办公室的外头。 前台的小周,轻轻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说道。 “戴总,那位客人到了。 我已经请进会议室了。” 第521章 陀地驱魔人 戴小雪神色一正,立马冲小周点了点头。 表示自己知道了。 罗凯珊也听见了,赶紧把最后一摞资料码齐。 “阿明,我不跟你说啦。 客人到了,我得去谈事。” 戴小雪快速地对着手机说道。 “去吧。” 李道明接着说道。 “别紧张,你准备得够充分了。 这单谈得成最好。 谈不成也没什么。” “嗯嗯!” 戴小雪深吸一口气,再次叮嘱道。 “你在外面,也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遵命,戴总。” “贫嘴。” 戴小雪笑着骂了一句。 “那我挂啦?” “挂吧。” “拜拜。” “拜拜。” 手机那头传来忙音。 戴小雪却还握着听筒,多坐了两秒。 她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回去。 直到罗凯珊轻咳一声。 她才回过神,脸颊微红地站起身,理了理套裙。 “走吧,凯珊,我们去会一会这位老板娘。” “好的,戴总。” …… 油麻地,香烛店里。 李道明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茶入喉。 他却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大概就是家里有人惦记的滋味。 他歇了两分钟,正准备给张小敏也拨一个。 但门楣上的风铃,忽然叮铃铃响了一串。 有客人进门。 李道明抬头一看,动作顿了顿。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 头前那个,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抹了发胶,梳得油光锃亮。 身上还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 他一进门,眼珠子就滴溜溜乱转,跟进了菜市场挑菜似的。 李道明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落在了后头那人身上。 这一看,他愣了一下。 后头也是个青年。 身量跟他差不多,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衣黑裤。 最扎眼的,是他的那张脸以及一头白发。 张家辉? 不对。 这个港综世界里,没有什么影帝张家辉。 对方长着这张脸的。 只能是剧情人物。 他脑子飞快地转。 满头白发,年纪轻轻。 一身阴气浸染却心气沉稳的气质。 身边还跟着一位穿得跟花孔雀似的活宝。 两条线一对。 答案,呼之欲出。 《陀地驱魔人》。 黄永发,还有阿葱。 李道明心里跟明镜似的。 黄永发这人。 天生一对阴阳眼,从小就能看见脏东西。 别人见了鬼,吓得屁滚尿流。 他倒好,靠着这个吃起了驱鬼的饭。 而且在旺角那一片,也算小有名气的“陀地驱魔人”。 至于旁边这位花衬衫。 阿葱。 他跟黄永发的发小。 名义上是他的助手。 实际上就是个捧哏加碎嘴。 一张嘴能把稻草说成金条。 吹牛不上税。 “有意思。” 李道明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这边《2002》的搭档刚凑齐。 《陀地驱魔人》的正主就自己摸上门了。 这港综世界的剧情人物,是排着队来他店里打卡是吧。 黄永发驱鬼的路数,跟寻常道士不太一样。 别人靠符,靠咒,靠法器硬镇。 他倒好,仗着一对阴阳眼,先跟鬼讲道理。 问清这鬼生前有什么没了的心愿,能了的帮着了了。 实在是恶贯满盈的。 他才动手收拾。 说穿了,是个半只脚踩在阴阳两界,替死人跑腿的角色。 这套本事,在李道明看来,还不够看。 可在普通人的圈子里,已经足够他横着走了。 “就是不知道。 这回他买这么多元宝蜡烛。 又是替哪家的鬼跑腿。” 李道明心里头想着,但脸上却半点没露。 他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搁,换上一副开店迎客的寻常神色。 “两位,想看点什么?” 阿葱听后,立马就接上了话茬。 他大咧咧走到柜台前,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 “老板,你这儿元宝蜡烛,有没有好一点的?” “我这里都是好的。” 李道明不紧不慢地说道。 “哥们,你是打算拿来做什么用得。” “哎,这你就别管了。” 阿葱摘下墨镜往领口一挂,摆出一副行家的派头。 “你给我拿最好的金元宝,足数足重。 别拿那种一烧就散架的次品啊。 寿金、金银衣纸,各来一沓。 香要檀香,蜡烛来两对,要大红的。 对了,还有那种往生钱,也给我整上几叠。” 他噼里啪啦报了一串,熟门熟路。 李道明看得出来。 对方买这些东西,不是头一回。 “行,两位稍等。” 李道明转身去货架上拿货。 这工夫,他一直分了一缕心神,留意着黄永发。 对方打从进门起,就没怎么说话。 黄永发没像阿葱那样东瞅西瞅。 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店里。 可那双眼睛,却把整间铺子,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 先是正中神台上供着的三清像。 再是两边码得整整齐齐的香烛黄纸。 最后,目光落在了李道明的背影上。 他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别人进香烛店,闻见的是檀香纸烛味。 黄永发不一样。 他打小有阴阳眼,看见的东西,比常人多得多。 这家店,太干净了。 干净得反常。 他走街串巷驱鬼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地方没去过。 寻常人家,多多少少都缠着点阴气。 那些开香烛铺的,天天跟死人用的东西打交道。 按道理来讲,阴气更重。 可眼前这家店。 清气盘旋,正大光明。 神台上那尊三清像,看着平平无奇。 他却分明瞧见,一层温润的金光,笼在像上。 而那个转身拿货的年轻老板…… 黄永发眯了眯眼。 他看不透。 对方身上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跟个普通人没两样。 可越是这样,越不对劲。 猛虎伏草,雄鹰敛翅。 真正有大本事的人,才藏得这么深。 “发仔,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呀。” 阿葱扭头招呼了一声,又凑到柜台边跟李道明套近乎。 “老板,你这店开了有些年头了吧? 我在旺角混,怎么从没见过你?” “我一直在油麻地,没挪过窝。” 李道明一边拿货一边答。 “倒是两位,面生得很。 听口音,不像这边的。” “我们旺角的!” 阿葱胸脯一挺,正要把自家发小的名号报出来震一震对方。 “这位是……” 第522章 有事可以找我 “阿葱。” 黄永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把他的话头截断了。 “我们买完就走了, 你别那么多话。” “哦。” 阿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把到嘴边的吹嘘,又咽了回去。 李道明看在眼里,心里暗笑。 这阿葱,就是个话痨。 黄永发倒是沉得住气。 阿葱闲不住,又凑到货架跟前,拿起一叠金纸对着灯照。 “老板,你这金箔,够不够分量啊? 我可跟你说。 上回我们在别家买的。 一烧过去,嘿。 下边的‘老板’收到后,上来直接骂娘了。” “哥们,你放心。 我这儿的金纸,锡箔是手工刷的。 烧下去的东西,都是好货。” 李道明头也不抬。 “你要是不信。 现在就能拿一张。 我点给你看。” “不用了,我一看老板就是个实在人。” 阿葱在旁边继续说道。 “不是我挑啊,老板。 干我们这行的。 进货最讲究。 东西要是不对。 那是要出大事的。” “你们这行?” 李道明手上动作不停,似笑非笑地接了一句。 “我听你这意思。 两位是吃阴阳饭的?” 阿葱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胸脯又挺起来了。 “算你有眼光!瞧见没——” 他反手一指黄永发。 “这位,旺角黄永发! 报纸都登过的! 谁家闹鬼。 只要我发仔出马,没有摆不平的!” 黄永发额角的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阿葱,闭嘴。” “哦。” 阿葱又蔫了。 李道明差点没绷住笑。 这活宝,跟阿风那家伙,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他手脚麻利,把东西一样样取下来,搁在柜台上。 金元宝两叠,拿黄纸裁的方锭,叠得棱角分明。 寿金、金银衣纸、往生钱,各码了一沓。 大红蜡烛两对,线香一把。 紧跟着。 李道明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卷草纸绳。 十指翻飞,三下五除二,把这些东西捆成了两包。 “两位,东西弄好了。” 李道明把纸包推过去,随口交代了一句。 “烧的时候,找个背风的地方,别沾了生水。 沾了水的钱,下边不收。” 这话一出。 黄永发的眼神,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抬眼,认认真真看了李道明一眼。 对方说的东西,是真正懂行的人,才晓得的讲究。 市面上开店卖货的。 十个里有九个,都是只管把东西卖出去,剩下的哪会跟你说这些。 这个老板,肚子里是真有东西。 “老板,多少钱?” 黄永发开口说道。 这是他进店以来说的第二句话。 李道明报了个数。 “五百六十八块。” 阿葱刚要掏钱包。 黄永发已经先一步,从兜里摸出六张百元钞票,放在了柜台上。 他为了再次验证,便故意开口说道。 “老板,剩下的不用找了。” “那不行,我做这种买卖。” 李道明意味深长地从钱盒里,数出三十二块零钱,推了回去。 “多一分我都不收。 当然,少一分也不行!” 黄永发看着那三十二块钱,沉默两秒,伸手收了。 他提起两包纸宝。 临走时,对着李道明,轻轻点了下头。 “谢谢。” 就两个字。 说得不热络,却很认真。 “客气。” 李道明笑了笑。 阿葱已经转身往门口晃了。 就在这时候。 李道明忽然开口,把人叫住了。 “两位,等一下。” 阿葱脚步一顿,回过头。 黄永发也停住了。 李道明靠在柜台后头,双手撑着台面,语气随意的说道。 “我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跟这位朋友说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黄永发身上。 “吃这碗饭,难免碰上硬茬子。 以后要是遇上什么…… 自己解决不了的事。 可以来这儿找我。” 这话音一落。 店里静了一瞬。 阿葱先是一愣,跟着那张脸就垮下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李道明。 心里头那叫一个不乐意。 不是,这老板什么意思啊? 解决不了? 你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谁吗? 这可是我发小黄永发! 旺角一带,谁不知道发仔的名号! 他驱过的鬼,比你卖过的元宝都多! 你一个开香烛铺的,张口就让他遇上事来找你? 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嘛,瞧不起谁呢! 阿葱越想越气,把纸包往胳膊底下一夹,就要开口还击。 “我说老板。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你知不知道我发小他……” “阿葱。” 黄永发再次开口。 同时,他抬起手,稳稳地拦在了阿葱身前。 阿葱一肚子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发仔?” 他有点不服气。 黄永发没理他,只是盯着李道明。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黄永发心里头的感觉。 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 对方那句话,没有半分挑衅,也没有同行相轻的意思。 反倒像是……前辈看后辈,随手递了一把伞。 这份气度,装不出来。 他在这一行摸爬滚打,见过的“大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对方越是半瓶水,越晃荡得响。 真正的高人,反而都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黄永发念及此处,没有半分倨傲。 他郑重地朝李道明点了点头。 “好,多谢。” 说完,他便才提着东西,转身出了店门。 阿葱满腹狐疑,也只能跟着出去。 风铃叮铃一响,门重新合上。 李道明踱到门口,没出去,就隔着窗口看去。 那阿葱一出店门,就凑到黄永发身边,压着嗓子抱怨。 “发仔,你刚才拉我干嘛呀? 那小子摆明了咒你。 说你会遇上摆不平的事! 你还谢他?” 黄永发没急着走。 他站在骑楼底下,回头望了一眼那块招牌。 “道明香烛店”。 五个字,普普通通。 “他不是咒我。” 黄永发缓缓开口道。 “那他什么意思?” “他是真有本事。” 黄永发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这家店,三清神像开过光。 店里头一点阴气都存不住。 那个老板,我看不透。 阿葱,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顿了顿。 “这个人,比我强。 而且,强得多。” 阿葱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他跟黄永发一起长大。 还是头一回听到。 黄永发这样评价一个人。 “不、不是吧…… 就他?看着比我还年轻两岁……” 第523章 婷婷,我回来了 “人不可貌相。” 黄永发丢下四个字,提着纸包,迈步往前走。 “我们走吧,回去还有事。” 阿葱赶紧跟上。 店里头。 李道明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笑出了声。 “倒是个明白人。” 他对黄永发的观感,还不错。 人有真本事,不张狂,能听得懂好赖话。 至于李道明为什么多嘴递那句话。 他心里门儿清。 《陀地驱魔人》的剧情。 李道明记得清清楚楚。 黄永发后面,要撞上的硬茬子。 可不是一般的凶。 现在结个善缘,没坏处。 真等到那天。 剧情滚起来了。 他再出手。 那功德点,还能少得了? “养肥了再杀,老规矩了。” 李道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回了柜台。 他歇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这回,按下张小敏的手机号码。 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 一连响了五六声。 那头才接起来。 背景音乱糟糟的。 有人声,有脚步声,还有对讲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喂,明哥?” 张小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捂着话筒在说话。 “小敏,你在哪儿呢,这么吵?” 李道明眉头微微一挑。 “我在警署呢。” 张小敏苦笑了一声。 “手头压着个案子,连着忙了两天了。 刚从现场回来。 一屋子人等着开会呢。” “小敏,你又加班?” 李道明靠回椅子上。 “你们警局是把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吧。” “明哥,没办法呀,赶上了嘛。” 张小敏那边有人喊她名字。 她匆匆应了一声“马上来”,又转回来。 “明哥,你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呀。” 李道明学着她的口气,慢悠悠道。 “我刚忙完一桩事,闲下来了,有点想你了,就问问你在干嘛。”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张小敏再次开口说道。 “明哥,我也想你呀。 只不过这两天,实在抽不开身。 等这案子结了。 我再过去找你哦。” “好啊,我等着。” 李道明笑了笑,语气跟着认真起来。 “不过小敏,我跟你说正事。 办案子归办案子。 你给我注意安全。 尤其是出现场追人的时候,别脑子一热就往上冲。 你一个女孩子,冲那么快干什么。” “知道啦,明哥,你都说八百遍了。” 张小敏嘴上嫌他啰嗦,心里却很暖。 李道明听完后。 这才点点头。 “嗯嗯,饭也记得吃。 别跟着那帮大男人一起啃泡面。” “知道啦,我记着呢。” 那头又有人催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张小敏连忙说道。 “明哥,我真得去开会了。 等回头忙完。 我第一时间给你回电话!” “行,你去吧。” 李道明也不缠她。 “拜拜。” 电话挂断后。 店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道明把手机搁下,环视了一圈自己这间铺子。 香烛静静,三清垂目。 门外头,老街的市声隔着一道门,模模糊糊地传进来。 他掰着指头,把主世界这摊事,在心里头过了一遍。 阿风那块牛皮糖,塞给阿潮了。 《2002》的剧情。 让他俩自己走。 黄永发和阿葱,刚在这儿埋下个善缘。 《陀地驱魔人》的情况,且得养一阵子。 戴小雪在中环,事业干得风生水起,用不着他操心。 张小敏在警署忙的不得了。 这么一算。 他还真就闲下来了。 “干点什么好呢……” 李道明眯眼琢磨着。 琢磨来,琢磨去。 冷不丁地。 一张温婉的脸,浮现在了脑海里。 任婷婷。 李道明的心,猛地一软。 是啊。 他在民国那边,还有个明媒正娶的老婆呢。 上回从九叔副本走的时候。 任婷婷在他怀里哭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红着眼睛给他收拾行李。 一路送到镇口。 “正好没事,回去看看。” 李道明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说走就走。 他先走到神台前,给三清祖师续了三炷香,又仔细看了眼长明灯。 这才放心下。 跟着,他走到门口。 “哗啦——” 铁闸门被他一把拉了下来。 李道明做完这些后,便转身走进卧室。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空间。 一套黑色的中山服,静静躺在空间里。 这是他一直备着,进出民国副本穿的衣服。 李道明三两下就换好衣服了,对着穿衣镜整了整衣领。 镜中的青年。 一身笔挺黑衣,眉眼锋锐,精气神十足。 “系统。” 他在识海里,沉声唤了一句。 叮!宿主,我在。 “查询一下,九叔副本目前的状态,和我上次离开的节点。” 叮!目标副本:僵尸先生世界。 叮!宿主不在副本期间,该副本与主世界时间同步流逝,比例1比1。 宿主上次离开节点:任家镇,婚后月余。 叮!副本状态:平稳运行中,宿主修为、物品可完整保留。 李道明挑了挑眉。 他人不在副本里的时候。 副本和主世界是一比一同步走的。 从上回离开任家镇,到眼下。 主世界前前后后过了不少日子。 那任家镇那边,也是一样。 这么久没露面。 他那位新婚媳妇,指不定天天在院门口张望几回。 “罪过,罪过。” 李道明嘴上念叨着,嘴角却翘了起来。 他没再多耽搁,深吸一口气,在识海里下达了指令。 “系统,我要传送到九叔副本。” 叮!收到宿主传送指令,目标副本:僵尸先生世界,目标坐标:任家镇郊外。 叮!传送开始! 提示音落下的刹那。 卧室里的空气,骤然扭曲起来。 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从虚无中生出。 自他脚下往上,瞬间裹住了全身。 李道明闭着眼,神色平静,呼吸绵长。 光影在耳边飞速倒退。 恍惚间。 他好像已经闻见了任家镇郊外的气息。 也听见了镇口老槐树上,知了拖得长长的叫声。 “婷婷。” 李道明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老公回来陪你了。” 白光越来越盛,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下一秒。 卧室空空荡荡,再无人影。 第524章 家中娇妻 当乳白色的光芒散去。 李道明的脚,已经踩在了实地上。 他睁开双眼。 夕阳正挂在西边的山梁子上。 余晖平平地铺下来。 庄稼地上,全裹上了一层暖色。 这会官道上没什么行人。 只有个放牛的老倌,倒骑在牛背上,慢悠悠地往镇子的方向晃。 牛脖子底下挂着的铜铃。 叮——当,叮——当的响起。 叮!传送完成,当前坐标:僵尸先生世界,任家镇西郊。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一下,便安静了下去。 “到了。” 李道明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抬眼往东望。 任家镇的轮廓,已经能看出个大概了。 青灰色的屋脊,层层叠叠地挤在一处。 镇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像一朵墨绿色的云,稳稳地浮在镇子上头。 他在这方世界待了几个月,对这种天色再熟不过。 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 天就得擦黑。 “走了。” 李道明收回目光,脚下一动,人已经踏上了官道。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头过事儿。 上回从这儿走,是个天刚蒙蒙亮的清晨。 任婷婷红着一双眼睛,把他一直送到镇口。 李道明当时硬是没敢回头。 怕一回头,脚底下就挪不动了。 这一脚踏回主世界,前前后后就没消停过。 他人在外头忙活。 日子是按主世界算的。 可九叔这个副本时间。 他不在的时候,跟主世界是一比一同速往下走的。 李道明在主世界过了多少天。 任婷婷就在这座小镇子里,替他守了多少天空房。 “唉。” 李道明想着想着,自己先把自己叹了口气。 “刚成亲不久,就把新媳妇一个人扔家里。 要是换到现代,估计头顶都是一片绿油油的了!” 他嘴上自嘲着,脚下的步子,却又快了三分。 镇口的老槐树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李道明便进了镇上。 青石板路被白日里的太阳晒了一天,踩上去还留着点余温。 两旁的铺子,多半已经上了门板。 只有几家食肆还亮着灯,油锅滋啦滋啦地响着。 不过李道明没走正街。 他穿的是记忆里的近道。 左一拐,右一绕,净挑那些僻静的小巷子走。 这条路,他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七拐八绕之后。 一条安静的小巷,出现在眼前。 巷子底。 那座青砖黛瓦的小院,安静地蹲在暮色里。 李道明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是这儿。 他正要上前,院门“吱呀”一声,从里头被人拉开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鬟,挎着个竹篮子,低着头从门里迈门槛出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酱油没了,醋也只剩个底儿…… 小姐晚上还说要吃糖醋鱼。” 这丫鬟正是任婷婷从任家带过来的丫鬟,春桃。 春桃跨出门槛,一抬头,冷不丁瞅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顿时吓得“哎哟”一声,篮子差点没撒手。 她往后缩了半步,惊魂未定地瞪圆了眼睛。 李道明也没动,就站在原地,嘴角慢慢翘起来一点。 “姑……” 春桃的嘴先于脑子张开了。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又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 那人还在。 还冲她笑了一下。 这一下,春桃看了个真真的。 “姑爷?!” 春桃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姑爷!真、真是您呀?! 您回来了?!” “不是我还能是谁。” 李道明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压低声音说道。 “春桃,你小点声。” 他说着,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嘘——” 春桃赶紧用手捂住嘴,把后头那一串惊呼全憋了回去。 她使劲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凑上来压着嗓子,飞快地说道。 “姑爷,您可算回来了! 您是不知道,小姐她——” 话说到一半。 她想起来李道明让她小声,又赶紧把声音掐细了。 “小姐她这些日子,天天傍晚都要到门口站一会儿,朝着巷口望。 望不见人,才肯回屋。 我们看了,心里头都……都不好受。” 李道明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发闷。 他没接这话,只是问。 “婷婷呢,这会儿在做什么?” “小姐在屋里算账呢。” 春桃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心疼。 “老爷铺子里这一阵子的流水账。 账房先生送过来了。 小姐不放心,说数目对不上,非得自己一笔一笔再过一遍。 吃过晚饭就扎进屋里头了。 这都两个多时辰了。 我送进去的凉茶,热了两回。 她都没顾上喝一口。” 李道明“嗯”了一声。 这倒是任婷婷的性子。 “姑爷,那您快进来吧。 我这就进去给小姐报喜去!” 春桃说着,提起篮子就要往院里冲。 “哎,春桃,你回来。” 李道明伸手,轻轻把她薅住。 “你先别声张。” 他眼底带着点笑意,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去忙你的,就当没瞧见我。 我自己进去找婷婷。” 春桃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了。 “哎——我明白,我明白!” 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还特懂事地补了一句。 “那我先不打酱油了,就在小姐房间门口站着。 谁也不让进去打搅!” “春桃,酱油还是要打的。” 李道明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从袖中摸出两个大洋,搁进她篮子里。 “你该干嘛干嘛去,多买点菜回来。” 春桃捏着那两块大洋,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应了一声,挎着篮子,脚步轻飘飘地往巷口走去。 而李道明则转过身,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沿途的下人看到他,差点惊呼出声。 不过都被他示意安静了。 而院子里,正屋的东厢房,亮着灯。 里头透出来暖黄的光。 那道影子一动不动的。 只有一只小手,在一下下拨动着什么。 李道明放轻了脚步,走到了东厢房的门口。 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他没急着推,就站在门缝外头,往里看了一眼。 一盏洋灯摆在桌角。 任婷婷就坐在灯底下。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布衫,长发没有挽起来,而是用一根布条系在脑后。 第525章 阿威又在作妖 任婷婷低着头,左手拨着算盘,右手则捏着笔杆。 “进,三十七块六……出,十二块八毛五……” 她念到一半,眉心轻轻蹙起来。 接着又拨了一通算盘,然后提笔,在账本上工整地记下一笔。 任婷婷记完后,轻轻地舒了口气。 而她手边搁着那杯茶水,果然一口没动。 杯壁上连点热气都没了。 李道明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心里头,别是一般滋味。 “傻丫头。” 李道明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 眼眶却有点发热。 他在门外站了约莫十几个呼吸,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这才轻轻推开房门,侧身闪了进去,又反手把门掩上。 屋里头,任婷婷算得正入神,压根没抬头。 她听见脚步声,只当是春桃又进来添水,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春桃,水先搁旁边吧。 我把这一页对完就喝…… 你也别总站着,去歇着就是了。” 李道明没吭声。 他把手里从系统空间取出来的一个小包袱,轻轻搁在门边的花架上,然后放轻脚步,绕到了她身后。 而任婷婷还在低头拨算盘。 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忽然从她身后环了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脖子。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 “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任婷婷从小跟着任发,镇上的三教九流也见过些,胆子并不算小。 可这深宅大院的。 院里就她和几个丫鬟。 春桃出门打酱油去了。 这屋里冷不丁多出一个人来,由不得她不怕。 紧接着,任婷婷下意识就要挣扎。 只见她的手肘往后顶,身子往前躲。 就在这时。 李道明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侧,低低地响了起来。 “婷婷,我回来了。” 任婷婷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椅子上。 不一会儿,任婷婷快速地起身转了过来。 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点轻响。 灯光底下。 她终于看清了身后的那人。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丝的坏笑。 任婷婷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 她抬起一只手,手指尖抖得厉害,一点一点地触到了李道明的脸颊。 “……李大哥?” 这两个字出口。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哎,是我。” 李道明握住她的手,掌心裹住。 “婷婷,你老公回来了。” 话音刚落。 任婷婷一直强撑着的那根弦。 “嘣”的一声,断了。 她猛地一把抱住李道明的腰。 整张脸埋进他怀里,眼泪说掉就掉,再也收不住。 “呜……” 她哭得压抑,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道明站在那里。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背,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哭吧,哭吧。”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都是我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 任婷婷不说话,就是哭。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从李道明怀里抬起头。 随即,任婷婷攥起拳头,在他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你怎么才回来……” 她捶完一下,又捶一下。 力道却软得跟棉花似的。 “你知不知道。 你走后,我有多担心你吗!” 李道明等她捶累了,便把那只作乱的小手捉住,握在掌心里。 “婷婷,都是我的错。 我认罚! 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谁要罚你……” 任婷婷眼泪还在往下掉,嘴上却软了,抽噎着道。 “你人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就比什么都强……” 她说着,又忍不住问道。 “李大哥,你没受伤吧?啊? 你跟我说实话!” “婷婷,我没事,真没事。” 李道明抓住她到处检查的手,笑着安抚。 “你老公这身本事,你还信不过? 什么样的凶煞,到我手底下。 那不都是盘菜。” “你就吹吧。” 任婷婷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瞪他一眼。 可这一眼,瞪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李道明拉过旁边的椅子。 自己先坐下,然后微微一用力,把任婷婷揽过来。 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任婷婷则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只是两只手还紧紧揪着他的衣襟,不肯撒开。 “婷婷,跟我说说,” 李道明替她擦着脸上的泪。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 家里都怎么样? 老丈人的身子骨还好?” “爹好着呢。” 任婷婷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说道。 “他就是惦记你。 隔三差五就让我回娘家吃饭。 饭桌上头,十句里头有八句是问你的。 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又有点酸。 “我只能跟爹说,你道法高深,肯定没事。 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可我自己心里头……” “我知道。” 李道明收紧了胳膊,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他这话是真心的。 外头那些邪祟再凶。 他一下子就解决了。 可家里这两个人等他音讯的滋味。 他始终没顾及到。 这份亏欠,是实打实的。 “义庄那边呢? 师兄和秋生文才,他们怎么样?” “嗯,他们跟以前一样。 九叔偶尔过来问问你的消息。 秋生和文才,时不时地过来帮忙搬东西!” 任婷婷说着,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眉头微微一蹙。 “对了,还有阿威表哥,也来过几回。” 李道明挑了挑眉。 阿威? “他来做什么?” 李道明的语气听着随意,揽在她腰上的手,却轻轻捏了一下。 任婷婷抬眼瞅他,瞅见他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 “某人是不是吃醋了呀?” “哪能呢。” 李道明面不改色的说道。 “我就是关心一下镇上的治安。 保安队队长挺忙的。 还抽空串门,爱岗敬业嘛。” “你少来。” 任婷婷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眼里却带着笑。 “他来,嘴上说是替我爹来看看我。 可话里话外的,总说什么‘妹夫这一去杳无音信,怕是……怕是不回来了’。” 李道明脸上的笑容,慢慢凉了下来。 “哦?” 就一个字,尾音拖得有点长。 第526章 下碗鸡丝面 任婷婷一看他这神情,反倒解气了。 她仰着下巴,哼了一声。 “你放心,我把他给骂出去了。 我说,我家男人本事大着呢。 轮不到他在这儿嚼舌根! 他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就不敢登门了。” 李道明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行啊,我媳妇。” 他笑着,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够泼辣,我喜欢。” “谁、谁泼辣了……” 任婷婷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刚刚的泼辣劲儿,荡然无存,重新变回了害羞的小媳妇。 “你瘦了。” 她摸着他的脸,心疼得不行。 “是不是在外头,又没好好吃饭? 我就知道。 你们这些修道的。 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 “哪有瘦。” 李道明握住她的手,笑嘻嘻地贫嘴。 “我这是想你想的。 正所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又胡说八道。” 任婷婷被他逗得想笑,眼眶却又有点发酸。 她赶紧低下头,不让李道明看见自己担心的样子。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洋油灯的灯花,轻轻爆了一下,把两个人相拥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晃。 窗外头,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李道明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朝门边的花架一招。 那个小包袱,一下子飞了过来,落在他掌心里。 任婷婷睁圆了眼睛。 她不是头一回见李道明使用道法。 可每回见,还是觉得新奇得不行。 “李大哥,里面是什么呀?” “这里面是我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李道明把包袱解开,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其实这些都是他从系统空间里,精心挑选出来的珠宝首饰。 任婷婷捧着那一堆东西。 一样一样地看,看得她的眼睛都直了。 这些东西,都是稀罕物。 有钱都未必买得着。 她捧着一枚钻石手镯,嘴上嗔怪道。 “你又乱花钱…… 咱们家里头,什么都不缺的。” “我的钱不就是给媳妇花的。” 李道明把东西重新包好,随手搁在桌上。 而任婷婷则靠在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这熟悉的心跳声。 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算落地了。 “老公。” 过了许久,任婷婷改口说道。 “嗯?” “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呀?” 她问得很轻,但抱着李道明的手,却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点。 李道明低下头,贴着她的耳朵。 “老婆,这次不走了。 我会好好陪着你的。”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子,明显地一震。 任婷婷的眼泪又下来了。 不过这回,是笑着掉的。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使劲点头。 “你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又不是君子。 你是道士。” “道士也是讲道理的道士。” 两个人在灯下,说的全是些没营养的废话。 可谁都舍不得停下来。 灯光暖得发沉,夜色一点点浓起来。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当口。 “咕————噜。” 第527章 一夜春色 这时,房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小姐,姑爷,我进来收拾了?” 是春桃的声音。 “进来吧。” 任婷婷应了一声。 房门被推开。 春桃领着两个小丫鬟,端着木盆走了进来。 她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春桃一边摞碗,一边拿眼角偷偷瞟李道明,抿着嘴直乐。 “姑爷,面还合口不? 这面可是小姐亲手做的呢。” “就你话多。” 任婷婷脸一红,作势要去拧她。 “我让你多嘴。” “哎哎,小姐,我错了。 我这不是替你表功嘛。” 春桃抱着碗,笑嘻嘻的躲闪着。 “姑爷,你是没瞧见。 小姐看到你回来了。 刚刚她在灶房里煮着面。 心情比过年还要开心呢。” “死丫头,越说越来劲了是吧。” 任婷婷臊得不行。 李道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们主仆斗嘴。 不一会儿。 春桃几个把桌子收拾干净后。 这才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而屋里头,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就剩下李道明和任婷婷两个人。 洋灯的光线在那亮着。 窗外头,夜已经深了。 李道明抬眼朝对面看去。 灯下看美人。 这话真不是瞎说的。 任婷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老公,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我脸上有花啊?” “老婆,你比花好看。” 李道明的身子,往前凑了凑。 他这一凑,任婷婷心里头就是一跳。 两人成亲之后。 她对自己这位夫君,太了解了。 每当李道明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后,就准没什么“好事”。 果然。 李道明心里头的燥热,一股脑地往上涌。 也是,新婚燕尔的。 他这一走就是好几天。 如今温香软玉的妻子站在那里。 他要是还能跟个木头人似的坐怀不乱。 那他估计得去医院检查一下了。 “老婆。” 李道明忽然开口道。 “嗯?” 任婷婷被他这一声喊得,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只见李道明一脸的坏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看啊,这天色也不早了。 我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 要不……咱们早点睡吧?” 那个“睡”字,被他咬得格外的意味深长。 任婷婷听完,腾地一下。 整张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 她害羞的把头埋得低低的,手指绞着衣角,声若蚊蚋。 “大、大晚上的。 你说什么呢……” “我说睡觉啊。” 李道明一本正经地说道。 “正经睡觉,纯纯的睡觉。 媳妇你想到哪儿去了? 啧啧,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你还说!” 任婷婷又羞又气,抬起头瞪他。 李道明哈哈一笑,也不跟她贫了。 他起身,走到墙边,抬手把那盏洋灯的开关,往下一按。 “噗。” 灯光轻轻一颤,灭了。 屋里头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窗纸外头,透进来一点朦胧的月色。 黑暗里,任婷婷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腰上一紧。 一双温热有力的胳膊,已经稳稳地环住了她。 “呀——” 她一声轻呼还没出口。 整个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任婷婷吓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他肩窝里,再不敢抬一下。 李道明抱着她,几步走到床边,往那床上一躺。 床帐子被带得晃了晃,垂了下来。 紧接着。 这一夜,便又是一番地动山摇。 …… 院子里头。 春桃刚把碗筷送进灶房,正端着盆热水往回走。 当走到东厢房时,就听见屋里头,传来些不大不小的动静。 她脚步一顿。 那张俏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哎哟,我的娘哎。” 春桃赶紧把脚步放得比猫还轻,端着水盆,跟做贼似的。 一溜烟逃回了自己的下人房。 她把房门一关,往床上一坐,捂着发烫的脸,忍不住嘀咕道。 “姑爷这身子骨,可真是……虎实啊。” 她摇了摇头,扯过被子,一把蒙住了脑袋。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可那床板“吱呀吱呀”的动静,隔着一进院子,断断续续,愣是半宿没歇停。 这一夜,月亮都羞得躲进了云里头。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东厢房的窗纸,才刚刚透出一点鱼肚白。 李道明就醒了。 修道之人,本就觉少。 加上他如今修为深厚。 一天睡上两个时辰,精神头就足得不行。 他侧过头。 任婷婷还窝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昨夜折腾得狠了些。 她的小脸上还带着倦色,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轻匀。 一只手还搭在李道明的胸口,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李道明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任婷婷一会儿。 他没舍得叫醒她。 只是动作极轻地把任婷婷的手挪开,想让她多睡会儿。 谁知李道明刚一动。 任婷婷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嗯……老公,你醒啦?” 她声音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嗯,醒啦。” 李道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老婆,时间还早。 你再眯一会儿,我不急。” “那怎么行。” 任婷婷一听这话,立马清醒了大半,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昨儿夜里不是说好。 今儿一早回去看我爹的嘛。” 她这一使劲,腰上跟着一酸。 动作顿时僵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白了李道明一眼。 那一眼里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都怪你。 李道明憋着笑,一脸的无辜。 “怪我,都怪我。 要不今儿就别去了,在家歇着?” “少来。” 任婷婷才不上他的当,掀开帐子,咬着牙下了床。 “爸爸都担心你这么久了。 之前还说等你回来了。 让我一定带你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衣柜前翻找衣裳。 当她背对着李道明时,耳根子又悄悄红了。 “你、你转过身去,不许看。” “好好好,不看不看。” 李道明从善如流,也不打算逗弄任婷婷了。 他真就转过了身,嘴角却一直翘着。 不多时,春桃烧好了热水,送进来给两人梳洗。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脑袋埋得低低的。 眼神都不敢往床的那边飘。 一张脸又红了个透。 任婷婷一看她这副模样。 一下子就明白了。 “春桃!” “哎,小姐。 我什么都没听见! 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第528章 翁婿谈话 春桃把热水往架上一搁,转身就跑了出去。 屋里头,任婷婷是气笑了。 而李道明则是没心没肺地看着。 两口子收拾了半个小时。 总算是出门了。 清晨的任家镇,刚刚醒过来。 青石板路上,浮着一层潮气,是夜里头下过一小场露水。 两旁的铺子,正一块一块地卸着门板。 卖豆浆的摊子前头,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李道明和任婷婷一路走过去,沿途打招呼的就没断过。 “哟,任家姑爷回来了?” “哎呀,可不就是李道长嘛,有些日子没见着您了!” “任小姐,这是和李道长去哪呀?” 任家是任家镇的富户。 而李道明又有真本事。 所以他和任婷婷走在大街上。 回头率那叫一个高。 不一会儿。 两人穿过两条街。 任家那座气派的大宅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门口的下人眼尖,大老远就瞧见了他们。 “老爷!老爷!小姐跟姑爷回来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等李道明和任婷婷走到门口时。 任发也已经走出来了。 他见到李道明,心里的担忧,也放下不少。 “爹。” 任婷婷乖巧地喊了一声。 “岳父大人。” 李道明也拱手见礼。 “小婿回来了。” “哎哎,回来就好。” 任发一把拉住李道明的胳膊,上下打量。 “让我瞧瞧。 嗯……瘦了点。 外头的苦,没少吃吧?” “爹,他好着呢。 您别听他喊苦。” 任婷婷在一旁拆台。 “你这丫头,哪有这样说道明的。” 任发笑着瞪了女儿一眼,拉着李道明就往正堂走。 “走走走,我们去屋里坐。 今儿哪儿也不许去,就在爹这儿。 咱爷俩好好唠唠。” 几人进了正堂,分宾主坐下。 丫鬟们立刻沏上了上好的雨前龙井,又摆了满满一桌子的干果蜜饯。 任婷婷本想陪着。 任发却摆了摆手。 “婷婷啊,你去后头灶房盯一眼。 让他们把中午的菜准备好,再顺道看看库房里的那批干货,收好了没。 我跟道明,说说话。” “哎,好。” 任婷婷乖巧地应了声,便起身去了后堂。 堂屋里头,就剩下翁婿二人。 任发端起茶碗,也不急着喝,先用盖子撇了撇浮沫。 “道明啊。” “爹,您说。” “你这一去,日子可不短。” 任发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知道你们修道之人,斩妖除魔,是积大德的事。 爹不拦你,也拦不住。 可你走之前,总得跟家里头递个准信吧? 婷婷那孩子,嘴上不说。 这一个月,人都清减了。” 李道明闻,神色郑重了几分。 “爹,这事是我做得不周到。 让您和婷婷跟着操心了。” 他没找什么借口,干脆利落地认了。 “我这行当,您也知道。 有些事来得急,说走就得走,凶险起来。 连个捎信的工夫都没有。 但我跟您保证,往后但凡能抽出空。 我一定多回来陪着婷婷,绝不再让她这么悬着心等。” “你能这么想,爹就放心了。” 任发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道明这个女婿。 让是越看越中意。 人有大本事,却不端架子,对婷婷是真心疼。 “对了,你这一路,都去了些什么地方? 遇上哪些棘手的玩意儿?” 任发来了谈兴,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一个做买卖的,平日里头接触的都是银钱账目。 所以他对李道明修道之事,是既敬畏又好奇。 李道明也不藏着,慢慢地讲给老丈人听。 而任发听到惊险之处,也是倒抽一口凉气。 “乖乖,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凶的东西?” “那可不。” 李道明端起茶,抿了一口。 “举头三尺有神明。 人活着,还是得心存敬畏。” “道明,你这话说的没错。” 任发听得连连点头。 翁婿俩就这么东拉西扯,也聊到任家铺子里的生意。 任发说起今年的行情,是一肚子的苦水。 “道明,不瞒你说。 这两年,家里的买卖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北边不太平,南边又闹这个那个的。 货走在路上,都得多留几个心眼。 也就是咱任家镇还算太平,靠着几代人攒下的底子,勉强撑着。” “爹,您也别太操劳。” 李道明宽慰道。 “钱财是身外之物。 身子骨才是最要紧的。 铺子里的事,能放手就放手。 让底下的掌柜多担待些。 您享享清福,比什么都强。” “唉,我倒是想放手。” 任发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 “可我这把老骨头。 眼下想抱外孙,都没人给我抱。 我不操心铺子,操心什么哟。” 来了。 李道明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就知道,绕了这么大一圈。 老丈人真正想说的,在这儿等着呢。 只见任发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 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盯着李道明。 “道明啊。” “爹,您说。” “你跟婷婷,成亲有日子了吧?” 任发问得慢悠悠的。 “算、算上我出门这些天,有些时日了。” 李道明何等机灵,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嗯。” 任发拖长了调子,点了点头。 “有些时日了。 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婷婷都能打酱油了。 你再瞧瞧隔壁街的张财主,比我还小两岁。 人家大孙子,都会背三字经了。 昨儿我在茶楼喝茶。 他还抱着孙子,特意凑我跟前晃悠。 那叫一个气人。” 李道明:“……” 他算是听明白了。 老丈人这是被同辈给刺激着了。 “爹,这种事吧! 它、它讲究个缘分,急不来的……” “怎么就急不来?” 任发眼睛一瞪,随即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凑近说道。 “道明,你跟爹交个实底。 是不是你常年在外头降妖除魔。 伤了……伤了根本?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爹认识个老郎中,祖传的方子,最是滋补。 回头我让伙计给你抓几副。 你别不好意思……” “噗——” 李道明刚喝进嘴的一口茶,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赶紧放下茶碗,哭笑不得。 “爹!爹您打住! 我身子骨好着呢,比牛都壮实。 真用不着什么滋补的方子!”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合着在老丈人眼里。 他这是不行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529章 前往义庄 “那你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任发将信将疑地瞅着他。 “婷婷那孩子,身子骨我清楚。 自小养得好,没毛病。 那问题……” “没问题,谁都没问题!” 李道明连忙把话头接过来。 要是再说下去,指不定还要扯出什么来。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爹,您把心,妥妥地放肚子里。 我们俩……正在努力!” “正在努力?” 任发愣了一下,随即品过味来。 那张富态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哎!哎!这就对了嘛!” 他一拍大腿,乐得不行。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年轻人,就得有这股子干劲! 好好努力,加紧努力。 争取早点让爹抱上大胖小子! 要是一举得男。 爹给你们包个大大的红封! 不,给你俩,一人包一个!” 李道明脸上笑着,心里忍不住感慨道。 如果前世能遇到这种老丈人。 他也不至于拼死写呀! 而就在李道明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 救星来了。 任婷婷从后堂回来,刚跨进门槛,就瞧见任发拉着李道明,说得眉飞色舞。 李道明则一脸“生无可恋”地猛灌茶水。 “爹,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任婷婷疑惑地问。 “没什么!” 李道明跟任发,异口同声。 俩人对视一眼。 接着,任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婷婷啊,道明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你可得把人给我伺候好了。 知道不?” “……啊?” 任婷婷一脸莫名。 伺候? 她伺候得还不够好吗。 昨儿夜里…… 任婷婷的念头刚转到这儿,随即反应过来什么。 她的一张俏脸,“唰”地红透了。 “爹!你跟他都胡说什么了呀!” 任婷婷着急的跺了下脚。 “哎,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任发哈哈大笑,摆着手。 “爹还等着抱外孙呢。 你们加把劲啊?” “我不跟你说了!” 任婷婷一扭身,又跑回后堂去了。 临走时,她还不忘狠狠剜了李道明一眼。 李道明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他冤啊,他真冤。 这从头到尾,都是老丈人一个人在输出。 他全程被动挨打的好吗。 任发却心情大好,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 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 灶房那边,午饭备得差不多了。 任家的厨子,是任发花了大价钱从省城请来的,手艺相当过硬。 不一会儿,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盘红烧肘子,红亮油润,炖得软烂脱骨。 几只清蒸的大龙虾,鲜嫩无比。 还有一锅文火慢煨的老母鸡炖汤。 金黄的油花浮在上头,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剩下的时鲜小菜,更是精致可口。 “来,道明,别客气,动筷子。” 任发亲自给李道明夹了个大鸡腿。 “你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回到家,就得多吃点。” “谢谢爹。” 李道明也不矫情,埋头就吃。 任婷婷坐在一旁,时不时地也给李道明布菜。 “夫君,你尝尝这个,厨子新学的菜式。” “哎,好。” 一家三口,围坐一桌,热气腾腾的。 任发还开了坛珍藏多年的花雕,非要拉着李道明喝两盅。 翁婿俩你一杯我一盏,喝得尽兴。 酒足饭饱之后。 下人便奉上香茗,又端来水盆伺候着净了手脸。 李道明陪着任发,又在堂屋说了会儿话。 眼看着日头偏西了些。 他便侧过头,对任婷婷轻声说道。 “婷婷,你过来一下。 我跟你商量个事。” “嗯?” 任婷婷跟着他走到廊下。 “怎么了?” “是这样。” 李道明说道。 “我这一回来。 还没去义庄,拜会过师兄呢。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过去看看师兄他们。 你要是累了,就在家陪爹说说话。 我自己去一趟,去去就回。” “那怎么行。” 任婷婷立刻摇了摇头,懂事地说道。 “九叔是你的师兄。 我既是你的妻子,自然该跟你一道去拜见。 哪有你一个人去的道理。 你等等,我这就去准备些东西。 总不能空着手上门。” 她说着,转身就要去张罗。 李道明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心里头暖烘烘的。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不多时,任婷婷就备好了东西。 两包上好的茶叶。 一匣子任家点心铺新做的糕点。 还有两匹适合做道袍的细布。 这些都用红纸包着,装在一只提篮里。 “爹,那我们先去义庄一趟,晚些再回来看您。” 任婷婷跟任发告了别。 “去吧,去吧。” 任发摆摆手,又特意叮嘱李道明。 “道明啊,替我向九叔问声好。 等有空了,请他上家里来吃饭。” “好的,爹,我一定带到。” 李道明应了下来。 两口子这才提着篮子,出了任府。 …… 任府的马车走了半个小时。 那座熟悉的青砖小院,就出现在了眼前。 斑驳的院墙上头,爬着满了爬山虎。 门口那块木牌,还是老样子。 上头“义庄”两个字,依旧苍劲。 院里头,静悄悄的。 李道明走到院门口,发现那扇木门虚掩着,没上锁。 他抬手敲了敲。 “咚咚。” “师兄?秋生?文才? 你们在家吗?” 院里头静了一下,接着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 “来啦,来啦!” 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头拉开了。 门后探出一张圆圆的脸。 正是文才。 他身上还系着个脏兮兮的围裙,手上沾着面。 看样子,正在灶房里头忙活什么。 文才一抬眼,瞅见门口站着的李道明,先是愣了一下。 紧跟着,眼前一亮。 “师、师叔?!” 他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师叔!真的是你啊! 你可算回来了!” 文才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师叔,师婶,快、快请进!” “文才,好久不见。 你还是叫我婷婷吧!” 任婷婷抿嘴笑着,温和地应了一声。 “你这是在做什么呢,弄一手的面?” “嗨,别提了。” 文才一边领着两人往里走,憨憨地笑道。 “师父和师兄都不在,就我一个人看院子。 晌午了,肚子饿。 我寻思着自己揉点面,烙两张饼对付一下。” 第530章 一眉道长? 李道明听得直乐。 估计文才的钱,又被师兄给管住了。 两人进了院子后。 文才便给李道明和任婷婷倒好了茶。 “文才,你别忙活了,先坐会吧。” 李道明把他叫住。 “我们又不是外人。” “那哪成啊,师叔你难得回来一趟。” 文才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被李道明按着,在对面坐了下来。 任婷婷把提篮搁在桌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文才,我们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 这些茶叶点心,还有两匹布,是给九叔和你们做身新道袍的。”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文才看着那一桌子东西,眼睛都直了,连连摆手。 “婷婷,你太客气了,来就来呗,还带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 李道明笑了笑,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果然,除了文才,再没旁人。 停尸房那边安安静静的。 晒药的架子底下,几只老母鸡正刨着土找虫吃。 “对了,文才。” 李道明随口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 师兄和秋生呢? 他俩跑哪儿去了?” 文才听完,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嗨,师叔你是不知道。 这不巧了嘛。” 他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地说道。 “秋生啊,去他姑妈的店里,帮忙看店去了。 他姑妈那铺子。 这两天进了批新货,忙不过来。 一大早就把他给叫走了,说是得待上两三天呢。” 李道明点了点头。 “那我师兄呢?” “师父啊,出远门喽。” 文才接着说道。 “前天傍晚,邻镇的阿豪师弟过来。 说是那边的镇上,要请师父过去,帮忙看看风水。 所以师父昨天一早就动身了。” “邻镇?” 李道明端起茶杯问道。 “哪个镇呀?离这里远不远?” “师叔,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叫、叫什么来着……” 文才挠着脑袋,想了半天。 “哦对,是叫安宁镇! 师父在那边也有一个道场。 而是那个道场还养着一个小僵尸。 不过由阿豪和阿方两位师弟,在那里看着。” “安宁镇……” 李道明嘴里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道场,小僵尸。 看风水。 阿豪、阿方。 这几个词凑到一块儿,电光石火之间。 李道明脑子里头的“影片库”,“唰”地一下,就翻到了对应的那一页。 《一眉道人》。 可不就是嘛。 一眉道长,被请去看风水、寻水源。 结果挖出了一尊当年西洋传教士变成的僵尸,引出一连串的风波。 阿豪和阿方,正是那一眉道长手底下。 现在看来,这个一眉道长应该就是师兄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道明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一眉道长的剧情,这是要开始了。 按照原本的走向。 安宁镇那边,用不了多久,就不安宁了。 那具西洋僵尸,可不是什么善茬。 一般的道法,还真镇不住它。 李道明却只是淡淡一笑,把那口茶,慢悠悠地喝了。 不急。 他现在的任务,是先陪婷婷一段时间。 等有空了,他再过去看看也行。 养肥了再杀; 这是他一贯的规矩。 而且,那个西洋僵尸,最后的结局并没有死。 只是沉到了沼泽地里。 大不了,他过去再拉起来鞭尸。 “师叔,师叔?” 文才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 “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呀?” 文才憨憨地笑着。 “哈哈,文才,我这次不走了。” 李道明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师叔请你,去镇上的酒楼,好好吃一顿。” “真的?!” 文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乐得差点蹦起来。 “师叔,你对我太好了! 我都快被自己烙的饼,给吃吐了!” “瞧你那点出息。” 李道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眼看着日头往西斜得厉害。 院里头的光影,拉得老长。 李道明估摸着时间不早了,便站起身。 “行了,文才。 我们也该回去了。 如果师兄回来了。 你再告诉我。” “哎,好嘞!” 文才连忙应下,又道。 “师叔,婷婷,我送送你们!” “不用送,你看着灶上的火。 别回头把义庄给点了。” 李道明笑着打趣。 “嗨,不能不能。” 文才摸着后脑勺,嘿嘿直乐。 还是坚持把两人送到了路口。 “师叔,婷婷,你们慢走啊! 有空常来!” “文才,你回去吧。” 李道明在马车上朝着他摆了摆手。 而回去的路上。 任婷婷挽着李道明的胳膊,忽然轻声问道。 “老公,我看你刚刚在义庄,听到安宁镇的时候,神色有点不一样。 是不是……那边要出什么事了?” 李道明低着头,看了看怀里的任婷婷,忍不住笑道。 “那边确实会有点小事。” 他也没瞒着,只是说得轻描淡写。 “不过有师兄他们在,暂时还压得住,不碍事。” “那你……是不是也要过去?” 任婷婷问这话的时候,挽着他胳膊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她嘴上说着理解李道明。 可那藏不住的担心和不舍。 全在这一个小动作里头了。 李道明则轻轻理了理她的发丝。 “傻丫头,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温和又笃定。 “我刚回来,答应过你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天塌下来,也得好好陪你。 安宁镇那边。 让师兄他们先折腾着,不急。” 任婷婷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就有点发热。 她没再说什么。 只是把脸轻轻靠在了李道明的肩膀上。 晚风拂过成片的庄稼地,掀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 第二天,眼看就到晌午。 日头爬到了一天里头,最足的位置。 明晃晃地挂在当空。 巷子里那块青石板,被晒得发烫。 偶尔有一两只土狗,耷拉着舌头,贴着墙根的阴凉地儿,慢吞吞地挪过去。 李道明昨天便跟文才约好了。 今儿带他下馆子。 他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等着文才过来。 旁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盏刚沏好的茉莉香片,还冒着细细的热气。 这日子,舒坦得他都快哼哼出声了。 第531章 师叔,你在家不? “咚咚咚——” 院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紧跟着。 文才那嗓门就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师叔?师叔你在家不? 我是文才啊!” “春竹,你去门口把人带进来吧!” 李道明朝着旁边的丫鬟吩咐道。 不一会儿,文才便跟着丫鬟一起走了进来。 而他今日显然是特意收拾过一番。 身上穿着一件还算干净的短褂。 头发也用水抿过,梳得整整齐齐。 就是那张圆脸,怎么收拾都透着一股憨气。 “师叔!” 文才三两步凑到跟前,搓着手。 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我、我没耽误您歇晌吧?” “没事,文才,你来的刚刚好。” 李道明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哟,文才,你这是相亲去啊? 收拾得这么精神。” “哪、哪能啊。” 文才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嘿嘿直乐。 “这不是师叔你请我下馆子嘛。 我总不能出去给你丢人吧。” “你小子,还挺替我着想的。” 李道明笑着摇了摇头。 他刚要起身,就听见东厢房那边有脚步声。 只见任婷婷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的斜襟小衫。 身后则跟着春桃。 主仆俩像是正要出门的样子。 “文才,你来啦。” 任婷婷笑着打了声招呼。 “哎,婷婷。” 文才赶紧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李道明站起身,走到任婷婷跟前,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鬓发。 “媳妇,你这是要出去?” “嗯嗯。” 任婷婷点了点头。 “昨儿不就跟你说了嘛。 爹的铺子里新到了一批绸缎。 账上有点对不齐。 我晚点带春桃过去,帮着盘一盘,顺道看看店里的生意。” “哦,对对对,你瞧我这记性。” 李道明拍了下脑门,随即问道。 “那正好,我跟文才正要去福来酒馆。 你也别去铺子里折腾了,跟我们一块儿吃去? 等吃完了,你再去忙你的。” “我就不去啦。” 任婷婷摇了摇头,眉眼弯弯。 “你们师侄俩,难得凑一块儿。 中午你就陪文才好好吃,不用管我。” 她顿了顿,又叮嘱了一句。 “不过记得早点回来!” “得嘞,听媳妇的。” 李道明举手做了个投降的架势。 “就你嘴甜。” 任婷婷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头却全是笑意。 她转过身,从春桃捧着的小荷包里,摸出五块大洋,不由分说地塞进李道明手里。 “相公,你们去吧!” 李道明低头看了看手心的银元,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系统空间里,金银珠宝堆得都快放不下了。 结果自家媳妇,还一本正经地给他塞饭钱。 这感觉,怎么说呢。 挺暖的。 “行,媳妇赏的,我收着。” 李道明也不推辞,认认真真地把钱揣进了兜里。 “那我们走了?” “去吧去吧。” 任婷婷推着他的胳膊,往院门方向送了两步。 “桌上看着点文才,别让他吃太急,噎着了。” “其实,我吃饭没那么急的……” 文才在后头小声辩解了一句,声音越说越小。 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春桃在旁边“噗嗤”一声乐了。 主仆俩站在院门口,目送着李道明和文才一前一后出了巷子。 这才转身,往任家铺子的方向去了。 …… 晌午的任家镇。 正是一天里头最热闹的时候。 青石板的长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挑担子的货郎,扯着嗓子叫卖。 街边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隋唐演义。 底下坐了一圈摇着蒲扇的听客。 文才跟在李道明身边。 一双眼睛就跟不够使似的,东瞅瞅,西看看。 当他路过一家烧腊摊子。 那挂着的油鸡、烧鸭,油光锃亮, 香味也是直往鼻子里钻。 而文才的喉咙,很不争气地“咕咚”动了一下。 这动静不大,可架不住李道明耳朵尖。 李道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饿了?” 他憋着笑问道。 “没、没有!” 文才一个激灵回过神,使劲咽了口唾沫,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就是……就是闻着挺香。 师叔,咱、咱们快走吧。 别让酒楼等急了。” “酒楼还能等急了?” 李道明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直乐。 “走吧,前头就到了。” 两人七拐八绕,就在镇子最热闹的十字街口,停了下来。 福来酒馆就坐落在街角最好的位置。 这是任家镇最有名的一家馆子。 两层的木楼,挑着一面青布酒幌子。 上头绣着个斗大的“酒”字。 这里一到饭点。 楼里头座无虚席。 跑堂的伙计端着盘子,在桌子缝里穿梭,嗓门一个比一个亮堂。 李道明和文才刚跨进门。 眼尖的伙计,立马就迎了上来。 “哟,两位客官,里边请! 是楼下散座,还是楼上雅间呐?” “楼上,寻个清净点的位置。” 李道明说道。 “好嘞——二位跟我来!” 伙计拖着长音,麻利地在前头领路。 他们踩着楼梯上了二楼,寻了个临窗的桌子坐下。 从这里推开窗。 正好能看见整条长街的人流。 风一吹,倒也凉快。 其实文才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家酒馆。 上回进来,还是好几年前。 九叔带着他和秋生,给镇上一位老爷做完法事。 人家请客,所以才进来过那么一回。 自掏腰包? 他兜里的钱,连楼下一盘卤味都买不起。 “文才,你看什么呢。” 李道明拿起桌上的菜单,往他跟前一推。 “来,今儿师叔请客,你点菜。 想吃什么,尽管点。 别跟我客气。” “师叔,我点?” 文才一愣,连忙接过菜单。 那菜单是洒金的红纸。 上面的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 文才低着头,慢慢地往下看。 他看着看着,喉头又开始上下滚动了。 “这、这个……” 他伸出手指,点了个菜名,又像是被那后头的价钱,烫了手似的,赶紧缩了回来。 “啧,有点贵。” 又往下看。 “哎哟,这个更贵……” 李道明端着茶,也不催他,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 他算是看明白了。 文才这是穷惯了 一时间,放不开。 第532章 蔗姑也出现了 文才磨叽了一小会,才把菜单递了回来。 “师叔,我点好了。” “点了几个?” “五个吧。” 文才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卤味拼盘,炒时蔬,麻婆豆腐,红烧肘子。 再来个蛋花汤,应该够了吧? 我们两个人,四菜一汤,正好合适。” “可以。” 李道明把菜单拿回来,压根不看价钱,直接对着伙计开口道。 “刚刚他点的,都照着上。 另外,来一只你们店里的招牌烧鸡,要整只的。 再来一条糖醋鲤鱼。 一份爆炒腰花。 米饭,先来两大碗。” “好嘞!” 伙计唱着喏,麻利地记了下去,转身就往楼下喊菜。 “师叔!” 文才一听,脸都急红了,伸手就要拦。 “我们点这么多,哪吃得完啊! 这样太破费了!” “吃不完?” 李道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文才,你是不是对你自个儿的饭量,有什么误解?” 文才:“……”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一想到自己好像……还真吃得完。 他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放心,师叔还能让你掏腰包不成。” 李道明给他斟了杯茶。 “今儿你就放开了吃,管够。” 这话一落。 文才那张圆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他搓了搓手说道。 “师叔,你可真的……真的对我太好啦。 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那就什么都别说,多吃点。” 李道明笑着摆了摆手。 …… 福来酒馆的上菜速度,确实利索。 没过多大一会儿。 一桌子菜,就跟流水似的端了上来。 先是卤味拼盘,里面的猪肝、口条、卤豆干,切得薄薄的,再浇上一勺老卤。 香气“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紧跟着,红亮油润的红烧肉。 肥而不腻,一抖三晃。 那只招牌烧鸡,外皮炸得金黄酥脆,一撕还冒着热气。 压轴的红烧肘子,炖得软烂脱骨,看得文才眼珠子都直了。 “师叔,那我动筷子了?” 文才捏着筷子说道。 “动,跟我你还客气什么。” 李道明话音刚落。 文才那双筷子,就扎进了那盘红烧肉里。 这小子是真饿狠了。 他几乎是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连话都顾不上说。 李道明也不管他。 自己则夹了块鱼肉,慢悠悠地吃着。 “那个……师叔,你也吃。 别光看着我吃啊。” “我吃着呢。” 李道明夹了一筷子时蔬。 “文才,你慢慢吃。 没人跟你抢。 对了,师兄不在。 你一个人看着义庄,没出什么岔子吧?” “嗨,师叔,我能出什么岔子。” 文才啃着一只鸡腿,含混不清地说道。 “义庄有我守着,好着呢。 就是……就是最近添了点新东西。 有点闹腾。” “哦?” 李道明来了点兴致。 “添什么了?” “师叔,你是不知道。” 文才把鸡腿放下,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门。 “前段时间,蔗姑师叔来过一趟。” “蔗姑?” 李道明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名字,他有点印象。 “嗯嗯,蔗姑师叔,她对师父钟情已久。” 文才掰着手指头,给李道明解释。 “可师父对此一直在躲避。 导致蔗姑师叔,也不嫁人。 专门做一桩生意——供奉灵婴。” “灵婴?” 李道明明知故问,端起了茶杯。 “对,灵婴。” 文才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正经。 “就是那些……那些没福气。 生下来没活成。 或者压根没能出世的小娃娃。 他们的魂魄,没法子立刻投胎,在阳间飘着,又可怜。 蔗姑师叔心善,就把这些灵婴的魂魄都收拢起来。 立了供奉着,给他们积功德。 等着遇上好心的人家,结个善缘,好重新投胎做人。” 李道明抿了口茶,没吭声。 这些门道,他比文才清楚。 灵婴供奉,本是积阴德的大善事。 可问题是。 文才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心里头的猜想。 “蔗姑师叔这一回,马车上放了一堆灵婴。” 文才比划了一个老大的范围。 “她说她那地方,最近不太平,又要出远门。 师父又是她信得过的师兄。 所以蔗姑师叔就想把这些灵婴,先寄放在义庄。 让师父帮忙保管一段时日。” “偏巧,那两天师父不在,出门给人做法事去了。” 文才挠了挠头,一脸的哭笑不得。 “蔗姑师叔急着赶路,就把那一堆人偶,全交给我了。” 李道明听到这儿,心里头已经明白了。 蔗姑。 一堆灵婴。 寄放在义庄。 《新僵尸先生》的剧情! 李道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堆灵婴里头。 可不全是善茬。 有三个魔婴,凶得很。 后头,还要惹出不小的风波。 当然,这些话。 他是不会往外说的。 就算说出来。 文才也听不懂。 所以还是老规矩,养肥了再杀。 “那这些灵婴。 你是怎么照看的?” 李道明不动声色地接着问。 “嗨,师叔,别提了。” 文才一听这个。 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我照着蔗姑师叔留下的法子,把人偶都供着,天天上香。 师叔,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这帮小祖宗,可太能折腾人了!” 文才一拍大腿,开始大倒苦水。 “头一晚,我供上去的供果。 第二天一早,全没了! 还有一回。 我半夜起夜,就听见里面,有小娃娃‘咯咯咯’地笑。 推门进去一看。 一个人影都没有,就那几个人偶。 自个儿在那儿轻轻晃悠!” “给我吓得,头发丝都竖起来了。” 文才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 “我一个大男人,被一群还没巴掌大的小娃娃,吓得三天没睡囫囵觉。 说出去,秋生能笑我一年。” “那你没跟他们沟通沟通?” 李道明忍着笑问。 “沟通了,怎么没沟通。” 文才梗着脖子。 “蔗姑师叔说了。 这些灵婴,心眼跟真的小娃娃一样,得哄。 我就天天蹲在人偶跟前,跟他们说好话。 讲故事,唱童谣。 师叔,你都想象不到。 我一个二十好几的人,对着一屋子人偶,唱着儿歌。” 第533章 卧槽,给我检查一下 李道明听完,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最后他没忍住,“噗”地一声,把刚喝进嘴的茶,差点喷出来。 “师叔,你还笑!” 文才一脸幽怨。 “我这都是为了蔗姑师叔的托付! 不过说也怪,哄了些日子。 他们还真就跟我熟了。 现在供果,知道给我留俩了。 夜里头也不吓唬我了。 偶尔还会帮我……帮我把吹灭的油灯,重新点上。” 文才说到最后,语气中居然还带上了一丝温情。 “其实仔细想想。 这帮小家伙,也怪可怜的。 没爹没妈,连阳间的太阳都没瞧见过。 我多上点心,也是应该的。” 李道明看着他,收起了脸上的戏谑,认真地点了点头。 文才这人,憨是憨了点,胆子也小。 可这副心肠,是真的善。 “你做得对。” 李道明给他夹了个大鸡腿,放进碗里。 “供奉灵婴,是积阴德的事。 回头我得空,跟你回义庄一趟。 这些灵婴,我也帮你看看。 看看能不能超度他们。” 这话,他是认真的。 “哎!那敢情好啊!” 文才眼睛一亮,当场就乐开了花。 “有师叔你出手。 我这心里头,立马就踏实了! 你是不知道,我嘴上说着不怕。 可每回半夜路过,后脊梁骨都发凉!” “瞧你那点胆子。” 李道明笑着摇了摇头,举起茶杯。 “来,以茶代酒,走一个。” “哎,走一个!” 师侄俩碰了下杯,接着吃。 …… 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小时。 桌上那七八个盘子,见底的见底,空的空。 文才撑得直打饱嗝,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一脸的生无可恋外加心满意足。 “师叔,我撑……撑得裤腰带都快崩开了。” “那是你自找的。 最后那俩肉包子。 我让你别吃了。 你非说还能塞。” 李道明笑着损了他一句,转头冲伙计招了招手。 “小二,过来一下。” “客官,你有什么吩咐?” “照着桌上这几样硬菜,再给我打包一份。” 李道明想了想,补充道。 “烧鸡来一只,卤味切一大盘,肘子也来一个,再装一屉肉包子。 拿干净的食盒装,要热乎的。” “好嘞,你稍等!” 伙计麻利地下去了。 文才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师叔,你、你这是……还没吃饱啊?” 他说着,一脸惊恐地看了看李道明那平坦的肚子。 “师叔,你这饭量,深藏不露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道明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是给秋生带的。 他不是在他姑妈铺子里帮忙嘛。 估摸着也吃不上什么好的。 你回头顺路给他送过去,就当是师叔请他了。” 文才捂着脑门,愣了一下。 紧跟着。 他那张圆脸上,露出个有点感动的神情。 “师叔……” “哎,打住。” 李道明佯作嫌弃地摆了摆手。 “多大点事。 你跟秋生,都是我师侄。 请你吃,哪能落下他。” “哎!哎!” 文才重重点头。 “师叔,我替秋生,谢谢你。 他要是知道了。 指定也高兴坏了。” 不多时,伙计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走了上来。 李道明结了账,把食盒交到文才手里。 文才双手接了过来。 师侄俩便下了酒楼。 午后的日头,正洒在长街上。 两人走到岔路口。 文才要绕去秋生姑妈铺子那边。 所以两人便分了开回去。 “师叔,今儿真是谢谢你了!” “行了行了,快去吧。” 李道明笑着摆摆手。 “路上慢点。” “好的,师叔!” 文才说完,便转身走了。 李道明站在街口,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往家的方向踱去。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淌。 李道明这回是真的在躺平了。 他当起了“居家好男人”。 清晨,他会陪着任婷婷,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上午,他便在静室里头打坐,运转《上清大洞真经》,把地师后期的根基,一点一点地夯实。 一到了下午。 他要么陪着任婷婷回任府,陪老丈人任发喝茶下棋。 要么就揣着手,在镇子上闲逛,听人说书,看孩童嬉闹。 隔三差五。 他也会去义庄转转。 重点是晚上。 自然就是属于他和任婷婷的美好时光啦。 说到这个。 李道明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自打那天,被老丈人任发旁敲侧击地催了一回“外孙”。 任婷婷嘴上不说。 可那点小心思。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夜里头,灯一吹,床帐一落。 李道明那是铆足了劲儿,变着花样地“努力”。 今儿换个招式。 明儿换个时辰。 他一个从现代穿过来的。 脑子里的“理论知识”。 可着劲儿地往外掏。 说得头头是道,把任婷婷听得面红耳赤,然后半推半就的努力进行着。 春桃那个小丫头。 最近这段日子。 天一擦黑,就跟惊弓之鸟似的,离东厢房八丈远。 路过都得贴着墙根小跑。 李道明就这么勤勤恳恳地“耕耘”了大半个月。 结果呢? 任婷婷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一天清晨,李道明看着任婷婷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一脸落寞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他心里头,也跟着有点不是滋味。 “不对啊……” 李道明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不应该啊。 哥们儿这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 弹药充足,枪法也没毛病。 怎么就……颗粒无收呢?” 他越想,心里头越发毛。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卧槽,不会吧…… 哥们儿该不会是……不孕不育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李道明当场就坐不住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把正在梳头的任婷婷吓了一跳。 “老公,你怎么了? 一惊一乍的。” “没事没事,老婆你先梳你的。 我……我活动下筋骨而已。” 李道明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在识海里头,沉声唤道。 “系统?系统你出来,别装死。” 【叮!宿主,我在。】 “少废话,给我做个全方面的检查。” 第534章 九叔回来了 李道明在心里头,一脸严肃。 “重点查一查。 我那方面…… 到底有没有问题。 就是传宗接代那方面,你懂吧? 别给我藏着掖着,有一说一。” 系统沉默几秒。 【叮!检测完毕。】 【叮!宿主肉身经过纯阳道气反复淬炼。 气血如龙,生机旺盛。 周身经脉、脏腑、气血。 一切指标均处于巅峰状态。】 【叮!特别针对宿主所担忧的生殖繁衍机能,进行了重点扫描。 结论:机能完好,活力充沛,无任何隐疾暗伤与障碍。】 【叮!简单来说——宿主,你壮得像头种牛,不存在任何“不行”的可能性。 请宿主不要无端怀疑。 本系统淬炼肉身的专业能力。】 李道明听到前面,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但他听到最后那句的“种牛”,脸又黑了。 “你一个系统,嘴怎么这么损呢。 什么叫种牛,会不会说话。” 【叮!宿主,这只是客观陈述。】 “行,算你客观。” 李道明没好气地在心里头回了一句。 随即又纳闷起来。 “既然我没问题。 那怎么折腾了这些天。 一点动静都没有? 婷婷那边,老丈人也请镇上的老郎中把过脉。 说是好端端的,宜男之相。 我俩都没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儿了?” 【叮!回宿主。】 系统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在看智障的意味。 【叮!子嗣一事,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 并非单纯的“努力”就能够水到渠成。】 【叮!宿主与妻子的身体,皆无问题。 之所以暂无身孕,不过是缘分未到罢了。】 【叮!宿主,该来的,终究会来。 与其在这里患得患失,不如顺其自然。 越是心浮气躁,反倒越是事与愿违。】 “顺其自然……” 李道明在心里头,把这四个字,咂摸了两遍。 也是。 这种事,急是急不来的。 “行了,我知道了。” 李道明彻底想通了,心头那点郁结,一扫而空。 “多谢了啊,系统。” 【叮!宿主,不客气。 另外,温馨提示:宿主昨夜“努力”了六次。 建议今日打坐固本,节制有度。 方为长久之计。毕竟——】 系统顿了顿。 【叮!——细水,才能长流。】 李道明:“……滚。” 他面无表情地在识海里头,掐断了和系统的对话。 这个破系统,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老公?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任婷婷梳好了头,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老婆,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 李道明干咳一声,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老婆,跟你说个事。” “嗯?你说。” “孩子的事,咱不着急了。” 李道明的声音,放得很柔。 “我刚仔细地给自己算了一卦。 你我二人,身体都好得很,没半点毛病。 之所以现在还没动静,是缘分还没到。 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咱顺其自然。 该来的时候,他自然就来了。 你也别天天琢磨这个,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任婷婷身子微微一僵。 她这段日子,表面上看着平静。 可心里头,何尝没有沉甸甸的心事。 她怕自己是个不下蛋的,也怕李道明会因此嫌弃她。 这些担忧。 她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只敢夜里头悄悄地想着。 没想到,李道明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还反过来温声宽慰她。 铜镜里,任婷婷的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老公……” “傻丫头,哭什么。” 李道明转过身去,替她擦了擦眼角。 “我李道明的媳妇,轮不到为这种事掉金豆子。 有没有孩子。 你都是我李道明明媒正娶的妻子。 听着没?” “嗯……嗯!” 任婷婷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只是这一回,是暖的。 两口子经过这一回,反倒都把那点包袱,给卸下了。 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松弛和甜蜜。 …… 这一天午后。 李道明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慢悠悠地画着符。 笔尖游走,朱砂落黄纸,一气呵成。 一张镇宅符转瞬即成。 符胆处,隐隐有一丝灵光流转。 然而,就在他搁下笔,正打算再画一张的工夫。 院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进来了。 这正是从安宁镇回来的——九叔,林凤娇。 “师兄!” 李道明笑着迎了上去,拱手一礼。 “你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 “师弟。” 九叔看见了他。 那张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李道明的胳膊。 “好,好啊,你回来就好。 我在安宁镇,就听文才捎信说你回来了。 也一直悬着心。 这不,手头的事一松,立马就赶回来了。” “快,师兄,屋里坐,喝茶。” 李道明侧身,把九叔往堂屋里让。 两人进了堂屋,分宾主落座。 院里的丫鬟,手脚麻利地沏上了热茶,又从灶房端来几碟现成的茶点。 这才识趣地退了下去。 九叔端起茶,却没急着喝。 他的目光,落在李道明身上,温和地打量着。 可看着看着。 九叔的眉头,忽然就皱了起来。 他端茶的手,毫无征兆地,顿在了半空。 “嗯?” 九叔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 一股精纯的法力,不动声色地,朝着李道明探了过去。 下一秒。 九叔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开口说道。 “师弟,你现在的修为……” 他霍地站了起来,绕着李道明,难以置信地走了一圈。 “地师后期?! 这竟然是地师后期的气机?!” 李道明心里头偷着乐,脸上却不动声色。 演技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他摆出一副淡然模样,轻轻摆了摆手。 “啊,师兄你说这个啊。 嗨,没什么,就是在外头历练的时候。 在机缘巧合下,练着练着。 不知怎么的,就突破了。” …… 九叔听得,嘴角都跟着抽了抽。 他可还清楚地记得。 上一回见李道明。 这小子才刚刚修到地师初期。 这才过去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呀。 第535章 一同前往 “师弟,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九叔震惊了好半晌,摇头说道。 “师兄,我就是运气好。” 李道明谦虚了一句。 “师兄,先不说我了。 你去了这么久安宁镇。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听文才说。 你是过去给人看风水的?” 一提这个。 九叔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端起茶,喝了一口。 “唉,别提了。 这一趟,办得窝火。” “师兄,怎么说?” 李道明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起初,是阿豪过来告诉我。” 九叔放下茶盏,缓缓道来。 “说是镇上这两年,怪事频发,水源也出了问题。 镇上的乡绅想请我过去,给整座镇子的地形。 好好看一看风水,寻一寻症结,再找一处新的水源。” “师兄,然后呢?” 九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带着罗盘,风尘仆仆地赶过去。 刚要着手堪舆地形,寻龙点穴。 结果,让镇上那个保安队长,给拦下了。” “保安队长?” “嗯,一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东西。” 九叔提起这人,眉头就皱。 “他说,镇长前些日子,出远门去了,不在镇上。 这么大的一桩事。 他一个保安队长,做不了这个主,也担不起这个责。 非得等镇长回来了,亲自拍板,才能安排。” 李道明听到这儿,差点没忍住笑。 原来剧情还没开始呀。 “师兄,那你就这么干等着?” “不然还能怎么办。” 九叔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人家镇长不在,没人点头。 我总不能强按着人家的头,替他们改风水吧? 我在安宁镇,那边不是还有个小道场嘛。 阿豪、阿方两个不成器的东西看着。 我索性就在道场住下了。 一边等镇长,一边也没闲着。” 九叔的神色,缓和了些。 “这左邻右舍的村民。 谁家冲撞了邪祟,但凡找上门来的。 我都顺手给办了。” “可这一等,那镇长愣是没个准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在那儿,前前后后,耗了一个多月。 而任家镇这边。 我也放心不下。 索性就先回来了。” “原来如此。” 李道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师兄,那咱们不急。” 他端起茶,掩住嘴角那点意味深长的笑。 “师弟,你在想什么? 笑得这么……古怪。” 九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师兄。” 李道明立马收敛了神色,一本正经。 “我就是觉得,你辛苦了。 对了,你刚刚说,等镇长回来,还要再过去一趟?” “嗯,这是自然。” 九叔点了点头,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看向李道明。 “正好,师弟,我这儿,还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师兄,你说。” “等过两天,我收拾妥当,再去安宁镇。” 九叔正色道。 “你这次既然回来了。 不如……跟我一块儿过去走走?” 李道明挑了挑眉,没急着应声。 九叔便接着说道。 “一来,那安宁镇,你还从没去过。 正好跟我过去,认认门,看看我那处小道场。 二来嘛——” 九叔说到这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阿豪、阿方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成天吊儿郎当,功课荒废了不少。 我嘴上骂着两人。 可一个人精力有限,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如果你能过去,替我好好敲打下那两个兔崽子。 那就最好不过了!” 李道明心里头略一沉吟,便笑着点了点头。 “行啊,师兄,你都开口了。 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正好,我也想见见阿豪、阿方这两位师侄。” “好!那到时候就麻烦师弟了!” 九叔一拍大腿,大为高兴。 “不过师兄,容我先把家里头安排一下。” 李道明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了下来。 “婷婷这会儿,带着春桃去铺子里盘账了,还没回来。 我这一走,虽说不远。 可总得等她回来,把情况跟她好好说一说。 免得她又在家里头,替我担心。” “应当的,应当的。” 九叔闻言,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越发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夫妻之间,是该有商有量。 你先把家里安顿好。 咱们不急在这一时。” 两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 外头的日头,渐渐地往西斜了下去。 堂屋里的光线,一点点地暗了下来。 九叔抬眼,瞅了瞅窗外的天色,便扶着椅子扶手,站起了身。 “师弟,时候不早了。 我也该回去了。” “哎,师兄,急什么。” 李道明连忙起身挽留。 “这都到饭点了。 你一路舟车劳顿。 哪有连饭都不吃就走的道理。 今儿说什么也得留下。 让你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 咱师兄弟俩,好好喝两盅!” “不了,师弟。” 九叔摆了摆手,笑着推辞。 “义庄那边,我走了一个多月。 一摊子事,灵婴也得亲自去看看,放心不下。 我得回去,趁着天没黑,好好收拾收拾。” “师兄,那也不耽误吃饭啊。” 李道明继续劝道。 而九叔则神色温和,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弟,你的心意,师兄领了。 饭,咱们往后有的是机会吃。 等过段时间。 安宁镇这桩事忙完了。 师兄我做东。 咱师兄弟俩,再好好喝上几杯,如何?” “这……好吧。” 九叔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李道明也不好再强留。 紧接着。 九叔便迈步往院门外走去。 李道明一路相陪,把九叔送到了门口。 “师弟,留步吧,不必送了。 记住,这两天。 你先把家里安顿好。 等我那边定了动身的日子。 让文才来给你报信。 咱们一道去安宁镇。” “好的,师兄,我记下了。” 李道明拱手。 “那你路上慢点。” 九叔点了点头,便转过身离开了。 李道明站在门口,目送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安宁镇……” 他在嘴里,轻轻咀嚼着这三个字。 眸子里,有精光一闪而逝。 一眉道人的正戏,还没开锣。 义庄里头,还供着一堆灵婴,藏着三个没露头的魔婴。 这两条线,眼下都还伏着,风平浪静。 可李道明比谁都清楚。 平静,从来都是暴风雨前的前奏。 他这只闲了一个多月的“闲云野鹤”,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又该忙起来了。 “功德点啊功德点……” 李道明嘴角微微上扬,背着手,慢悠悠地转身,往自家小院走去。 “你们可得乖乖地,等着我啊。” 晚风拂过巷子,带着几分晚炊的烟火气。 第536章 到达安宁镇 这几天里。 李道明已经把家里头安排好了。 比如前天晚上。 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 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任婷婷说了。 末了,李道明还特意补了一句。 “老婆,你放心。 事情一办完。 我就立马回家。” 任婷婷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衣襟上一圈一圈地划着。 “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只不过你在外面,要时刻注意安全。” “嗯嗯,老婆,你放心啦。” 李道明笑着应了下来。 ……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 任家镇的镇口,晨雾还没散尽。 九叔就已经在老槐树底下等着了。 他瞧见李道明牵着马过来,便抬手打了个招呼。 “师弟,这边。” “师兄,等久了吧。” “我也刚到,时候正好。” 两人也没多客套,翻身上马。 李道明回头望了一眼。 晨雾里头。 任婷婷带着春桃,朝他挥着手。 李道明也抬起手,遥遥地挥了两下。 这才一夹马腹。 两匹马一前一后,踏着青石板,朝着安宁镇赶去。 …… 这个时节,正是初秋。 道两旁的庄稼地,一片连着一片。 稻穗已经灌了浆,沉甸甸地垂着头。 风一吹,就掀起一层一层黄绿色的浪。 两人也没急着狂奔,先是慢悠悠地遛了一段,等出了镇子,上了官道。 这才一抖缰绳,加快了脚程。 这一跑,就是大半日。 而中间在一个路边的茶棚打了个尖,吃了两碗粗茶。 歇了不到一刻钟,便又上了路。 马背上,两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师兄,你在安宁镇那个道场。 置办了有些年头了吧?” 李道明随口问道。 “确实有些年了。” 九叔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 “早几年,安宁镇那边邪祟的事多。 一年到头,我得往那边跑七八趟。 来回折腾,实在不方便。 后来赶上镇上一户人家闹凶。 我给平了。 人家感恩,半卖半送,匀给我一座小院。 我拾掇了拾掇,就成了个落脚的道场。 这些年,一直是阿豪、阿方两个,在那边看着。” “那地方,比义庄还大?” “大倒是大一些。 就是偏,在镇子最西头。” 九叔说着,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我不在跟前盯着。 指不定把院子祸害成什么样了。” 李道明听得直乐。 这语气,他太熟了。 九叔骂秋生、文才的时候,也是这么个骂法。 嘴上嫌弃得不行。 心里头,比谁都护短。 “对了,师兄。” 李道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我听文才说,你那道场里头,还养着个小僵尸?” “嗯,是有这么一档子事。” 九叔点点头,神色倒是没什么避讳。 “那小东西,身世可怜。 还没出娘胎,就跟着他娘一块儿没了。 下葬的时候,又赶上阴时阴地。 积了一口阴气,成了僵尸。 我瞧它灵智初开。 实在不忍心打散它,就收在了身边。 算起来,也有三四年了。” “平时乖觉得很。” 李道明在马背上,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看来剧情并没有出错。 …… 两人就这么一路疾行。 日头从东边爬到了当顶,又往西头坠了下去。 安宁镇,到了。 两人没进镇子正街,顺着镇外一条岔道,往西头绕。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出现在了眼前。 李道明勒住马,抬眼打量。 还真别说。 九叔这处道场,确实比任家镇的义庄要气派些。 一圈一人多高的青砖墙,围着一座小阁楼。 黑漆的木门,门上钉着两个锃亮的铜环。 门楣上头,挂着一块不大的旧木匾。 匾上的漆色,已经剥去了大半。 院墙外头,也没什么住户。 再往远看,就是黑黢黢的山野。 连个灯火都瞧不见。 难怪九叔说冷清。 这地方,大白天一个人走,后脖颈都得有点发毛。 “师弟,我们到了,下来吧。” 九叔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门前。 他先是抬手敲了两下门。 “咚,咚。” 院子里头,静悄悄的,半点回音都没有。 九叔眉头一皱,伸手一推。 那扇黑漆木门,“吱呀”一声,应手而开。 居然是虚掩着的,连门都没插。 “这两个兔崽子!” 九叔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出门在外,门都不知道锁。 这要是夜里头摸进来点什么东西。 看我不扒了他俩的皮!” 李道明在旁边憋着笑,跟着牵马进了院。 院子里头,倒比外头看着规整。 东侧是马棚,棚里还堆着半垛干草。 两人先把两匹马牵进棚里,上了草料,又打了桶井水饮上。 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正屋走。 李道明一边走,一边拿眼四下里扫。 没错。 这里面跟剧中的小院,分毫不差。 堂屋的门,同样虚掩着。 里头黑灯瞎火,连盏灯都没点。 倒是头顶二楼,隐隐约约,透着点亮。 九叔站在堂屋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阿豪!阿方!你们两个……” 话还没落地。 头顶二楼,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紧跟着,就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动。 “快快快!拦住它!” “它往那边去了! 哎哟我的脚。” “你堵楼梯口! 别让它下来!” “废话!它蹦那么高。 我堵得住吗我!” 九叔仰着头,听着楼上这通鸡飞狗跳。 脑门上的青筋,当场就蹦了起来。 他哪里还猜不出来。 不用问,一准儿又是阿豪跟阿方这两个活宝,在楼上头捣乱。 “反了天了!” 九叔二话不说。 一把推开堂屋的门,大步流星就冲了进去。 李道明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也进了屋。 堂屋里头一片漆黑。 只有楼梯口那一片,透着二楼漏下来的月光。 九叔刚摸到楼梯底下。 还没来得及抬脚上去。 楼上头,又是一阵慌乱的叫嚷。 “下来了,下来了! 它跳栏杆了!” 话音没落。 只见二楼的木栏杆上头,“噌”地蹦起来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影子踩着栏杆,冲着楼下就跳了下来! 第537章 又是两个坑货 “好家伙。” 李道明眼皮子一跳。 说时迟,那时快。 九叔脚下往前错了半步,沉腰立马,双臂一探。 正好把那个从二楼砸下来的小影子,接进了怀里。 正是那只小僵尸。 他穿着一身迷你的清朝官服。 脑袋上扣着个小小的顶戴。 小脸煞白煞白,嘴唇却红得发亮,看着竟有几分憨态可掬。 九叔一只胳膊箍着他,另一只手抬起来,就在他的小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我让你蹦! 老实交代,谁教你的天外飞仙?” 而站在门口的李道明,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当场乐出声。 名场面,就要来了。 小僵尸刚刚吸了月华,尸性被勾了上来。 这会儿,正是要咬人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了小僵尸身上。 果然。 那个被九叔抱在怀里的小僵尸,看着正常。 可那小小的身子,却在轻微地打着颤。 “师兄。” 李道明刚开口,想提醒一句。 九叔却已经皱起了眉头。 “师弟,开关在墙上,先把灯打开。” 九叔头也不抬地吩咐了一句,抱着小僵尸,往堂屋正中走。 李道明顺手把顶上的灯光打开。 小僵尸则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小嘴,缓缓地张了开来。 嘴唇分开,露出里头的小獠牙。 他凑到九叔的脖子上,眼看就要下口。 “嗯?” 九叔脸色一沉,反应何等之快。 他的手腕一翻,先一步按住了小僵尸。 紧接着,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托住小僵尸的下巴。 四目相对。 九叔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小僵尸那双眼睛,眼底赤红一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性。 “小家伙果然吸了月华。” 他抱着小僵尸,扭头就冲楼上厉声喝道。 “阿豪!阿方! 你们两个给我滚下来! 楼上那扇窗,是不是又没关?!” 而楼上一片安静。 过了两秒,才传来阿豪心虚的声音。 “师、师父……那窗……那窗他卡住了,关不严实……” “放屁!” 九叔气得笑了一声。 “前天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我看你们俩,是故意开着窗,拿他逗闷子来着!” 楼上,彻底没声了。 九叔也没空这会儿跟他们算账。 他把小僵尸,轻轻放到了供桌旁的一张椅子上。 而小僵尸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往人身上凑。 好在他被按住了脑门,动弹不得。 “师弟,你先帮我按住小僵尸。” “哎。” 李道明走上前去一按。 九叔则从拱桌上拿起一根红笔,轻轻的在小僵尸的喉咙处点了三下。 接着,从红笔中取出两根笔丝。 让他吸入体内。 最后红笔再往他的眉心一点。 他的身上冒出来一缕雾气。 雾气一离了身子。 小僵尸便恢复了安静。 李道明在旁边看着,心里头暗暗点头。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而九叔做完这些后,便伸手拣了个最大的西红柿,递到了小僵尸的嘴里。 小僵尸一闻到西红柿的味道,立马就吸溜起来。 李道明看得啧啧称奇。 别人吃西红柿,是咬。 这小东西倒好,是真真切切地在“吸”。 说起来也怪。 随着那点红色的汁水,一点一点进了肚子。 小僵尸的小脸,竟慢慢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嗝。” 他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晃了晃脑袋。 似乎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他一抬眼,瞧见站在面前的九叔,先是愣了一下。 紧跟着,那张小脸“唰”地垮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西红柿皮一扔,然后从椅子上蹦下来,一把抱住九叔的腿。 小脑袋在一下一下地蹭着。 嘴里头“呜呜呜”地叫着。 小僵尸一边蹭,还一边抬起小手,冲着二楼的方向,比比划划。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不是我,真不是我。 是楼上那两个货害的。 九叔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行了行了,你小子少来这套。 有没有你的事。 回头我再好好查。 你现在先到一边待着。” 小僵尸耷拉着脑袋,乖乖地蹦到了一边。 …… 就在这个时候。 头顶的木楼梯,响起了一阵心虚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磨磨蹭蹭地,从楼梯口探出了脑袋。 正是阿豪和阿方。 两人刚下了台阶,一眼就瞧见了九叔和李道明。 不过,他俩顾不上那么多了。 九叔突然回来,还撞了个正着。 这才是天大的事。 阿豪反应快,三两步蹦下楼梯,扑到九叔跟前,抢先开口。 “师父!你可回来了! 你是不知道。 今儿可吓死我们了!” “就是,就是!” 阿方也凑了上来,一唱一和。 “师父,这事真不怪我们啊! 全是小僵尸! 都是他闯的祸!” 阿豪一拍大腿,声情并茂。 “今儿傍晚,我俩好端端地在楼下收拾东西呢。 就听见楼上,‘咚’的一声! 我们下来一瞧。 好家伙。 原来是小僵尸他自个儿在屋里头蹦跶!” “对!他还追我们!” 阿方在旁边补刀,一脸的心有余悸。 “追得我俩在楼上乱跑。 师父,你回来得再晚一步。 你俩徒弟,今儿就得让小僵尸给啃了!” 这话音刚落。 旁边的小僵尸,不干了。 他“咚”地一下,蹦到了三人中间,把胸口一拍,小手指着阿豪和阿方,气得直蹦高。 “呜!呜呜!” 他先是指了指楼上西头的方向。 两只手做出一个推窗户的动作,然后又比划了一个“大月亮”的手势,跟着往地上一躺,做出一副“被月光照到”的模样。 最后,他“噌”地蹦起来。 一只手指着阿豪,一只手指着阿方。 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一连串的肢体语言,丰富得不行。 李道明在旁边,愣是看了个明明白白。 小僵尸这是在说。 窗户是你们俩开的! 是你们把我搁在月光底下的! 我吸了月华也是因为你们! 现在倒好,黑锅全扣我脑袋上了? 没这个道理! 小僵尸比划到激动处,还蹦到阿豪脚边,抬起小脚丫,照着他的鞋面,气呼呼地踩了一脚。 “哎哎哎,小僵尸。 你怎么还踩人呢!” 阿豪疼得直缩脚。 “师父你看他!他还敢打击报复!” “呜呜呜!” 而小僵尸则叉着腰,仰着小脸,寸步不让。 第538章 见面给红包 李道明抱着胳膊,靠在供桌边上,看得津津有味。 他算是看出来了。 阿豪、阿方,再加上这个成了精的小僵尸。 这三位凑一块儿。 那闹腾的劲头,不比义庄的秋生、文才差。 “够了!” 九叔终于听不下去了,沉声一喝。 堂屋里头,瞬间安静。 阿豪、阿方齐刷刷地闭了嘴。 小僵尸也把小脑袋耷拉了下来。 “窗户是谁开的。 小僵尸是怎么吸着月光的。 你们俩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九叔背着手,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吸了月华,尸性上头,咬人是假,难受是真。 你们两个,不知道第一时间封窗镇煞。 反倒拿他当猴耍,逗得他满屋子追你们跑。 我教你们的功课,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阿豪、阿方被训得抬不起头,一声都不敢吭。 “这事,一个两个,谁都跑不掉。” 九叔一锤定音。 “小僵尸,罚你三天没有西红柿。” 小僵尸身子一晃,差点没当场蹦起来。 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却只敢可怜巴巴地“呜”了一声。 “至于你们俩——” 九叔瞪向两个徒弟。 “《上清灵宝大法》,一人给我抄三十遍。 明天天亮之前,抄不完,就围着道场,给我扎三个时辰的马步。 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 两人有气无力地应着,脸都绿了。 “等等。” 九叔训完了话,像是这才想起什么。 “在罚你们之前,先过来,见过人。” 阿豪、阿方这才反应过来。 屋里还有个陌生的年轻人。 刚刚光顾着跟小僵尸扯皮了,压根没顾得上细看。 这会儿一瞧。 两人心里头,都有点犯嘀咕。 这人看着,年纪也不大嘛。 “这位,是为师的同门师弟。” 九叔的声音,响了起来。 “论辈分,是你们的师叔。 他姓李,道号玄明。 你们俩,过来,见礼。” “师、师叔?!” 阿豪眼珠子都瞪圆了,脱口而出。 “师父,你啥时候有个师弟啊?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阿方也在旁边,一脸的难以置信。 “是啊,师父。 你不是常跟我们念叨。 师门这一辈,就你跟蔗姑师叔他们几个嘛。 怎么冷不丁的,又冒出来一位师叔?” “胡说八道什么。” 九叔瞪了他一眼。 “师门的事,还得挨个跟你们报备? 我这位师弟,一直在外游历,行走四方。 前些日子才回来。 这回带他过来,就是让你们认认门。 往后也好有人替我管教你们。” 阿豪和阿方相互对视一眼。 哪怕一肚子的疑问。 这会儿也不敢再多嘴了。 九叔的脾气。 他们最清楚。 要是再敢说下去,三十遍经书,立马就得变六十遍。 于是,两人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冲着李道明行了一礼。 “弟子阿豪,见过李师叔! 师叔安好!” “弟子阿方,见过李师叔!” 这两嗓子,喊得那叫一个整齐响亮,中气十足。 李道明被逗得一乐。 “行了,你们不用多礼。” 他上下打量着两个师侄,目光在阿豪的脸上,多停了那么几秒。 “师兄,我问你个事。” “师弟,你说。” “这个阿豪……” 李道明指了指阿豪,忍着笑问道。 “他是不是秋生的兄弟? 双胞胎那种,失散多年的?” 这话一出。 阿豪本人愣在了原地。 九叔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笑点。 那张严肃的脸,绷了两下。 到底是没绷住。 “师弟,你是天天见着秋生,冷不丁头一回见阿豪,才觉得新鲜。 我跟你说,我头一回见着阿豪的时候。 反应跟你,一模一样。” 九叔捋着胡须,缓缓说道。 “那年我去安宁镇,头一回收阿豪。 他往我跟前一站。 我盯着他那张脸,足足看了有好几分钟。 我心里头就纳闷了。 这不是秋生吗? 这兔崽子什么时候背着我,跑安宁镇来了? 还换了身衣裳,假装不认识我?” “后来呢?” “后来?” 九叔没好气地瞥了阿豪一眼。 “后来我特意托人,把两边的生辰八字、祖籍乡里,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 秋生是任家镇本地人,爹妈死得早。 打小跟着他姑妈过。 阿豪呢,祖籍在邻省,逃荒逃到安宁镇的。 两人八竿子都打不着。 两边的族谱,翻了个底朝天,半毛钱的亲缘都没有。” 九叔说到这儿,自己都觉得邪门。 “这俩人,就是单纯的长得像。 像到什么程度? 有一回阿豪去任家镇替我送东西。 在街上,让文才远远瞅见了,追着他喊了三条街,喊得阿豪一脸懵。” “可不是嘛,师叔!” 阿豪这下总算插上话了,摸着后脑勺,一脸的哭笑不得。 李道明听得哈哈大笑。 他笑过之后,从怀里头,摸出了两个早就备好的红包。 一人一个,塞了过去。 “我们头回见面。 师叔也没什么好东西。 一点心意,拿去买东西。” 阿豪、阿方捏着那沉甸甸的红包,入手一掂,就知道里头装的是大洋,还不止十块。 两人眼睛都亮了,方才挨训的那点蔫巴劲儿,一扫而空。 “谢谢师叔!” “师叔你可太敞亮了!” “你俩少贫嘴。” 九叔板着脸,心里却想着怎么帮他们保管。 旁边的小僵尸,瞧见两个师兄都有红包,也凑了过来,扒着李道明的衣角,仰着小脸。 一副“我也要”的模样。 李道明被他逗乐了,蹲下身,在他小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呀,你的回头少不了。 明儿师叔给你买一筐西红柿,管够。” “呜!” 小僵尸一听“西红柿”三个字,乐得当场蹦了起来,围着李道明,一圈一圈地跳,亲热得不行。 堂屋里头的气氛。 一时间,热络得很。 …… 然而,就在几人说话的工夫。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门传了进来。 “一眉道长!你在吗?!” 屋里头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九叔眉头一皱。 “这个时辰了,谁会过来?” 他快步走到院门口,一把拉开了门闩。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大叔。 他穿着一身庄稼人的短打。 上头沾满了泥点子,头发散乱。 满头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一看就是拼命跑过来的。 “一眉道长!可算找着你了!” 那大叔一瞧见九叔,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九叔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你先别急,有话进来说。” 九叔扶着人的同时,想到了里面的小僵尸。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 外人来了。 寻常村民,哪见过这个。 这要是让人家瞧见,传出去了不好。 只见九叔不动声色,反手把小僵尸捞了起来,快步走到堂屋的墙角,把他轻轻放了下去。 那儿摆着一架高大的屏风,后头光线最暗。 正好能把小僵尸,挡得严严实实。 他做完这些后,还不放心,接着飞快地叮嘱了一句。 “你小子老实待着,不许出声,不许蹦出来。 敢吓着人,三天西红柿,变七天。” 屏风后头。 小僵尸极其懂事地连连点头。 阿豪、阿方也赶紧收拾了一下,规规矩矩地站到了一边。 “来,大哥,进屋坐。” 李道明拉过一条长凳,又冲阿方使了个眼色。 “阿方,倒碗温水过来。” “哎!” 阿方手脚麻利地倒了碗水,递了过去。 那中年大叔一瞧屋里头,除了一眉道长,还多了个面生的年轻人。 他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头闪过一丝戒备。 李道明瞧出了他的心思,神色放得愈发和气。 “大哥,别紧张。 我是一眉道长的师弟。 你先喝口水,顺顺气。 天大的事,也得慢慢说。 说清楚了,我们才好帮你,对不对?” 他这几句话,语速不快,声音沉稳。 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大叔慌乱的眼神,果真缓和了几分。 他哆嗦着手,接过水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紧接着,大叔一把抓住九叔的胳膊。 “一眉道长,我弟弟,他、他麻烦大了!” 第539章 芭蕉精已上线 “大哥,你先喘匀了气。” 李道明把人按在椅子上。 “天大的事,也得一件一件说。 你弟弟怎么了,从头讲,我们都听着呢。” 那大叔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 这才把话挤了出来。 他叫周老根,家住在安宁镇南边的周家村。 出事的,是他亲弟弟,周阿贵。 “我那兄弟,今年二十七,光棍一条。 一个人守着村东头那片瓜地。 半个月前,他还好好的。 一顿都能啃三个杂粮馍。 可这才几天呐……” 周老根说着,声音就开始发抖。 “人,一天比一天瘦。 脸白得跟窗户纸似的。 两个眼窝子乌黑。 走路脚底下都打飘。 我问他咋了。 他起先还捂着被子乐,然后跟我说,他走桃花运了。” “桃花运?” 九叔眉头一动。 “他说,每到后半夜,就有个穿红衣裳的小娘子,摸进他屋里头。 那小娘子长得,啧,天仙似的。 天不亮就走。 第二晚准还来。 他还当是哪家的大姑娘看上他了。 美得不行,逢人就显摆。” 周老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脸都皱成了苦瓜。 “我寻思着不对劲啊。 咱村十里八乡。 哪家的姑娘,我不认得? 谁家好姑娘,大半夜往光棍汉屋里钻? 我给他请了镇上的郎中。 郎中把了半天脉,说没病,就是虚,开了一堆补气的药。 好家伙,药渣子倒了一簸箕。 人反倒越来越没人样了!” 李道明一听,知道这是芭蕉精的剧情来了。 他和九叔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打断大叔。 “前天后半夜。 我越想越睡不着,就揣了把柴刀,摸去瓜棚。 我趴在他窗根底下,拿舌头舔破了点窗户纸,往里一瞧。” 周老根的嗓子,猛地卡住了,像是那一幕又回到了眼前。 他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我就瞧见,我弟躺在床上,闭着眼,一脸的舒坦。 他身上头,趴着个红衣裳的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我,长头发拖到腰。 我刚想喊,就见那女人,慢悠悠地,从床上飘了下来。 她脚不沾地! 脚底板离着地面,少说有一寸!” 堂屋里,阿豪和阿方听得头皮发麻,齐刷刷往后缩了半步。 “她推开门,顺着道,就往屋后飘。 我壮着胆子,远远缀着。 屋后是啥地方? 是一片老芭蕉林! 那女人飘到林子边上。 一晃,人就没影了!” 周老根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摸出一截东西。 一截红绳。 绳头断口处,黑黢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 “我回去再一看我弟。 他右脚腕子上,系着这么一截红绳。 红绳另一头,打窗缝里牵出去。 一路牵到芭蕉林。 我顺着找过去。 结果! 那红绳系在林子里面的一棵芭蕉树上! 我吓得就往镇上跑。 跑了两家道堂,没人敢接这活儿。 有人跟我说,安宁镇西头。 有位一眉道长,本事通天。 一眉道长,我可算找着你了! 你得救救我弟啊!” 周老根说完,“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挺挺就要跪。 “使不得。” 九叔一把将人托住,神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捏起那截断红绳,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脸色愈发难看。 “好重的阴气。” “师兄,怎么说?” 李道明明知故问道。 “是芭蕉精。” 九叔把红绳搁在桌上,一字一顿。 “芭蕉这东西,性最阴。 单棵不成气候。 可一旦连成了片,积年累月不见日光。 阴煞之气就会聚在一处。 年头一久,林子深处那棵成了精的老芭蕉,就能化作女子模样。 她专挑精壮的光棍汉子下手,夜夜采阳补阴。 这红绳,叫牵情线。 一头系在树上,一头系在人身上。 夜里她顺着线来,鸡鸣前顺着线回。 那些被她缠上的人。 起初以为是艳福,等精气被吸干了,也就油尽灯枯了。” “乖乖……” 阿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师父,那、那这周阿贵。 他还有救不?” “他被缠了半个月,元气大伤,好在命还吊着。” 九叔捋了捋胡须。 “芭蕉精一日不除。 就算他这亏空,补回来也没用。” 李道明这边,心里头也问了系统一嘴。 【叮!回宿主。】 【叮!根据阴煞残留与牵情线气息分析,目标确认为芭蕉精,树精花妖之属。】 【叮!树精修为约在地师初期,擅迷魂幻术、采补之术,近身缠斗非其所长。】 【叮!其本体为芭蕉林深处一株三百年老芭蕉,阴魂与本体相连,打散阴魂或焚毁本体,皆可诛杀。】 【叮!预估功德点:100000点。】 十万。 李道明眼皮子轻轻一抬。 “师兄。” 他开口,神色笃定。 “这活儿,咱们接了。 不过我有个想法。 白天她阴神缩在本体里。 咱们就算砍树。 她也能借林子遁走,斩草除不了根。 要除,就在夜里。 她顺着牵情线出来的时候。 连人带线,一块儿堵在林子里头。” “嗯,师弟,你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九叔点头,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将计就计,把红绳重新接上。 她既然认线不认人。 那今夜,就再给她备一个‘新郎官’。” 这话一出。 屋里头静了两秒。 阿豪和阿方,同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齐刷刷往后退。 “师父……” 阿豪干笑一声,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尖。 “你老人家,不会是想让我……” “阿豪,这回看你的了。” 九叔一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你年纪轻,火气壮,正好对她的路子。 你坐在林子里头当饵,把她引出来。 怎么,你怕了?” “我、我怕?!” 阿豪脖子一梗,胸脯拍得咚咚响。 “师父,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我阿豪行走江湖,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不就是个芭蕉精嘛,来! 今晚我就坐林子里,等她来! 我非把她——” 狠话放到一半。 他余光瞥见屏风后头。 小僵尸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正瞅着他。 阿豪的声音,莫名矮了半截。 “……把她引出来,交给师父和师叔。” 第540章 开始打窝 “这还差不多。” 九叔哼了一声,又转向阿方。 “阿方。” “到、到!” “你背着法器,跟我们一块儿去。 黑狗血、公鸡血、墨斗、黄符、桃木剑。 一样都不许落。 今晚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再敢出岔子,回来经书抄六十遍!”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阿方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就去收拾家伙事儿。 李道明在旁边看着这俩活宝,忍着笑。 接着,他让周老根在前面带路。 …… 天色,一点点黑了下来。 初秋的夜,来得早。 酉时刚过,天边最后一抹亮光,就被山野吞了个干净。 一行五人,出了道场,顺着田埂,往周家村去。 阿豪走在最中间,手里攥着红绳,嘴里头却絮絮叨叨的。 也不知道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在念经。 阿方背着个大竹篓,里头叮当作响,走得满头是汗。 “师叔。” 他走着走着,便凑到李道明身边,压低了声音。 “我问你个事儿呗。” “说。” “那芭蕉精,真长得跟天仙似的?” 李道明瞥了他一眼。 “怎么,你也想当这个饵?” “不不不,我就是好奇。” 阿方连忙摆手,一脸正色。 “我这个人,立场最坚定。 妖就是妖,再好看,那也是妖。 我是绝对不会中她的美人计的!” “哦?是吗。” 李道明似笑非笑。 “那你篓子里的黑狗血,端稳了。 今晚要是泼不出去,回头你师父问起来。 我可帮不了你。” 阿方被他说得一缩脖子,赶紧把竹篓带子往肩膀上又勒了勒。 约莫小半个时辰。 周家村到了。 村东头,果然是一大片芭蕉林。 隔着老远,几人就觉出了不对劲。 这会儿风不大。 周遭稻田菜地,都安安静静的。 唯独那片芭蕉林。 宽大的芭蕉叶,层层叠叠,互相摩擦着。 “哗啦,哗啦,哗啦——” 那声音,密密麻麻,无休无止。 月光照在林子里,被层层叶片筛得稀碎。 林深处,黑得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地皮,一阵一阵地往外渗。 阿豪站在林边,后脖颈的汗毛,当场就立了起来。 “师、师父……” “怎么了?” 九叔头也不回。 “没事!” 阿豪硬着头皮,把胸脯一挺。 “我想……活动活动。” 几人进了林子。 脚下是厚厚地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九叔走在最前头,手里端着罗盘。 罗盘上的磁针,疯了一样乱转。 针尖死死指着林子深处。 “在那儿。” 几人走了约莫一炷香。 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小片空地。 空地正中央,立着一棵老芭蕉。 那芭蕉树,比旁的足足粗了两三圈。 树干是一种近乎墨色的暗紫。 宽大的叶片垂下来,无风自动。。 “就是它了。” 九叔瞳孔微缩。 “布阵。” 两个老江湖,半点不拖泥带水。 九叔从竹篓里取出符纸,绕着空地边缘,在一棵棵芭蕉树上飞快贴紧。 李道明同样指尖夹符。 每走七步,指尖一弹。 一张破煞符,便悄无声息地没入腐叶之下。 不过片刻。 一座暗阵,便埋了个严严实实。 “阿豪。” 李道明把红绳的一头递过去。 “你坐空地中间去。 绳头系右脚腕上,系紧。 记住了,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给我坐稳了。 这张清心符,贴你心口。 她要是勾你。 你就掐自己大腿。 千万别跟着她走。” “哎,哎!” 阿豪把符往怀里一塞,哆哆嗦嗦坐到了空地正中。 红绳一头系上他的脚腕。 另一头,九叔亲手系回了那棵老芭蕉树上。 “阿方。” 九叔又拿来黑狗血,塞到他手里。 “你蹲这儿。 记住,没我的信号。 不许动,不许出声。 等芭蕉精现了身,我和你师叔缠住她。 我喊泼的时候。 你就把这碗血,照她面门泼过去。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阿方安静地蹲在树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一切布置妥当后。 九叔和李道明,一左一右,隐入了空地两侧的阴影里。 林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地熬。 阿豪一个人坐在空地正中。 只觉得四面八方的阴气,跟小蛇似的,顺着裤腿往上爬。 他起先还硬撑着,挺直腰板。 差不多熬了一刻钟。 腰就塌了。 又熬了一刻钟。 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突然。 那根系在脚腕上的红绳,毫无征兆地绷紧了。 “嗡。” 那棵老芭蕉树的树身上,缓缓漾开一圈暗红色的光。 一股香气,弥漫了整个空地。 阿豪一个激灵,困意全消,汗毛倒竖。 来了! 只见那棵老芭蕉的树影,如水波一般晃动起来。 一道红色的影子,从树身里,“渗”了出来。 最后,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赤着双足,落在了地上。 这女子,确实生得极美。 柳叶眉,桃花眼。 一身半透明的红纱袍子,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走起路来,身段起伏,勾魂摄魄。 她脚不沾地,红绳如同活物,轻轻牵引着。 “郎君——” 女子一眼瞧见空地中央的阿豪。 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奴家,来迟了。 让郎君久等了……” 她朝着阿豪凑了过去。 阿豪脑子里“嗡”的一声。 心口那张清心符,骤然一烫。 他一个激灵,猛地掐了一把大腿。 “嘶——” 阿豪总算守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可那芭蕉精,已经欺到了跟前。 一缕青丝,扫过他的脸颊。 女子俯下身,红纱滑落半边。 雪白的脖颈就在他眼前。 那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郎君,怎么不看奴家呀? 莫非是奴家,长得不好看么……” 阿豪牙关咬得咯咯响,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树后头。 阿方眼看着那红衣女子越凑越近。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碗里的黑狗血,晃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稳住,稳住……” 阿方在心里头疯狂念叨。 可那芭蕉精,偏偏在这时候,伸出一条雪白的胳膊,轻轻搭上了阿豪的肩膀。 阿豪吓得“嗷”一嗓子。 这一嗓子,成了压垮阿方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妖、妖怪!我泼——!!” 第541章 鱼儿上钩了 阿方嗷一嗓子,从树后头猛地蹿了出来,然后把那碗黑狗血,狠狠泼了出去! 九叔藏在暗处,眼前一黑。 “这个蠢货! 谁让他现在......” 晚了。 那芭蕉精是何等警觉。 她一听见风声。 红影一晃,轻飘飘让了开去。 一碗黑狗血,半点没沾着她。 而是全泼在了阿豪脸上。 “噗——!!” 阿豪被泼的满脸都是。 当场就懵了。 “阿方!!我干你个二舅姥爷!! 你泼谁呢!!” “啊?” 阿方也是傻了。 “阿豪,怎么是你啊!” “不是我,还能是谁!!” 芭蕉精悬浮在半空中。 她眼里的媚意,瞬间褪了个干净。 紧接着。 芭蕉精扫过四周抖动的符光,心里便明白了。 “有埋伏!” 她尖啸一声。 那张绝美的脸,骤然扭曲! 哗啦啦啦——!! 整座空地周围,数十棵芭蕉树同时疯狂摇晃! 宽大的芭蕉叶,如同数十把碧绿的大刀,裹挟着阴风,朝着场中两人抽了下来! “孽畜,还敢猖狂!” 九叔一声断喝,从暗处疾掠而出! 他手中桃木剑凌空一引。 另一只手夹着三张黄符,手腕一抖。 “敕!” 三张黄符,应声燃起火光,化作三道流火,迎着抽来的芭蕉叶撞了上去。 “砰!砰!砰!” 叶片被符火引燃,火光蹿起。 三棵芭蕉树,瞬间烧成了火树。 可林子里的芭蕉树,何止百棵。 更多的叶片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 “师弟!” “来了!” 李道明应声踏出阴影,神色冷峻。 他并指如剑,法力沿着经脉疯狂涌向指尖。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神鬼七杀令·破杀令! 咒语落下。 他并起的两指之间,“嗤”地迸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金光飞速凝聚。 不过眨眼功夫。 一柄三尺多长的金色光剑,赫然凝于指尖! 光剑通体流金。 剑身上纯阳道气流转。 周围的阴寒之气,刚一靠近,便被蒸成袅袅白雾。 “给我,破!” 李道明手腕一沉。 金光神剑横斩而出! “嗤啦——!!” 神剑所过之处,涌上来的藤蔓叶片,如同滚汤泼雪,齐刷刷断成两截! 而断口处,则冒出汁液,腥臭弥漫。 芭蕉精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红影向后飘退数丈。 她看着李道明指尖的金光神剑。 “道术?!” “呵呵,算你有眼力见。” 李道明步步向前,光剑斜指地面。 “三百年修行不易。 可惜你不走正道,靠着残害活人采补。 今天这林子,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哼!大言不惭!” 芭蕉精被戳了老底,凶性大发。 她双臂一张,身上红纱袍子鼓荡起来。 整片芭蕉林的阴煞之气,疯狂地朝她体内汇聚。 她那张惨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墨绿色的纹路。 阴风一卷。 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残影,直扑李道明! “来得好。” 李道明不闪不避。 金光神剑迎着残影,直刺而出。 一人一妖,瞬间战作一团。 金色剑光,在昏暗的芭蕉林中纵横捭阖。 如同一轮游走的烈阳。 芭蕉精的身法快得邪乎。 一道道红影在树间穿梭,利爪带起道道阴风。 每一击都直取李道明周身要害。 可她快,李道明的剑更快。 “叮叮叮——” 利爪与光剑接连碰撞。 每撞一下。 芭蕉精就惨叫一声,双手冒起黑烟,被纯阳道气灼得皮开肉绽。 另一侧,九叔也没闲着。 他脚踏罡步,桃木剑在芭蕉精游走的路线上,飞快封堵。 “师弟,左边!” “好!” 李道明心领神会,光剑顺势一撩。 “噗嗤!” 金光划过芭蕉精的腰侧,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没有血。 伤口里,涌出大团阴气。 “啊——!” 芭蕉精疼得浑身发抖,怨毒地嘶吼。 两个道士,一个主攻,一个主封。 配合得严丝合缝。 不过十几招,就把她逼得险象环生。 “阿豪,咱上不上?” 战场边上。 阿方抹了把脸上的汗,跃跃欲试。 而阿豪抹了把脸上的黑狗血,眼睛都红了。 “上!怎么不上! 师父常说,师徒齐心,其利断金! 你左边,我右边,抄她后路!” “好嘞!” 俩活宝一左一右,猫着腰,绕了过去。 阿豪绕到芭蕉精身后,瞅准机会,嗷一嗓子扑了上去,想抱住她的腿。 而芭蕉精察觉身后有人。 一截藏在红纱下的绿色藤蔓,反手一甩! “小心!” 李道明眼神一厉。 光剑回转,一把斩断藤蔓。 阿豪只觉头顶一凉。 半截藤蔓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吓得他一屁股坐进了腐叶里。 而另一边。 阿方本来想学着九叔的样子,扯着墨斗线去绊芭蕉精。 可他慌里慌张。 绕树的时候,方向搞反了。 结果,芭蕉精没绊着。 墨斗线反倒把他自己给缠住了。 “哎?哎哎哎?!” 阿方挣了两下,线越缠越乱。 “师父!师叔!救命啊! 我把自己缠住了!!” “……” 九叔听得额角青筋直跳,百忙之中回头吼了一嗓子。 “你给我闭嘴,老实待着!” “哦……” 阿方委屈巴巴地低头解线。 可他消停了还没半分钟。 随即,眼珠子一转,瞅见包里的一瓶火罐。 “有了!” 阿方艰难地弯腰,用手拿起火罐,又摸出火折子。 “死芭蕉精,看我的!” 他鼓起腮帮子,吹着火折子,朝火罐一点,然后铆足了劲,朝战团里一扔。 但准头歪了十万八千里。 那火罐则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芭蕉精,直奔九叔面门而去! “嗯?!” 九叔正掐着法诀,冷不丁一团火怼到眼前。 吓得他急忙偏头。 “阿!方!!” 九叔气得声音都劈叉了。 “对不住啊,师父!! 我不是故意的!!” 阿方在旁边欲哭无泪的说道。 李道明一边出剑,一边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这俩师侄。 可比秋生文才还能整活。 不过芭蕉精被这通搅和,也争得了一线喘息。 她阴毒的目光扫过全场,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那个年轻道士,深不可测。 一身道法克得她死死的。 老道士虽然被徒弟坑了一把。 可一身功夫,也远不是她能硬碰的。 她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第542章 天蓬元帅进场 芭蕉精尖啸一声,再不缠斗。 她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气。 那精气一落地,“砰”地炸开,化作一大片绿雾,瞬间弥漫了整座空地! “不好,是瘴气,闭气!” 九叔厉声提醒道。 而等绿雾吹散后。 空地的中央,已经没有芭蕉精的身影了。 众人只看到一道暗红的残影,正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朝着芭蕉林最深处飞逃! 她要逃回本体那棵老芭蕉树! 只要阴神回归本体,再借整片林子的阴煞一裹。 她就能遁地而走。 从此远遁他乡。 后面要想再找到她。 无异于大海捞针! “想跑?” 李道明眸光一冷。 “你问过我了吗。” 他收了指尖金光神剑,双手在胸前飞速掐动印诀。 这一次,他掐动印诀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何止一倍。 丹田法力,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经脉奔涌咆哮。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的腐叶碎石,无风自起,悬浮半空。 而正在逃跑的芭蕉精,魂体猛地一颤。 一股锁定魂魂的恐怖威压,如同天罗地网,从天而降,把她整个人,死死罩住! 她逃得越快。 那股威压,便缠得越紧! 最后一个印诀,掐定! 李道明双目金光爆闪,一声断喝。 如同九霄惊雷,在整片芭蕉林上空炸响。 “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急急如律令!” 神鬼七杀令·追魂令! “轰隆隆——!!” 漆黑的夜空,毫无征兆地亮起万丈金光! 芭蕉林上空,厚重的阴云被生生撕裂。 一道数丈宽的金色光门,在半空缓缓洞开。 门内仙乐隐隐,罡气浩荡。 一股属于天界神明的煌煌天威,倾泻而下! 整片芭蕉林的阴煞之气,在这股天威之下,如同沸汤沃雪,疯狂消融。 那些张牙舞爪的芭蕉树。 一棵棵弯下了腰,叶片簌簌发抖。 芭蕉精也是被这股天威一压,“噗通”一声,竟从半空直接跌落在地,满脸骇然地回头。 金色光门之内。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缓步踏出。 只见这尊法相,身高三丈。 头顶鎏金束发冠,面如银盘,阔口大耳。 身披玄色天王宝甲,腰束玉带。 肩头上,还扛着一柄寒光闪闪的九齿钉耙。 他一现身,四方阴邪,尽数俯首。 正是——天蓬元帅法相! “这、这是……” 九叔仰头望着那尊法相,握着桃木剑的手,狠狠一抖。 “天蓬元帅?!” 阿方和阿豪,都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 原来李师叔这么牛逼! 而天蓬元帅的法相,低垂眼帘。 一双铜铃大眼,淡漠地扫过全场。 那目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神威如狱,不可逼视。 李道明心里头暗暗点头。 上一回请的是钟馗,这一回轮到天蓬。 行,排场够大,稳了。 然而。 就在那尊天蓬法相的目光,扫到跌坐在地的芭蕉精脸上时。 他愣住了。 确切地说,是直了。 天蓬元帅那一脸的肃穆威严,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嗬——”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响动。 紧接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毫无征兆地从他嘴角淌了下来。 “滴。” “答。” 那口水拉着丝,坠到三丈之下,砸在腐叶上。 一时间,全场寂静。 李道明:“……” 九叔:“……” 李道明嘴角狠狠一抽。 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在心里头,疯狂咆哮。 “大哥?! 大哥,你什么情况?! 我请你下来,是让你杀芭蕉精的! 不是让你下来泡妞的啊!!” 芭蕉精也懵了。 她本以为,这等天界神明现身。 自己今天铁定要形神俱灭,魂体都吓得开始发虚。 可她抬头一看。 那天蓬元帅,正死死盯着她。 一双眼睛放光,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这哪里是要动手的意思? 芭蕉精是什么存在? 最擅长的,就是揣摩男人心思,以色伺人。 她心念电转,瞬间就有了主意。 跑,是跑不掉了。 那股锁定神魂的天威,把她锁得死死的,连遁光都提不起来。 可这位天神…… 嘿嘿,好像有点别的门路? 死中求活,赌了! 只见芭蕉精往地上一坐,非但不再逃,反而抬手,轻轻拢了拢凌乱的青丝。 她那一身本就半透的红纱袍子,随着她妙曼的动作,一寸一寸,往下滑落。 先是露出一截雪白的香肩。 再是一截精致的锁骨。 她腰身轻轻扭动,红纱褪到臂弯。 身段若隐若现,媚眼如丝,红唇轻启,吐气如兰。 “将、将军——” 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奴家……奴家好怕呀……” “咕咚。” 天蓬元帅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口水淌得更凶了。 旁边,阿豪和阿方的眼睛都看直了。 俩人直勾勾盯着场中,呼吸粗重,脸涨得通红。 阿豪更是不争气地,两腿不自觉夹紧,弓起了腰。 “嘶……阿豪,你、你咋弓着腰?” “少废话!” 阿豪脸涨成了猪肝色,从牙缝里挤字。 “你他妈不也一样!” “哦……哦!” 这等媚术,对两个血气方刚的半吊子徒弟,杀伤力是毁灭性的。 可落在李道明和九叔眼里,却跟跳梁小丑没什么两样。 李道明受纯阳道气淬炼。 一身上清法力万邪不侵,神台清明,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九叔更是修道数十年,心如铁石。 他见状便厌恶地皱起眉。 接着,桃木剑一指,厉声断喝。 “孽畜!青天白日——哦不。 朗朗乾坤之下,衣衫不整,卖弄风骚,成何体统!” “师兄,现在是半夜。” 李道明好心提醒。 “……半夜也不成体统!” 九叔老脸一黑。 场中。 天蓬元帅法相,却已经彻底挪不开眼了。 他三两步跨到芭蕉精跟前。 三丈高的庞大身躯,笨拙地蹲下来。 一只蒲扇大的手,朝着芭蕉精的脸蛋伸了过去。 那动作,轻得跟怕碰碎了琉璃似的。 “小娘子……” 天蓬元帅一开口,声如洪钟,却硬挤出几分自以为温柔的腔调。 “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哪儿的人啊? 今年多大了? 许配人家没有啊?” 芭蕉精:“……” 李道明:“……” 九叔:“……” 这是查户口呢?! 第543章 男儿本色 芭蕉精反应极快,眼波一横。 非但不躲,反而顺着那只大手,柔弱无骨地贴了上去。 “将军……奴家无家可归,孤苦伶仃……” “哎哟,可怜见的!” 天蓬元帅一听,心疼得什么似的。 他蒲扇大手一捞,直接把芭蕉精的阴神,一把吸进了怀里! “啵!啵啵!” 这货低下头,对着芭蕉精的脸蛋,就是一顿乱亲。 左一口,右一口,亲得那叫一个响亮。 “美人儿! 啧,真香! 本帅在天上,多少年没见过你这么标致的美人儿了! 来,让本帅再香一个!” “将、将军……您弄疼奴家了……” 芭蕉精被他亲得一脸懵,浑身僵硬。 她本来是想施媚术找机会脱身。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这天神,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李道明站在原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没忍住,还是在心里头吐槽了。 “我说,大哥。 你是有多饿啊? 这种货色你也要? 芭蕉精啊! 一棵树啊! 你亲一口,满嘴植物纤维。 这都下得去嘴?!” 九叔站在旁边。 那张严肃了一辈子的脸。 此刻,五官都有些错位。 他做梦都想不到。 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一位天界元帅,抱着个树妖,在芭蕉林里亲得热火朝天。 “师弟……” 九叔声音发飘。 “你请的这位……靠不靠得住啊?” “……应该,靠得住吧。” 李道明自己心里头,也没底。 眼瞅着,天蓬元帅越亲越上头。 一只大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李道明终于绷不住了。 要是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 芭蕉精没被诛。 他们这几个,先得被活活尬死在林子里。 他神念一动,朝着那尊法相,沉声下令。 “天蓬元帅!” “哎哎哎,干嘛呀。” 天蓬元帅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应着,还想再亲。 “诛邪!” 李道明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请你下来,是诛邪的! 她是妖!害人的妖! 你给我,办正事!” “哎呀——” 天蓬元帅一脸的不耐烦,抱着芭蕉精,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那表情,活像一个正吃糖的孩子,被人硬生生把糖抢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 他嘟嘟囔囔,满嘴的不乐意。 “催什么催嘛。 多大点事儿。 不就是个小妖嘛。 本帅一根手指头的事。 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 李道明:“……” 九叔:“……” 阿豪阿方:“……” 芭蕉精一听这话,脸色骤变,拼了命地挣扎起来。 “将军!将军你听奴家解释! 奴家是清白的! 奴家没有害人——” “行了,行了。” 天蓬元帅撇了撇嘴。 他恋恋不舍地,又在芭蕉精脸蛋上捏了一把。 “美人儿,对不住了啊。 谁让你撞本帅手里了呢。 下辈子……投胎做个真女人,啊?” 话音未落。 只见他手臂一振,蒲扇大的手,抓着芭蕉精,猛地往半空一抛! “上去吧您嘞!” 芭蕉精的阴神,被抛上数丈高空,滴溜溜乱转。 天蓬元帅肩头一晃。 那柄九齿钉耙,已然落入掌中。 这,才是他天蓬元帅的招牌手段! 只见天蓬元帅把钉耙往掌中一掂,肥大的肚子一挺,猛地踏前一步。 “咚——!!” 整片大地,都跟着颤了三颤。 他单手抡圆了九齿钉耙,朝半空中的芭蕉精,遥遥一筑! “天蓬九齿,给本帅——耙了她!” “嗡——!!” 九齿钉耙骤然爆发出冲天金光! 耙影在半空一分为九。 九为极数,九九归一,化作一整片铺天盖地的金色齿芒。 如同倒挂的天河,朝着那道红色身影,狠狠绞杀过去! “不——!!” 芭蕉精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她拼了命地扭动躲闪。 可她的神魂,早被死死锁定。 那九道金色齿芒,如同附骨之疽,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噗嗤——嗤嗤嗤——!!” 金光,毫无悬念地,将那道红影,绞了个粉碎! 芭蕉精连第二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在九齿金光之下。 寸寸崩解,化作星星点点的绿色光尘,被夜风一吹,消散得干干净净。 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几乎同一时间。 那棵三百年的老芭蕉树。 树身猛地一僵。 “咔嚓——” 一道裂痕,从树根处,一路蔓延到树冠。 “轰隆”一声巨响。 老芭蕉树,连根炸裂,碎成了一地齑粉! 老芭蕉一死。 整片芭蕉林,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 弥漫的阴寒煞气,也退了个干净。 云层散开,一缕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进林子里,照在满地狼藉上。 【叮!恭喜宿主,诛杀芭蕉精一只,为人间除去一大祸害,获得功德点100000点!】 【叮!当前宿主剩余功德点:13065350点!】 【叮!另外……】 系统的提示音,难得地停顿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本次所请法相,行为举止,略有偏差。 对此,本系统不予置评。】 李道明:“……” 你倒是会看热闹。 半空中。 天蓬元帅收了九齿钉耙,重新扛回肩头。 那尊三丈法相,周身金光开始缓缓收敛。 光门在他身后,重新显现。 临走之前。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低下头,隔着三丈高空,冲李道明挤眉弄眼。 “哎,那个小道士!” 天蓬元帅的大嗓门,轰隆隆滚过林子。 “本帅记住你了! 下回啊—— 再有这等妹子,记得还请本帅! 包在本帅身上,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说完,他还冲李道明,比了个心。 一尊身高三丈的天界元帅,冲你比心。 那画面,美得让人不敢看。 “噗通。” 阿豪、阿方两腿一软,坐地上了。 九叔一个趔趄,扶住了身边的芭蕉树,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道明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恭送,元帅。” “哎,这就对喽!” 天蓬元帅满意地大笑几声,然后扛着钉耙,踱回了金色光门。 临走时,他还恋恋不舍地朝着芭蕉精消散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眼神,深情得很。 金光一闪。 光门合拢。 天威,彻底散去。 林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咳。” 最终,还是李道明先开的口。 “那个……师兄,妖除了。” “……嗯,除了。” 九叔面无表情,直起身子。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 “师弟,你这请神的传承…… 上头的神仙。 平时,都这样?” 李道明沉默了两秒。 “不,上一回那个钟馗,挺正常的。 谁知道这位……”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一言难尽。 “可能,在天上憋久了吧。” 九叔:“……” 他竟无言以对。 “师父!师叔!” 阿方凑了过来,一脸的心有余悸。 “刚才那位,真是天蓬元帅? 就是掌管十万天河水军的那位?” “不然呢。” 李道明瞥了他一眼。 “那他、他怎么还……” 阿方挠了挠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成了小声嘀咕。 “……还挺好色。” “闭嘴吧你。” 九叔没好气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个爆栗。 “神仙的事,也是你能编排的? 今晚你干的好事,回头再跟你算账!” “师父我错了……” 阿方捂着脑门,耷拉着脑袋,不敢还嘴。 “还有你!” 九叔又瞪向阿豪。 “啊?我又怎么了师父?” 阿豪一脸无辜。 “刚才那妖精媚术一起。 你弓着个腰,干什么呢?! 我平时教你的清心咒,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定力呢?!” 阿豪的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 “我、我那是……鞋带松了,系鞋带!” “大半夜,你穿的草鞋,哪来的鞋带?!” “……” 李道明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夜的芭蕉林,可真是热闹。 他笑过之后,正事还得办。 “师兄,妖是除了。 这片林子,明天让周老根带人,把这些芭蕉全砍了。 树根刨出来,架火晒三天。 再烧成灰,撒进流水里,免得余阴再聚。” “嗯嗯,妥当。” 九叔表示认同的点点头。 “师兄,我们走吧。” 李道明收回了目光。 一行人收拾好家伙,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芭蕉林。 阿豪和阿方耷拉着脑袋,跟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小声拌嘴。 “都怪你,泼我一脸狗血。” “我那不是紧张嘛…… 哎,阿豪,你说。 下回师叔再请神,能不能请个月里嫦娥啊?” “滚!” 夜风穿过空旷的田野,把两人的拌嘴声,送出去老远。 远处的周家村,灯火零星。 第544章 镇长有请 芭蕉林那一摊子事办完。 日子忽然就清净了下来。 …… 道场里,一连几天,都没什么外人来。 阿豪和阿方则倒了血霉。 三十遍《上清灵宝大法》,摊了满满一桌子。 两人白天抄,晚上抄,抄得手腕子都肿了。 阿方抄到第三日,实在扛不住,偷偷摸去厨房找水喝。 结果刚拐过廊下,就瞧见小僵尸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西红柿,吸溜得那叫一个汁水横流。 一人一僵,四目相对。 小僵尸慢悠悠地把西红柿从嘴上挪开,歪着脑袋看他。 那小眼神。 阿方怎么瞧,都觉得是在显摆。 “行,你吃,你接着吃。” 他捂着发酸的手腕子,回去接着抄了。 而小僵尸的西红柿。 还是李道明第二日赶集给买回来的。 说了管够,就真管够。 小僵尸如今跟他最亲。 一天到晚“呜、呜”地围着他转,比对九叔都热乎。 九叔嘴上不说什么,背地里却捻着胡子,跟李道明念叨了两回。 “师弟,你别惯着他。 这小东西精着呢。 你对他好一分。 他敢顺着杆子爬一丈。” 话是这么说。 可每回小僵尸蹦到他跟前献宝似的递西红柿。 他嘴上嫌弃,手却接了过去,咬一口。 就算酸得眉头直皱,也不舍得吐。 李道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是笑笑不说话。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 每日清晨起来,先在院子里打一趟拳,把周身法力运转一个周天。 再陪九叔喝喝茶,聊聊道法上的事。 更多的时候。 他就搬张竹椅,坐在院里头老树下头,闭目养神。 李道明自己心里头清楚。 他在等。 芭蕉精只是个开胃菜。 安宁镇这盘棋,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那具藏在地底下的西洋僵尸,才是他这趟过来,真正要等的东西。 …… 这一日,天还没大亮。 道场里静悄悄的。 只有东边天头,透出一线鱼肚白。 就在这工夫。 院门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紧接着,是个陌生的嗓门,隔着门板,客客气气地喊。 “一眉道长在家吗? 小的是镇公所当差的。 我们镇长有请。” 李道明从屋里走了出来,抬眼望向院门口。 看来这位安宁镇的镇长,已经回来了。 九叔已经披衣起了身,闻声走出来。 他先冲李道明递了个眼神。 这才过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站着个穿青布短褂的伙计。 二十来岁,头上还沾着露水。 一看就是赶了个大早过来的。 他一见九叔,连忙弓下腰,双手递上一张大红拜帖。 “一眉道长,您好。 我们镇长昨儿才回的镇子,脚不沾地忙了很晚。 天不亮就让小的过来。 这是帖子。” 九叔接过拜帖,抽出来看了一眼。 帖子写得很客气。 一笔小楷工工整整。 大意是说,镇上前些日子起,就不大安生。 井水发浑。 好几户人家的孩子喝了水,上吐下泻。 连圈里的鸡鸭,都打蔫了一片。 镇长放心不下,想请一眉道长辛苦一趟,给全镇看一看风水,找找根子。 “小兄弟,回去跟镇长说。” 九叔把帖子收好,淡淡开口。 “我们吃过早饭就过去。 让他不用急。” “哎,哎!那小的这就回去告诉镇长!” 那伙计拱了拱手,便转身一路小跑回去了。 门一关。 阿豪和阿方立马支棱起了耳朵。 “师父,你要去给镇上看风水?” 阿豪眼珠子转得飞快,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 “那、那我们俩呢?” “你们?” 九叔瞥了他一眼。 “经书抄完了?” 阿豪脸上的期待。 当场僵住了。 李道明在旁边笑了一声。 “师兄,带他俩一道去吧。 看风水是个眼力活。 光在屋里头抄经。 抄一辈子也是纸上谈兵。 带出去走走。 让他们俩也长长见识。 经书嘛,回来接着抄就是了,又跑不了。” 这话算是说到他俩的心坎里去了。 两人齐刷刷望向李道明。 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师叔人真好! 九叔沉吟了一下,到底是点了头。 “也罢。 你俩听好了,去了镇上,少说话,多看着。 手脚都给我放利索点。 谁敢给我丢人现眼,回来经书翻倍。” “是!师父!” 这一嗓子,两人喊得震天响。 李道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师兄,我也跟你一道去走走。” “正该如此。” 九叔点头。 “你我师兄弟一同去,也省得我一个人分身乏术。” …… 几人刚收拾停当。 外头又是一阵脚步声。 这回脚步杂沓,听着不止一个人。 门被拍得“啪啪”响。 “阿豪!阿方!在屋里头没有?” 一个大嗓门隔着门嚷嚷。 “快开门!我们队长找你们俩有事!” 九叔眉头一皱,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穿灰布制服的保安队员。 他斜挎着一根警棍,身后还跟着个半大的帮闲。 那人一见开门的是九叔,气焰先矮了三分,讪讪地笑了笑。 “一眉道长,早啊。 我不找您。 我找阿豪、阿方。 我们刘建龙队长有令。 让他俩跟我走一趟,帮着搬点东西。” “搬东西?” 阿豪刚跨出门槛,一听这话,脸就垮了。 “又搬?” 阿方更是苦着个脸,小声跟阿豪嘀咕。 “上回叫咱俩去,搬了一整天的桌子板凳。 连口热饭都没混上……” “闭嘴。” 阿豪偷偷拽了他一把。 这些话,让保安队的人听见,回头没好果子吃。 李道明站在门里,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里清楚。 刘队长。 应该是安宁镇的保安队长。 这位队长本事不大,派头不小。 欺软怕硬,贪财好色。 最大的本事,就是变着法儿地讨女人欢心。 他每回出门,但凡要在女人跟前撑场面,必定满镇子抓壮丁。 九叔这两个徒弟,老实好使,还不用给钱。 所以成了他眼里头号的免费苦力。 今天这趟,说是搬东西。 应该是他那些献殷勤的家当。 李道明可不打算让阿豪和阿方去遭这个罪。 今天是什么日子? 镇长正式下帖子请师兄看风水的日子。 这俩活宝,得跟着去水源那边,亲眼学习一下。 可不是让刘建龙拉去当挑夫的。 他的念头转过,便笑吟吟地跨出了门。 “这位兄弟,稍等一步。” 第545章 拒绝当冤种! 那保安队员一愣,打量了李道明两眼。 眼生,没见过。 可看这气度,又不像是普通人。 “这位是?” “这是我师弟,姓李,道号玄明。” 九叔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哦哦,李道长。” 保安队员连忙拱了拱手。 但心里头却没太当回事。 李道明也不生气,依旧笑着说道。 “兄弟,实在是不巧。 你们镇长的拜帖,刚送进来没一刻钟。 今儿我师兄要给全镇看风水。 镇长亲口点了将。 阿豪、阿方得跟着我师兄,在边上帮忙。 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开。” 他特意把“镇长”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那保安队员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果然就迟疑住了。 镇长和队长,谁大谁小。 他心里头还是有数的。 让他带着人走,回头镇长那边怪罪下来。 他一个跑腿的兜不住。 可不把人带回去。 刘队长那通脾气,他也够喝一壶。 “这……李道长。 你看这事儿闹的。 我们队长那边,也是催得急……” 他搓着手,一脸为难。 “没事。” 李道明摆了摆手,话说得滴水不漏。 “你只管回去,把这话告诉你们队长。 就说阿豪、阿方在镇长这边干活。 镇长的安排。 他总不好拦着吧? 你们队长要是觉得不妥。 让他亲自去问镇长。 再不然——” 李道明顿了顿,笑意不变。 “让他来找我。 我跟他当面说道说道。” 最后这句话,听着客气,骨子里却硬气得很。 那保安队员张了张嘴。 他一个当差的,夹在镇长和队长中间。 犯不上为这点事,跟一眉道长的师弟掰手腕。 “成,那我就这样回去跟队长说。” 他干笑两声,带着那个帮闲,悻悻地走了。 阿豪和阿方则松了一大口气。 两人转过身,冲着李道明感谢道。 “师叔!” 阿豪嗓门都有点发颤。 “你就是我俩的再生父母啊!” “师叔,大恩不言谢!” 阿方更是夸张,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抹。 仿佛真能抹出两滴眼泪来。 “我们上回给那刘队长搬了一天东西。 回来我肩膀肿了三天!” “你俩少来这套。” 李道明被他俩逗笑了。 一人踹了一脚屁股,力道轻得很。 “要谢,就把眼睛擦亮些。 一会儿看你师父怎么看风水,多学本事。 本事学到手,往后谁也支使不动你们。” “哎!记下了!” 九叔负手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没吭声。 刘建龙是什么德行。 他在安宁镇这么多年,会不知道? 隔三差五抓他徒弟当苦力。 他心里头早就有本账。 只是官面上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 他一个修道的,懒得计较罢了。 这样也好锻炼下两个徒弟。 但如今师弟轻飘飘的一句话,拿镇长把人顶了回去。 既不伤和气,又留住了人。 这一手,漂亮。 “行了,我们别磨蹭。” 九叔哼了一声,转身回屋取法器。 “罗盘、桃木钉、红绳,阿方你背着。 阿豪,去把小僵尸看住了。 告诉他,今儿去镇上,人多眼杂。 他不能跟着。” “好嘞!” 堂屋墙角的屏风后头。 小僵尸本来已经穿戴整齐,一脸期待地等着跟队出门。 他一听这话。 整张脸“唰”地垮了。 “呜……” 他耷拉着小脑袋,蹦到九叔脚边,抱着他的腿,一下一下地晃。 “呜,呜呜……” 那意思是,带我嘛,带我嘛。 我保证乖乖的,不吓人。 “不行。” 九叔板着脸,寸步不让。 “镇子上全是人,吓着人怎么办? 你老实在家待着。” 小僵尸不依,又转头去求李道明。 李道明蹲下身说道。 “听话,在家看院子。 等这桩事了了。 师叔给你买最大的西红柿。” 当他提到西红柿。 小僵尸的情绪。 这才阴转多云。 他乖乖地蹦回椅子上坐好,冲几人挥了挥小爪子。 …… 几人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出了道场。 天色已经大亮。 初秋的早晨,空气里带着股凉丝丝的潮气。 田埂两边的草叶上。 露水还没干,踩上去。 鞋面一会儿就湿了一圈。 四人一路进了安宁镇。 镇子刚醒过来,沿街的铺面一家一家下着门板。 卖豆浆的摊子前头,腾着白茫茫的热气。 镇口的茶棚底下。 那个镇公所的伙计果然守在那儿,伸长了脖子张望。 他一见九叔,立马迎了上来。 “一眉道长,你可算来了! 我们镇长在溪滩那边候着了。 让小的在这儿接您。” “前头带路。” 伙计应了一声,领着几人,穿街过巷,往镇子西北边走。 一路上,不少开门的街坊跟九叔打招呼。 “一眉道长,早啊!” “道长,您可算来了。 我们家那口井。 这两天水浑得没法看……” 九叔一路走,一路点头应着。 神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他还没到地方,就已经隐隐觉出了几分不对。 几人穿过两条巷子。 前头豁然开朗。 镇北的溪滩边上,已经聚了十来个人。 人群正中,站着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 他穿一身酱色绸衫,肚子微微腆着。 面相倒是厚道。 只是这会儿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正背着手,在滩上来回踱步。 此人正是安宁镇的镇长,周德旺。 “一眉道长!” 周德旺一眼瞧见九叔,脸上的愁容先散去大半。 他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握住九叔的手。 “可把你盼来了! 唉,我这个镇长,当着当着。 连全镇人的吃水都快保不住了。 惭愧,惭愧啊。” “镇长言重了。” 九叔客气了一句。 “水的事,是天大的事,耽搁不得。 我先看看,看完再说话。” “哎,哎,全听道长的。” 周德旺忙不迭点头。 这才注意到九叔身后的李道明。 “这位是?” “我同门师弟,道号玄明。 现在在我那儿小住。 论道行,不在我之下。” 九叔介绍得很郑重。 李道明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镇长。” “哎哟,李道长客气乐!” 周德旺连忙回礼,看李道明的眼神,立马又敬重了三分。 一眉道长的师弟。 那还能是凡人? 第546章 舔狗队长 几人正寒暄着。 身后的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吆五喝六的动静。 “让让,都让让! 小心着点手里的东西。 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李道明回头一瞧,差点没乐出声。 来了。 只见巷口转出来一行人。 头前两个保安队员。 一人手里提着两个大食盒。 他胳膊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坠得直咧嘴。 后头的保安队员,怀里抱着把铜水壶。 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兜子水果,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最后面,还跟着个队员,也扛着两张折叠的小杌子,外加一把油布伞。 这三四个人,累得跟孙子似的。 而他们那位队长——刘建龙,倒是两手空空。 一身制服熨得笔挺。 头发也梳得油光锃亮。 他手里头,亲自撑着一把小巧的洋伞。 那伞遮在他身侧一个年轻姑娘的头顶上。 自个儿半边肩膀,却整个晾在刚升起来的日头底下。 他被晒得满头是汗,也浑然不觉。 “表妹,你慢点儿走。 这青石板滑,仔细崴了脚。” “表妹,日头出来了。 你往伞里头来点儿,别晒黑了。” “表妹,早上那碟桂花糕。 你才吃了两口。 等会儿溪滩上风凉。 你再垫补垫补?” 那位被他一口一个“表妹”伺候着的姑娘。 二十出头,穿一身浅粉的衫子,就是一脸的不耐烦。 她脚步又快又急。 刘建龙得小碎步倒腾着,才能让那把伞一直罩在她头顶。 “表哥,你累不累啊。” 姑娘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一大早把我从家里拽出来,说什么溪滩上散心。 散心就散心。 你弄这一堆人、一堆东西,是搬家还是赶集?” “哎,表妹,我这不是怕你饿着渴着嘛。” 刘建龙赔着笑脸。 那叫一个百依百顺。 “我特意让聚香斋天不亮就开的笼。 千层糕,还热乎着呢。” 李道明在一旁冷眼瞧着,心里头直摇头。 好家伙。 千层糕点、铜水壶、时鲜水果、杌子、洋伞…… 这哪里是出门干活的。 这是光明正大的出来泡妞呀。 还得是你啊。 你个老六。 而刘建龙一路碎碎念着。 一转眼,瞧见了溪滩上的镇长。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 “镇长!您也在呐!” 他“啪”地立正,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卑职听说镇上要请道长看风水。 这么大的事,治安上不能没人照应。 卑职特意带了几个弟兄过来,给镇长和道长,保驾护航!” 刘建龙说得比唱的都好听。 周德旺瞥了一眼他手底下的队员,嘴角抽了抽。 “行了,你来了就来了,边上候着,别添乱。” “哎,好嘞!” 刘建龙应得痛快,目光一转,落到了人群边上的阿豪、阿方身上。 他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了一下。 嗯? 这俩小子,果然在这儿? 而其中一个保安队员,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把之前的话又说了一次。 刘建龙的目光,顺着就落到了李道明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两眼。 李道明迎着他的目光,和气地笑了笑,还微微点了点头。 那笑容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刘建龙不知怎么的,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镇长和一眉道长也在跟前。 人家明明白白说了。 这俩小子是镇长当差要用的。 他再横,也不至于当着镇长的面抢人。 “哼。” 刘建龙从鼻子里出了口气,然后别过脸去,继续给他表妹撑伞了。 但他的心里头却把这笔账给记下了。 李道明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这种小人物,蹦跶不了几天。 …… “镇长,闲话少叙,我们办正事吧。” 九叔把背上的布包卸下来,递给阿方。 自己取出罗盘,托在掌心。 “看风水,先看风,再看水。 风管人丁,水管财气。 镇子上最近是水出了毛病。 可在看水之前。 我得先把这四周的山势风向,走一遍。” “道长请便,我们跟着。” 周德旺连忙侧身,给九叔让出路。 九叔也不拖沓,端着罗盘,沿着溪滩,先往镇子背靠的那道缓坡上走。 李道明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侧后半步。 阿豪、阿方一左一右,跟在后头,生怕漏看了什么。 刘建龙本不想动。 可见表妹也跟着人群往前走,立马一挥手,带着他那堆“家当”,呼啦啦地跟上。 山坡有点高。 几人站在坡顶。 整个安宁镇尽收眼底。 九叔眯起眼,先望远处的山形,再低头看罗盘上的磁针。 “嗯…… 镇长,你这镇子。 当初选址的先生,是有真本事的。” “哦?道长此话怎讲?” “你看。” 九叔抬手,指向镇子背后连绵的山势。 “前展华庭鹤宇,后枕荆山翠玉。 背后这道山梁,是个靠山,挡住了冬天的阴风。 镇子前头地势开阔。 明堂敞亮,气不淤积。 风从东南进来,顺着街巷走,不直冲,也不停滞。 这是个旺丁的格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风管人丁,水管财。 风不入户,不旺丁。 水不上堂,不旺财。 风这一路,没毛病。 这么看,问题就十有八九,出在水上头。” 周德旺听得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是的,没错,道长真是神了! 我们镇上这些年。 人丁确实兴旺。 就是这段时间的水……唉!” 阿豪凑在李道明身边,压低了声音。 “师叔,我师父这一套,真这么准?” “准不准的,你自己不会看?” 李道明没回头,淡淡道。 “你师父罗盘上那根针,指的是什么方位。 山势又是怎么个走向,你对照着看。 光听热闹,一辈子也学不会。” 阿豪讨了个没趣,缩了缩脖子。 还真就老实的看了起来。 阿方本来还想偷个懒,一听这话,也赶紧打起了精神。 一行人下了缓坡,顺着溪流,往上游走。 走了约莫几分钟。 前头的溪流拐了个弯,在山脚下绕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湾。 湾子边上,铺着一圈被水磨得溜圆的鹅卵石。 “就是这儿了。” 第547章 龙珠开裂 九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片水湾上,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镇长,你们全镇人吃的水,是不是都引自这一道溪?” “正是,正是!” 周德旺忙道。 “这水湾叫龙口湾,溪水在上头分流。 一支进镇,灌着半镇的井。 当初选这儿立镇,图的就是这口好水。” “嗯。” 九叔蹲下身,伸手掬起一捧溪水,凑到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 水看着还算清。 可他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好一个龙吐珠的格局。” 他站起身,指着水湾,对众人说道。 “这道山溪,长年累月地冲,把山脚冲出这么一个环形的湾。 而水流兜在里头,转一圈再走。 这在风水上叫做金龙追珠,也叫龙吐珠穴。 俗话说,珠圆玉润,家肥屋润。 这穴眼好不好。 全看湾心里头那颗龙珠。” “龙珠?” 周德旺瞪大了眼。 “道长,这水里头,还有珠子?” “不是什么夜明珠,是块天然生就的圆石头。 正好卡在水脉的穴眼上。” 九叔挽起道袍的袖口,露出小臂。 “石头在,水脉就兜得住。 活水养着一方人。 按方位,那颗龙珠,应该就在……这里。” 他说着,探身下水。 初秋的溪水,已经带着些许的凉意。 九叔却像浑然不觉,手掌在水下的鹅卵石间。 “摸到了。” 他手腕一沉,从水里拿起一块圆石。 那石头按道理来说,应该生得温润光滑。 可这会儿。 石头正当中,赫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裂缝从上到下,贯穿了整颗石球。 九叔盯着那道裂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怎么会……” 他喃喃了一声,声音里头,头一回带上了几分凝重。 “龙珠,裂了。” “裂、裂了?” 周德旺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道长,这石头裂了,要紧吗?” “镇长!” 九叔抱着石头上岸,把它轻轻搁在鹅卵石滩上,指着那道裂缝。 “珠圆,水才润。 如今龙珠开裂。 这风水穴,就破了。 镇长,镇上前些日子,是不是水先是发浑,接着有腥气,喝下去闹肚子?” “是,是!一点没错!” “这就是了。” 九叔直起身来说道。 “阿方,去水边,薅一把水草上来。” “哎!” 阿方撸起裤腿下水,伸手薅了一大把水草,蹚回来递上。 九叔把水草抖开,翻出根来给众人看。 那水草看着上头还绿,根须却已经发黑腐烂了。 手指一捏,烂泥似的往下掉。 “水草烂根。 阿豪,你去那片浅滩。 摸条小鱼上来。” 阿豪点头便过去了。 没一会儿,他果真捧上来一条两指宽的小鱼。 那鱼还活着,在他掌心一挺一挺地蹦。 九叔捏开鱼鳃。 鱼鳃本该是鲜红的。 这会儿,却乌青发黑,边缘都烂成了絮状。 “活鱼烂鳃。” 九叔把鱼放回水里,站起身,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大家都看见了吧。 水看着清,那是假象。 根烂了,鱼烂了。 连镇穴的龙珠都裂了。 这水,已经坏透了。” 他转向周德旺,语气不容置疑。 “镇长,听我一句话。 从现在起,这龙口湾的水。 全镇一口都不能再喝! 不光这溪水不能喝。 凡是渗这道水脉的井,一律先封了。 谁也不许打水。 喝坏肚子是轻的,再喝下去,要出大事。” “啊?” 周德旺脸都白了。 “一镇子的人,不喝这水,那、那喝什么呀?” “先应急。” 九叔早有计较。 “镇子东山坳里头,有一道山泉。 我之前去看过。 那是另一支水脉,跟这龙口湾不连着。 你先组织青壮,从山泉眼临时取水。 按户分配,省着点用,撑些日子不成问题。” “哎,哎,这个使得!” 周德旺连连点头,心下稍安。 “一眉道长,那往后呢? 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去东山挑水吧?” “那就要重新寻水了。” 九叔望着上游连绵的山影,缓缓说道。 “寻水点穴,是个细活,得摆开阵势,借法器一用。 我这会儿身上东西没带齐。” 九叔拍了拍手上的水。 “镇长,你这边先派人挨家挨户传令。 封井控水,再安排人去东山维持取水。 我回道场一趟,把寻龙的家伙备齐。 下午就开坛做法,给你把新水脉找出来。” “好,好!全凭道长安排!” 周德旺这会儿,对九叔已经是言听计从。 …… 这边九叔跟镇长交代事情的工夫。 那边的刘建龙,早找了块平整干净的大石头,张罗着铺开了摊子。 食盒打开,一层一层的千层糕、桂花糕、绿豆糕,摆了半块石头。 铜水壶倒出一碗温水。 他先自己抿了一口试温度。 这才双手捧到表妹跟前。 “表妹,来,先喝口温的,润润嗓子。” 那姑娘没接,皱着鼻子。 “我不渴。” “那吃块糕? 聚香斋的千层糕。 一层一层的,可细乎了。” “那我来一点点吧!” 刘建龙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 旁边几个保安队员,累得东倒西歪,闻着那糕点的甜香,肚子“咕咕”直叫,只能偷偷咽口水。 李道明远远瞧着,忍不住笑道。 “师兄,这位刘队长,倒是好兴致。” 九叔顺着瞥了一眼,眉头皱都懒得皱。 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要是把这份心思,分出三成用在治安上。 安宁镇早就路不拾遗了。” 李道明莞尔。 就在这时。 那边的刘建龙,许是忙活了一早,手上沾了糕粉糖屑,黏糊糊的难受。 他跟表妹赔了句“我去洗个手”,便颠颠地跑到溪边,蹲下身洗手。 溪水清凉,泡着手指,舒坦得他眯起了眼。 刘建龙洗着洗着。 他忽然觉得,手底下有点不对劲。 水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一缕一缕的,顺着水流,轻轻缠上了他的手指。 还带着点勾挂。 “嗯?” 刘建龙闭着眼,随手往下一捞,想把那水草拨开。 这一捞,没拨动。 那东西反倒顺着他的手腕,缠了上来,轻轻往下一坠。 刘建龙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往水里看。 “哇啊啊啊——!!” 第548章 蝙蝠出现 刘建龙当场就炸了。 他也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他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就往岸上蹿,脚下一滑。 “噗通”坐进齐膝深的水里,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刘建龙湿着半条裤子,没命地往人堆里冲。 “有东西!!水底下有东西!!” 他嗓子都劈叉了,脸色煞白。 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那个队员,躲在人后头,然后手指头哆哆嗦嗦指着溪面。 “它......它勾我!它拽我手! 它想把我拽下去!” 他这一嗓子,动静可不小。 石头边上。 他的表妹站起身来。 周德旺也是一惊。 九叔和李道明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快步朝溪边赶去。 众人呼啦啦地,全围了上来。 “队长,啥东西啊?” “我没......没看清! 黑的,一大团!还动!” 刘建龙躲在人后头,牙关打颤。 “你们!你们几个,下去!给我捞上来!” 那几个保安队员你看我,我看你。 谁也不肯下这水。 “废物!一群废物!” 刘建龙嘴上骂着。 自己的腿肚子,却一个劲地转筋。 “大家都让让。” 九叔分开人群,走到最前头,眯眼往刘建龙洗手的那片水面看去。 水面上,这会儿浮上来一缕缕的碎影。 “不是水怪。” 九叔蹲下身,语气沉稳。 “阿豪,去折根长树枝来。 刘队长,你过来。” “我?” 刘建龙一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道长,我不去。 那玩意儿真勾人!” “勾你的,是沉在水底的树枝藤蔓。” 九叔淡淡道。 “你不是说它拽你吗? 东西是你勾上来的。 还得你亲手把它拖上岸。 咱们才看得清是什么。 怎么,当着你表妹的面,就这点胆子?” 这最后一句,算是掐住刘建龙的七寸了。 他扭头一瞧。 他表妹正抱着胳膊,柳眉微挑地看着他。 刘建龙脖子一梗。 “谁、谁怕了! 我刘建龙枪林弹雨都见过。 还能怕一团水草? 拿来!” 他一把夺过阿豪递来的长树枝,硬着头皮,重新挪到溪边。 众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刘建龙咽了口唾沫,把树枝探进水里。 他闭着眼,胡乱搅了两下,觉着勾住了那团沉甸甸的东西,便咬着牙,往岸上拖。 “你给我起来!” 水底下那团东西,被他一点一点地拖过鹅卵石,拖上了岸。 “哗啦——” 一大团湿漉漉的玩意儿,被甩在了滩涂上,水珠四溅。 众人定睛一瞧。 那是一团绞在一起的枯枝和藤蔓,在水底下泡得发胀,绞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这张树枝网的缝隙里头。 密密麻麻,挂满了蝙蝠。 “我的妈呀!” 离得最近的阿方,嗷一嗓子,蹦出去三尺远。 刘建龙他表妹更是花容失色。 围观众人齐刷刷后退,一片抽气声。 刘建龙本人,捏着那根树枝,“哐当”就扔了,然后在自己衣裳上不停地擦手。 “蝙、蝙蝠?! 怎么是这玩意儿! 还是死的!” 滩头上,一时间没人说话。 九叔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蹲下身,也不嫌脏,折了根细枝,拨弄起一只死蝙蝠。 “阴物。”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蝙蝠昼伏夜出,栖于阴湿幽暗之地。 本身就是聚阴的东西。 寻常死一两只,不稀奇。 可这么大一群,齐齐死在全镇的水源上头……” 九叔抬起头,眼神锐利。 “这就不是天灾了。 龙珠开裂,水草烂根,活鱼烂鳃。 根子全在这群蝙蝠身上。 它们聚在水脉上头。 阴气、尸气日复一日地往水里渗,把一条活水,生生沤成了阴水。” 周德旺听得后背发凉。 “一眉道长,那这群蝙蝠,打哪儿来的? 这龙口湾。 我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东西!” “镇长。” 九叔站起身来说道。 “蝙蝠不会凭空聚这么大一群。 它们能在这一带做窝。 说明上游的山里。 必定有个极阴之地养着它们。” 他说话的时候。 李道明就蹲在旁边。 他知道。 那个西洋僵尸马上就要出来了。 而九叔的目光,正好投了过来。 “师弟,你怎么看?” 李道明站起身,神色平静,把到了嘴边的话,轻轻绕了过去。 “师兄的判断,分毫不差。 蝙蝠聚阴,死在水脉上,确实是大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给全镇人找到能喝的水。 水是命根子。 一天都断不得。 至于蝙蝠窝在什么地方。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慢慢查,总能查出来。” 九叔不疑有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师弟说得是。 当务之急,是水。” …… 他重新转向周德旺。 “镇长,有三件事,需要即刻去办。” “道长请讲!” “第一,封井控水的告示。 现在就贴,挨家挨户都要通知到。 老人孩子,尤其不能再沾这水。 东山泉眼那边,派人手维持秩序。 别为了抢水闹出乱子。” “哎,记下了!” “第二,组织镇上的青壮猎户,再配上保安队。 分成几拨,在镇上周围搜一搜。 找找看哪里有蝙蝠窝。” 九叔特意加重了语气。 “记住了,找着了窝。 谁也不许擅自点火捅窝。 蝙蝠受了惊,四散飞开,反而坏事。 所以记下记号,立刻回来报我,由我来处置。” “使得,使得!” “这第三——” 九叔看了一眼天色。 “我现在回道场,备齐寻龙点穴的法器。 午后我开坛寻水。 定出新井的井位。 你这边把人手安排好。 井位一定,立刻动土。” “好!好!” 周德旺一桩桩记下。 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去一半。 他转过身,一眼瞧见了还在擦手的保安队长。 “刘建龙!” “到!” 刘建龙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身子。 “道长的话,你都听见了? 关于搜蝙蝠窝这桩差事。 你们保安队打头阵! 你带上你这几个弟兄,再去队里多叫些人,午后就行动!” “我?” 刘建龙脸都绿了,偷眼瞧了瞧那团蝙蝠网,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镇长,这、这蝙蝠窝里指不定有啥…… 我这治安上,还得护着镇上……” “嗯?” 九叔在旁边,拖长了调子,轻飘飘地哼了一声。 “刚才是谁说的,枪林弹雨都见过? 怎么,搜个蝙蝠窝,就怂了?” “谁怂了!” 刘建龙被这话一激,血直冲脑门,胸脯拍得咚咚响。 “搜!现在就搜! 弟兄们,都听见镇长的话没有? 你们跟我一起行动! 谁也不许拉稀!” 几个保安队员苦着脸,齐声应是。 那一堆没送出去的千层糕、水果、温茶水。 自然是没人再有心思享用了。 刘建龙光顾着在表妹跟前撑场面,一挥手,带着人先往镇上去集结。 李道明看着他那色厉内荏的背影,心里头觉得好笑。 他倒是知道。 这位刘队长这一趟搜查。 注定是白忙活。 那座西洋教堂藏得那么深。 蝙蝠窝又被厚重阴气罩着。 凭他们这几块料,找不找得到,难说。 真正的大戏。 还得等那具西洋僵尸被挖出来。 不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师兄,这边交代得差不多了。 我们也该回去备家伙了。” 李道明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嗯。” 九叔最后看了一眼那团死蝙蝠,又看了一眼开裂的龙珠石。 “我们回去吧。”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阿豪、阿方重新背起法器包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回去的路上。 两个活宝憋了半天。 总算敢小声说话了。 “阿方,你刚才瞧见没有。 那蝙蝠,牙那么长。” “瞧见了,吓死我了。 哎,你说,咱不会又要摊上事吧?” “闭嘴吧你,好话不灵坏话灵。” 九叔走在前头,没回头,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 “你俩嘀咕什么呢? 回去把经书抄完。 下午开坛,都给我在边上搭手。 这回要再出岔子——” “不会!绝对不会!” 两人异口同声,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李道明走在最后头,没怎么说话。 …… 回到道场,已近晌午。 院门一开。 小僵尸立马从椅子上蹦了下来,怀里还抱着啃了一半的西红柿。 他先迎九叔,又迎李道明。 最后绕着阿豪、阿方转了一圈。 乌溜溜的眼睛,在几人脸上来回看。 “小僵尸,要出事了。” 阿豪有气无力地揉着肩膀。 九叔没工夫逗他,进门就直奔堂屋。 第549章 水源已找好 堂屋里头,摊了一地的家伙什。 九叔进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奔西墙根的木柜。 柜门一拉,抽屉一拽。 从瓷罐里舀出朱砂,倒在小瓷碟里。 兑上一点点清水,拿细毛笔慢慢研开。 “阿方,背囊。” “哎,师父,我来了!” 阿方蹲在地上,把八面小黄令旗,一捆浸过公鸡血的红绳,挨个往布囊里塞。 他塞到一半的时候,被九叔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你轻着点。 这捆红绳是按八卦尺寸量过的。 乱揉一气,回头我拿你量。” “哦……” 阿方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一卷一卷码齐。 阿豪那边也没闲着。 他蹲在门槛上,拿块软布。 一下一下擦着那面青铜罗盘。 擦得比自己脸都干净。 李道明靠在堂屋门框上,抱着胳膊,静静看着。 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一趟上山。 寻水是真。 可那具埋在山坳里的西洋僵尸,也快被刨出来了。 他等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新水井。 “师弟。” 九叔收拾的工夫,抬眼看了他一下。 “上山寻龙点穴,是个耗神的活。 你等会儿搭把手,替我压一压阵脚。” “师兄,放心。” 李道明笑了笑。 “你做主,我打下手。” 正说着,一团小影子“蹬蹬蹬”蹦了过来。 小僵尸怀里抱着个西红柿,乌溜溜的眼睛,在几人脸上来回转。 他看看这个背上的包,又看看那个手里的剑。 小眉头一皱。 “呜?” 那意思是,又要出门? 带我一个呗。 “小僵尸,我们不带你。” 九叔头都没抬。 “山里路难走。 你就在家里看院子。” 小僵尸脸一垮,转头就去抱李道明的腿。 “呜……呜呜……” “听话。” 李道明蹲下身,揉了揉他脑袋。 最后,小僵尸还是待在屋里,捧着西红柿。 一脸幽怨地看着四个人鱼贯出门。 …… 午后的日头,正一点点往西偏。 山道两旁,草木被晒得发蔫,蝉却叫得正欢。 镇长想的周到。 一早安排了两个镇上的后生,在镇口候着。 这会儿一人挑着一担法器干粮。 九叔走在中间,手里端着罗盘,走几步,停一停。 瞧瞧磁针,又抬头望望山势。 “阿豪,阿方,你俩看好了。” 他一边走,一边随口教。 “寻水先寻龙,龙就是山。 水在地下走。 山在地上行。 山往哪儿拐。 水就跟着往哪儿绕。 别看这满山都是石头。 石头缝里,也分个死活。” 阿豪凑得近,使劲点头,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阿方则两眼发直。 听了半天,憋出一句。 “师父,那……龙在哪儿呢? 我咋一条都没瞧见。” 九叔:“……” “你脑子里头那条,睡着了。” 李道明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几人就这么走走停停。 约莫小半个时辰。 前头带路的后生一拐,绕过一道山嘴。 眼前豁然开出一处山坳。 这地方三面环山,像一把太师椅,稳稳当当兜着。 脚下是一片缓坡洼地,草色比旁处都绿。 九叔脚步骤然一顿。 他端着罗盘,在坳口站定,眯起眼,缓缓扫了一圈。 磁针在盘面里轻轻一颤,不再乱摆,稳稳沉了下去。 “好地方。” 九叔吐出三个字,眉宇间那点凝重,松了些。 “就在这儿,设坛。” …… 两个后生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清出一块平地。 九叔亲自动手,一样一样,往坛上摆。 正当中,搁那面青铜罗盘。 罗盘前头,一尊小巧的三足铜香炉。 香炉两边,各摆一只粗瓷碗。 一只碗里,盛着早上从东山泉眼打来的半碗活水。 另一只空着。 再往后,码开八面小黄令旗。 一束削尖的桃木钉,一捆红绳,一方朱砚,一沓黄符纸。 桃木剑横在坛沿,铜铃挂在案角。 “阿豪,守坛东。 阿方,守坛西。 我没叫你俩,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离开方位。 更不许踩乱我地上的脚印。 听见没?” “听见了!” 两人一左一右,绷着脸站定。 九叔这才退后半步,对着法坛,整了整道袍的衣襟。 他先净手,就着那碗活水。 指尖蘸了,轻轻弹洒,从左手到右手。 而后拈起三炷线香,缓缓点燃。 香头一红,腾起三缕细细的青烟。 九叔双手持香,举过眉心,冲着正北,微微躬身。 嘴里头,是一串又低又沉的祝词。 “此间山神,此方土地。 弟子林九,为安宁镇阖镇老小。 寻一脉活水,济一方生灵。 今日借地设坛,不敢惊扰。 万望神明护持,指我迷津……” 他念罢,便上前一步,把三炷香插进香炉。 退后,又是一揖到地。 整套动作,庄重得很。 连原本想偷笑的阿方,都不自觉屏住了气。 礼毕。 九叔手腕一翻,桃木剑已然入手。 “叮——” 案角铜铃,被他屈指一弹,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铃声在空旷的山坳里荡开。 下一瞬,九叔动了。 他双足一前一后,脚下踩的。 正是道门里最考功底的禹步,也叫踏罡步斗。 第一步,踏出,足尖先落,足跟上提。 整个人的重量。 全压在前脚涌泉穴上。 “一踏天枢,开天门。” 他低声念着,身形斜斜一引。 第二步,脚尖内扣,绕过一道弧线。 正踩在先前那步的侧后方。 “二踏天璇,辟地户。” 一步接着一步。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北斗七星,被他一双脚,在浮土上踩出七个深浅不一的印子。 斗柄所指,正是山势来龙的方向。 道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法,一掀一落。 明明踩得不快。 可那脚步绕来转去,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豪瞪圆了眼。 他只觉得师父每踩一步。 这山坳里的风,就跟着转一道弯。 当九叔踩到第七步,脚下一顿。 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左手飞快掐了个印诀。 右手桃木剑凌空一引。 “祖师敕令,水部真官。 地中有脉,石下有泉。 借我法眼,一勘真源——敕!” 九叔的最后一个字出口。 他便抄起一张黄符,手腕一抖。 那张黄符“轰”地一下。 无火自燃。 符纸燃到一半。 九叔两指一松。 燃烧的符灰,不偏不倚,落进那碗东山活水里。 “嗤”的一声轻响。 水面腾起一缕极淡的白气。 他端起那碗符水,含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朝着四面八方,猛地喷了出去。 “噗——” 细密的水雾,被午后的阳光一照。 竟在半空里,隐隐浮起一圈细碎的七彩光晕。 “插旗!” 九叔沉声一喝。 “哎!” 阿豪和阿方这回没掉链子。 两人抓起八面令旗,照着九叔脚尖点过的方位,一面一面往土里插。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面小旗一立。 九叔扯起那捆红绳,绕着八面旗,走马灯似的转了一圈。 红绳连旗,旗旗相扣,转眼在地上拉出一个八卦阵势。 阵势一成。 坛上的青铜罗盘,磁针忽然“嗡”地一颤。 紧接着,跟疯了一样,在盘面里飞速旋转起来。 转得人眼皮子直跳。 “稳住了。” 九叔低喝一声,并指如剑,冲着罗盘盘面,凌空一点。 说也奇怪。 他这一点。 那根狂转的磁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摁住。 “嗒”地一下,死死定住。 针尾,不偏不倚,指向了洼地偏西的一处。 几乎同一时间。 香炉里那三炷线香的烟。 本该笔直往上走。 这会儿,三缕烟出了香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在底下牵着似的。 齐齐一拐朝着磁针指的那个方向,缓缓飘了过去。 飘出三尺来远。 这才散开。 九叔双目一亮。 他收了剑,循着烟走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 “阿方,递桃木钉。” “来了!” 九叔接过一根细细的桃木钉,对准位置。 手腕一沉,直直扎进土里。 他闭着眼,指腹搭在钉尾,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什么。 山坳里静极了。 连蝉鸣都仿佛远了几分。 片刻,九叔睁眼,一把将桃木钉拔了出来。 凑到眼前一看。 钉子上半截还是干的,沾着黄褐色的浮土。 下半截,却颜色发深。 钉尖上,正凝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水珠。 “有了。” 九叔蹲下身,抓了一把根下的土,摊在掌心。 那土颜色乌沉,捏在指间,又凉又细。 稍一用力,竟捏成了一个不散的泥团。 他还不放心,干脆单膝跪地,侧过脸,把耳朵贴在湿润的泥土上。 听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等九叔再起身时。 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新的水源,就在这底下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巴。 “地底下三尺,是一层碎石板。 石板下头,活水正顺着石缝往西走。 我都听见响了。 从这儿往下,打一丈二尺,必见活水。 再往下砌三尺。 石井一箍,水就稳了。” 他环顾这处山坳,越说越满意。 “这里的水源甘甜,地势又兜得住。 这口井打成,往后镇上的人吃水,都够了。” 一番折腾下来。 九叔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汗。 李道明适时递上一只水囊。 “师兄,好手段。”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寻龙点穴这一身真功夫,做不得半分假。 九叔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摆摆手。 “师弟,比起你的本事。 这都不算什么!” “阿豪。” “在!” “去,把木桩钉牢了下来。” “好嘞!” 阿豪抡起一块石头,一下一下往下夯。 “咚、咚、咚。” 木桩一下子就定住了。 阿方又解下一条红布,系在了桩头上。 山风一吹,红布条猎猎地飘。 即便隔着老远,都能一眼瞧见。 九叔围着木桩,正反转了两圈,又拿罗盘对了对方位。 这才彻底放下心。 …… 他这边刚收好家伙。 坳口那边,就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一眉道长!一眉道长——” 第550章 位置有变 周德旺的胖脸,从山坡后头冒了出来。 他到底是上了年纪,也就爬这一段山路。 整个人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 一人提着个食盒,一人拎着一壶水。 “镇长,你慢些。” 九叔迎了两步。 “哎呀,一眉道长。 我这不是心里头着急嘛。” 周德旺喘匀了气,一把抓住九叔的胳膊,眼睛直往那木桩上瞟。 “怎么样? 水源……找着了吗?” “找着了。” 九叔点头,把他领到木桩跟前。 “镇长,你看。 这根木桩,就是新井的井心。 从这儿往下打一丈二尺见水。 再砌三尺石井。 方位深浅。 我都给你定死了。 到时候照着挖,准没错。” “好!好啊!” 周德旺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他冲着九叔,端端正正作了个揖。 “道长,我替安宁镇上下三百多口人,谢你了! 这段时间,我是觉都睡不着。 就怕全镇闹出大乱子。 你这一来。 我这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喽。” 他说着,从袖筒里摸出个红纸包,就往九叔手里塞。 九叔假客气的推了回去。 “镇长,举手之劳而已。” 周德旺则硬塞过去。 “一点香火钱,给道长庙里供灯的。 你要再推,就是嫌我老周俗气。” 两人推让了几下。 九叔最后还是收下了。 “对了,镇长,挖井的人手……” “我早安排下去了!” 周德旺一拍大腿。 “我让刘建龙那小子,回镇上点齐了青壮。 锄头、箩筐、抬土的杠子,一样不缺。 估计这会儿。 人都集合得差不多了。 待会儿就上山动工。” 他说着,脸上堆起笑。 “不过道长,你再急也不差这一口饭的工夫。 你跟李道长,还有两位小道长。 从早上忙活到现在,水米没打牙。 走,先跟我下山。 我让家里头备了桌粗茶淡饭,垫补垫补。 工地上有刘建龙盯着,出不了岔子。” 九叔本想留下来等动工。 可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两个一脸菜色的徒弟,便点了点头。 他转头,冲李道明招呼。 “师弟,走,一道去。 吃饱了,再上来看看。” “好。” 李道明笑眯眯应下。 临走,九叔还是不放心。 他又绕着那根木桩看了一圈,叫过带路的两个后生。 “你俩,先留一个在这儿看着记号。 谁也不许碰这根桩子。 牲口都给我撵远些。” “道长放心,错不了!” 九叔交代完后。 一行人这才顺着山道,慢慢下了山。 谁也没留意。 洼地边上,那棵几人合抱的老槐树。 浓密的树冠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 人一走,山坳彻底静了下来。 日头透过叶隙,洒下一地斑驳。 那个留下看记号的后生,蹲在树荫下。 等了没一刻钟,就被山下的伙伴喊去帮忙抬箩筐。 他左右瞧瞧,想着反正人马上就回来,便也跟着去了。 坳里,转眼空无一人。 “扑棱……棱棱棱——” 先是极轻的一声。 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里,像被投了颗石子的死水,骤然炸开。 一大群蝙蝠,乌压压地从叶底涌了出来! 少说也有上百只。 它们没有半分声张,翅膀压得极低,在半空里盘旋一圈。 最后竟像有人指挥一般,齐刷刷朝着那根木桩,俯冲下去。 接下来的一幕,邪性得很。 几只蝙蝠落在桩头,用尖牙啃那红布。 更多的蝙蝠扑到木桩根部,用爪子刨,用身子撞。 浮土本就松软。 被它们这么一通折腾。 夯紧的木桩,一点点松动了。 紧接着,七八只个头最大的蝙蝠,凑到桩子四周。 有的用爪子勾住桩身,有的用嘴咬住木纹。 翅膀同时一扇。 “嘿”地一下。 那根木桩,竟被它们硬生生拔了出来! 蝙蝠群裹着木桩,低低地飞着。 它们飞过一丛灌木,绕过八卦阵残留的红绳令旗。 一直飞到离原处二十几步外的另一处低洼地。 这才停下。 这地方的草,是枯的。 地皮泛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阳光照下来,都像是淡了几分。 蝙蝠群落在这块地上,七手八脚,把那根尖木桩重新对准。 借着下坠之势,又扑又夯。 一下,两下。 木桩重新没入土里,露出地面,还是二尺来高。 红布条照旧系在桩头,被风一吹,照旧猎猎地飘。 远远瞧去。 这根桩,就跟九叔他们亲手插在这儿的,一模一样。 蝙蝠群做完这一切后,才“呼啦”一下散开,悄无声息地钻回老槐树深处。 山坳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有那根系着红布的木桩,静静立在一处不该立的地方。 而它脚下三尺。 埋着一具死而不僵的东西。 …… 山道上,走到一半的李道明,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坳的方向。 风里,隐约送来一阵扑棱棱的翅声,又很快消散。 李道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来了。 那些蝙蝠比他估摸的,还要急上几分。 他非但没有半分意外。 嘴角反倒极淡地勾了一下。 挪得好。 不把木桩挪过去。 那帮人,又怎么会乖乖替他,把那玩意儿刨出来呢。 “师弟,看什么呢?” 九叔在前头回头。 “没什么。” 李道明收回目光,笑意温和。 “瞧这山形,确实是块宝地。 师兄好眼光。” …… 周家的饭桌,摆在堂屋。 四凉八热,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 阿豪、阿方哪里还顾得上客气。 两人头也不抬,筷子抡得跟风车似的。 九叔吃得斯文。 周德旺在一旁亲自作陪,不停地布菜劝酒。 “一眉道长,尝尝这个,本地的走地鸡。” “李道长,你也别客气,当自己家。” 酒过三巡。 周德旺又提起那群蝙蝠,仍是心有余悸。 九叔放下筷子,眉头微皱。 “蝙蝠的事,急不得。 当务之急,是先把井打成。 让全镇人吃上干净水。 等水源稳了。 我再腾出手,找到它们的窝,再灭掉它们。” “是是是,全凭一眉道长的安排。” 这顿饭,李道明吃得格外有耐心。 第551章 尸体出现了 席间,刘建龙没露面。 他点齐了二十来个青壮和保安队员,扛着锄头扁担,早早便上了山。 用他自己的话说。 这叫“争分夺秒,为民解忧”。 而李道明几人吃完饭。 天已过了晌午偏西。 九叔抹了把脸,正要起身往山上去。 李道明却先开了口。 “师兄,急什么。 人手上山,清场动土,也得好一阵忙活。 走,我们回道场坐坐。” 他笑吟吟的。 “正好有些镇阴寻脉的门道,想跟你请教请教。” 九叔也是个喜欢论道的人。 他一听好师弟的请教,便点了点头。 “也罢。 让他们先挖着。 有那根木桩在,挖不偏。” 四人回到道场后。 阿豪很懂事的带着小僵尸上了楼。 而阿方把法器材料拿去放好。 李道明则自己烧水烫盏,洗茶高冲。 一套工夫,做得不疾不徐。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茶香漫了一屋子。 两人就着茶,开始聊天。 “师兄,你说那群蝙蝠。 背后要真养着个东西,会是什么路数?” 李道明捧着茶盏,状似随意地问。 “不好说。” 九叔捻着茶盏,神色凝重。 “能聚这么大一群阴物。 那地方的阴气,必然很浓。 要么是块养尸地。 要么……底下压着什么了不得的邪祟。 等水源的事一了。 我非得亲自去会一会。” 李道明垂着眼,轻轻吹了吹茶汤。 快了。 用不了你去找。 它自己,就要被人抬到你跟前来了。 【叮!检测到西北山地方向。 有一股极西尸气,正在缓慢外泄。】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了一下。 【叮!该尸气外层的封印土层。 正被外力持续掘动,完整度下降中……】 李道明抿了口茶,掩去眸底那一点幽光。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时辰。 太早上去。 人还没挖透,戏没开场。 太晚了,又怕九叔起疑。 得等他们刚刚好把那玩意儿刨出来。 桌上的茶,就这么一盏接着一盏,直喝到日头西斜。 窗外的光,一点点昏黄下去。 九叔到底坐不住了。 他把茶盏一搁,站起身。 “不行。 我心里头总不踏实。 师弟,我得上山瞧瞧去。 看看他们挖得怎么样了。 别再出什么岔子。” 而李道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半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当即起身,拍了拍衣摆。 “正好,茶也喝透了。 我陪师兄一道去。” …… 两人沿着山道,重新往那处山坳走。 越往上,锄头刨地的号子声,越清晰。 “嘿哟——嘿哟——” 等转过山嘴,远远一瞧。 山坳里,果然聚了一堆人。 二十来个青壮,赤着胳膊,正围着一个大坑,忙得热火朝天。 坑边还点了几盏马灯、几根火把。 火苗子在渐浓的暮色里,一跳一跳。 可九叔只看了一眼,脸色“唰”地就沉了。 “不对。” 他脚下加快。 “位置不对!” 李道明跟在后头,目光扫过那口大坑,眸色微微一动。 果然。 那群人围着挖掘的地方,离他亲眼看着阿豪夯下木桩的泉眼。 足足偏出去二十多步。 正好,就是蝙蝠把木桩挪去的方向。 “都给我住手!” 九叔几步抢到坑边,沉声断喝。 坑里坑外的人,被这一嗓子喊得齐齐一愣,锄头都停在了半空。 “谁让你们在这儿挖的?!” 九叔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我定的水源记号,是谁挪的?!” 坑边上的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吭声。 而那口又深又大的坑底下。 刘建龙正脱了制服外套,只穿件白褂,挽着袖子,蹲在坑底。 他听见九叔这声喝问,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头正摆弄的东西,差点没拿稳。 …… 原来,他们照着那根“木桩”往下挖。 挖了不到一个时辰。 锄头就“咚”地一声,刨到了硬东西。 众人起初还当是挖到泉眼了。 一个个干劲十足。 可扒开浮土一看,哪里是什么石板。 底下,竟埋着一口样式古怪的西洋棺材。 棺材板早朽烂了大半。 再一刨,露出一具高大的尸首。 那尸首,是个男人。 身材高得出奇,比寻常壮汉,足足高出一个头还多。 高鼻梁,眼窝深陷。 一看就不是中国人。 身上套着一身发霉发黑的西洋礼服。 领口还挂着烂了一半的教士领巾。 最邪门的是他那张脸。 青白紧绷,死死绷在颧骨上,像一层蜡。 一双眼窝深深凹着,嘴唇乌紫。 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 獠牙,隐约可见。 十个手指的指甲,又黑又长。 尖尖地蜷着,像十把钩子。 坑底离了日头。 本就阴凉。 这尸首一露出来。 周遭的寒气,又重了三分。 那些离得近的队员们,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队、队长……这、这是个啥呀?” “洋人?咋埋咱这儿了?” 刘建龙起初也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可他眼尖。 一眼就瞧见了。 这洋鬼子的胸口上,压着个东西。 那东西,正一闪一闪,泛着细碎的光。 刘建龙咽了口唾沫,壮着胆,蹲下去,把那东西从尸首胸口抠了下来。 竟是一枚十字架。 西洋样式,通体像是金丝缠的。 十字架的四端,还密密麻麻,镶了一圈大大小小的钻石。 火光一照,璀璨得晃眼。 刘建龙的呼吸,当场就粗了。 他在镇上也算见过点世面。 这玩意儿值老鼻子钱了。 “乖乖……” 他左右看看,便飞快地摸出一块随身的小布帕。 把那钻石十字架给包起来。 心里头打算着。 一会把尸体带回去,然后把这钻石取下来。 到时候,亲手给他表妹戴上。 就当是……结婚的聘礼! 他表妹要是见了这么一套亮闪闪的家当。 还不得松口嫁给他? 刘建龙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 头顶炸响九叔那一嗓子。 …… “坏了。” 刘建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九叔这种真有本事的,下到坑底细看。 万一瞧出十字架被他撬了…… 电光石火间。 他冲坑底两个最机灵的心腹小弟,压低了嗓子,飞快吩咐。 “你俩,别愣着! 听好了,去找两块门板,拿绳子兜住,把这洋鬼子的尸首,先给我抬回去!” “啊?抬、抬哪儿去啊,队长?” “废话!抬回我办公室。 里间那间空屋,锁起来!” 第552章 放到我的办公室 刘建龙眼珠子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你俩手脚麻利点,趁道长没下来,赶紧抬走! 记住了,路上谁问,就说挖着个无主的洋人尸首。 队里要带回去查验。 别的,一个字都不许多嘴!” “是,队长!” 两个小弟再不敢多问,手忙脚乱去寻门板。 刘建龙拍了拍褂子上的土。 这才堆起一脸笑,手脚并用地爬上坑来。 “哎哟,道长!您咋亲自过来了!” 他爬上来,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 “您瞧瞧,我们可一点没敢偷懒。 照着您留下的木桩。 老老实实往下挖。 一厘都没敢偏!” “照着木桩?” 九叔冷笑一声,抬手一指二十多步外那处洼地。 “刘队长,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 我亲手定的泉眼,在那边! 你们倒好,坑挖到这边来了。 这叫一厘没偏? 足足偏了二十多步!” “啊?” 刘建龙一脸“茫然”。 他扭头顺着九叔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猛地回头,指着坑边。 “不能啊,道长! 您说的木桩,不就在这儿插着吗?! 您看您看,红布条还在上头系着呢! 我们真是照着它挖的呀!” 九叔顺着他指的一看。 果然。 那根系着红布条的木桩,好端端地,就戳在这口错坑的边上。 桩头那条红布,被山风掀着。 他认得,正是阿方亲手系上去的那条。 九叔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噎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桩根的土。 “这不可能……” 九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清清楚楚记得。 木桩夯在那丛马莲草根。 可这根桩,怎么会跑到二十多步外来? 难道是他走了眼,连方位都能定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道明。 这时才慢悠悠开了口。 “师兄,先别纠结这个了。” 他扫了一眼那根木桩,语气平淡。 “现在当务之急是井。 天眼看就黑了。 再耗下去。 今晚全镇人还得去别的地方排队挑水了。” 这话,算是给了九叔一个台阶。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疑虑,暂且压回肚子里。 确实不是追究的时候。 “罢了。” 他重新端起罗盘,大步走回那丛马莲草的位置。 “刘建龙!” “在!” “把你的人,全给我调过来! 从这儿,重新挖! 原先那口坑,回头填了。 一锹土都别浪费!” 换作平时,被人当着这么多青壮的面,指挥着挪窝返工。 刘建龙少不了要阴阳怪气几句。 可今天,他痛快得反常。 九叔话音刚落,他转身就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大家都听见没有?! 挪地方!快快快! 原先那坑不挖了。 全过来这边! 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别让道长等着!” 他吆喝得比谁都积极,还亲自上手,帮着扛锄头、递箩筐。 那份殷勤,看得几个手下都直纳闷。 队长今儿,是转性了? 只有刘建龙自己心里头清楚。 他巴不得离九叔忙起来,别发现那具洋尸体的事。 …… 这边人手刚调动开。 那边,两个小弟已经用门板兜着那具西洋尸首。 吭哧吭哧,从坑底拖了上来。 尸首平搁在门板上,被暮色一衬。 那张青白的脸,更显得瘆人。 九叔本已转身要去盯新井位。 目光无意间扫到了那具尸首。 他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等等。” 九叔脸色微变,几步走了过去。 他俯下身,目光如炬,从头到脚,把那具西洋尸首,细细看了一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 寻常人死了,埋在地下。 不出一年,便要腐烂发臭,血肉化泥。 可这具尸首,埋了不知多少年月。 皮肉却一丝不腐,反倒绷得紧紧的,泛着一层蜡一样的青白光。 九叔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直起身,转头,盯着刘建龙,一字一顿。 “刘队长,这具尸首,不能留。” “啊?” “今夜,就得架起火,烧成灰烬。” 刘建龙心里头“咯噔”一下。 烧了? 那哪成啊! 他还想把尸首抬回办公室,然后拿钻石呢。 只见刘建龙嘴上堆起了笑,跟九叔打起了哈哈。 “道长,瞧您说的,怪吓人的。 不就一具洋人尸首嘛。 这么着,您看这样行不行。 我先让人抬回队里,亲自检查检查。 万一这洋人是个传教的,或是哪家失踪的客商,回头人家亲戚找过来。 咱也好有个交代不是? 等我查明白了。 确认没主的。 我立马让人架火,烧得干干净净! 您看,成不?” 九叔皱着眉,还要再劝。 就在这时,新井位那边。 一个工人扯着嗓子喊了一下。 “道长!你快来看! 这土,挖着挖着,发潮了!” 九叔回头一望。 井是全镇人的命根子。 这会儿正是最要紧的节骨眼,离不得人。 他沉吟片刻,到底退了一步。 “也罢。” 九叔从随身褡裢里,飞快抽出一张镇尸符。 而后他上前一步,抬手“啪”地一声,把这张符贴在那西洋尸首的眉心。 这才转身走了过去。 而刘建龙则挥挥手。 两个小弟便抬着门板,一步一晃,朝着山下镇子的方向去了。 ……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新井位吸引了过去。 没人留意李道明。 他没有跟去井边,而是站在缓坡上,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具正被抬远的西洋尸首上。 暮色里,他脸上那副一贯温吞平和的笑,正一点一点淡下去。 【叮!检测到极西邪尸一具。】 系统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 【叮!此尸以西洋邪法炼成,又葬于极阴养尸地,受阴气日夜温养,死而不腐。】 “不急。” 李道明在心里,轻轻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 山道拐弯处。 抬着门板的两个保安队员,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哎,你说怪不怪。” “啥?” “这都九月天了。 秋老虎再毒,傍晚也该凉快了。” 那队员缩了缩脖子。 “咋抬着这洋鬼子。 我后脊梁骨,一阵一阵地发凉呢?” “可不是嘛。 我这胳膊上,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 另一个队员接话,下意识低头,瞧了门板上的尸首一眼。 这一眼,他浑身的血,差点没冻住。 “你、你看见了没?!” 那队员声音都变了调。 “看见啥?” “他、他手动了!” “扯犊子吧你,死人还会动? 准是抬着晃悠,颠的。 少自己吓唬自己。 我们赶紧走,回去交差!”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只把脚步,迈得又快又急。 门板一颠一颠,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第553章 水井挖好了 天色,彻底黑透了。 山坳里,火把一盏接一盏地点了起来。 夜风从山头上灌下来,吹得火苗子歪歪扭扭,把地上人影拉得老长。 二十来个青壮分成两班。 一班挖坑,一班抬土。 锄头刨进土里,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 新井位这边。 九叔一步都没离开。 他蹲在坑沿上。 每往下挖一尺,就要人把坑底的新土捧一捧上来,摊在掌心,捻开了看,再凑到鼻子底下闻。 “停。” 他忽然抬手。 坑里的锄头,齐刷刷停了。 “这层土,谁挖的?” 一个年轻后生直起腰,抹了把汗。 “道长,是我挖的,咋了?” “你脚下偏了半尺。” 九叔把土一撒,语气不容商量。 “井要直,斜一寸。 底下的砌砖,就得歪一丈。 你照着我钉的墨线走。 一锹都不许偏。” “哎,哎!” 那后生赶紧挪了位置。 阿豪和阿方也没闲着。 两人一人守着一架辘轳。 专管往上头提土筐。 这才提了半个小时。 胳膊就酸得不是自己的了。 阿方龇牙咧嘴地往筐上一坐,小声嘟囔。 “阿豪,你说咱俩这是造的什么孽。 白天抄经书,晚上抬大筐。 我这胳膊,明天指定得废。” “废不了。” 阿豪比他强不了多少,甩着手腕子。 “你没听师叔说? 本事学到手。 往后谁也支使不动咱们。 忍着吧。” “你可拉倒吧。” 阿方垮着脸。 “本事还没学着呢。 人先累没了。” 李道明背着手,站在火把照不到的暗处。 …… 镇长周德旺也没下山。 他让几个伙计,在山坳口架了口大锅。 熬的是红薯小米粥。 一掀锅盖,白气腾腾。 让下人端着碗,挨个给挖坑的青壮送去。 “大家都吃口热的,垫垫! 管够! 今夜里这口井,是给全镇三百多口人挖的! 谁也不许偷懒。 但谁也不许累趴下!” 下人送完了青壮,又端着两碗,颠颠地送到九叔和李道明跟前。 这时,镇长开口说道。 “一眉道长,李道长,你们也喝一口。 这山里夜里头凉。” 九叔接过碗,道了声谢,却没喝,只捧在手心里暖着。 “镇长,土层我瞧过了。 底下是碎石板。 缝隙里头已经见了潮气。 照这个速度。 再挖一个小时,准能见水。” “哎!哎!” 周德旺听得眼眶发热,一个劲地点头。 “一眉道长,有你这句话。 我这心里头,比这锅热粥还暖。” 他正说着。 坑底下爬上来一个人。 正是刘建龙。 他方才在坑底装模作样刨了几下。 这会儿爬上来,眼睛却一个劲地往山下瞟。 “镇长。” 刘建龙凑到周德旺跟前,脸上堆着笑,眼珠子却乱转。 “那个……我跟您禀报个事儿。” “说。” “就是下午挖着的那具洋人尸首。” 刘建龙故意把声音压低。 一脸的公事公办。 “现下锁在我办公室里间。 您想啊,那玩意儿邪性得很。 万一夜里头招了野狗,钻进去给啃了,回头人家亲戚找过来。 咱没法交代不是? 我寻思着,回去守着,顺便再拿件厚衣裳。 这山里风硬,别回头再冻着弟兄们。” 周德旺一听,还当他转了性,懂得尽职了。 “行,那你回去看看。 衣裳多拿两件,给坑里的弟兄也捎上。” “哎!好嘞!” 刘建龙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山下溜。 九叔盯着他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人,毛毛躁躁的。” “师兄,操心他做什么。” 李道明端着粥碗,慢悠悠喝了一口。 “井要紧。” 九叔点点头,重新蹲回坑沿。 他没瞧见。 李道明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极淡地往上挑了一下。 鱼,咬钩了。 …… 时间一点点往深夜里走。 山头上的月亮,升到了半空。 坑越挖越深,已经有一丈出头。 九叔的话,越来越少。 “咚。” 当众人的锄头尖磕在石板缝上,发出一声轻响。 “大家都别挖了!” 九叔低喝一声。 “让开!” 坑里的青壮呼啦一下,往两边退开。 他深吸一口气,从旁边的伙计接过一根撬杠,对准石板的缝隙,沉腰立马,猛地一发力。 “起!” “咔嚓——” 石板被撬开一道缝。 几乎是同时。 那道缝里头,“咕嘟”一声,冒出了一股水。 先是浑黄的一小股,顺着石板缝往外渗。 转眼的工夫,水流越来越大,越来越清。 “水!出水了!” 坑底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把整个山坳都点着了。 “出水了——!” “井挖成了!” “活菩萨保佑,出水了!” 坑上坑下,二十多条汉子全疯了。 有人把锄头往天上扔。 有人抱在一起蹦。 还有人当场蹲下去,捧起水就往嘴里灌,灌得满脸都是。 阿豪和阿方也不抬筐了。 哥儿俩趴在坑沿上,伸着脖子往下看,跟着一块儿傻乐。 周德旺挤到最前头,抓着辘轳架子,胖脸上的肉直抖。 “打一桶上来!快! 打一桶上来我瞧瞧!” 第一桶水,摇摇晃晃提了上来。 九叔就着桶沿,先掬起一捧,看水色,闻水味。 最后伸出舌尖,轻轻点了一点。 他闭上眼,咂摸了两下。 再睁眼时。 那张绷了一晚的脸,终于舒展开了。 “好水。” 九叔把水一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活水,甜的。 这口井打成了。 再砌上石井。 全镇人往后吃水,不愁了。” “好!好啊!” 周德旺再也绷不住,两行眼泪顺着胖脸往下淌。 他也不擦,就那么咧着嘴笑。 “一眉道长,我替安宁镇三百二十七口人,给你磕头了!” 他说着,真就要往下跪。 九叔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托住。 “镇长,这可使不得。” 山坳里,欢呼声顺着夜风,能传出二里地去。 李道明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桶在火光里泛着碎光的清水,也轻轻吐出一口气。 水的事,了了。 接下来,该轮到那摊真正的烂事了。 …… 周德旺抹了把脸,转头就冲伙计吼。 “去!现在就下山! 杀鸡,宰鱼,烧酒全给我烫上! 今晚,我请客,给一眉道长庆功!” 第554章 表妹,我挖到钻石了 伙计撒腿就往山下跑。 周德旺又指着工地上的青壮。 “你们也别馋! 酒肉一会全送上山来,管够! 今夜都有功劳,敞开了喝! 井底下留两个人守着水眼子。 其他人,轮班吃肉!” 他安排完了,才转过身,冲着九叔和李道明,腰弯得极低。 “两位道长,还有两位小道长。 忙了一整夜。 水米没打牙。 无论如何,给我老周一个面子。 这顿庆功酒,你们要是不喝。 我这镇长,当着都没脸见人。” 九叔本想留下,盯着砌井的头一道工序。 可看了看眼睛都快睁不开的阿豪、阿方,便点了点头。 “也罢。 麻烦镇长了。” …… 福兴楼是安宁镇唯一的两层酒楼。 平日里这个时间。 门板早上严了。 今儿却灯火通明。 掌柜的披着衣裳,亲自在门口候着。 厨子在后厨把锅勺敲得叮当响。 一桌子菜,流水似的端上来。 清蒸鸡、红烧鱼、酱肘子、炒时鲜。 还有一砂锅咕嘟咕嘟翻滚的老豆腐。 阿豪、阿方哪里还顾得上客气。 两人对视一眼,筷子就抡了起来。 周德旺亲自执壶,给九叔和李道明斟满。 “两位道长,我先干为敬!” 他一仰头,一杯烧酒下了肚,辣得直吸气,却笑得满脸开花。 酒过三巡。 周德旺忽然放下杯子,站起身,冲九叔郑重地拱了拱手。 “一眉道长,有句话。 我憋了一晚上,不能不说。” “镇长请讲。” 只见周德旺扭头冲楼下拍了拍手。 早有准备的伙计,双手捧着一个红漆木盘,快步上来。 盘子上头,搁着一只蓝布小口袋。 周德旺接过木盘,双手捧着,端到九叔面前。 “这是全镇凑的一点心意。 道长给我们找着了水。 那是救了全镇三百多口人的命。 这笔钱,您要是再像上回那样推来推去……” 他咽了口唾沫,胖脸涨得通红。 “那就是打我老周的脸。 也是打全镇父老的脸。” 九叔的手,下意识抬了一下。 紧接着,有一只手却在桌底下,轻轻按了按他的胳膊。 “师兄。” 李道明声音不高。 刚好两人听见。 “镇长是真心谢你。 你再推,反倒生分了。 道场里朱砂、黄纸、糯米。 哪一样不要钱置办? 你就拿着吧。” 九叔沉默了两息。 他到底是伸出双手,把那个蓝布口袋接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 “镇长厚意,林九,收下了。” 他把钱袋收好,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你放心。 镇上的事,我管到底。 那群蝙蝠,还有那具洋人尸首……” 九叔顿了一下,眉头微皱。 “等天一亮,我亲自去队里,把那尸首烧了。 那东西,留着是祸根。” 周德旺连连点头,却没太往心里去。 在他看来,一具死人尸首。 再邪性,还能厉害得过一眉道长? 他高兴还来不及。 当下又张罗着布菜劝酒。 一桌人喝得热热闹闹。 李道明捏着酒盏,目光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停了一瞬。 而此时此刻。 镇保安队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 刘建龙下山的路上,先绕了个道。 他没回队里,反倒拐进了一个巷子,站在一户人家的门楼底下。 紧接着,他整了整汗湿的领子,又把头发往后捋了两把。 这才开始敲门。 开门的,正是他那位表妹。 “表哥?大半夜的,你干什么?” 姑娘披着件外衫,一脸的没好气。 “我都睡下了。” “表妹,好表妹,你先别关门。” 刘建龙一只手撑住门,眼珠子亮得吓人,声音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 “你表哥我,发大财了。” “你哪天不说自己发大财?” 姑娘翻了个白眼,就要关门。 “上回你说淘着个古董。 结果是个夜壶。 上上回你说捡着块翡翠。 回来一看,是块染了色的玻璃碴子。 刘队长,我困了。” “这回不一样!” 刘建龙急了,半个身子挤进门缝。 “真东西! 我亲手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洋人带的玩意儿。 上面镶满了……镶满了那个……” 他咽了口唾沫,没舍得把那个词轻易说出口。 “镶满了钻石。 表妹,你跟我去看一眼。 就一眼。 看完你要说是假的。 我刘建龙从今往后,再不来烦你,成不成?” 姑娘本来满脸不耐。 可她一听“钻石”两个字,关门的手,到底是停住了。 她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两眼。 “表哥……你要是敢骗我。 以后别想我再理你。” “不敢!绝对不敢!” 刘建龙喜出望外,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 “走走走,这边,路黑,你慢着点,我扶着你……” “谁要你扶。” …… 保安队的队部,是一排青砖瓦房。 今夜里,队里的人手都被刘建龙撵上山挖井去了。 院子里空空荡荡,黑灯瞎火。 刘建龙领着表妹,摸进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就把门锁了。 又亲手拉上了窗帘,连一道缝都没留。 “你神神秘秘的干什么……” “别急。” 刘建龙打开屋内的灯光。 他先往里头那间屋子的方向,紧张地瞟了一眼。 门是锁着的。 那具洋人的尸首,就停在里间。 门板架在两条长凳上。 就算隔着一扇门。 他都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 可一想到钻石十字架。 那点凉气,立马又被心里的热乎劲压了下去。 刘建龙转过身,故意背对着里间的门,把布帕一层一层,在桌上摊开。 “表妹,你瞧好了。” 最后一层布揭开。 灯光底下。 那枚十字架,安安静静地插在西洋僵尸的胸口上。 金丝绞成的架子,四端镶着一圈大大小小的钻石。 灯光本就昏黄。 可那些石头一沾了光,竟像是自己会亮一般。 一粒一粒,迸出细碎的光芒来。 满屋子,都像落了一把星星。 姑娘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捂住了嘴。 “这……这是……” “钻石。” 刘建龙拖长了调子,把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这辈子,从没像此刻这般扬眉吐气过。 “瞧见没有? 正当中这颗,最大的,叫什么来着……鸽子蛋! 对,省城洋行里卖的那种。 鸽子蛋大的钻石! 四周这些,小的也有几十颗。 表妹,你表哥我,在山里头挖井。 一锄头下去,挖着个洋人的棺材。 这玩意儿,就插在那洋鬼子胸口上。” 第555章 你快用力呀! “表妹,你猜猜这一套值多少钱!” 姑娘没说话。 她的呼吸,已经乱了。 刘建龙嘿嘿地笑起来,扳着手指头,给她算。 “上回我去县城,路过一家珠宝楼。 掌柜的在柜台里摆了颗钻石,比这最小的还小一圈。 你猜标价多少? 八百块大洋! 还不还价!” “八、八百?” 姑娘的声音,都劈叉了。 “那这一架子……” “我估摸着。” 刘建龙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 “少说,也有个几万块。”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灯芯燃烧的轻响。 姑娘呆呆地看着那十字架,又抬头看了看刘建龙。 几个月来。 这是她头一回,正眼瞧着刘建龙。 “表哥……”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这东西,真是你挖着的?” “那还有假!” 刘建龙胸脯拍得咚咚响。 “我亲手挖的! 表妹,我跟你掏心窝子说句话。” 他直直地看着她,脸上头一回露出几分郑重。 “我刘建龙在安宁镇,当个破保安队长。 一个月十几块大洋的饷,混吃等死。 我图什么? 我就图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可我拿什么娶? 拿聚香斋的千层糕? 拿那把破洋伞? 我自己都嫌寒碜。” 他重新指了指那十字架,眼睛发亮。 “现下好了。 等过些日子。 风头过了,我就请个假。 上省城,找最大的洋行,把这些钻石一颗一颗取下来,卖个好价钱。 到时候,临街买一座三进的院子。 再开一间绸缎庄,你当老板娘。 凤冠霞帔,八抬大轿。 我把你从这巷子里抬出来。” 姑娘低着头,耳根子一点点红透了。 她平日里对刘建龙,不是打就是骂,横竖看不上。 可这会儿,灯光下的钻石,再加上这一番话。 她那点傲气,早就软成了一摊水。 “……谁要嫁你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却甜得发腻。 刘建龙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差点当场飘起来。 “对了,表哥。” 姑娘忽然想起什么,往那西洋僵尸瞟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 “你说……那我们怎么取出来?” “啊,不急,我们慢慢锯。 至于那洋人尸体......” 一提这个。 刘建龙也有点发毛,嘴上却硬。 “一个死人罢了,怕什么。” “那他脸上……是不是还贴着张黄纸?” 姑娘下午在山坳口,远远瞧见过一眼。 “是那个道长亲手贴的吧? 花里胡哨的,看着怪瘆人。” “嗨,那个。” 刘建龙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 “那牛鼻子老道,故弄玄虚。 一张黄纸,拿朱砂鬼画符两道,就能镇住死人了? 我刘建龙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人,能信这个?” 他说着,为了在表妹跟前逞能,便直接撕掉黄符。 姑娘看了西洋僵尸的整张脸后,“呀”了一声,一下子躲到了刘建龙背后。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刘建龙嘴上直乐,心里头其实也打鼓。 可表妹的手,正抓着他的胳膊。 这个时候,可不能怂了。 “表妹,我只是想让你瞧瞧。 这玩意儿,到底管不管用。 你瞧见没? 撕了。 他能把我怎么着? 还不是躺那儿,连个屁都不会放。” 姑娘从他背后探出头,见那洋人果然一动不动。 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方才那声“呀”有些丢人,便挺了挺胸。 “谁、谁害怕了。 我就是嫌那纸贴着,怪难看的。” “是是是,表妹胆色过人,女中豪杰。” 刘建龙顺着杆子往上爬,捧了一句。 他又从旁边柜子中拿出了工具。 一把大锯子。 “表妹,那我们开始动手吧。” 姑娘看着工具,又看了看几步开外躺着的尸首,迟疑了一下。 “我们在这儿弄?” 刘建龙把门反带上一半,搓了搓手。 “没事,现在外面没啥人。 门锁着,灯一遮,神仙都不知道。 表妹,你帮我扶着点架子,我来锯。 取下来的钻石,全归你收着。 总成了吧?” 姑娘一听“归你收着”。 那点迟疑,立马烟消云散。 她咬了咬牙,蹲下身子,伸手扶住十字架。 “那你快点。” “好嘞!” …… 锯条搭上金丝。 刘建龙憋足了劲,来回拉动。 “吱——嘎——吱——” 尖涩的声音,在内室里响起来,听得人牙根发酸。 那金丝架子,也不知是什么料子打的,硬得出奇。 刘建龙锯了半天。 只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子。 “表哥,你倒是使劲啊。” 姑娘扶着架子,被锯条带得一晃一晃。 “表妹,我使着劲呢!” 刘建龙额头上青筋都绷起来了。 “这玩意儿邪门,硬得跟铁似的…… 你扶稳了,别晃!” “我没晃,是你在晃!” 两人头挨着头,憋得满脸通红。 也不知过了多久。 刘建龙的两只胳膊,酸得快没了知觉。 掌心都磨出了水泡。 “不成,表妹,换你来了。” 他把锯子往姑娘手里一塞,甩着手直抽气。 “凭什么我来啊。 我又不会。” “表妹,你还想不想要钻石了呀!” 姑娘没法子。 只得学着他的样子,咬住嘴唇,一下一下地拉。 她力气小,锯得更慢。 刘建龙在旁边扶着架子,嘴里头还不闲着。 “表妹,你这是锯钻石呢。 还是给它挠痒痒呀?” “你行,你上啊!” “我这不是手磨破了嘛。” 两人斗着嘴,手底下倒没停。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小时。 那些镶在外圈的小钻石。 总算被他们连撬带锯。 一颗一颗弄了下来,搁在一只空火柴盒里,铺了薄薄一层。 每落一颗。 两人的眼珠子,就跟着亮一分。 到最后,整枚十字架上,只剩正当中那颗最大的钻石。 灯底下一照。 半个屋子都跟着流光溢彩。 “最后一个了。” 刘建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锯子重新夺回来。 “这颗是重头戏。 我亲自来。 表妹,你把架子摁死了。 千万别动。” 姑娘两只手,死死按住十字架。 刘建龙咬紧后槽牙,钢锯顺着金丝座子的缝隙。 一下,又一下。 汗珠子顺着他的下巴,滴在桌面上。 “快了……就快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里只有那颗越来越松的钻石。 “给我下来吧你——!” 第556章 彻底凉凉了 刘建龙猛地一发力。 “嘣”的一声脆响。 金丝座子,到底被锯断了。 那颗鸽子蛋大的钻石,从座子里蹦了出来,骨碌碌滚了半圈。 几乎是同时。 断口处翘起的一截锋利金丝,在他左手掌心里,狠狠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哎哟——!” 刘建龙疼得一哆嗦,手一松。 他掌心的血,顺着十字架的金丝,淌在西洋僵尸的胸口上。 转眼之间。 淌下来的血,被吸得干干净净。 “表哥!你的手!” 姑娘吓了一跳,一把抓起自己的丝绸手帕,去捂他的手心。 “你划这么深一道口子,流了这么多血…… 你等着,我去外头找点草木灰……” “没事没事,小口子。” 刘建龙疼得龇牙咧嘴。 眼睛却还盯着那颗钻石。 他先一步探身,捡起那颗最大的钻石,在衣裳上胡乱擦了擦,宝贝似的攥进手心。 谁也没有留意。 地上那具躺了几百年的尸首。 喉头,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 “快快快,给我瞧瞧。” 刘建龙把受伤的手,胡乱缠了两圈手帕,就急不可耐地抓过火柴盒。 那颗最大的钻石,直接被他放进盒子最当中。 四周围,是一圈小钻。 满满一盒,在灯下碎光流转。 姑娘捧着那只小小的火柴盒,像捧着整座金山。 她的手,都在抖。 “表哥……这么多。 全是我们的了?” “表妹,那是肯定的呀。” 刘建龙靠在桌边,精神亢奋得吓人。 “明面上,我还是保安队长。 等过个一年半载。 风声彻底过去了。 我就找个由头,辞了差事,上省城去。 到时候,你想要什么? 翡翠镯子?珍珠头面? 还是洋人的珠宝? 你尽管开口。” 姑娘抿着嘴笑,眼波流转,主动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那我要你明媒正娶。” “没问题,表妹!” 刘建龙乐得找不着北,一拍大腿。 “等我们卖了钻石。 第一件事,就是请媒人上门!” 两个人凑在灯光下,头挨着头,盯着那盒钻石,笑得压都压不住。 笑声在空荡荡的内室里回荡着。 这时,地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 桌边上的两个人,正笑到一半。 姑娘的耳朵尖,忽然动了动。 “……表哥,你听见没有?” “听见啥?” “后头,好像有动静。” 刘建龙正美着呢,头都没回。 “这能有什么动静。 还不是老房子,木头热胀冷缩,自己响呗。” “不是……” 姑娘的声音,一点点发紧。 她盯着刘建龙的脸,瞳孔却在放大。 因为她看见。 刘建龙身后站着一道身影。 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表、表哥……” 她抬起手,指着刘建龙的身后,嘴唇哆嗦着。 “表妹,你这是又怎么了?” 刘建龙不耐烦地回过头。 下一刻。 他脸上的笑,定格了。 那具本该躺在地上的洋鬼子。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他就站在两人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 青白的脸皮,在灯下泛着蜡一样的光。 眼窝深深凹陷着。 两根森白的獠牙,缓缓地探出了唇外。 屋里头的温度,像是一瞬间掉进了冰窖。 “嗬……” 刘建龙喉咙里,挤出半个气音。 他想喊,喊不出来。 想跑,两条腿却跟灌了铅似的,连根都挪不动。 那西洋僵尸微微偏着头,像是在打量两件新鲜的物件。 他鼻翼轻轻翕动。 闻见了血的味道。 下一瞬,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哗啦”一声响,破桌被带翻。 两只大手,一只一个。 分别掐住了两个人的脖子。 刘建龙被掐着喉咙。 整个人像只小鸡仔似的,凭空提了起来。 他双脚离地,徒劳地蹬踹。 两只手拼命地去掰开爪子。 可是爪子纹丝不动,反倒越收越紧。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舌头一点点往外吐。 姑娘也被另一只手提着。 她已经吓破了胆,拼命想尖叫。 可喉咙被掐住。 她连一丝气都吸不进来,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 而眼泪糊了满脸。 西洋僵尸提着刘建龙,把他凑到自己面前。 那双暗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饥饿。 他微微侧过头,乌紫的嘴唇张开,獠牙抵上刘建龙的脖颈。 “噗。” 一声极轻的刺入声。 刘建龙的身子,猛地绷直了。 他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顺着西洋僵尸的下巴,往下淌。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身上的热气,正一点一点,飞快地往外流。 温度和意识,全都跟着那股热流,被抽离身体。 他蹬踹的腿,越来越慢。 抓挠的手,软软地垂了下去。 不过十几秒的工夫。 一个大活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脸上的肉塌了。 皮肤灰败地贴在骨头上,像个放了十年的腊货。 西洋僵尸松开手。 刘建龙的尸身,像一口空麻袋,软软地滑落在地。 那双眼睛里,还凝固着方才的狂喜,和此刻的恐惧。 他手里的钻石,翻倒在血泊边,碎光洒了一地。 姑娘被掐着脖子,悬在半空,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想要求饶。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裤脚,滴在地上。 西洋僵尸缓缓转过头,然后把她提近了一些。 獠牙抵上她细嫩的脖颈时。 “噗。” 又是一声轻响。 她的身子,轻轻一颤。 随后,便不再动了。 …… 内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西洋僵尸垂着手,站在两具尸体中间。 连吸了两个人的血。 他身上那股死寂的蜡白气,褪去了几分。 青白的脸皮底下,隐隐透出一点诡异的红润。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窗纸,落在西北方向。 隔着几十里沉沉的夜色和连绵的山影。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他鼻翼翕动,喉咙里滚出一串呜咽。 “哗——” 窗外的夜空里。 不知何时,响起了扑棱声。 成百上千只蝙蝠,像一团浓稠的墨,从镇子四周的暗处涌了出来。 盘旋在保安队的屋顶上,遮天蔽月。 第557章 酒足饭饱 西洋僵尸随意地往上起跳。 “轰隆——!!” 房顶被他撞了一个缺口。 碎木纸屑,在夜风里四散飞溅。 高大的身影,迎着那团蝙蝠群,便消失在办公室里。 只留下满屋的狼藉。 还有地上,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 福兴楼上,酒正酣。 李道明捏着酒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叮!极西邪尸封印尽解,尸身复苏。】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平静地响起。 李道明垂下眼,把盏里的烧酒,慢慢饮尽。 剧情开始了。 “李道长,你怎么不喝了?” 周德旺红光满面,又提壶过来。 “是不是这酒不合口味呀!” “酒很好。” 李道明笑了笑,把杯子递过去。 “劳镇长满上。” 酒过数巡。 周德旺才想起来似的,扭头往楼梯口张望。 “哎,我说,刘建龙那小子呢? 不是让他回队里看看尸首吗? 这么大的庆功酒。 他倒好,连个人影都不见。” 他招手叫过跟着伺候的镇公所伙计。 “你,跑一趟保安队,叫你们刘队长立刻过来。 就说我说的,庆功宴敢缺席,回头扒了他的皮!” 伙计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没过多大工夫,又气喘吁吁跑回来。 “镇长,刘队长不在队里。” “不在?” “办公室门锁着。 我敲了半天,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是……许是队长巡查去了?” “这个刘建龙!” 周德旺骂了一句,却也没往心里去。 “罢了罢了,不管他,咱们喝咱们的。 回头再跟他算账。” 李道明坐在一旁,端着酒杯,没说话。 …… 西北方向,群山连绵。 西洋僵尸在山脊上疾行。 宽大的礼服下摆,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那团蝙蝠群,始终盘旋在他周围,像一条随他而动的黑色河流。 一个小时过后。 他在另一处山脉的半山腰,停了下来。 这里,藏着一片坍塌了大半的西洋建筑。 断裂的石柱,爬满了爬山虎。 一座倾颓的尖顶钟楼。 顶上的十字架歪歪斜斜,指向上头一弯残月。 几十年前。 这里应该是一座洋人的教堂。 如今只剩一片废墟,在夜风里张着黑洞洞的口子。 西洋僵尸落进废墟,穿过残破的礼拜堂,一路向下。 石阶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 门后,是一间阴冷的地下室。 无数蝙蝠,密密麻麻地倒悬在穹顶上。 地下室正中,摆着一具石棺。 西洋僵尸走到棺前,俯下身。 两只惨白的手,抠住棺盖的边缘。 “轰隆——” 沉重的石盖,被他缓缓推开。 棺中,静静地躺着一个西洋女人。 她叫丽莎。 是他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旧式的西洋长裙,裙摆上积着厚厚的灰。 一头金色的长发,铺散在肩头,竟还保持着几分光泽。 她的皮肤。 同样是那种死人特有的青白,却并不狰狞。 五官深邃,睫毛很长。 乌紫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沉睡在一场不会醒来的梦里。 西洋僵尸看着她,喉咙里那串低沉的呜咽,变得急促起来。 他伸出手,乌黑尖利的指甲,在自己另一只手腕的脉门上,轻轻一划。 一道口子裂开。 却没有血流出来。 他将手腕凑到自己唇边,喉头滚动,硬生生从身体里,吸出一小口的精血。 然后,他俯下身。 把那口精血,渡进了女人微微抿着的唇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忽然。 女人那两排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指尖,动了。 紧跟着,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 瞳仁的最深处,却燃着两点暗红的光。 她看着俯身望着她的男人。 嘴唇一点点向上勾起,露出了两根獠牙。 男人伸出手。 女人将自己冰凉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她撑着石棺的边缘,缓缓站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穿过残破的石门,齐齐落在了山下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小镇。 镇子里,有三百多口的活人。 穹顶上的蝙蝠,像是接到了什么号令。 “呼啦啦”展开翅膀。 一双双豆大的眼睛,在黑暗里,次第亮起。 …… 福兴楼的庆功酒,一直喝到丑时将尽。 阿豪和阿方,一人灌了两杯烧酒,又撑了一肚子鸡鸭鱼肉。 早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九叔喝得克制,却也有了几分酒意。 李道明替他挡了几轮,神色始终清明。 周德旺亲自把四人送下酒楼门口,拉着九叔的手,又是好一顿道谢。 “道长,今夜安心歇着。 明儿一早,我就安排人,给新井垒井台。 等井台落成。 我还要请道长,再过来喝一台落成酒!” “镇长,好说。” 九叔抱了抱拳。 “那具洋人尸首的事。 请放心。 天亮之后。 我头一桩事,就是去队里。” “哎,都听您的!” 夜风一吹,酒意上涌。 九叔和李道明,一人架着一个,顺着青石板街,往着道场走去。 整条街都睡熟了。 只有两家的狗,听见脚步声,有气无力地吠了两声。 九叔走到镇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夜空,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师兄,怎么了?” 李道明明知故问。 “师弟,你听。” 九叔侧着耳朵。 夜风从山里头吹过来,隐隐约约,像有无数只翅膀,在天上扑棱。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许是我喝多了,听岔了。 走吧,回去歇着。 明天,有的忙。” 而李道明知道。 要开始收割了。 他没说话,只扶了扶肩上的阿方,继续往前走。 …… 道场的门,虚掩着。 九叔推门进去,刚进院子。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团小小的影子,蹲在门槛上。 是小僵尸。 他没有睡。 怀里头,还抱着半个啃剩的西红柿,却一口都没动。 往常这个时辰。 他早蹦过来围着几人转圈了。 今儿却没有。 他直挺挺地蹲在门槛上。 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西北方向的夜空。 嘴角那两根小小的獠牙,龇了出来。 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 不是撒娇。 是警惕。 “嗯?” 九叔的酒意,醒了三分。 他蹲下身,伸手去摸小僵尸的脑门。 小手冰凉,还在轻轻发抖。 “这是咋了?” 阿豪和阿方也醒了盹,凑过来看。 “小僵尸,大半夜不睡觉。 你瞅啥呢?” 小僵尸猛地转过头,冲着阿豪比划起来。 他指指西北的天,又把两只手张牙舞爪地举过头顶,做出一个“很高很高的东西”的手势。 随即小脸煞白地抱住脑袋,一个劲地摇头。 “呜!呜呜呜!” 阿豪看了个莫名其妙。 “他、他说啥呢?” 阿方打了个哈欠。 “许是做噩梦了吧。” 九叔却没笑。 他直起身,望着西北黑沉沉的山影。 脸上的醉意,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夜风灌进院子,吹得廊下的灯笼,左右摇晃。 “师兄。” 李道明走过来,声音很轻。 “夜深了,孩子们也累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九叔沉默了几息。 他到底是弯腰,把小僵尸抱了起来。 “也罢。” “都去睡吧。” 不一会儿。 堂屋的灯,一盏一盏熄了。 第558章 道长,死人了! 东边的天,还黑得跟锅底似的。 也就是寅时刚过。 道场那扇木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咚!咚咚咚!!” 门环“哐啷哐啷”响成一片。 敲门的人,一边敲,一边扯着嗓子喊。 “一眉道长!开门呐!出大事了!!” 西厢房里,阿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谁啊……大半夜的……” 他一边嘟囔,一边摸黑穿过院子。 “一眉道长!!” 门外还在喊。 “来了来了,喊魂呢……” 阿方打着哈欠,拔了门闩,把大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保安队的队员。 二十出头的后生,制服扣子扣错了一颗,帽子也歪戴着。 看样子,是刚从被窝里给薅起来的。 他脸色煞白,嘴唇都是青的。 “小道、道长!一眉道长呢?!” “我师父在里面呢。 你先别急。” 阿方被他这副样子,吓得清醒了一半。 “这是出什么事了?” “死人了!” 那队员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摆子。 “我们队长……我们刘队长,死了! 还有他那个表妹,也死了! 俩人都死在办公室里头! 那死相…… 老吓人了……” 他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颤,牙花子都在抖。 “镇长让我来请一眉道长过去看看!” 阿方脑子里“嗡”的一声。 刘建龙? 昨天人还在呢! 怎么几个小时后,人就没了? “你、你等着!” 阿方转身就往院里跑,边跑边喊,嗓子都变调了。 “师父!师叔!不好了!!出人命了!!” …… 东厢房的灯,亮了。 九叔已经起了身。 李道明的动作,比他还快。 等九叔穿好道袍出来。 李道明已经站在廊下了。 衣裳齐整,头发束得一丝不乱。 仿佛压根没睡过。 “师兄。” 九叔也看了他一眼。 “师弟,走,我们过去看看!” “师父!镇长让你过去。 说刘健龙死了!” 阿方带着保安队员冲了过来。 “是啊,一眉道长! 麻烦您过去一趟!” 保安队员接着说道。 九叔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接着,他便去里面拿上法器和符纸。 “阿豪!” 西厢房里。 阿豪迷迷糊糊探出脑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师、师父……咋了这是……” “你留在道场,看住家。” 九叔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跟你师叔,去趟保安队。 我们没回来之前。 哪儿也不许去。 听见没有?” “听见了……” 阿豪揉着眼,还想问问出了什么事。 可他一看九叔那张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阿方倒是想跟着去看热闹。 他刚往前蹭了半步。 “你也留下。” 九叔眼皮都没抬。 “这种热闹,是你看的? 好好在家待着。” 阿方脖子一缩,不敢吱声了。 堂屋门口。 小僵尸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 他抱着门框,乌溜溜的眼睛,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 昨天后半夜那种警惕的小表情,又挂上了。 他冲着西北方向,龇了龇两颗小獠牙。 那意思像是在说。 我就知道,那边有坏东西。 “你也老实待着。” 九叔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 “在家等着,不许乱跑。” 小僵尸:“呜……” 李道明出门前,回头冲他笑了笑。 “听话,好好看家。” 小僵尸听完,便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 三个人出了道场,一路往镇保安队赶。 天还没亮透。 青石板路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夜露,踩上去又湿又滑。 街两边的铺面都黑着灯。 只有镇口更夫的梆子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那队员头前带路。 一路小跑,脚步又急又乱。 九叔背着手,步子看着不快,却半点落不下。 李道明负手跟在后头,神色平静。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九叔开口问。 “就、就在刚才,寅时头上。” 队员喘着气回话,舌头都有点打结。 “昨儿夜里,队里的弟兄都在山上挖井。 后半夜又被镇长拉去福兴楼吃酒…… 散了席,有几个家远的弟兄,回队里睡觉。 一进院子,就瞧见队长办公室的门还锁着。 喊了半天,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仔细一看。 房顶上……破了个老大的窟窿!” 他说着,声音又开始发飘。 “弟兄们觉着不对,撬开门一看…… 两条人命,直挺挺躺在地上。 那模样,弟兄们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有一个当场就吐了…… 我们不敢耽搁,赶紧去禀报镇长。 镇长亲自跑了一趟。 他进去没待半盏茶的工夫。 当场就让我,飞跑来请道长您!” “房门锁着,人是从房顶走的?” 李道明忽然插了一句。 “是、是啊!” 队员打了个寒颤。 “那窟窿老大了,椽子都断了好几根,瓦片碎了一地。 李道长,您说这邪性不邪性。 什么样的贼人,能从房顶上进出啊…… 我们队长那身手。 您是知道的,手里还有枪……” 李道明没接话,只淡淡笑了笑。 贼人? 那可比贼人,厉害多了。 九叔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一言不发,脚下加快了速度。 …… 保安队的队里,在镇子中街。 一排青砖瓦房。 平日里是镇上最横的地界。 刘建龙手底下那帮人,走起路来,鼻子都冲着天。 可今天,几人还没走到跟前,就觉出了不对。 远远地,就看见办公室的门口,火把通明。 十几盏马灯火把,把那一片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外头,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那些都是被惊动的街坊村民。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而外头,议论声嗡嗡的。 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你们听说了吗? 刘队长没了!” “咋没的? 昨儿不还好好的?” “听说他死在办公室里。 浑身的血都被吸干了。 脖子上俩血窟窿!” “哎哟,我的娘哎……” “不光他一个,还有个姑娘!” “姑娘?什么姑娘?” “说是……说是他那个表妹。 大半夜的,俩人反锁在一间屋里头……啧啧。” “造孽哦,年纪轻轻的……” “我早就说那洋人尸首邪性! 昨儿下午从山上抬下来。 我在镇口瞅了一眼,回去眼皮子跳了半宿!” “嘘——你不要命了。 这种话也是乱说的?” 第559章 结果出来了 人群正嗡嗡着。 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嗓子。 “一眉道长来了!” 议论声,忽然一滞。 紧接着,呼啦啦一下,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道长来了,让让,都让让!” “一眉道长,您可算来了……” “道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九叔一言不发,冲四周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李道明跟在他侧后半步,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恐慌这种东西,传染得比瘟疫还快。 天亮之前,要是拿不出个说法。 用不到晌午。 整个安宁镇,就得乱套。 …… 麻绳里头。 镇长周德旺正背着手,在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 他那件酱色绸衫,穿得歪歪扭扭,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显然是从被窝里刚起来的。 往日里红光满面的一张胖脸,这会儿又青又白。 脑门上的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他走两步,就往办公室那扇门瞟一眼。 “镇长!一眉道长到了!” 周德旺猛地回头。 他看见九叔的那一刻。 这胖老头眼圈都红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握住九叔的手,攥得死紧。 “一眉道长!李道长!你们可算来了!” 他嗓子都哑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刘建龙,还有他那个表妹。 俩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我进去瞧了一眼,就一眼……” 周德旺咽了口唾沫,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我老周活了五十多年,就没见过那么吓人的死相。 道长,你快进去看看吧。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作的孽啊!” “镇长,别急。” 九叔扶了他一把,声音沉稳。 “人已经没了,急也没用。” “哎,哎!” 周德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阿贵,你快跟一眉道长说说!” 那名保安队员阿贵便站了出来。 他把发现尸首的经过,又磕磕巴巴说了一遍。 九叔听完,没急着进门。 他先抬起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房顶。 果然。 屋脊靠西的位置。 一个老大的破洞。 瓦片塌了一片,椽子断了好几根。 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里头撞开的。 九叔的瞳孔,缩了一下。 “师弟。” 他偏头,看了李道明一眼。 “我们进去看看。” “好。” ……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那把被撬坏的锁,还挂在门鼻子上,晃悠晃悠。 九叔推开大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又长又涩的响动。 九叔迈过门槛。 李道明跟在后头,从容跨过。 周德旺走到门口,腿肚子转了两转筋。 到底没敢再进。 只招呼了两个胆大点的队员,在门口候着听差。 屋里头,灯光昏暗,照着满地狼藉。 桌子凳子都翻了。 茶壶茶碗碎了一地,踩上去咯吱作响。 一把大号的钢锯,横在血泊边上。 锯条上还挂着金丝的碎屑。 一只火柴盒,翻倒在血里。 盒子旁边,散落着几十粒大大小小的东西。 灯光一照。 那些东西,一粒一粒,幽幽地亮,像撒了一地的碎星子。 九叔蹲下身,捻起一粒。 他瞬间就明白了。 昨天在山坳里。 这西洋尸首刚一出土。 刘建龙就支支吾吾,非要把尸首抬回队里。 当时他只当刘建龙是真的为尸体考虑。 可谁也没想到。 原来根子,在这儿。 李道明直起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位刘队长,到死,都没舍得撒手他的发财梦。 再往里看去。 两具尸首,就躺在空地上。 一男一女。 刘建龙仰面朝天,歪在最前头。 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 前襟被血浸透了,又干成了黑褐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他的整张脸,已经脱了相。 眼窝深深凹下去。 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都散了。 他的嘴张着,舌头微微吐在齿外。 脖颈左侧,两个血洞。 洞眼不大,边缘发青,却深得吓人。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他全身上下,一滴血都没剩下。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拧干了。 缩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空壳子。 他那只受了伤的左手,还保持着攥握的姿势。 手心里,死死攥着那颗最大的钻石,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人都成了干尸,手还没松开。 而离他两步远,躺着那个姑娘。 姑娘死得,比他安静些。 衣衫还算齐整,脸上的脂粉,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的。 她同样是脖颈上两个血洞,浑身干瘪,灰败如蜡。 李道明站在旁边。 目光在两具尸首上停了两息。 可怜吗? 有几分。 可贪念一起,黄泉路,就近在脚下。 神仙来了,也拦不住。 九叔蹲下身。 他伸手,轻轻拨开刘建龙的衣领。 凑近了,细看那两个血洞。 他看得极仔细。 最后,目光落在了墙角。 墙角的地上,压着一张黄纸。 纸上朱砂画就的符胆,还清晰可辨。 九叔走过去,弯腰把那张黄符捡了起来。 正是他昨天下午,亲手贴在那西洋尸首眉心的镇尸符。 符纸的一角,还留着被人粗暴撕下来的折痕。 九叔捏着那张符,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好,好得很。”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在山上再三叮嘱。 这东西留不得,当夜就得架火烧了。 他当着我的面,满口应承。 转头,就为了这一地下的石头,把邪尸锁进办公室。 还把符,给我撕了……” 后头的话,九叔没再说。 可那语气里的寒意。 让门口两个候着的队员,齐刷刷打了个哆嗦,连头都不敢抬。 …… “师弟。” 九叔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李道明。 “你怎么看?” 李道明没有立刻答话。 故意绕着两具尸首,慢慢走了一圈。 这才停下脚步。 “是僵尸作的案。” 这四个字一出口。 门口两个队员脸“唰”地白了,下意识往门外缩了缩。 “而且,不是咱们本土的僵尸。” 他蹲下身,指着刘建龙脖子上的血洞。 “应该是只西洋僵尸坐的。 不过师兄。 我们现在当务之急。 要趁它刚醒,实力还没恢复,赶紧把它的窝,找出来。” 第560章 全员行动 “师弟,找?” 九叔眉头皱起。 “几十里连绵的山,不计其数。 我们两眼一抹黑,上哪儿找去?” “师兄忘了一样东西。” 李道明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还没亮透的天空。 “蝙蝠。” 九叔眼神一动。 “昨天死在龙口湾的那群蝙蝠。 师兄亲口说的。 那东西昼伏夜出,栖于阴湿幽暗之地,是聚阴的玩意儿。” 李道明慢慢说着,像是在陪他,一层一层推演。 “说明它们不是山里的野蝙蝠。 估计它们是那西洋僵尸养着的,听它号令的。 更有可能。 那西洋僵尸白天见不得日头,得躲在窝里。 可蝙蝠是替它飞出去探路、踩点、找食。 那么大一群蝙蝠。 白天总得有个落脚的窝。” 他顿了顿,话说得极轻。 “师兄只管让人,把镇子周围找。 凡是有蝙蝠窝的地方。 一处一处摸清楚。 蝙蝠最密的那一处。 十有八九,就是那西洋僵尸的藏身之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蝙蝠窝……” 九叔眼睛一亮。 他背着手,在屋里疾走了两步,猛地站定。 “对!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蝙蝠聚阴而居。 那西洋僵尸,又是个至阴的邪物。 它藏身的地方。 必然就是蝙蝠最多的地方!” 他看向李道明,眼里头多了几分由衷的赞许。 “师弟,你这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李道明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有些戏,得让九叔自己顺着线索,一步一步,走到台前去。 他在暗处。 才好下手。 …… 九叔不再耽搁,撩袍大步走出办公室。 门外,周德旺还在原地打转。 一见他出来,立马迎了上来。 “一眉道长,情况怎么样? 到底……是什么东西?” “镇长。” 九叔看着他,没有绕弯子。 “刘队长和这位姑娘,是被僵尸害的。 就是昨天从山底下,挖出来的那具西洋尸首。 它本是西洋邪法修炼而成的僵尸。 昨儿夜里,尸身复苏,出来吸人血。 刘队长贪它身上镶钻的十字架,把它偷偷锁进办公室。 这才闯下了杀身之祸。 还搭上了那位姑娘一条命。” “僵、僵尸?!” 周德旺腿一软。 幸亏旁边队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麻绳外头的村民,离得远,没太听清。 可看见镇长这副模样。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安静!都安静!” 九叔往前一步,提了口气。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满场的嘈杂。 “大家听我说! 僵尸已经露头,慌是没有用的。 从今天起,天黑之后,家家户户关门闭户。 尽量不要出门,更不许走夜路。 鸡叫之前,不管外头谁敲门,都不许开!” 他顿了顿,又一条一条吩咐下去。 “今晚开始,各家各户。 家里有糯米的。 门槛窗台上,各撒一把。” 人群嗡嗡地应着。 慌乱归慌乱,有了这一条条章程。 大伙儿心里头,总算有了主心骨。 九叔这才转向周德旺。 “镇长,有两件事,得立刻办。” “道长您说!” “第一件。” 九叔抬手,朝镇子四周的山野,画了个大圈。 “保安队的人,除了留下几个帮我料理后事的。 其余的,全部撒出去。 再调镇上的青壮猎户,配上土枪,分成若干队。 东南西北,山里山外,给我搜一样东西。 那就是蝙蝠窝。 记住了,让他们重点查这几处。 荒废的庙祠。 老林子里的山洞。 多年没人住的老宅。 尤其是!” 九叔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西洋人留下的旧房子。 但凡瞧见大群蝙蝠扎堆落脚的地方。 立刻跑回来报给我。” “哎!哎!记下了,全记下了!” 周德旺抹了把汗,扭头就冲保安队,扯着嗓子吼。 “你们都听见没有?! 除了几个留下的。 其余的,现在去拿家伙。 点齐人手,给我上山搜! 谁能搜到蝙蝠窝的地方。 镇长我私人赏大洋五十块! 要是有临阵缩头的,老子扒了他的皮!”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死的是自家队长。 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保安队员们虽然腿肚子转筋。 还是咬着牙,呼啦啦领命去了。 不到一刻钟。 队里门口的人,就散了大半。 一队一队的火把,分头扑向镇子四周的山野。 黎明前最黑的那点夜色里。 那些火光像一条条火线,很快散进了山脚下,看不见了。 …… 同一时刻。 几十里外,那座倾颓的西洋教堂。 天快亮了。 最后一丝夜色,正从残破的尖顶钟楼上褪去。 “呼啦啦——” 漫山遍野的蝙蝠,像一道道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收了回来。 它们穿过断裂的石柱,钻进礼拜堂坍塌的窗洞,倒悬回地下室的穹顶上。 一双双豆大的暗红眼睛,在黑暗里次第亮起,又次第眯起。 地下室深处。 石棺的棺盖,斜斜推开着。 那具高大的西洋僵尸,垂手立在棺边。 他的女人丽莎,依偎在他身侧。 金色的长发垂落。 她舔了舔唇角。 喉咙里,滚出一串又低又急的呜咽。 男人伸出惨白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 他缓缓抬起头,鼻翼翕动。 山风从破洞里灌进来。 他的眼睛里,饥饿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 队里门口,只剩下五六个队员。 “道长,那……第二件事呢?” 周德旺问。 “第二件,料理后事。” 九叔回过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刘队长和那位姑娘的尸首。 不能停灵,不能下葬。 更不能,让家属就这么领回去。” “啊?” 周德旺一愣。 “这、这是为何? 刘建龙再不成器,也是在县里挂了名的保安队长。 他家里人,还有这位姑娘的娘家。 要是来闹……” “闹,也得烧。” 九叔的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镇长,你不懂这里头的利害。 被这西洋僵尸咬过的人。 尸身里头,已经进了尸毒。” 九叔冲那几个留下的队员,抬了抬下巴。 “你们撬门进去的时候,都搭过手。 自己说,什么感觉?” 那两个先前撬门的队员,脸色“唰”地白了。 其中一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硬、硬邦邦的。 队长那胳膊,跟柴火棍似的。 冰碴子一样凉……” 第561章 焚烧尸体 “这就是了。” 九叔沉声道。 “这是尸毒入体,要尸变的兆头! 这会儿不烧。 等时间久了。 两具尸首爬起来。 第一个咬的,就是自家人。 到时候,一个变俩,俩变四个。 镇长,你自己算算。 安宁镇三百多口人,够它咬上几天?” 周德旺听得后脖颈子的汗毛,一根根全竖了起来。 他半分都不犹豫了。 “烧!道长说烧,那就烧! 您说怎么烧。 我让人给您打下手!” “荔枝柴。” 九叔吐出三个字。 “啊?” “去砍一些荔枝树的枝回来。” 九叔吩咐道。 “明白了!” 几个队员哪敢说个不字,撒腿就去忙活。 …… 天,蒙蒙亮了。 东边的山头上,透出一线惨白的光。 队里后头的空地上。 一担一担的荔枝枝,挑了过来。 枝叶上还挂着初秋的露水。 九叔亲自动手,指挥着众人搭柴。 粗枝打底,一层一层,架成一个中空的柴楼。 细枝和枯叶,填在缝隙里。 柴楼搭到半人高。 刘建龙和那姑娘的尸首,已经用白布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白布底下,两具尸身干瘪的轮廓。 还是让抬人的队员,不敢正眼瞧。 一路上把头扭得远远的。 两人被轻轻安放在柴楼上头。 九叔又让人,在尸首四周,各架了四层荔枝柴。 而围观的村民,已经远远跟到了空地四周。 没人说话。 只有晨风吹过火塘,荔枝叶沙沙地响。 那姑娘的娘家,也来了人。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两个妇人一左一右架着。 她哭得撕心裂肺,几次要往火塘跟前扑,都被死死拦住。 “我的女儿啊! 你大半夜的,跟他去那屋里,做什么啊!” 哭声在清晨的空地上,打着转儿飘开。 听得四周围观的妇人,也跟着抹眼泪。 一个个心里头发紧。 九叔等那老妇人哭了几声,冲周德旺递了个眼色。 周德旺会意,亲自过去,低声劝了几句。 大意是道长说了,尸身带毒。 不烧就要变作害人的东西。 烧了,才是给孩子留个全份的投胎路。 那老妇人听了,到底不敢再拦,被人扶到远处,瘫坐着,只剩抽气的份。 “道长。” 周德旺回来了。 “动手吧。 再拖下去,日头一高。 四乡八村的人,都要赶过来看。 怕是要生乱子。” 九叔缓缓点了点头。 他退后三步,左手掐诀,右手拈起一张黄符,就着火把,引着了。 口中低低念动咒语。 念到急处,猛地将火符,往柴楼底下一引。 “着!” 火符落进枯叶堆里。 “轰”的一声。 火苗先是小小的一蓬,舔着干燥的荔枝叶,转眼就蹿了起来。 火势一起,噼噼啪啪地响。 火光映红了半张天空。 九叔站在火边,道袍的下摆被热浪掀得猎猎作响。 他双手负在身后,目不转睛盯着火堆,嘴唇微微开合。 一句接一句,念着超度的经文。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九叔这是真动了怒。 火焰足足烧了大半个时辰。 天色大亮,火势才慢慢缓了下来。 …… 日头,彻底升起来了。 金色的晨光,铺满了空地。 周德旺安排完了后事,便转过身,几步走到九叔面前。 这一回,他什么客套都没有。 当着四周围观的村民,撩起长衫,冲着九叔,深深作了一个揖。 “一眉道长。”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刘建龙混账,是他自己贪财,引狼入室。 死得……死得糊涂。 昨天夜里,死的是他俩。 今天夜里,还不知道,要轮到谁家。” 周德旺抬起头,胖脸上满是恳切,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 “道长,我老周,代表全镇三百二十七口人,求你了。 求你尽快把那只西洋僵尸,连根除掉! 要多少钱,多少人手。 你只管开口。 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 他这一揖下去。 四周围观的村民,呼啦啦,跪了一地。 “求道长除害!” “求道长救命啊!” 黑压压的人头,跪了一片。 九叔看着这阵势,眉头微微一动。 他快步上前,双手把周德旺,稳稳扶了起来。 “镇长,使不得。 诸位乡亲,你们都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实,砸在人心上。 “我林九在安宁镇也住了有些年了。 镇上的事,就是我林九的事。 那邪物,我必诛之。” 九叔转过身,望向西北方向连绵的群山。 “镇长,你让人,回去备几样东西。 糯米,公鸡血,朱砂,一样都不能少。 再让木匠铺,连夜赶打几十支桃木钉。 等搜山的人一回了准信,摸清蝙蝠窝的实地方。 我亲自上山。” 他收回目光,看着周德旺,缓缓点头。 “三天。 最多三天,我给全镇老少,一个交代。” “好!好啊!” 周德旺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身冲众人,扯着嗓子吼。 “大家都听见没有?! 道长发话了! 都起来,该备料的备料,该搜山的搜山! 谁家敢藏私缩头,回头莫怪我老周翻脸不认人!” 人群轰然应诺。 一颗颗悬到嗓子眼的心。 总算,落回去一半。 …… 没人注意到。 空地边上,那棵老荔枝树的树荫里。 李道明一个人,静静地站着。 从验尸到焚尸,再到镇长相求。 他都没怎么说话。 可此刻。 他的目光,落在西北方向。 那片山。 他这几天,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几十里外的半山腰上。 一座倾颓的尖顶钟楼,正顶着初升的日头。 教堂的地下室里。 那对刚刚苏醒过来的西洋邪物。 它们大概以为。 苏醒过来的,是一场任凭享用的盛宴。 【叮!检测到极西邪尸已完成进食,实力恢复约三成。】 【叮!检测到邪尸眷属丽莎同步苏醒,极西尸巢,正在成形。】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平静地响了两下。 李道明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敲了敲。 他缓缓抬起头。 清晨的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 他伸出舌尖,缓缓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唇。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 “苏醒了。 猎杀时刻。” 第562章 钓鱼执法 天刚一擦黑,家家户户就关门闭户。 门槛窗台上,糯米撒了一层又一层。 一到夜里,整条街死寂死寂的。 连狗都不敢叫。 偶有哪家的孩子哭两声。 当娘的立马一把捂住嘴,连哄带吓。 “别哭!再哭,洋鬼子就来叼你了!” 孩子吓得直打嗝,愣是不敢出声。 保安队那边,更是连轴转。 刘建龙一死。 队里群龙无首。 镇长周德旺临时点了队里资历最老的队员阿贵带班,把剩下二十来号人,连同镇上的猎户青壮,一股脑全撒进了周围的山里。 白天搜,夜里也搜。 荒废的土地庙,多年没人住的老宅,一处一处地过筛子。 两天下来,蝙蝠窝没找着。 人倒是累垮了七八个。 虚惊倒是闹了不少回。 有一回,东沟的枯树洞里,呼啦一下飞出一大群蝙蝠。 十几个汉子嗷嗷叫着围上去。 烟熏火燎折腾了半宿。 结果,九叔亲自过去一看。 就是一群普通的伏翼,吃虫子的。 窝里头连半点尸气都没有。 “普通蝙蝠,散了吧。” 九叔摆摆手,眉头就没松开过。 而李道明,一脸淡定的样子。 白天喝茶,夜里打坐。 …… 事情的转机。 出现在第三天晌午。 保安队里,有个叫阿飞的队员,找上了门。 这后生二十出头,话不多,人精瘦。 他爹是镇上老猎户。 去年冬天进山套獐子,再没回来。 阿飞顶替他爹的名额,进了保安队。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这两天搜山,别人都扎堆走,就他一个人,专挑没人去的沟沟坎坎钻。 “阿飞?你不在山上,跑回来做什么?” 阿贵正蹲在队部门口啃窝头,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贵哥,我找一眉道长。” 阿飞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发亮。 “我有个法子,兴许能把那蝙蝠窝,钓出来。” …… 半炷香后。 道场堂屋。 九叔听完阿飞的话,没吱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你是说……用猪血?” “哎。” 阿飞点头,腰杆绷得笔直。 “道长,我跟我爹打了十几年猎。 山里的活物。 不管是狐狸还是黄皮子,都有习性。 那蝙蝠是邪性。 可邪性归邪性。 它总得吃东西。 刘队长和那姑娘,是怎么死的? 血被吸干了。 说明这东西,贪的是血。”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 “咱们这么满山瞎找,跟大海捞针一样。 山那么大,它们会飞。 咱们只有两条腿。 可要是反过来呢? 咱们不找它们。 让它们自己飞过来。 我们找杀猪的屠户,接一盆新鲜猪血,搁到山里头。 血腥气一散开。 它们闻着味,准来。” 屋里头静了一下。 阿豪端着茶盘,听得一愣一愣。 阿方凑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嘿,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九叔没急着表态。 他抬眼,看向坐在旁边喝茶的李道明。 “师弟,你怎么看?” 李道明捧着茶盏,吹了吹热气。 “师兄,我觉得可行。 血要最新鲜的。 盆搁在山口开阔处。 四周别藏太多人,也别点明火。 蝙蝠这东西奸猾。 惊了一回,第二回就不上钩了。” “李道长说得是!” 阿飞眼睛更亮了,一个劲点头。 九叔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子。 “那就按照这个来! 阿贵,你亲自去屠户那里,接一盆新鲜猪血。 再挑八个腿脚最快的弟兄,跟着阿飞办这趟差事。 记住了,一切听阿飞调度。” 他看向阿飞,语气郑重。 “小子,这桩差事办好了。 镇长的悬赏。 我可以做主,再加你一份。” 阿飞脸一红,憨憨地笑了。 “道长,赏钱不赏钱的,没啥。 我就想,把那害人的东西,早点刨出来。” …… 当天下午。 西北山口,一处背风的山坳。 一只崭新的大木盆,搁在坳心的青石上。 盆里,是满满一盆的猪血。 暗红的血面,微微晃动。 一股浓重的腥气,顺着山风往山林深处飘前去。 阿飞带着八个人,埋伏在二十丈外的灌木丛后头。 人人身上都盖了带叶的树枝。 土枪压在身子底下。 火把用油布裹了,没有点着。 连蚊子叮在脸上,都不许拍。 “大家都给我憋住了。” 阿飞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谁露了馅,我回去让贵哥扒了他的皮。” 日头一点一点往西沉。 山影拉得老长。 一群人趴在灌木丛里,从日头偏西,趴到暮色四合。 身上的衣裳,被山露浸得透湿。 木盆那边,安安静静。 连只苍蝇都没有。 “飞哥……” 旁边一个叫小六的年轻队员,嘴唇都趴麻了,用气声问。 “那些蝙蝠能来吗? 这都趴两个时辰了,腿都不是我的了。” “闭嘴。” 阿飞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木盆。 “我爹说过,钓鱼拼的就是耐性。 你比鱼还急,鱼能上钩?” 一直等到月上东山。 山口起了夜雾。 木盆里的猪血,都凝上了一层薄皮。 还是什么都没有。 九个汉子,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撤了回去。 头一天,空等一场。 …… 第二天,天刚擦黑。 阿飞带着人,又摸到了那处山坳。 盆里的血,换了一盆新的。 照旧埋伏,照旧一动不动。 这一回,没让他们等太久。 戌时刚过。 小六正迷迷糊糊犯困,胳膊被阿飞狠狠掐了一把。 “来了!” 小六一个激灵,困意全消,顺着阿飞的目光,抬头看去。 夜空里。 不知什么时候,飘过来几个黑点。 一,二,三…… 一共五只。 那些蝙蝠,比寻常伏翼大了两三圈。 它们没有直接落下来。 而是在木盆上空,一圈一圈地盘旋。 豆大的眼睛,在月色下泛着暗红的光,扫过四周的每一片树丛。 灌木丛里,九条汉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人死死咬住了手里的树枝。 盘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 领头那只蝙蝠,终于收了翅膀,“嗒”地一声,落在了木盆边沿。 它歪着脑袋,又听了半晌。 这才俯下身,尖尖的嘴,扎进了猪血里。 “咕叽……咕叽……” 极轻的吸食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其余四只,见状也纷纷落下,把脑袋埋进血盆。 一盆猪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陷。 第563章 终于找到老窝了 阿飞趴在暗处,死死攥着拳头。 掌心全是汗。 他没动,心想着。 “要等它们喝饱了,再跟上去。 饿着肚子的蝙蝠,飞得又快又高。 你跟不上。 只有喝饱了血的,身子沉,才是带路的时候。” 半刻钟后。 五只蝙蝠重新飞起。 果然,它们的飞行速度,慢了不少。 翅膀扇动间,甚至有些摇摇晃晃。 “走!” 阿飞低喝一声。 九条汉子从灌木丛里弹起来,猫着腰,追着那五道黑影,钻进了山林。 夜里的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月上中天。 林子里还能辨出个模糊的影子。 几个人不敢打火把。 只盯着天上那五个黑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 荆棘划破了脸。 树枝抽得身上一道道血棱子,没人敢停。 翻过一道山梁,又蹚过一条溪沟。 前面的黑影,越飞越高。 “飞哥,不对!” 小六喘得像条狗,指着天上。 “它们、它们消失了! 飞高了!” 阿飞抬头,心往下一沉。 那五只蝙蝠,在半空打了个旋,融进了浓重的山影里。 任凭他把眼睛瞪得生疼,也再找不到了。 山林死寂。 只有虫鸣。 九个人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一脸的沮丧。 “跟丢了……” 阿贵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抹了把脸。 “白忙活了。” 阿飞没说话。 他蹲下身,借着月光,在地上比划。 从山口到这儿,多远,几道梁,几条沟。 半晌,他猛地抬头。 “没白忙。 它们喝饱了血,飞的是直线,方向没变过。 窝,就在这个方向。” 他伸手,朝西北一指。 “它们能在这儿把咱们甩了。 说明窝离这儿,已经不远了。 贵哥,你让人下山,再弄猪血来。 不是一盆。 有多少,弄多少。 盆不够就用桶,用杀猪的大木槽! 就搁在这儿!” “搁这儿?” 阿贵一愣。 “它们今天喝了一趟,明天还来?” “会。” 阿飞站起来,语气笃定。 “野物找着一处稳当的食槽,就会天天来。 今天是五只探路的。 明天,只要血够,来的,就不止五只。 它们喝得越饱。 咱们跟得越远。” 他望着西北黑沉沉的山影,一字一顿。 “我就不信,它们能憋着,不回窝。” …… 傍晚。 这处无名山坳的青石上,摆开了三只大木盆,外加一整扇刚剖开的猪杂碎。 血腥气,浓得能把山里的野物全招过来。 埋伏的人,也从九个,加到了十四个。 天色刚黑透。 “扑棱棱——” 这一回,动静大得吓人。 黑压压一片蝙蝠,足有上百只,从西北方向涌了过来。 它们像是早就知道这里有吃的。 连盘旋试探都省了。 呼啦啦落下一层,铺满了三只木盆的边沿。 尖嘴扎进血里。 那吸食声连成一片,像下了一场小雨。 更多的蝙蝠,落在猪杂碎上,撕扯着。 灌木丛后头,十四个人,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小六腿肚子直转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邪性东西聚在一块儿。 阿飞也咽了口唾沫。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终于来了。 这一回,足足喂了小半个时辰。 盆干碗净,连猪杂碎都被啃得只剩骨架。 上百只蝙蝠。 一只只肚子滚圆,挂在枝头歇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甸甸的身子,成群结队地起飞。 “跟着!” 阿飞一挥手,十四个人分成两拨,前后拉开距离,追着河流,扎进了深山。 这一夜,路格外难走。 蝙蝠群飞得慢,却专挑悬崖峭壁的方向走。 也不知翻过几道山梁,蹚过几道暗沟。 月亮偏西的时候。 打头的阿飞,忽然停住了脚。 他伸手往后一压。 所有人,齐刷刷伏低了身子。 前方的山坳里,黑黢黢地,伏着一大片建筑的轮廓。 …… 那是一片塌了大半的西洋建筑。 断裂的石柱,东倒西歪。 一座倾颓的尖顶钟楼,戳在夜色里。 楼顶那枚歪歪斜斜的十字架,正对着一弯残月。 蝙蝠群飞到这里,呼啦啦地从窗洞里,一股脑灌了进去。 转眼之间,上百只蝙蝠,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片废墟,重新死寂下来。 像一头张着嘴的巨兽,静静伏在半山腰。 “我的娘哎……” 阿贵趴在阿飞身边,声音都在抖。 “这、这是个啥地方?” “洋人以前的教堂。” 阿飞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废墟。 “窝,就是这儿了。” 他一把拽过身后的小六。 “小六,你腿脚最快。 现在立刻下山,飞跑回镇上去。 告诉一眉道长,就说蝠巢找着了。 在西北山,老西洋教堂的废墟底下! 让道长快来!” “哎!” 小六应了一声,猫着腰,转身就往山下蹿,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其余人。” 阿飞回过头,数了数人头。 “都别靠太近,退到林子里头,守住各处下山的道。 等道长来。 谁也不许逞英雄,听见没?” “听见了!” 众人压低声音应着,缓缓往后撤。 可他们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 那片死寂的废墟深处。 残破的礼拜堂穹顶下。 一双暗红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是那具高大的西洋男尸。 他立在断裂的祭坛前,鼻翼极轻地翕动了一下。 山风从破洞里灌进来。 风里头,有他最熟悉的味道。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十几个活物,就在外头。 男人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石棺边上,丽莎缓缓抬起头。 她金色的长发垂落,舌尖舔过唇角的獠牙。 几天了。 那点猪血,连塞牙缝都不够。 男人惨白的手,缓缓攥紧。 下一瞬。 “轰隆——!!” 礼拜堂残破的山墙,被生生撞塌了一角。 两道身影,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直扑林缘的人群! “这是什么东西!!” 断后的两个队员猛地回头,魂飞魄散。 他们甚至没看清来的是什么。 那道高大的黑影,已经到了跟前。 “噗!” 一只惨白的大手,凭空探出,掐住了其中一个队员的喉咙。 “咔嚓”一声轻响。 那队员的脑袋,软软地歪向了一边,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第564章 一剑斩去 另一个队员刚要举枪。 金发的丽莎,如一缕烟似的缠了上来。 獠牙抵上他的脖颈。 “噗。” 温热的血,喷溅在枯黄的草地上。 “有妖怪!!!” “开枪!快开枪!!” 林子里炸开了锅。 “砰!砰砰砰——!” 十几杆土枪,胡乱地喷出火舌。 铁砂打在那男尸身上。 只在西洋礼服上,打出一个个破洞。 火星子乱溅。 他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 只有饥饿。 他一把将怀里的尸体丢开,纵身扑进人群。 利爪横扫。 “噗嗤——” 又一个队员,从肩膀到胸口,被生生撕开一道血槽,惨叫着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滑了下来,眼见是活不成了。 丽莎则像一只金色的鬼魅,在人丛里穿插。 她专咬脖子。 每一声轻响过后,就有一个汉子,捂着脖子软软倒下。 鲜血的味道,在夜风里弥漫开来。 这味道,越发刺激了那两具西洋僵尸。 “糯米!撒糯米!!” 阿飞红着眼,一把扯开怀里的布袋,抓起糯米,劈头盖脸朝丽莎扬了过去。 糯米落在丽莎身上,结果没有用。 她发出一声的怒吼。 其余队员也被吓了一跳。 怎么会没用呢? 男尸对糯米更是浑不在意,抬脚就逼了上来。 “退!都往后退!!” 阿飞拖着一个受伤的弟兄,嘶声吼着。 十几个人,被两具西洋僵尸撵得节节败退,背靠一片乱石,退无可退。 火把掉在地上,火苗舔着枯叶,明明灭灭。 地上,已经躺下了四具尸体。 个个脖颈上两个血洞,浑身的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阿贵的胳膊,被丽莎的爪子扫中,血如泉涌。 他靠在石头上,脸白得像纸。 “阿飞…… 今天……咱们是不是。 全得撂在这儿了……” 阿飞没说话。 他攥着柴刀,挡在最前头,手在抖,眼神却没散。 “一眉道长一定会来的。”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们再撑一会儿。” …… 山风呼啸。 就在两具西洋僵尸再次扑上的刹那。 山道方向。 两道身影,疾掠而来。 为首的,一身道袍,桃木剑在手。 正是九叔。 他身后半步。 李道明一袭青衫,衣袂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两人是被小六告知情况后,便一路飞跑上山的。 他们远远地的听到了惨叫声。 九叔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孽畜!!” 他一声断喝,手腕一翻,两张正阳符破空而出。 分别贴在两具西洋僵尸的后背上。 符纸“轰”地燃起两团火苗。 不过这些对于男尸和丽莎来说,同样没有伤害。 他们的目光落在九叔和李道明身上。 而李道明扫了一眼现场。 四具尸体。 一地的血。 十几个吓破了胆的保安队员,缩在乱石后头,带伤的有三四个。 他眼底那点漫不经心,一点点敛了进去。 “师兄。” 李道明开口,声音很稳。 “一会儿,你稳住局面。” 他朝乱石堆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先看看大家的伤,还能救的,先救。 这两只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极淡地往上一勾。 “交给我。” 这话,九叔听过很多回了。 从芭蕉林,到之前的一桩桩案子。 每次他这么说,就没有拿不下来的东西。 九叔没有迟疑。 他重重点头。 “好,师弟,那你小心。” 说完,九叔几个起落,掠到乱石堆后,一把扶起阿贵。 “大家都别慌! 有我们在! 受伤的,把伤口扎紧。 没受伤的,背了人,往我身后退!” 九叔的声音,像一颗钉子,把这群快要散架的汉子,重新钉住了。 …… 场中。 只剩李道明一个人,负手而立。 对面,两具西洋西洋僵尸,一左一右,缓缓分开。 男尸正面压上。 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咯吱作响。 丽莎则像一缕金色的烟,悄无声息地,绕向他的侧后。 它们已经察觉到了。 眼前这个男人,和那群一碰就碎的食物,不一样。 那股从他身上透出来的气息。 滚烫煌煌,像正午的太阳。 而李道明眼底的光,就越是亮。 “来吧。”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抬起双手,十指飞快掐动。 丹田内,《上清大洞真经》的法力,轰然苏醒。 “金光咒,起。” 嗡—— 一层凝实的金色光晕,从他体内骤然绽放。 金光沿着他的轮廓流转。 转瞬之间,在他周身凝成了一层金色光罩。 光罩之上,道纹流转,瑞气蒸腾。 漆黑的山坳,被这一团金光照得亮如白昼。 乱石堆后头。 正给阿贵包扎胳膊的九叔,头都没抬。 他已经习惯了。 可那些保安队员,全傻了。 一个个瞪圆了眼,张大了嘴。 “活、活神仙……” 阿飞跪在地上,看着那道金光中的身影。 浑身的血,仿佛都烧了起来。 方才那种坠入冰窖的恐惧,在这团金光底下,碎得一干二净。 他忽然明白。 自己拼了命等来的,是什么。 男尸和丽莎,也被这团金光逼得齐齐一顿。 它们喉咙里,发出戒备的低吼。 但只顿了一瞬。 三天的饥饿,到嘴的食物。 还有被李道明挑衅的凶性,终究压过了忌惮。 男尸仰头,发出一声咆哮。 “吼——!!” 咆哮声里,两道身影同时暴起! 男尸正面强攻,十根乌黑的利爪,直掏李道明心口。 丽莎则贴着地面,利爪扫向他的双腿。 李道明不闪不避。 他右手并指如剑,左手飞快掐印,口中朗声念动咒语。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神鬼七杀令·破杀令! 咒语落下的刹那。 他并指的右手,指尖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神剑! 光剑三尺,纯阳凝练。 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李道明手腕一振。 金光神剑横斩而出,拦腰斩向扑来的身影。 要是换作寻常邪祟,被剑光扫中。 当场就得形神俱灭。 可这两具西洋西洋僵尸,也不是什么水货。 就在剑光及体的刹那。 男尸猛地一拧腰。 高大的身躯,硬生生在半空横移半尺。 金光神剑擦着他的小腹掠过。 “嗤啦”一声,将礼服连同底下的皮肉,齐齐划开一道口子。 黑色的尸血,溅了出来。 却没伤到根本。 第565章 开始试探 另一边的丽莎,更是诡异。 她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 腰肢以一个活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 诡异一折。 光剑几乎是贴着她的金发扫过。 削断了一缕缕金丝般的长发。 断发飘散。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同时落向李道明身后的两侧。 破杀令,一剑落空。 “咦?” 李道明挑了挑眉。 他低头看了一眼。 男尸小腹的伤口处,黑血只淌了两下,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 “躲得挺快的。” 李道明非但不恼,眼底的兴奋,反而更浓了几分。 “远程的剑,你们躲得掉。” 他五指一张,指尖的金光神剑,寸寸散去。 接着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串清脆的爆响。 “那近身呢?” 话音未落。 男尸和丽莎,已经一左一右,再次扑到! 李道明深吸一口气。 丹田法力,毫无保留地,尽数转化为雷霆之力。 “嗤啦——” 蓝色的雷光,从他双拳之上,骤然炸开! 电弧顺着他的手臂游走跳跃,发出细密的爆鸣。 隐隐之间,竟有沉闷的雷声,在他周身滚滚而动。 闪电奔雷拳。 拳出如奔雷,劲落如天裂! …… 男尸的利爪,率先抓至面门。 李道明头一偏,利爪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带起一缕风声。 同一时间。 他右拳裹着雷光,狠狠轰在男尸轰来的另一只爪子上。 “砰!!” 拳爪相交,蓝色的电弧炸开。 男尸的利爪,被这一拳砸得齐齐倒卷。 一股刚猛无俦的雷霆之力,顺着他的手臂,直冲肩头。 “咔嚓!” 他整条右臂的骨头,被雷劲震得寸寸碎裂,黑血飞溅。 男尸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踉跄后退。 而李道明的身后。 丽莎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她的速度,比男尸快了不止一筹。 她借着男尸正面硬撼的空档。 整个人贴地掠至,五根利爪直掏李道明后腰。 又快又阴。 而李道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不退反进,身子猛地一个旋身。 左腿带着蓝色雷光,横扫而出。 “砰!” 这一鞭腿,结结实实抽在丽莎的双臂上。 雷光炸开。 丽莎闷哼一声。 整个人像被狂奔的惊马撞中,横着飞出去两丈多远,才堪堪停下。 她垂着的两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臂上一片焦黑,滋滋冒着黑烟。 “好!” 乱石堆后。 不知是哪个队员,忍不住低喝了一声彩。 可这声彩,刚出口就卡住了。 那男尸右臂碎了,竟跟不知道疼似的。 他喉头滚动,一口尸气在胸腔里一鼓。 断裂的右臂,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硬生生接了回去。 黑肉蠕动,碎骨摩擦。 几个呼吸之间。 那条胳膊,竟又能活动了。 他双臂一张,再次扑上。 这一回,他学乖了。 不再硬接李道明的拳头,而是仗着尸身坚硬,一双爪子又抓又挠。 丽莎也缓过劲来,从另一侧游走突袭。 她的身法,飘忽得像一缕风。 一沾即走,绝不缠斗。 两道黑影,一正一奇,把西洋拳法里的凶悍,和鬼魅般的速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李道明站在中央,笑了。 “这才有点意思。” 他脚下一踏,主动迎了上去。 …… 接下来的一幕。 让乱石堆后的十几个汉子,这辈子都忘不掉。 蓝色的雷光,在残破的西洋教堂前,疯狂地炸开。 三道身影,在断壁残垣之间,高速地碰撞交错。 “砰!砰砰!!” 拳爪相撞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密得像炒豆子。 李道明一拳逼退男尸,反手一肘,撞碎了丽莎探来的利爪。 他侧身让过男尸的扑击,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小腹。 雷光炸开,将那高大的身躯顶得离地而起。 不等男尸落地。 丽莎的獠牙已经咬到他肩头。 “叮!” 獠牙咬在金光罩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金光罩纹丝不动。 丽莎的獠牙,反而崩下了一小截。 李道明回手一记冲天炮。 蓝色的拳锋,轰在她精巧的下巴上。 “砰”的一声。 丽莎整个人被打得倒翻出去,半张脸都焦黑了。 可这两具西洋僵尸,实在凶顽。 男尸皮糙肉厚,尸力恢复了五成,硬吃他几拳,转眼就能爬起来。 丽莎身形诡谲,挨了重击,化作一道残影就退,又从死角里钻出来。 一炷香的工夫。 双方你来我往,硬撼了三四十个回合。 断柱被撞碎,祭坛被掀翻。 青石一块接一块龟裂。 满院的碎石,被拳风卷得贴着地皮乱飞。 栖息在废墟里的蝙蝠,惊得四散奔逃,在夜空中乱成一团。 男尸的西洋礼服,早已烂成了碎条。 他浑身上下,被雷光轰得焦黑一片。 胸口、肩头、小腹。 全是深可见骨的创口。 黑血把整片地面都浸透了。 丽莎更惨。 金发被雷火烧去了半截。 一条胳膊软软垂着,走路都开始发飘。 可李道明的呼吸,依旧平稳。 他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金光罩仍旧凝实。 拳锋上的蓝色雷光,依旧耀眼。 地师后期的道基,浑厚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潭。 这三四十个回合。 他都是在试探。 试这两只西洋僵尸,到底有几斤几两。 现在,试出来了。 “热身,差不多了。” 李道明收了拳,往那儿一站,淡淡开口。 “送你们上路吧。” …… 男尸似乎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杀机。 他暗红的眼睛里。 第一次,掠过一丝近乎恐惧的东西。 他喉咙里发出一串急促的呜咽。 竟不再进攻,转身就要往礼拜堂的破洞里逃。 丽莎也同时动了。 她比男尸更快,几乎是化作一道残影,朝相反的方向窜逃。 两只西洋僵尸,分头而遁。 “现在想走?” 李道明眸光一冷。 “晚了。” 他脚下猛地一蹬。 “轰”的一声。 整块青石板,被他蹬出蛛网般的裂纹。 人,已经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直追男尸。 男尸逃得极快,宽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眼看就要扑进破洞。 就在这一瞬。 李道明追到了。 他没有出拳打西洋僵尸的后背。 而是身形一晃,硬生生绕到了对方的身前。 第566章 两只小菜鸡 男尸瞳孔骤缩。 仓皇间,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李道明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攥紧。 拳锋之上。 所有的蓝色雷光,疯狂地朝着一点汇聚压缩。 电弧扭曲,雷蛇游走。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从那只拳头上,弥漫开来。 “闪电奔雷拳·惊雷破。” 他一拳轰了出去。 “噗嗤——!!” 裹着凝练雷光的拳头,轻易撕开了男尸交叉格挡的双臂。 利爪崩碎。 臂骨炸裂。 拳锋余势不减,从西洋僵尸的前胸,贯穿了进去。 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前后透亮。 李道明的整条小臂,没入他的胸膛,然后从后背透了出来。 拳头之上,蓝色的雷霆,在他胸腔里头,轰然炸开。 “滋啦——轰隆!!” 男尸暗红的眼睛,猛地瞪到了最大。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缠着雷光的手。 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嘶吼。 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肆虐。 他的尸心,被雷劲当场绞碎。 黑色的尸血,从他七窍里涌出来,又被高温蒸成了血雾。 他高大的身躯,以胸口为中心,飞快地焦黑龟裂。 李道明猛地抽回拳头。 男尸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隆”一声巨响。 这具西洋僵尸,重重砸在碎石地上。 胸口一个透亮的大洞,浑身焦黑。 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尸身上腾起一缕缕黑烟,在雷霆中化作飞灰。 …… 远处,刚逃出十几丈的金发身影,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 她猛地停住,回过头。 看见男尸灰飞烟灭。 那双眼睛里,恐惧褪去。 只剩下玉石俱焚的怨毒。 她不再逃了。 金发狂舞,周身尸气暴涨到了极致。 整个人如同一颗陨落的流星,朝李道明疯狂扑来。 利爪直取他的咽喉。 李道明站在原地,看着扑到近前的丽莎,缓缓抬起了一条腿。 他没有再用拳。 右腿之上,蓝色的雷光。 一寸一寸亮起。 电弧交织,雷蛇狂舞。 “滚。” 李道明一字出口。 右腿,如同一条震怒的雷神之鞭,横扫而出。 鞭腿过处。 空气都被抽得发出一声爆鸣。 下一瞬。 那条缠着雷霆的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的头颅上。 “砰——!!!” 不是闷响。 是爆裂声。 至阳至刚的雷霆,在接触的刹那,轰然炸开。 丽莎的头颅被这一腿,当场踢爆。 她无头的身躯,被腿劲带着,横飞出去三四丈远。 撞在倾颓的钟楼基座上。 “轰隆”一声。 本就摇摇欲坠的半座钟楼,被撞得彻底坍塌下来。 将那具无头的尸身,死死埋在了乱石底下。 至此。 一男一女。 两具西洋西洋僵尸。 一个被雷拳贯胸,尸心炸裂。 一个被雷鞭爆头,形神俱灭。 满场,死寂。 …… 夜风吹过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雷火过后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李道明缓缓收了腿。 周身的蓝色雷光,如同潮水般,一寸寸敛回丹田。 金光罩也随之散去。 他重新负起手,青衫之上,纤尘不染。 气息平稳得,仿佛刚才那场以一敌二、撼天动地的恶战,只是出门遛了个弯。 【叮!恭喜宿主,成功灭杀西洋公西洋僵尸一具。 诛杀此獠,获得功德点奖励600000点!】 【叮!恭喜宿主,成功灭杀西洋西洋僵尸眷属丽莎一具。 获得功德点奖励200000点!】 【叮!本次合计获得功德点800000点!】 【叮!当前宿主剩余功德点:13865350点!】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在脑海中响起。 李道明眉梢微微一挑。 八十万。 公的六十万,母的二十万。 倒也公道。 …… 乱石堆后头。 十几个保安队员,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呆呆地站着。 原来这世上,真有活神仙。 阿飞张着嘴,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都没察觉。 九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李道明身边。 “师弟,你出手还是这么的干净利落。” “师兄过奖。” 李道明笑了笑,转头看向乱石堆那边,语气淡了下来。 “保安队的伤亡如何?” 九叔脸上的那点感慨,瞬间收了。 他转过身,声音沉了下去。 “死了四个,都是当场没的。 脖子上两个血洞,血快被吸干了。 剩下的伤了三个, 阿贵胳膊最重,见了骨。 我已经敷了药,吊住了一口气。” 他顿了顿,看向那四具盖了衣裳的尸体,眼神发沉。 “尸体不能停,也不能往家抬。 他们中了尸毒。 天亮之前,必须火化。” 李道明点点头,走过去。 阿飞和几个活着的队员,见他过来,“呼啦啦”跪了一地。 “李道长!” 阿飞嗓子都哑了,额头抵在地上。 “多谢道长,救了我们这帮弟兄的命!” “大家都起来吧。” 李道明抬手,虚虚一扶,把十几个人,齐齐托了起来。 “救你们的,是你们自己。” 他看了阿飞一眼。 “一盆猪血,顺着蝙蝠摸回老巢。 这三天,你们没白忙活。 死的那四个弟兄,也不算白死。 要不是你们死死守在这儿,拖住了这两只东西。 让他们连夜遁进更深的山里。 再想找他们,就难了。” 阿飞眼圈一红,重重点头,说不出话。 …… 九叔已经重新忙碌起来。 他举着一张点燃的符纸,绕着那片废墟,缓缓走了一圈。 火光映照下,他眉头紧锁。 “师弟,你过来看。” 李道明走过去。 礼拜堂的废墟底下。 石阶尽头,露出一扇半掩的石门。 门后,是一间阴冷的地下室。 无数蝙蝠,倒悬在穹顶上,被方才的雷火一激,正不安地骚动着,发出细细的尖叫。 地下室正中。 一具石棺,棺盖斜斜推开。 棺中空空如也。 一股极阴尸气,正顺着石门,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这就是他们的窝。” 九叔沉声道。 “蝠群是阴物,主家死了。 他们一时散不了,还会聚在这儿。 这间地下室,又是块养尸的阴地。 留着,迟早再养出别的东西。” “嗯。” 李道明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第567章 斩草除根 “师兄说得在理。” 李道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斩草,得除根。”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废墟外头。 一群人到这会儿,还没从刚才那场恶战里回过魂。 李道明把目光收回来,冲九叔摆了摆手。 “师兄,你们先撤。” 他说得轻描淡写。 “带上伤员先下山。” 九叔一愣。 “你要做什么?” 李道明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攥上,掌心朝上摊着。 他冲九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等下,把他们全烧了,就完事了。” 九叔:“……” 他盯着自家这位师弟,足足看了两秒。 “……行吧,师弟。 那你自己掂量着来。 “师兄,你放心啦。” 李道明应了一声。 “我办事,什么时候留过尾巴。” 九叔听完,便转身大步走向那群保安队员,提了口气,声音压过夜风。 “你们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活人背伤员,能走的抬尸首。 现在就往山下撤! 动作都快点!” 阿飞正红着眼,给一个死去的兄弟系领口的扣子。 他听见这话,猛地抬头。 “一眉道长,那、那李道长他……” “他留下,烧了这个窝。” 九叔言简意赅。 “你们都退到对面山梁后头去。 没我的话,谁都不许过来。 听见没有?” 阿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扭头看向废墟中央。 那道青衫的身影,正一个人慢悠悠地往礼拜堂深处走。 断壁残垣,黑黢黢的钟楼。 还有地下室里的蝙蝠。 那身影却跟饭后遛弯儿一样。 阿飞喉头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重重抹了一把脸。 “大家都听见道长的话了! 撤!背上人,撤!” …… 十几个人,连抬带架,很快退了个干净。 山道上,火把的光一条一条拉远,像一串往山下流的火星子。 最后连九叔的身影,也翻过了对面的山梁。 整座半山腰,彻底静了下来。 只剩下李道明一个人和一座教堂废墟。 “呼啦啦——”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地下室穹顶上倒悬的蝙蝠群。 忽然集体骚动起来。 一双双豆大的暗红眼睛,在黑暗里次第亮起,盯着门口那个活人。 尖细的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牙根发酸。 李道明站在礼拜堂正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脚下这块地,阴气是活的。 那两具西洋僵尸。 不过是这潭阴水里头,养出来的两条鱼。 鱼杀了,水还在。 “好在。” 李道明睁开眼,眸子里有金光一闪而逝。 “爷今天,连水带锅,一起给你端了。” 他双脚不丁不八,往地上一站。 左手缓缓抬起,右手覆上左手,十指翻飞,开始掐印。 诀印一起。 他周身的空气,骤然变了。 原本阴冷刺骨的山风,到了他身周三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自动向两边分开。 丹田之内,《上清大洞真经》的纯阳法力。 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轰然苏醒。 他一袭青衫,无风自动,衣袂猎猎。 下一瞬。 李道明双目骤然睁开,口中朗声念动咒语。 “左扶六甲,右卫六丁。 前有黄神,后有越章。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 先杀恶鬼,后斩夜光。 何神不伏,何鬼敢当?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令”字出口。 他并起的剑指,猛地朝着脚下那片废墟,重重一引。 “神鬼七杀令·风火令!” “轰——!!” 刹那之间。 滔天的纯阳真火,自他掌心,喷涌而出! 火浪顺着那扇半掩的石门,倒灌进地下室! “吱——!!!” 蝙蝠群炸了。 成百上千只尸蝠,疯了一样地往外冲。 可纯阳真火是什么? 那是天底下一切阴邪鬼祟的天生克星。 最前头的蝙蝠,翅膀刚沾上一点火星。 “腾”地一下。 整只就成了一个火球。 连惨叫都没叫完整,就在半空里烧成了一撮灰。 一只,十只,一百只。 无数火球在地下室里横冲直撞,又在半空里成片成片地熄灭坠落。 焦糊的味道,混着刺鼻的青烟。 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李道明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掌心火光不断。 金色的火舌像有了灵性,分出无数条,钻进每一处角落。 那具空石棺,最先被火舌吞没。 几寸厚的石板,在纯阳真火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 最后“咔嚓”一声,塌成了一堆烧酥了的碎石。 棺底那滩积了黑血,被真火一燎。 连烟都没冒利索,直接蒸成了虚无。 紧接着,是整座教堂。 断裂的石柱,坍塌的祭坛,残破的山墙,歪歪斜斜的尖顶钟楼。 凡是木头的,沾火就着。 “轰隆——!” 尖顶钟楼,终于支撑不住。 整个儿坍塌下来。 火光冲天。 半边夜空,都被映成了通透的金红色。 …… 对面山梁上。 十几个保安队员,齐刷刷地回头,呆呆地望着半山腰。 那座教堂。 此刻,正被一片金色的火海彻底吞没。 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放轻了。 小六架着阿贵,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贵、贵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李道长他……他这是放了一把什么火啊? 我长这么大,没见过金色的火……” 阿贵吊着胳膊,伤口都忘了疼。 他死死盯着那片火海,喉咙滚动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飞站在最前头。 火光在他年轻的眼睛里跳动。 “你们都别看了,抓紧时间回去吧!” 九叔缓缓开口道。 一群保安队员们点了点头。 …… 废墟外面。 李道明这一把火,足足放了半个小时。 他没有半分留手。 等到最后一缕阴气从石缝里被逼出来的时候。 他才缓缓收了手。 掌心的金光,寸寸敛去。 李道明抬起双眼。 眼前,再没有什么西洋教堂。 只剩下一大片烧得发白碎石。 风一吹,细碎的白灰打着旋儿飘起来。 别说石棺、蝙蝠、尸首。 连一块囫囵的木头、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出来了。 【叮!检测到宿主以纯阳真火焚毁极西尸巢,剿灭尸蝠一千三百余只。】 【叮!检测到养尸阴地已被彻底炼化,方圆十里阴脉断绝,祸根尽除。】 【叮!奖励功德点100000点!】 【叮!当前宿主剩余功德点:13965350点!】 第568章 娇妻在家 李道明拍了拍手,像是掸掉了一层并不存在的灰。 “收工。” 他转过身,青衫在夜风里轻轻摆动,连个火星子都没沾上。 …… 下了山梁。 九叔迎了上来。 他望了一眼半山腰的红光。 “师弟,事情办完了?” “师兄,办完了。” 李道明点点头。 “一根木头都没剩下。 往后这块地,种庄稼都嫌肥。” 九叔:“……” 他就知道,从这位师弟嘴里,听不出什么正经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句不正经的话一出口。 九叔那颗悬了好几天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边的山头上,已经透出一线鱼肚白。 “走,回镇上。” 九叔转过身,声音里透着疲惫。 “趁着天亮,把几个小伙的后事办了。” …… 接下来的两天。 安宁镇上下,都没闲着。 四个折在教堂前的保安队员。 天没亮透就火化了。 荔枝柴架起来。 九叔亲自念了超度的经。 四家的孤儿寡母,跪在火塘前头哭。 镇长周德旺红着眼,当场拍了板。 每家抚恤五十块大洋。 按月再支一份米粮。 孩子大了,愿意进保安队的。 队里优先收。 这钱,他从镇公所的公账上出一半。 自己腰包掏一半。 李道明在旁边看着,没言语。 这镇长还算有点良心。 九叔烧完了尸首后,又带着阿豪、阿方,在镇上忙活开了。 镇外那几口新挖的水井。 三人也亲自去看了。 确认水源干净后。 这才让人重新启用。 李道明没怎么掺和这些琐碎事。 他搬了把竹椅,坐在道场院子里晒太阳喝茶。 ……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师弟,看什么呢?” 九叔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没什么。” 李道明笑了笑。 “就是觉得,我该回去咯。” 九叔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晌午刚过。 镇长周德旺亲自登门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长衫,满头是汗,后头跟着四个挑担子的伙计。 担子一落地。 布匹、腊肉、糕点、洋糖,摆了小半院子。 最上头,还压着一个沉甸甸的红布包。 周德旺进了院,二话不说,冲着李道明和九叔,深深就是一揖。 “两位道长,我老周,代表全镇三百二十七口人,给你们道谢了!” 他腰弯得极低,声音都在抖。 “要不是两位。 这安宁镇,现在指不定成了什么样。 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两位千万要收下!” 九叔皱了皱眉,正要推辞。 李道明先一步,伸手把那个红布包接了过来,掂了掂。 “行,镇长的心意。 我们收下了。” 九叔一愣,瞪了他一眼。 李道明跟没看见似的,打开布包,拿出一半的钱,塞回周德旺手里。 “这一半的钱,就抚恤给四家的孤儿寡母吧。” 周德旺愣住了。 他站在院子里,眼圈一点点红了。 半晌,这胖子重重一跺脚,冲着两人,又是一揖。 这一回,他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而李道明把剩下的钱,直接硬塞给了九叔手里。 …… 九叔送走了周德旺。 日头已经偏西。 李道明回到屋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来的时候一身青衫。 几件换洗的衣服。 九叔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忙活。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师弟,这就走?” “嗯嗯,师兄。” 李道明把叠好的衣裳往包袱里一塞。 “这边的事搞定了。 我留下来也没啥意义了!” 他抬起头,冲九叔一笑。 “再说了,师兄你是知道我的。 家里头,还晾着一位呢。 这趟出门,前前后后又是十几天。 我再不回去。 婷婷又得着急了。” 九叔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行,你先回去吧。 这边我再守几天。 等过了这阵子。 我再回任家镇义庄。” “成。” 李道明系好包袱,往肩上一搭。 “那师兄你忙你的,不急。 秋生文才那边。 我回去替你盯着。 两位师侄。 你也知道的。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九叔的脸,当场就黑了一半。 “你不提这两个孽徒。 我们还能好好说话。” 李道明哈哈一笑,也不戳他的痛处。 他去马棚牵了马,又冲院角的小僵尸摆了摆手。 那小东西有样学样,也冲他蹦了两下,算是道别。 阿豪、阿方一直把他送到了镇口。 两人你推我搡,憋了半天。 最后还是阿豪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 “师叔,路上慢点儿!” 李道明骑在马上,回头瞥了他一眼。 “行啦,你们回去吧。 我走了!” 马蹄声起,一人一马,踏着西斜的日头,朝着任家镇的方向跑去。 …… 两个小镇的官道。 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李道明没急着狂奔,由着马跑一阵,走一阵。 他出了安宁镇的地界。 道两旁就是连绵的庄稼地。 初秋的傍晚,风里头带着稻穗灌浆的甜香。 还有远处村子里升起的炊烟味。 太阳一点一点往西头坠。 天边的云,被烧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红。 李道明骑在马上,心情出奇地好。 人就是这样。 他在外头降妖除魔的时候,是雷火加身的道长。 可一想到几十里外。 任家镇的小院。 他心里头那点杀伐气,就全化开了。 “驾。” 他轻轻提了提缰绳。 马跑得轻快了些。 …… 等任家镇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出影子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镇口的铺子,多半上了门板。 李道明没走正街。 他熟门熟路地穿小巷,绕近道。 这条路,他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七拐八绕之后。 巷子底的小院,安安静静地蹲在夜色里。 院墙里头,透出几点暖黄的灯光。 李道明在院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 他先牵着马,绕到侧边的马棚放好后。 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门前。 门虚掩着。 他刚一推门,“吱呀”一声轻响。 院里一个正在廊下的小丫鬟,听见动静抬头一看。 “姑、姑爷?!” 那小丫鬟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劈叉了。 “姑爷回来了!姑爷回来了!” 第569章 鸳鸯戏水 “嘘——” 李道明赶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他左右看了看,压着嗓子。 “你小声点儿,嚷嚷什么。 我又不是头一回回来。” 小丫鬟捂着嘴,眼睛却亮得跟星星似的,冲着他点了点头。 可动静还是惊动了人。 东厢房那边的帘子一掀。 春桃端着个木盆走了出来。 她一抬头,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人,愣了足足三秒。 随即,这丫头脸上“腾”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脚下生风地迎了上来。 “姑爷!您可算回来了!” 她压着嗓子。 可那股子高兴劲儿,压都压不住。 “您这一走,又是好些天。 小姐天天数着日子呢。” 李道明心里头,又是一软。 他没接这话,只是笑着问。 “春桃,婷婷呢?” “姑爷,小姐在沐浴呢。” 春桃往院子最里头的浴房方向,努了努嘴。 “今儿个集日。 小姐带着我们,回了趟任府,帮老爷盘了大半天的账。 回来一身的汗。 刚烧了热水,进去没多会儿。” 她说着,放下木盆就要往里间跑。 “我这就给小姐报喜去! 让小姐——” “哎,回来。” 李道明伸手,不轻不重地把她薅住。 他眼底那点笑意,慢慢变得有点意味深长起来。 “不用你报。” “啊?” 春桃眨巴眨巴眼。 李道明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 “我自己进去。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谁也不许声张,更不许跟过来。 明白吗?” 春桃先是没反应过来。 等她看明白自家姑爷脸上那点坏笑。 再联想到上回姑爷回来那一夜。 东厢房半宿没歇停的动静。 这丫头“唰”地一下,脸就红透了。 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明、明白!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 她说着,一把拽起旁边还在发懵的小丫鬟,一溜烟全躲进了下人房。 临走,还特懂事地,把廊下那盏最亮的灯,给捻暗了几分。 李道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有这么明显吗?” 没人回答他。 …… 浴房在小院最里头,单独隔出来的一间。 李道明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头的动静。 “哗啦……哗啦……” 是水轻轻晃动的声音。 隔着一道木门和半扇糊了纱的窗。 暖黄的灯光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暖色。 空气里,浮着一股皂角香,混着一点女人身上的温软气息。 李道明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头那一下一下的水声。 不知怎么的,赶了一路路的那点乏,反倒全没了。 心口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撩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门上轻轻一推。 门没插。 “吱呀”一声。 木门开了一道缝。 李道明侧身闪了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关上。 浴房里头,比外头暖和得多。 白茫茫的水汽,蒸腾得满屋子都是。 墙角的炉子上,温着一大壶热水。 屋子正中,摆着一只宽大的红木浴桶。 桶里的热水,铺着一层新鲜的花瓣,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任婷婷就坐在浴桶里。 水汽氤氲,灯光昏黄。 她裸露在外的肩头和半截手臂,被热水蒸得泛着一层薄薄的粉。 她正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儿,拿着布巾,一下一下地擦着胳膊。 浑然不知。 这屋子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李道明站在门后,没出声。 他就那么靠着门框,抱着胳膊,安安静静地看着。 就在这时。 任婷婷大概是擦得累了,微微侧过身,伸手去够小几上的胰子。 她这一侧身,眼角的余光,冷不丁瞥见了门后那道人影。 任婷婷浑身一僵。 她猛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水汽那一头。 李道明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站着,嘴角噙着一丝欠揍的笑容。 “呀——!!” 任婷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整个人“腾”地往下一缩,连耳朵带下巴,全缩进了水里。 “老婆,别来无恙啊。” 李道明非但没出去,反而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居高临下,看着浴桶里任婷婷,笑得像只好不容易偷着鸡的狐狸。 “老公这不是想你了嘛。 一路马不停蹄。 刚到家,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就先来看看你。 怎么,老婆你不欢迎?” “谁、谁要你看了!” 任婷婷又羞又急,捧起一捧水,朝他泼了过去。 “哪有你这样的! 人家在洗澡。 你一声不吭就闯进来……” 热水泼在李道明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也不躲,任由那点温热顺着衣襟往下淌。 水汽花香,还有眼前这副活色生香的光景。 一股脑地往他眼睛鼻子里钻。 李道明本就压着的那点燥热,“腾”地一下,全涌了上来。 某个最不争气的东西,理直气壮地抬起了头。 李道明低头扫了一眼,又抬起头,脸上的笑,越发不正经。 “老婆,这话就不对了。”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夫妻之间,怎么能叫耍流氓。 这叫……闺房之乐。” 任婷婷眼睁睁看着他解衣带,眼睛都直了。 “你、你干什么!” “老婆,你看啊。” 李道明一脸的理所当然,慢悠悠地勾着衣带。 “我这一路风尘仆仆,出了一身的汗,正脏着呢。 你这桶水,看着挺大,也挺宽敞。 一个人洗,多浪费。” 他俯下身,凑到浴桶边,贴着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不如……我们一起?” 最后那两个字,热气呵在任婷婷的耳郭上。 她整个人,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颈。 “你、你个流氓!” 她又羞又气,伸手去推他。 可那点力道,落在李道明身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分别。 “这桶这么小,怎么、怎么可能…… 你出去!让春桃再给你烧一桶!” “小不小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道明哈哈一笑,三两下除了外衫。 任婷婷“啊”地一声,赶紧闭上眼睛。 可那双眼睛,又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缝。 下一瞬,水花轻轻一荡。 第570章 夫妻夜话 李道明带着一身外头的凉意,挤进了温热的浴桶里。 原本宽敞的浴桶,立刻就变得满满当当。 任婷婷被他圈在怀里,退无可退。 后背紧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任婷婷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热度。 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 她还想嘴硬。 李道明却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 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浴房里,水汽越发地浓了。 炉上温着的热水,“咕嘟咕嘟”地响。 浴桶里的水,一下一下轻轻地晃。 偶尔漫过桶沿落在地上。 起初,任婷婷还象征性地推拒两下,含糊不清地哼两声。 后来,那点推拒的力气,也不知什么时候,软了下去。 她的手,不知不觉地,环上了男人的脖子。 灯花“啪”地,轻轻爆了一下。 窗外头,一弯新月。 不知什么时候,被一片云,悄悄地遮住了。 …… 廊下。 春桃打发走了小丫鬟。 自己抱着个针线笸箩,坐在离浴房最远的台阶上,假装纳鞋底。 耳朵,却一个劲儿地往那边支棱。 起初还没什么。 过了没多久。 浴房那边,隐隐约约,就传来些不太对劲的动静。 水声,还有自家小姐软糯的声音。 春桃:“……” 她那张脸,“唰”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哎哟,我的娘哎。” 春桃赶紧把鞋底往脸上一捂,恨不能把自己的耳朵堵上。 她在心里头,从头到脚念叨了一遍。 “洗澡…… 有这么洗澡的吗……” 那点若有似无的动静,隔着一进院子,断断续续,愣是没停。 春桃如坐针毡,纳个鞋底,针脚歪到了姥姥家。 最后她实在扛不住了,抱起笸箩,跟做贼似的,一溜烟逃回了自己屋里。 …… 这一个澡,足足洗了一个多小时。 等到浴房的门,终于重新打开的时候。 桶里的水,都凉透了。 李道明神清气爽地出来。 而怀里横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任婷婷。 她连路都走不利索了。 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闭着眼,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说什么也不肯抬头。 李道明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抱着她,穿过院子,进了东厢房。 一路上,连个丫鬟的影子都没撞见。 倒是经过下人房的时候。 那扇紧闭的门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也不知是谁,慌里慌张地,脑袋撞到了床柱子上。 李道明憋着笑,脚步没停。 他进了屋,用脚勾上门,把怀里的人,轻轻放到了床上。 …… 东厢房里,一盏洋灯,拧得只剩一点豆大的光。 窗纸外头,月色溶溶。 两人折腾了这么久,都没什么睡意。 任婷婷换了一身宽松的寝衣,头发松松地散着,乖乖地枕在李道明的胳膊上,侧身窝在他怀里。 一只手,还不老实地,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划着圈。 “说。” 她闷了半天,终于闷闷地开口。 “这趟去安宁镇,到底有多危险?” 李道明正低头,玩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 闻言,他眼皮都没抬。 “不危险啊。 就两只西洋僵尸。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大老远从山底下挖出来的。 师兄本来还当个事。 我去了一看,嗨,两只小菜鸡。” 任婷婷猛地抬起头,瞪着他。 “你少糊弄我!” 她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春桃去街上买东西,听人说了。 说安宁镇那边,死了好几个保安队的人。 血都被吸干了。 还说有大群的蝙蝠。 还有洋鬼子女的,专咬人的脖子!” 她说着,声音都低了下去,眼里头,是压不住的后怕。 “你还说不危险……” 李道明心里头一暖,又有点好笑。 他收起了那点嬉皮笑脸,伸手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好,我跟你说实话。 那两只东西,确实有点道行。 寻常道士真治不住它们。 糯米、符纸、桃木钉,对它们都不太管用。” 任婷婷的脸,“唰”地白了,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 “哎,你别怕,听我说完啊。” 李道明赶紧拍了拍她的背。 “那是对旁人。 对你家男人。 不管用这一套,是不存在的。” 他故意把声音压低,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你猜怎么着? 那公的,被我一拳,从胸口打到后背。 开了个窟窿,当场就焦了。 那母的跑得快,想溜,被我一腿,把头都踢爆了。 最后它们那个窝。 那么大一座石头教堂。 我一把火,烧得连灰都没剩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跟讲今天吃了什么一样。 任婷婷却听得一惊一乍。 “老公,真的假的…… 那么大一座教堂。 你一个人,一把火就烧了?” “那还有假。” 李道明挑了挑眉,一脸的与有荣焉。 “师兄带着保安队那帮人,退到了山梁后头。 那帮汉子,当场就给我看傻了。 一个个跪在地上,管我叫活神仙。” “呸,不害臊。” 任婷婷轻轻啐了他一口。 可那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悄悄地翘了起来。 她伸出手,借着那点月色,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摸。 胳膊,胸口,后背。 像是要确认什么。 “老公,你真没受伤?” “老婆,我真没有。” 李道明任她摸,动都不动,配合得很。 “夫人请便,随便检查。 别说伤了,连块皮都没破。 你男人这身本事。 你还信不过?” “信得过,信得过。” 任婷婷摸了一圈,确确实实没摸到半点伤。 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重新趴回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半晌,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了?” “我就是想起,你出门前跟我念叨过的。 师兄在安宁镇。 不是还有两个活宝徒弟吗。” 任婷婷把脸埋在他胸口,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两个师侄,是不是又被你欺负了?” “哪能叫欺负。” 李道明一本正经。 “我那是替师兄,磨炼他们。 这俩货,跟秋生文才一个德行。 不敲打不行。 对了,师兄那头还养了个小僵尸。 你是没瞧见,蹦蹦跳跳的。 还会给人递茶,乖得很。” 第571章 安逸的时光 “僵尸……还会递茶?” 任婷婷听得稀奇,又有点发毛。 “你可别把那东西带回家啊。 我看着害怕。” “放心,我怎么可能带回来。” 李道明笑着应了。 ……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洋灯的灯花,又轻轻爆了一下。 “老婆,家里呢?” 李道明把玩着她的手指,随口问。 “我不在这几天,没什么事吧? 爹的身子骨,还好?” “爹好着呢,能吃能睡。” 提起任发,任婷婷的语气,轻快了不少。 “就是铺子里的账,越来越懒得管,全推给我。 今儿个叫我回去。 名义上是盘账,末了塞给我一沓银票。 说是给咱们小两口的家用。 我不要,他还跟我急。” 李道明笑了。 这老丈人,是真把他当半个儿子疼。 “对了,还有阿威表哥。” 任婷婷说到这儿,忍不住又乐了。 “他前儿个,又闹了个大笑话。” “哦?” 李道明来了点精神。 这位任家镇保安队的队长。 向来是夫妻俩的快乐源泉。 “他怎么了?” “镇上不是新来了个卖艺的班子吗,里头有个耍大刀的把式。” 任婷婷忍着笑,一五一十地说。 “阿威表哥非说人家是匪探,带着人去拿人。 结果人家当街耍了一套刀。 他以为是要拒捕,吓得自己先摔进了旁边的鱼摊。 一身的鱼腥,被全镇的人笑了三天。 我爹听说了,气得直说。 来年说什么也要把他这个队长给撸了。” “哈哈哈!”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还是岳父大人想的对。” “没错。” 任婷婷在他胸口蹭了蹭。 “你不在,他又拐弯抹角地打听你,问你啥时候回来了。 我又把他骂了一顿。” “嗯,骂得好。” 李道明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下次他再敢来嚼舌根。 你直接让人放狗。” “哪能真放狗。” 任婷婷被他逗笑了。 …… 说着话,夜色就一点点深了。 月光从窗纸外头透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任婷婷说着说着,声音就慢慢低了下去,眼皮也开始打架。 她这些天,确实挺忙的。 刚刚又被折腾了一通。 这会儿一放松,困意便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老公。” 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嗯?” “你这次……能在家待几天呀?” 这话说得,跟上次他回来时,一模一样。 连抱着他腰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李道明沉默了一下。 “这次,一直陪着你。 哪儿也不去。”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明天,咱们睡个懒觉。 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看爹。 大后天,你不是说,想去镇子外头那片桃林看看? 我陪你去。” 任婷婷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亮闪闪的。 “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那这次我会照做的。” 任婷婷“扑哧”一声,心满意足地笑了。 第572章 秋生上门 两人吃过晚饭。 天也就黑透了。 镇子里没什么夜生活。 街上早早地就静了。 后面的事,就不必细表。 …… 就这样,一个月的日子,像流水似的,悄没声地就过去了。 这天清早。 李道明像往常一样。 天没亮就起了床。 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东厢房,到院子里练了一趟拳。 初秋的早晨,天还凉飕飕的。 草叶上挂着露水。 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李道明一套拳打下来,额头上微微见了汗,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不一会儿。 他便收了势,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然后转身回到屋里。 而任婷婷还在睡着。 她睡觉有点不老实。 整个人横着占了大半张床。 被子被她蹬到了脚底下。 一只手还搭在他那边的枕头上,像是在摸什么。 李道明笑着摇了摇头,把被子给她重新盖好。 他刚弯腰把被角掖好,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老公,去哪儿?” 任婷婷眼睛都没睁,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老婆,我练功去了。” 李道明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再睡会儿,早着呢。” “哦……” 任婷婷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手却没松开,就那么攥着他的手腕,又睡过去了。 李道明无奈,只好在床边坐下。 院子里,春桃已经起来了。 她正拿着把扫帚,沙沙沙地扫院子。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李师叔!你在家吗!” 是秋生的声音。 春桃放下扫帚,赶紧去开门。 门一开,秋生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另一只手还在后头扇着风。 “秋生?” 春桃愣了一下。 “这么早,你是过来找姑爷的吧??” “春桃。” 秋生喘了口气说道。 “我师父!我师父从安宁镇回来了!” 春桃一愣,随即笑了。 “九叔回来了? 那可真是好消息。” “可不是嘛!” 秋生挠了挠头。 “我师父天不亮就到的家。 一进门就让我赶紧过来。 请李师叔今天去义庄吃饭。” 春桃一听,连忙点头。 “好,我这就去告诉姑爷。” 她转身就要往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秋生笑了笑。 “你先进来坐会儿。 喝口茶,喘口气。” “不了,不了!” 秋生连连摆手。 “师父还等着我回去回话呢。 我就不进去了。 春桃,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一溜烟又没影了。 春桃看着他那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才转身进了院子,往里面走去。 …… 李道明正坐在床边。 春桃就在门外禀报了。 “姑爷,小姐,秋生刚才来了,说九叔从安宁镇回来了。 请你们今天去义庄吃饭呢!” 任婷婷也从睡梦中醒来。 “九叔回来了?” “嗯嗯,回来了。” 李道明笑了笑。 “秋生刚走,让咱们过去吃饭。” 第573章 来到义庄 马车晃悠着,出了正街,人就少了。 路两边是连片的稻田。 稻子已经熟了,金黄金黄的。 一眼望不到头。 风一吹,稻穗沙沙地响。 空气中满是稻子成熟的甜香。 任婷婷把车帘放下来,靠在车厢壁上,舒了口气。 而马车又走了一会儿。 前面远远地就看见义庄的黑瓦屋顶了。 …… 还没到门口。 李道明的鼻子先动了动。 “嗯?” 他挑了挑眉。 “怎么了?” 任婷婷看他那表情,好奇地问。 “你闻。” 李道明冲她一笑。 “好香啊。” 任婷婷愣了一下,也抽了抽鼻子。 果然。 一股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了过来。 “文才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马车在义庄门口停下了。 老李头先跳下来,把车帘拉开。 秋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一见两人下来,连忙迎了上来。 “师叔,婷婷,你们可算来了! 师父在里头等着呢!” “媳妇,那我们进去吧。” 李道明扶着任婷婷下了车。 秋生则上前两步,伸手把义庄的木门推开了。 李道明便牵着任婷婷的手,迈步进了院子。 …… 义庄的院子,还是老样子。 一棵老树站在正中央,树冠遮天蔽日的,把大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凉里。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 桌面上被岁月磨得发亮。 九叔就站在院子那头。 他没穿道袍,只穿了一身灰色的短打。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 他脚下扎着马步,双手一推一收,正在活动筋骨。 当九叔听见脚步声时,便收了势,缓缓直起腰来。 紧接着。 他一回头,看见了李道明和任婷婷,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 “师弟,婷婷,你们来了。” “师兄。” 李道明笑着拱了拱手。 任婷婷也回了一句:“九叔。” “哎,好。” 九叔连忙摆手,走了过来。 “婷婷,都自家人,行这些虚礼做什么。”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目光在任婷婷脸上停了停,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你俩的气色都很不错。” 任婷婷脸一红,低下头笑了笑,没说话。 李道明倒是坦然,嘿嘿一笑。 “那是,师兄你也不看是谁在陪。” 九叔:“……” 他瞪了李道明一眼。 那意思是“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李道明跟没看见似的,笑着环顾了一圈院子。 “师兄,你这次回来,打算在任家镇待多久?” “我先待一阵子吧。” 九叔一边说,一边走到石桌边上,然后拿起茶壶,给两人倒茶。 “安宁镇那边都安排妥了。 阿豪阿方两个小子。 我都带在身边教了快一年,也算能独当一面了。 那边的事,交给他们看着就行。” 他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放,又冲李道明说道。 “来吧。刚泡的铁观音,还热乎着。” 两人闻言便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九叔端起自己的茶杯,呷了一口。 “文才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 炖肉、蒸鱼、炒菜,弄了一上午。 你们先坐这儿喝口茶,聊聊天。 等他忙完了,咱们再开饭。” “师父!” 秋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 “文才也就做饭比我厉害!” “滚你的蛋。” 九叔一脚踹在秋生屁股上。 秋生“哎哟”一声,笑嘻嘻地躲开了,嘴里还贫。 “真的,师父,你是不是背着我教他厨艺了?” “你小子,少贫嘴。” 九叔骂了一句,便摆了摆手。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 厨房里文才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去搭把手。” “得嘞!” 秋生答应了一声,便转身就往后头厨房跑去。 院子里一下就静了。 只剩下老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还有远处厨房里传来的锅铲声。 …… 九叔端着茶杯,坐在石凳上,目光在任婷婷身上转了一圈,眼里带着长辈的关切。 “婷婷啊。” “嗯?九叔。” 任婷婷连忙抬头。 “这一个月,过得还好吧?” 九叔的语气和蔼了不少。 “师弟他没欺负你吧?” 任婷婷“噗嗤”一声笑了,看了李道明一眼,又低下头。 “九叔,他哪敢欺负我。” “那就好。” 九叔连连点头说道。 “就是……” 任婷婷想了想,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家里铺子的生意,实在是太忙了。 我爹现在越来越懒,什么账都推给我。 一天到晚在铺子里,坐得腰都酸了。” “哦?生意忙是好事啊。” 九叔笑了。 “说明你们任家的绸缎庄,越做越大了。” “好是好,就是累。” 任婷婷撇了撇嘴。 “前几天盘点秋账。 我跟春桃两个人,对着算盘打了整整两天。 晚上躺到床上。 眼睛一闭,满脑子都是数字。” 九叔听完,语重心长地说道。 “生意上的事,忙是应该的。 不过你也要注意身子,别太累着了。 钱是赚不完的,身子骨才是自己的。” “我知道的,九叔。” 任婷婷乖乖地点头。 “师弟,你也是。” 九叔又看向李道明。 “婷婷这么辛苦,你多帮衬着点。 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练功。 家里的事,你也得上点心。” 李道明:“……”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 又想起这些日子。 自己确实除了练功就是陪老婆。 铺子里的账,一个子儿都没碰过。 得了,这锅他背了。 “师兄教训的是。” 李道明一本正经地点头。 “我回头就去铺子里帮忙。” 任婷婷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 她还不知道李道明? 说是去帮忙。 估计也只是往柜台后头一坐,端杯茶就开始发呆了。 …… 几人闲聊了几句。 李道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对了,师兄。 我前阵子听文才说。 蔗姑师姐,把一堆灵婴搁你这儿了?” 九叔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了李道明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 “嗯,没错。” 九叔点了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 “搁了多少来着?” 李道明饶有兴致地问。 “二十多个吧。” 九叔皱着眉,像是在回忆。 “前阵子她要出去办点事,不方便带着。 就一股脑全塞我这儿了。 说最多半个月就回来接。 结果现在还放在这里呢!” 第574章 九叔的往事 “这都过去好久了!” 李道明挑了挑眉。 九叔脸一黑。 “嗯嗯,没错,师弟,已经两三个月了。” 李道明听得直乐。 “那蔗姑师姐,还没说什么时候来接?” “没有。” 九叔摇了摇头,脸更黑了。 “不过后面我打算让文才和秋生送回去。” 李道明嘿嘿一笑,身子往前倾了倾。 “师兄,说真的。” 他那语气,跟巷口嚼舌根的三姑六婆没什么两样。 “我问你个事儿啊。” 九叔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你跟蔗姑师姐!” 李道明眨了眨眼。 “当年在师门的时候,是不是有点什么?” 九叔:“……” 他愣了足足两秒,然后一张脸“腾”地就红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九叔一拍石桌,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那音量,比平时高了八度。 任婷婷在旁边都看愣了。 她认识九叔这么久,从来没见他这么不自在过。 平时不管遇到什么妖魔鬼怪。 九叔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 今天被李道明一句话,就炸成这样? 李道明却跟没事人似的,往石凳上一靠,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师兄,你看你,激动什么。” 他笑得像只偷着鸡的狐狸。 “我就是随便问问。 当年师门上下谁不知道。 蔗姑师姐对你可是情有独钟呀……” 九叔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师弟,你说的都是年轻时候的陈年老账了。 现在提它做什么!” “哎哟,陈年老账。” 李道明笑得更欢了。 “既然是陈年老账,你急什么呀。” “我没急!” “没急你脸红什么?” “我这是……我这是太阳晒的!” 九叔一仰头,硬邦邦地扔下这么一句。 李道明抬头看了看天。 老树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的。 树荫底下连个光斑都没有。 任婷婷在旁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她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直不起腰。 九叔被这夫妻俩笑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想压压那股子热劲儿。 结果茶太烫,呛得他直咳嗽。 “咳咳咳——” 李道明也不再逗弄九叔了,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师兄,不逗你了。” 九叔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他瞪了李道明一眼。 “师弟。” 九叔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压低了声音。 “你这消息是从哪听到的?” 李道明耸了耸肩。 “还能有谁。” 九叔皱着眉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脸色“唰”地就变了。 “文才?!”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的。 “又是这臭小子!” 九叔一拍大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我就说嘛,这种没影的事。 他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他上次偷看蔗姑给我写的信!” 李道明在旁边默默点头。 写了信? 哦哟,这里头的故事,可就深了。 九叔越想越气,腾地站了起来,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这小兔崽子。 我看他是皮痒了!” 九叔咬着牙,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等今天吃完了饭,看我怎么收拾他!” 任婷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趴在石桌上,一边笑一边摆手。 “九叔,你别生气。 估计文才他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九叔气哼哼地说道。 “这种事能随口一说吗? 我这张老脸已经被他给丢尽了!” 李道明在旁边添油加醋。 “就是就是,师兄。 你可得好好教训教训文才。 这小子,嘴太碎了。” 九叔瞪了他一眼。 他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这小子是在旁边看笑话。 可他现在满脑子等着跟文才算账呢。 …… 就在师兄弟闹成一团的时候。 “叮——叮——” 一阵清脆的铃声,从义庄门外传了进来。 李道明和九叔同时一愣。 这铃声…… 九叔最先反应过来,他脸上那点怒气瞬间收了,眉头微微一挑。 “咦?” 他站起身,扭头看向义庄的大门方向。 “这铃声……” 李道明也站了起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当然听出来了。 这是赶尸铃。 “叮——叮——” 铃声越来越近。 紧接着,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嗓门。 “师兄!我赶尸路过,进来讨杯茶喝!” 这声音隔着两道墙都震耳朵。 九叔一听这声音,脸上那点还没散尽的不自在,瞬间就全变成了笑。 “四目师弟?!” 他又惊又喜,大步就往门口走。 “你怎么来了?!” 李道明也笑了,跟在后头走。 任婷婷没见过四目道长。 但听这嗓门,也知道是来了个熟人,便乖乖地跟在后面。 …… 义庄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外站着个道士。 此人正是四目道长。 他穿一身黄色道袍,背上背着一把长剑。 一手拎着赶尸铃,另一只手攥着张符箓。 身后则一队整整齐齐的僵尸,穿着清朝的官服。 四目道长一进门,先是看见了九叔。 那张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师兄!” 他把赶尸铃往腰上一别,张开胳膊就要过来。 可还没等他走近,眼角的余光一扫,看见了站在九叔身后的李道明。 四目道长的脚步一顿。 他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腾”地就亮了,比刚才看见九叔的时候还高兴。 “哟!” 他一指李道明,嗓门又拔高了八度。 “这不是师弟嘛!你也在这儿呢!” 李道明笑着拱了拱手。 “四目师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四目道长乐呵呵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李道明肩膀上。 拍得那叫一个实诚,震得李道明肩膀都晃了晃。 “师弟,之前不好意思哈! 没能赶上你的婚礼。 师兄给你赔个不是啦” 李道明笑了笑说道。 “四目师兄,没事呀。 你现在补上也行!” “嗨,行。” 四目道长大手一挥。 “那等下师兄给你送件好东西。” 他说着,眼角的余光又扫到了旁边站着的任婷婷。 四目道长眼睛一亮,朝着李道明问道。 “师弟,这位是?” 第575章 师兄弟再聚 “四目师兄,这是我媳妇。” 李道明笑着介绍道。 “原来是弟妹啊!” 四目道长恍然大悟,冲任婷婷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任婷婷则红着脸回答道。 “四目师兄,你好。” “好好好。” 四目道长接着说道。 “师弟好福气啊。” 九叔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拍了他一巴掌。 “行了行了,别光顾着寒暄了。 你这一队的顾客,总不能就搁在门口吧?” “嗨,瞧我这脑子。” 四目道长一拍脑门,转身就往外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往门口那队僵尸面前一抛,嘴里念念有词。 符箓无火自燃。 一道金光闪过。 那队僵尸像是收到了指令,齐刷刷地转过身来,往义庄院子里跳。 任婷婷也是被吓了一跳,便往李道明身后缩了缩。 李道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别怕,这些都是四目师兄的顾客,不咬人。” 四目道长在旁边听见了,哈哈大笑。 “弟妹放心,都是我一路带过来的顾客,规矩得很。 我让它们站着,它们绝不蹲着。” 紧接着。 那队僵尸面墙而立,一动也不动的。 四目道长安排完了,便拍了拍手,从腰间解下赶尸铃,挂在大堂门口的钉子上。 “妥了。” 他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一路,走了小半个月。 可把我累坏了。” 说罢,他便在石桌边上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呼——” 四目道长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 “还是师兄你这儿的茶好喝。” 九叔在旁边坐下,笑骂道。 “你个老东西,路上多少天没正经喝口茶了?” “师兄,别提了。” 四目道长一脸的苦大仇深。 “赶尸这活计,你又不是不知道。 风餐露宿的,白天不敢走。 只能晚上赶路。 渴了就喝口山泉水。 饿了就啃口干粮。 我现在闻到干粮味儿就想吐。” 他说着,鼻子抽了抽,立刻就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肉香。 “嗯?” 四目道长眼睛一亮。 “什么东西这么香?” “红烧肘子。” 九叔笑着说。 “文才天不亮就起来炖的,说等你—— 哦不对,说等师弟和婷婷来了,就开饭。” “红烧肘子?!” 四目道长“啪”地一声拍了下大腿。 那叫一个高兴。 “那可太好了! 我这一路想肘子都想疯了!” 李道明在旁边看着他那副馋相,忍不住笑了。 …… 四目道长左右看了看。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师兄。 秋生那小兔崽子呢? 怎么没见着他人?” “秋生在厨房帮忙呢。” 九叔指了指后院。 “哦。” 四目道长点了点头,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那什么…… 我听说蔗姑师妹来过你这了?” 九叔的脸“唰”地就黑了。 他刚被李道明揭完短。 现在四目道长又来问这个。 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谁告诉你的?!” 九叔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四目道长被他吓了一跳,眨了眨眼。 “这事是文才跟我说的呀!” 九叔:“……”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道明在旁边憋着笑,憋得肩膀都抖了。 九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子火气。 “是,是有这么回事。 而且还带了一堆灵婴,现在在西厢房养着呢。” 李道明终于没忍住。 他再次的笑了出来。 九叔瞪了他一眼。 李道明赶紧收了笑,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任婷婷在旁边看着几人,也觉得蛮有意思的。 …… 师兄弟三人围着石桌。 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四目师弟,你这一路上应该没啥事吧?” 九叔问道。 “师兄,你还别说。 有个吊死鬼,吊了几十年了 怨气重得很。” 四目道长说得唾沫横飞。 “我当时就让他老老实实地投胎去。 别在这儿挡道。 他不听,非要跟我动手。 结果我一道符贴上去。 他当场就挂了。” 九叔听得直摇头。 “你呀,还是这脾气,跟个鬼都能聊半天。” “那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嘛。” 四目道长嘿嘿一笑,又转头看向李道明。 “师弟,你呢? 这阵子在哪儿晃悠呢?” 李道明笑了笑。 “四目师兄,我也就前段时间和林师兄,一起前往安宁镇杀了两只西洋僵尸。” 他忍不住好奇了问了问。 “师弟,你现在到底什么境界了?” “地师后期。” 李道明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四目道长:“……”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地师后期。 他苦修了一辈子,也才刚摸到地师的门槛。 李道明倒好,直接地师后期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 四目道长仰天长叹,一脸的生无可恋。 “老道我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李道明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兄,你急什么。 慢慢来,自然水到渠成。” 四目道长被他这一说,也是自我安慰道:“你说的也是。” 这时,文才的声音飘了过来。 “师父——!师叔——!” 他扯着嗓子喊着。 那声音跟杀猪似的。 “菜齐啦——!!可以开饭啦——!!” 九叔一听,立刻站了起来。 “走走走,吃饭!” 他大手一挥,一脸的兴高采烈。 “四目,你来得正好。 今天咱们师兄弟几个,好好喝两盅!” 四目道长一听喝酒。 精神头也上来了,腾地就站起来。 “喝!必须喝!今天不醉不归!” 李道明带上了身边的任婷婷。 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后院的饭厅走去。 老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李道明走在中间。 他忽然觉得。 这日子,真好。 没有厉鬼,没有血煞,没有打打杀杀。 有的只是一桌子热菜。 一壶老酒,几个老朋友。 还有身边的佳人。 看来今天这顿饭,是得好好吃。 第576章 魔婴的问题 这顿饭,吃得痛快。 文才的手艺,确实没话说。 红烧肘子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脱骨。 清蒸鱼鲜嫩,上面铺着一层细葱丝。 还有一盘爆炒腰花。 一盘蒜泥白肉。 再加上一盆老火靓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九叔开了一坛花雕。 那酒是他自己埋在院子老树下的,埋了足有五年。 一泥封拍开,酒香混着肉香,把整个饭厅都裹住了。 四目道长第一个伸筷子夹了块肘子,塞进嘴里,眯着眼嚼了两下。 “不错!” 他嘴里含着肉,话都说不利索。 “师兄,就冲这一口肘子。 我这趟赶尸绕路绕得值!” 九叔听得眉开眼笑,给他满上一杯。 “少灌两句迷魂汤,吃你的。” 李道明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抿着。 任婷婷坐在他身边,被几个男人的酒气熏得脸微红,却也不躲。 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文才和秋生两个,一边吃一边偷瞄着。 秋生扒了两口,凑到文才耳边小声说。 “哎,你说咱师父跟四目师叔,多少年没这么痛快喝过了?” 文才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 “管他呢,有肘子吃就行。” “……” 一桌子人说笑吃喝,从日头正高,一直吃到日头西斜。 院里头那棵老树的影子,一点一点拉长,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 四目道长喝得满脸通红,话也多了,拉着李道明的胳膊,非要跟他碰杯。 九叔在一旁看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酒足饭饱。 文才和秋生两个,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子,把碗碟一股脑端去厨房。 而九叔则泡了一壶新茶,给几人各自倒上。 李道明端起茶杯,用盖子拨了拨茶叶,却没急着喝。 他抬眼,看向九叔。 “师兄。” “嗯?” 九叔正捏着茶杯吹气,听见他叫自己,抬了抬眼皮。 “你之前说,蔗姑师姐搁在西厢房的那二十多个灵婴。” 李道明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我想趁今天有空,给它们超度了。” 九叔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四目道长刚灌进去一口茶,听见这话,“噗”地一下差点喷出来。 “超度?” 九叔皱起眉。 “师弟,那些灵婴是蔗姑师妹寄放在我这儿的。 里头大多是没福气投胎的小可怜,善着呢。 你能超度它们,是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犹豫。 “可……那三个,不太对劲。” 李道明心里一动。 他等的就是这句。 “哦?怎么个不对劲法?” 九叔放下茶杯,背往石椅上一靠,眉头皱得更深了。 “二十多个灵婴里,有三个,跟别的不一样。” 他伸出三根手指。 “里面有三个魔婴,是多次被父母堕胎后,积攒怨气久久不能散去。” “而且一到晚上,西厢房里就有细细的哭声响。 别的灵婴不哭,就它们三个哭。 我让文才过去看过两回。 一推开门,哭声又没了。” 他叹了口气。 “我寻思着,这三个怕是养出了魔性。” 李道明听完,心里跟明镜似的。 果然。 跟他记忆里那出戏,一字不差。 二十多个善灵婴里头,混着三个被魔气滋养透了的魔婴。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师兄,你也说了。 那三个已经养出了魔性。” “再搁下去,早晚要出事。 真等它们跑出来,害了文才秋生。 或是害了镇上的人。 那才是追悔莫及。” 九叔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可这事,难就难在——那是蔗姑的东西。 李道明看他那神色,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师兄,这样。”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那二十多个善灵婴。 我一并给它们诵经,送它们投胎。 而那三个魔婴,我替你料理了。” “等蔗姑师姐回来,你便跟她解释。 就说那三个已经成了气候,留着是祸患。 是师弟我自作主张动的手。” 九叔抬眼看他。 李道明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很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行。” 九叔一咬牙。 “那就听你的。 那三个东西,留着确实是个祸。 等蔗姑师妹回来,我再跟她说。” 四目道长在旁边一听有热闹,腾地站了起来。 “那我也去!” 他把道袍一撩。 “师兄,师弟,这种场面怎么能少了我? 我倒要看看。 三个魔婴能翻起什么浪来。” 李道明笑了笑,没拦他。 有四目在旁边掠阵,自然更好。 …… 主意已定。 几人便起身往后院走。 他们刚走到堂屋门口。 正撞上洗完碗碟的文才和秋生。 文才手上还沾着水,一见九叔他们这架势,愣了一下。 “师父,李师叔,四目师叔,你们这是……” “文才。” 九叔摆了摆手。 “我跟你师叔,还有四目师叔,要去西厢房办点事。 你带着秋生,还有婷婷,都留在前院。” “啊?” 文才张了张嘴。 “西厢房?那些灵婴……” “不该问的别问。” 九叔瞪了他一眼。 “你把前院的门看好。 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过来。 听见没有?” 文才被他这一瞪,脖子一缩,赶紧点头。 “听、听见了。” 秋生在旁边却机灵。 他一眼就看出九叔这是要办大事,眼睛都亮了。 “师父,师叔,要不我跟你们去搭把手? 我好歹也学了几年……” “你?” 李道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留下。” 他说着,转头看向任婷婷。 任婷婷已经从堂屋里出来了,站在廊下,秀眉微蹙。 显然是听见了他们要去西厢房。 “相公。” 她走过来,轻轻拉了拉李道明的袖子。 “那里面……危险吗?” “没事,媳妇。” 李道明冲她一笑,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 “几只不成气候的小东西而已。 你在前院坐着,喝喝茶。 一会儿就好。” 任婷婷咬了咬唇,终究是点了点头。 她跟了李道明这么久,知道他决定了的事,劝也没用。 而且她也清楚。 自己男人那点本事。 寻常东西近不了他的身。 “那你小心点。” “嗯嗯,你放心啦。” 李道明说完,便转身跟着九叔和四目,往西厢房走去。 第577章 师兄,让我来 西厢房在义庄里头。 这房间之前是李道明住的地方。 现在被文才收拾得干干净净。 几人走到了门口。 九叔便推开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响。 一股的怨气,扑面而来。 四目道长吸了吸鼻子,皱起眉。 “这气息不对。” “是吧。” 九叔脸色凝重。 “我早说了。 那三个小家伙不对劲。” 李道明没有说话,便跨过门槛,进了屋。 屋里不大。 正中摆着一张长条供桌。 桌上点着一盏长明灯,灯焰豆大。 昏黄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影绰。 供桌的后方架子上,整齐地摆着二十多个人偶。 那些灵婴的模样很可爱。 可唯独最角落里的那三个。 李道明一进屋,眼神就落在了它们身上。 那三个魔婴。 它们的笑脸,眉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扭曲了。 嘴角咧到耳根,看着说不出的狰狞。 而李道明的阴阳眼一睁,就看见三团浓郁的黑气,正缠在那三个人偶身上。 一缩一胀,像是活物在呼吸。 “啧。” 李道明轻轻啧了一声。 “果然是魔婴。” 九叔和四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师弟,你打算怎么弄?” 四目道长压低了声音。 “直接一把火烧了?” “烧?” 李道明摇头。 “四目师兄,普通的火焰可烧不掉这些魔婴!” 他走到供桌前,从系统空间里不动声色地取出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上,然后插在香炉里。 “我先给它们诵一遍《度人经》。 要是能度化的,自然是最好。” 李道明说着,打算开始了。 “度人经?” 九叔愣了一下。 他也是道门中人。 自然知道《度人经》是什么。 “师弟,这……” 九叔有些迟疑。 “度人经有用吗?” “师兄,没事,你就看我的吧!” 李道明冲着九叔和四目笑了笑。 “师兄,四目师兄。 麻烦你们俩在门口帮我看着。 防止等会有意外发生。” “这……” 九叔还想说什么。 四目却一把拉住他,冲他使了个眼色。 “师兄,信李师弟的。” 四目小声说。 “他心里有数。” 九叔这才点了点头,和四目一左一右,守在了西厢房的门口。 …… 屋里,只剩下李道明一个人。 他正对着供桌,也正对着那二十多个人偶。 长明灯的灯焰,晃了一下。 李道明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双手结了个手印,定了定神,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像水波一样荡开。 “道言:夫天地未形,杳杳冥冥,浑沌无纪,莫知其门……” 一开腔,就是《度人经》的总纲。 这声音中正平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定感。 九叔和四目守在门口,听见这声音,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 经文一句接一句。 随着李道明的经文声,异变陡生。 最先有反应的,是那些善灵婴。 只见供桌前,那二十多个胖嘟嘟的人偶,原本安静地待着。 此刻,它们身上那层淡淡的白光,竟一点点亮了起来。 人偶脸上的笑,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有几个人偶,甚至轻轻地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它们身前的香,烟笔直地升起来。 李道明闭着眼,经文不停。 他心里清楚。 这些善灵婴,已经被他的经文安顿住了。 可就在这时。 墙角那边,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声音。 “吱呀。” 像是什么东西,在灵婴里面,挠了一下。 李道明眼皮都没抬。 经文继续。 “吱呀——吱呀呀——” 那声音,越来越密。 李道明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墙角。 只见那三个灰扑扑的人偶。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抖了。 它们身上的黑气,此刻跟烧开了锅似的,疯狂地翻涌起来。 而李道明诵出的经文声,落在它们身上。 那些翻涌的黑气,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往下压一分。 可过不了一会儿,又“嘭”地一下,涨得更厉害。 两股力量,就这么较上了劲。 一时间,屋子里诡异得很。 一边,是二十多个善灵婴身上的白光,随着经文,越来越亮。 另一边,是墙角那三团黑气,跟经文的金光硬碰硬。 翻来覆去,谁也不让谁。 “吱呀——” 中间那个人偶,抖得最厉害。 不一会儿,它的身上便裂开了一道细缝。 李道明站在那里没动。 他知道,这是魔婴在跟他较劲。 他这一篇《度人经》,渡的是亡魂,度的是怨气。 但凡还有一丝善念的魂魄,听了这经文,都会被安抚下来。 可魔婴不一样。 它们早被魔气养透了。 心里头除了吞噬,就是怨恨。 度人经的金光对它们来说,不是超度,是灼烧。 它越是被经文一烫,就越是凶性大发。 李道明不急。 他经文不停,声音反而更加沉稳。 “嘭!” 一声闷响。 中间那个魔婴人偶,从中间整个裂了开来。 紧接着,左右两个魔婴人偶,也跟着“咔咔”作响。 表面的木屑,簌簌地往下掉。 “师弟!” 门口的九叔终于按捺不住,低喝了一声。 “要不要我们进去?” 李道明没有回复。 他的经文,刚好诵到最后一卷。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上开八门,飞天搜神……” “轰!!” 三声闷响,几乎是同时炸开。 三个魔婴人偶,尽数爆裂开来。 三团魔气,“呼”地一下从碎木里冲了出来,在半空中拧了几拧,化作了三个婴孩的模样。 它们浮在半空,离地面约莫三尺。 看起来也就是六岁左右。 皮肤是青紫色的。 最瘆人的是它们那张脸。 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眼白。 一张嘴咧得老大,里面是两排细尖的牙齿。 它们一现身。 整间屋子的温度,唰地一下就降了下来。 而三只魔婴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李道明。 紧接着,它们的视线,又越过李道明,落在了门口的九叔和四目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婴孩的懵懂。 只有愤怒,和饥饿。 …… 李道明缓缓收了经文。 他面对着三只目露凶光的魔婴,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第578章 报销了一只 “三位。” 李道明的声音很平和。 “我知道,你们听得懂。” 三只魔婴,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你们也是没福气投胎的魂魄。” 李道明慢悠悠地开口。 “本来被人收拢,受了这些年香火。 可以借着这股善缘,投胎转世,重新做人。” “可你们走了歪路。”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木屑。 “这一身魔气,再不管。 早晚会迷失掉的。 到那时,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今日诵这一卷度人经。 本是想送你们一场造化。 放下屠刀,跟那二十多个善灵婴一道去投胎。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丰衣足食,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李道明说完,便静静地等着。 门口的九叔和四目,一言不发的看着。 三只魔婴,悬浮在半空。 它们血红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了几下。 李道明心里微微一动。 有门? 可下一秒。 “吱——!!” 中间那只魔婴,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叫。 另外两只,也跟着尖叫起来。 三团魔气,疯狂地翻涌。 它们眼睛里动摇的光芒,瞬间被凶戾吞没。 “敬酒不吃!” 四目道长在门口吼了一声,就想往里冲。 “四目师兄,别动!” 李道明抬手,拦住了他。 三只魔婴,已经动了。 它们的速度快得不像话。 三道黑影,从半空中“嗖”地一下蹿了出来。 一左一右,还有一只直取李道明面门。 那张小嘴张得老大了。 尖牙上挂着黑涎,直奔李道明的咽喉。 李道明不退反进。 他脚下一错,右手一翻。 系统空间里的钟馗宝剑,已经到了手里。 “铛!” 钟馗宝剑一记横斩,格开了左边魔婴抓来的爪子。 那爪子看着小小的。 力道却大得惊人。 钟馗宝剑被撞得“嗡”地一震。 李道明只觉得虎口发麻。 “好家伙。” 他挑了挑眉。 这一下硬碰硬。 他已经摸清楚了这三只魔婴的底。 凶,快。 一身魔气专克普通道士。 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师兄,四目师兄。” 李道明头也不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三只,交给我。 你们别动手,在门口看着就行。” “师弟,这……” 九叔还想再说。 “放心。” 李道明嘴角一勾。 “它们还不够我打的。” …… 话刚说完。 右边的魔婴,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身后。 它没有一点声音,像一道影子,张开嘴就咬向李道明的后颈。 李道明头都不回。 “金光咒。” 他低喝一声。 浑身骤然亮起一层金色的光罩。 那魔婴一口咬在光罩上。 “咔嚓”一声。 牙都差点崩了。 它自己被弹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落地的时候。 小脸上满是惊愕。 “小鬼,你就这点力气?” 李道明笑了。 他可是把金光咒练到了极致的人。 寻常鬼物,连他这层护体金光都破不开。 中间的魔婴见同伴吃瘪。 突然仰天一声尖啸。 它小嘴一张。 一团绿色的魔火,“呼”地一下喷了出来,直奔李道明面门。 这魔火沾在什么上,什么就“滋滋”冒烟。 李道明眼神一凛。 他不闪不避,脚下马步一扎,右拳后拉,一拳轰了出去。 “闪电奔雷拳!” 这一拳,拳风未至。 拳头上已经窜起了一团蓝白色的电光。 那团魔火,跟这一拳撞了个正着。 “轰!” 一声闷响,蓝白色的雷电,把那团魔火撕得粉碎。 余势不衰,雷光电闪,直扑中间那只魔婴。 那魔婴大惊,在空中一个急转,堪堪躲开。 可它旁边那只慢了半拍。 雷电擦着它的身子扫过。 它身上的黑毛,瞬间焦了一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哦?” 李道明眼睛一亮。 雷法,果然是这些阴邪东西的克星。 两只魔婴被一击得手。 剩下那只反而更凶了。 它在空中发出一声古怪的嘶鸣。 三只魔婴,呈三角之势,把李道明围在了中间。 它们身上的黑气,疯狂地往外冒。 “呜呜——” 三声低吼,齐齐响起。 紧接着。 三只魔婴同时张开嘴,三团魔火喷了过来。 这一下,封死了李道明所有的退路。 门口的四目道长都看呆了。 “师弟!” 李道明站在原地,看着三面合围而来的魔火,脸上没有半分慌色。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天。 “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 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神鬼七杀令——风火令!” 他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每个人耳朵边上响起。 “呼啦啦啦——!!” 他掌心腾起一团金红色的火光。 那火光跟魔火完全不同,是正儿八经的纯阳真火。 这一出,整个屋子的温度陡然升高。 李道明一掌推出。 那团金红色的火光,化作一片火墙,迎面撞了上去。 “轰轰轰!!” 三面魔火,被这一道火墙,硬生生撞了回去。 魔火和真火撞在一起,互相吞噬,滋滋作响。 不过魔火哪里是纯阳真火的对手。 转眼就被烧了个干干净净,连点烟都没剩下。 三只魔婴被自己的魔火反噬,各自惨叫一声,向后倒飞出去。 可它们到底是魔婴,凶悍得很。 一落地,三只小东西互相看了一眼。 突然身子一缩,化作三道黑烟,“嗖”地一下,分别钻入了西厢房的三个角落。 它们要跟李道明打地道战。 “想跑?” 李道明冷笑一声。 他目光一扫。 整间屋子的阴气流动,在他眼里纤毫毕现。 “破魂符。” 他抬手就是一道符光。 那符光像长了眼睛,“嗖”地一下钉向左边墙角的阴影。 “吱!!” 一声惨叫。 左边墙角里。 那只魔婴被符光逼了出来。 李道明不待它站稳,脚下一蹬,人已经冲了上去。 近身,正是他闪电奔雷拳的地盘。 “砰!” 一记冲拳,带着雷光,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只魔婴身上。 那魔婴跟个破布娃娃似的,被这一拳轰得横着飞了出去。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 李道明哪给它机会。 只见他反手钟馗宝剑一挑。 剑尖直抵那魔婴的眉心。 “镇!” 金光顺着剑身灌入。 那魔婴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浑身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黑气如同退潮一般,从它身体里往外散。 几秒钟后,它那青紫色的身子,便化作一团黑烟散了。 一只,解决。 【叮!恭喜宿主,诛杀魔婴一只,获得功德点400000点!】 【叮!当前宿主剩余功德点:14365350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李道明眼皮都没跳一下。 还有两只。 第579章 最强师弟上线 剩下那两只魔婴,见同伴一瞬之间就没了。 双眼中露出了惧意。 它们从另外两个角落里钻出来,悬浮在半空,互相靠近。 身上的黑气,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它们要拼了。 “吼——!!” 两只魔婴同时发出一声长啸。 它们身上的黑气,在半空中凝成了两柄漆黑的长矛。 随即,各自握住一杆黑矛,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它们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都不止。 那两杆黑矛,一刺李道明心口,一斩他咽喉。 李道明眼中精光一闪。 “来得好!” 他手里的钟馗宝剑一收。 “金光咒!” 轰隆!! 只见李道明身后涌出一条条金色丝线,朝着两只魔婴缠去。 紧接着。 两只魔婴的脚下一沉,丝线拽住了它们的脚踝。 动作也随之一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李道明动了。 “雷影踏” 他人已经到了左边魔婴跟前。 手里的钟馗宝剑自下而上,挑了出去。 “铛!” 黑矛被剑格开。 李道明左拳紧跟着轰出。 拳上雷光大作。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那魔婴肚子上。 那魔婴整个身体弓成了一只虾米,嘴里喷出一大口黑血。 它手里的黑矛“哐当”掉在地上。 李道明不待它落地,手掌一翻。 一道金光已经点在了它的眉心。 “灭。” 那魔婴浑身一僵,眼中红光迅速黯淡,最后散成了一团黑烟。 【叮!恭喜宿主,诛杀魔婴一只,获得功德点400000点!】 两只了。 …… 剩下最后一只。 它看到两个同伴接连被诛,眼中的凶狠,反而变成了一种疯狂。 “吱——!!” 魔婴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身上的黑气,疯狂地暴涨。 整个身体被吹得像个气球。 “嗯?” 李道明眉头一挑。 这魔婴,倒也狠辣。 打算强行进阶。 那只魔婴的身体,越胀越大。 从一尺来高,一路涨到了半人多高。 它浑身的皮肉裂开,里头翻涌着黑气。 双眼此刻已经变成了紫黑色,死死盯着李道明。 “吼!!” 音波激荡。 整间屋子都在晃。 供桌上那盏长明灯,直接被这声咆哮震灭了。 屋里一下子黑了下来。 只剩下那只魔婴身上翻涌的黑气,发出紫光。 门口的九叔和四目,脸色彻底变了。 “师弟,小心! 这东西要拼命了!” 四目道长拔出背后的长剑,就要往里冲。 “四目师兄,你别进来!” 李道明一声低喝。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眼前的魔婴。 “有点意思。 李道明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随之,他将钟馗宝剑收到了系统空间里,然后双手在胸前飞快地结了一个印。 九叔在门口看见这个印,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 雷龙印?!” 李道明双目圆睁。 轰隆隆隆——!!! 一条通体由雷电构成的雷龙,凭空在他掌心炸开。 整间西厢房,被雷龙照得如同白昼。 那只魔婴,面对这道雷龙。 第一次,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它转身就想跑。 “现在想跑?” 李道明冷笑一声,手掌一推。 “晚了。” 那道水桶粗的金色雷龙,朝着它轰了过去。 …… 轰!!!! 一声巨响。 整个义庄,都跟着晃了三晃。 前院的任婷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发白。 文才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秋生也是急得在门口直转圈。 西厢房里,烟尘弥漫。 那只魔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雷龙轰碎了。 地上,连点灰都没剩下。 …… 【叮!恭喜宿主,诛杀魔婴一只,获得功德点400000点!】 【叮!本次共计诛杀魔婴三个,超度善灵婴二十三尊,合计获得功德点:2350000点!】 【叮!当前宿主剩余功德点:16315350点!】 李道明站在满地狼藉里,感受着脑海里那一串数字。 哪怕是他,也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波,肥得流油。 他压下嘴角的弧度,不动声色地把系统面板关掉了。 …… 烟尘慢慢散了。 西厢房里,长明灯灭了。 供桌翻了,地上满是碎木屑和翻倒的香炉。 门口,九叔和四目走了进来。 此时,四目道长半天憋出一句。 “师、师弟……” 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飘。 “这就是地师后期的实力吗?” 李道明转过头,冲两个师兄,笑了笑。 “嗨,也就那样。” 四目道长:“……” 他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 九叔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句。 “师弟……出去吧。” 九叔叹了口气。 “别让婷婷他们等急了。” “成。” 李道明拍了拍手,率先往门外走。 他走过九叔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拍了拍师兄的肩膀。 “师兄,放心。 一切都不是问题!” 九叔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看了看西厢房里的一地狼藉。 良久,摇了摇头。 他这个师弟。 还真是…… …… 几人出了西厢房。 任婷婷便第一个迎了上来,上下检查着李道明。 不一会儿。 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媳妇,没事啦。” 李道明伸手,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 “几只小东西,打发了。” 文才和秋生也凑了过来。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西边厢房里面看。 眼里全是好奇,又不敢多问。 九叔从屋里出来,板着脸,扫了两个徒弟一眼。 “看什么看?” 文秋二人赶紧把脖子缩了回去。 “你俩赶紧进去,把西厢房收拾收拾。” 九叔吩咐道。 “啊?现在?” 文才脸都绿了。 “不然等明天?” 九叔一瞪眼。 “哦……” 文才哭丧着脸,拉着秋生,不情不愿地往西厢房去了。 院子里,又剩下了师兄弟三人,和任婷婷。 四目道长走到石桌边。 自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茶,一仰头灌了下去。 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痛快。” 他抹了把嘴,看着李道明,一脸的感慨。 “师弟,我想现在的你。 应该算上是茅山第一人了!” 他举起茶杯,冲李道明遥遥一敬。 “这杯茶,我敬你。” 李道明笑着拱手道。 “四目师兄,你过奖了!” 第580章 时光荏苒 李道明从义庄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九月的风,吹在身上不冷不热,正舒服。 任婷婷坐在李道明身边,小手悄悄钻进他的手心,攥得紧紧的。 她一句话没说。 可那手指头上的劲儿。 李道明感觉得到。 刚才西厢房里那一场。 她虽然没亲眼看见,但那声雷龙轰出来的动静。 整个义庄都晃了三晃。 她能不担心吗? “媳妇,真没事。” 李道明捏了捏她的手,侧过头冲她笑了笑。 “你看我这胳膊这腿,少了一根没有?” 任婷婷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你就贫吧。” 马车顺着任家镇的石板路往回走。 镇子很是热闹。 路边的摊贩在收摊。 卖菜的阿婆,蹲在地上数铜板。 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只黄狗跑,闹哄哄的。 不一会儿。 李道明和任婷婷便到了家门口。 …… 日子终究归于平静。 一开始,李道明还记着日子。 一天,两天,三天…… 可任家镇这地方,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很快就忘了数。 早上天不亮。 他就起来打坐练功。 《上清大洞真经》一周天转下来。 丹田里面的法力,又醇厚了几分。 他现在已经是地师后期的修为了。 可没有邪祟给他打熬,修为实力自然停了下来。 李道明练完功。 任婷婷也起来了。 两人便在院里的凉亭中吃早饭。 白粥,油条,一碟腌萝卜。 有时候任婷婷会煎两个荷包蛋。 两头一焦,蛋黄还流着心。 李道明爱吃流心的。 每次都拿油条蘸着蛋黄吃。 吃得嘴角油光光的。 任婷婷就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 有时候递一张餐巾过去,嘴里念叨。 “老公,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而李道明吃完饭后。 他就去义庄找九叔。 九叔这阵子心情不错。 魔婴的事了了,压在心头的石头落了地。 人都精神了不少。 只不过蔗姑依旧还没过来。 李道明过去,是跟九叔讨教茅山道法上的细节。 九叔一开始顶得住。 后来他肚子里的东西,被李道明快要掏空了,便开始转移到的话题上。 两人经常对着一张老图谱讨论半天。 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 到最后,九叔一拍大腿。 “师弟,你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文才和秋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四目道长则时不时的路过义庄。 来了也不干别的,就是蹭饭、喝酒、吹牛。 他那个人,喝了两杯黄酒,就开始讲他年轻时降妖除魔的光辉事迹。 文才和秋生在旁边听得两眼放光。 李道明也不拆穿他。 什么一剑斩掉九只厉鬼啊。 还跟山里面的千年狐狸精,大战三天三夜。 这些听听就行了。 ...... 春天的时候,镇子上逢集。 李道明带着任婷婷去逛。 集市上人山人海。 任婷婷看中了一块月白色的棉布,摸了又摸。 她问了价,嫌贵,到底还是放回去了。 李道明在一旁没吭声,等她转身去看卖胭脂的摊子时,又偷偷溜回去把那块布买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 他从背后掏出来,塞到她怀里。 任婷婷抱着那块布,在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红红的,没说话。 第二天就找镇上的裁缝,做了一身新衣裳,穿在身上,在镜子前转了好几个圈。 还有一次,镇上王老爷家的老太太做七十大寿。 九叔带着文才秋生去看风水了。 李道明闲着没事,也跟着去凑热闹。 等风水看完。 王老爷家院子里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亲戚朋友坐了十几桌。 九叔他们也被留下来吃席了。 李道明坐在桌席上,啃着鸡腿,看着台上的热闹,觉得这日子也挺有意思。 夏天热得邪乎。 中午的时候,院里的凉亭中,摆了一张竹床。 李道明光着膀子躺在上面,手里摇着蒲扇。 而任婷婷坐在旁边,给他切西瓜。 西瓜是井水里镇过的。 一刀下去“咔“地裂开。 红沙瓤,甜得齁人。 她递一瓣过来。 李道明张嘴就接,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任婷婷就笑着用手帕给他擦。 到了晚上,热得睡不着。 两人就搬了凉席到院子里,躺在席子上看星星。 任家镇的星空比城里亮多了,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任婷婷枕着李道明的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老公,我们要是一直这样子下去就好了!” 她说了好几次了。 李道明每次都打哈哈过去。 秋天的时候。 任家的田也忙。 李道明跟着去地里搭了两天手。 他本来不该干这个。 可任家的长工,秋收忙不过来。 他看着闲得慌,也就卷着裤腿下了田。 就当做是体验生活好了。 不过割稻子这种活。 他以前哪干过? 一开始笨手笨脚的,镰刀都拿反了。 任婷婷站在田埂上,笑得直不起腰。 过年的时候。 义庄里也是很热闹。 九叔带着文才秋生扫房子、贴春联、蒸年糕。 年夜饭摆了一桌。 一大屋子人。 文才吃多了年糕,撑得直打嗝。 而李道明和任婷婷则在任府上过年。 任发看着女儿和女婿,欣慰的说道。 “道明,这一年……辛苦你了。” 李道明举杯跟他碰了。 “岳父大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一桌的年夜饭,满是温馨。 大年初一,镇上舞狮。 热闹的不行。 任婷婷便拉着李道明出去。 舞狮队从街头舞到街尾。 鞭炮屑落了一地。 任婷婷看得开心,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 妥妥的一个青春美少女。 李道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的侧脸。 觉得这一年过得,值了。 就这么着,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李道明在任家镇,一待就是一整年。 这一年里。 他没出过一次手。 任家镇靠着茅山的势力范围。 附近的孤魂野鬼都规矩得很。 大老远闻到他身上的法力气息就绕道跑了。 偶尔有几个不开眼的,在镇子边上晃悠, 他站在路边扫了一眼。 那几个鬼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李道明乐得清闲。 每天除了练功,就是陪任婷婷。 他甚至觉得,就这么待下去,也挺好。 可他心里清楚。 修炼才是重中之重。 第581章 阿风过来了 时间到了。 那天早上,李道明打坐完,睁开眼。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副本世界停留时间已满一年。】 李道明沉默了一会儿。 该走了。 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任婷婷正在院里面给花儿浇水。 李道明站在廊下,看了她好一会儿。 “老婆。” 任婷婷回过头。 “嗯?” “我……得出去一趟。” 她的手顿了一下。 “老公,你是去哪里?” “老婆,我有点事要处理。” 李道明走了过去。 “你也知道。 我是修道之人。 有些事得去处理。” 任婷婷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李道明不是普通人。 从第一天认识他开始。 任婷婷就知道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好多秘密。 “那你要去多久?”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说不好。” 李道明转过身,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 任婷婷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走?” “我打算吃完早饭就走。” “我给你做。” 她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有点快。 李道明看着她的背影。 注意到了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 早饭吃得很安静。 当吃到一半时。 任婷婷忽然开口道。 “老公,那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嗯嗯,老婆。” “要是遇到厉害的东西……别硬撑。” “放心。” “钱够不够花?” 李道明开玩笑的说道。 “媳妇,那等会你多给点零花钱。” 任婷婷也被他逗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吃饭。 李道明伸出手,把她的手盖住了。 她的手有点凉。 李道明吃完饭后,便回屋收拾东西。 不一会儿。 任婷婷便送他到镇口。 九月的风已经有点凉了,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就那么站在路口,手里攥着一个布包。 “这里面是我准备的银票。” 她把布包塞到他手里。 李道明接过来了。 “媳妇。” “嗯嗯。” “那你在家好好等我哦。” 任婷婷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 她就那么看着李道明。 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努力往上扬着。 李道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了。 没再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 他怕一回头,看见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就舍不得走了。 …… 李道明走出镇子,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一片小树林。 四下无人,只有鸟叫。 他站定后,在心里唤了一声。 “系统,回主世界。” 【叮!正在定位主世界坐标……】 【叮!坐标锁定,正在传送——】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身体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也就十几秒钟的功夫。 脚下一实。 李道明睁开眼。 熟悉的三清神像。 道明香烛店。 他回来了。 店里的一切都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道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满打满算,主世界也就过个一天的时间。 而他在副本世界,待了整整一年。 李道明站在店中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醒来,还是他一个人。 他走到神台前,给长明灯添了点油。 火苗“噼啪“跳了两下,又稳住了。 日子,还得过。 …… 接下来的几天,李道明哪也没去。 就在店里猫着。 他先把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香烛店这地方。 最讲究干净,神台不能落灰,长明灯不能灭。 柜台下面堆着的元宝蜡烛整理了一遍。 忙活的一阵。 他盘坐在床上,五心朝天。 《上清大洞真经》周天运转。 丹田里面的法力,像一条温热的小河,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一周天,又一周天。 他忽然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可那股劲儿刚冒头,又缩回去了。 李道明睁开眼,叹了口气。 急不得。 除了练功,就是研究系统商城。 上次杀三只魔婴,进账两百三十多万功德点。 他现在身家一千六百多万。 这些功德点,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李道明叹了口气。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 这些功德点,他没动。 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而回来的第五天早上。 李道明刚把门打开。 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 他抬头一看。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很高,身材挺拔。 穿了一身黑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衬衫。 下面是黑色的裤子,连鞋都是黑的。 那身行头,在油麻地这地方,扎眼得很。 年轻人长得很精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嘴角抿着,一看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他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李道明看了他两秒,认出来了。 阿风。 “原来是你呀,进来坐吧。” 他笑了笑,转身回店里。 阿风这才迈步进了门。 他一进来,高兴的表情就控制不住了。 李道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觉得好笑。 这哥们,胆子是比以前大了。 可到底还是个新手。 “你随便坐。” 李道明给他倒了杯茶。 阿风连忙接过茶杯。 “你坐啊,站着干嘛。” 李道明自己先拉了把椅子坐着。 阿风也顺势在旁边坐了下来。 “李……李顾问。” 他开口了,声音还有点紧。 “嗯?” “我是来谢谢你的。” 阿风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我算是正式入职2002部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在发光。 李道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事啊。 哥们,那你好好干! 前途不可限量!” “可不是嘛!” 阿风一下子就活泛了。 “李顾问,你是不知道。 我进去之后才发现。 这部门真不是盖的! 虽然就我和阿潮两个人! 但权力还挺大的! 当然,怪异的事情还不少!” “哦?” 李道明来了点兴致,靠在柜台上。 阿风继续说道。 “头一个现场,在湾仔那边一栋旧唐楼! 你猜怎么着? 一户人家闹鬼! 那鬼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就在那屋里待着。 人一进去就觉得冷。 大夏天的零下好几度! 那家人搬了三趟了。 每次搬过去,鬼就跟过去,都快把人逼疯了!” 第582章 祝你好运 阿风说得兴起,手都开始比划了。 “阿潮带我进去的时候。 我一开始还挺兴奋的。 结果一进门,我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屋里的阴气,浓得跟米汤似的! 我阴阳眼一开。 好家伙,那鬼就飘在房梁上。 舌头拖得老长,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看!”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又是怕又是兴奋。 “我当时腿就软了! 阿潮那小子,脸都不带动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小瓶东西。 往他身上一丢! 那玩意儿就现形了!” “现形水。” 李道明说道。 “对!就是现形水!” 阿风一拍大腿。 “李顾问你也知道?” “听说过。” “那东西是真好用!” 阿风两眼放光。 “鬼物喷了现形水之后,就藏不住了! 本来它是一般人看不见。 喷完直接就现形了,跟个真人似的站在那! 你猜怎么着? 那鬼还想跑!” “然后呢?” “然后我和阿潮都带上追魂手套!” 阿风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一下。 “开始和对方肉搏! 最后那鬼被阿潮一枪给击毙了!” 他心有余悸的说道。 “李顾问,你是不知道!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跟鬼物动手! 打完之后,我浑身都湿透了。 但太他妈过瘾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压低了。 可那股子亢奋劲儿,隔着三张柜台都能感觉到。 李道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同时,他也想起自己刚穿越那时候。 知道这是个鬼怪世界,吓得直发抖。 后面有了系统,才镇定下来的。 “你表现得不错。” 李道明点了点头。 “还有还有!” 阿风根本停不下来。 “第二天我们又出了个现场。 是在九龙附近的一栋旧楼里。 一个老太太死在家里七天了才被发现。 魂魄不肯走。 那老太太倒不凶,就是念叨着要等儿子回来。 那屋子里潮得很。 墙上全是霉斑。 老太太就坐在床边,穿着寿衣,嘴里不停念叨着她儿子” 阿风挠了挠头。 “我当时看着她,心里怪难受的。 阿潮让我跟她聊。 我就跟她聊了半天。 告诉她儿子早搬走了。 让她别等了。 那老太太不听啊,坐在床边抹眼泪。 说她儿子说过要回来的。 最后还是阿潮给她烧了点纸钱。 那老太太这才点点头。 身子慢慢就散了。” 他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来。 “阿潮说,我们这行不只是打打杀杀。 很多时候是送人上路。 我以为抓鬼就是画符。 现在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李道明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 这小子,是块料。 有胆子,有冲劲,心还不坏。 阿潮带着他,应该能教出来。 “对了,李顾问。” 阿风忽然想起什么。 “你那些……那些道术,我真的学不了吗?” 李道明乐了。 “我的道术,你就别想了。” “啊?那我后面上哪学习抓鬼的本事呀?” “你不是已经进了2002了吗? 你们部门没有教材吗?” “教材?” 阿风挠了挠头。 “就一本《阴阳眼使用指南》,薄得跟小册子似的,翻来覆去就那几页。” 李道明笑得肩膀直抖。 “行了,后面阿潮会教你的。” “真的?!” 阿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别急。” 李道明摆了摆手。 “先把基础打牢了再说。 抓鬼这东西,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 你现在刚入行,先把胆子练出来,比什么都强。” “明白!李顾问。 我今天来,主要就是谢谢你。” 阿风说到最后,站了起来,给李道明鞠了一躬。 “要不是你上次指点我。 我到现在还在巡逻队里开罚单呢。 你这份情,我记着。” 李道明摆了摆手。 “谢什么。” 他靠在柜台上,语气淡淡的。 “这一切都是你命中注定的。 我就随口说了一句话。 算什么人情。” “那不一样!” “命里有时终须有。” 李道明打断了他,笑了笑。 阿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 “叮铃铃铃——” 阿风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紧接着,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 “是阿潮!” 他接起电话,声音一下子绷紧了。 “喂,阿潮! 嗯,我在外面…… 什么!在哪? 旺角! 好!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阿风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转头就往外跑。 他跑了两步,猛地刹住脚,转过身来。 “李顾问!我得走了!出任务了!” “去吧。” 李道明冲他抬了抬下巴。 “下次有空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就冲了出去。 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 人已经蹿到了街对面。 李道明走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小子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从口袋里摸车钥匙。 远处传来汽车解锁的“哔哔“声。 没几秒,一辆黑色轿车从路边蹿了出去,拐个弯就没影了。 李道明靠在门框上,看着空荡荡的街口。 早上的阳光,照在油麻地的街道上。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他知道,这行不好干。 2002那个部门,看着威风。 实际上天天在鬼门关边上打转。 今天跟鬼打的是这只。 明天可能会遇到更凶的鬼物。 阿风这小子。 按照宿命,他和阿潮注定是一人一鬼做搭档。 可是剧情的结尾却被改变了。 有点主角光环的意思! 不过这次...... 希望他运气好,能活下来。 运气不好…… 李道人没往下想。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哥们,祝你好运。” 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店里。 肚子有点饿了。 昨天剩下的米饭还在冰箱里。 要不炒个蛋炒饭? 或者去街口那家茶餐厅,来个叉烧蛋饭,加杯冻柠茶? 李道明想了想,还是茶餐厅吧。 他伸手把店门的铁栅栏拉了下来。 油麻地的早晨,热热闹闹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583章 我是骗子? 叉烧蛋饭端上来的时候。 李道明多要了一份葱油。 茶餐厅的伙计把盘子往桌上一墩。 冰柠茶跟着“啪”地搁下。 杯壁上全是凝出来的水珠。 “靓仔,慢用啊。” “谢了。” 李道明显得很有胃口。 他在任家镇待了整整一年。 本来也习惯了。 直到这一口叉烧咬下去。 半肥半瘦,外皮烤得微焦。 甜酱在嘴里一炸开。 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还是油麻地的味道。 他低着头扒饭。 邻桌几个穿拖鞋的阿伯在聊马经。 电视里放着傍晚的新闻,声音开得不大。 播音员字正腔圆。 “本台消息,近日有市民举报。 旺角一带有人借祈福之名骗取长者钱财。 警方已介入调查……” 李道明扒饭的动作没有停。 借祈福骗钱? 这事儿在香港,一年到头总得翻出来几回。 他也没往心里去,三口两口把蛋饭扒完,又叫伙计添了杯奶茶,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喝。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茶餐厅外头的街灯亮了。 油麻地的夜生活这才刚开场。 李道明结了账,溜溜达达地往回走。 傍晚的风,已经带了点凉意。 他路过街口那家菜市场,摊子都收得七七八八了。 只剩几个阿婆蹲在地上捡菜叶。 两个拎着菜篮子的师奶站在骑楼下,压着声音聊天。 “……我跟你讲啊,就前面那家道明香烛店。 那个李道长,真是不得了。” “怎么个不得了法?” “我表姐的那个亲戚。 前阵子不是撞了邪吗? 整天胡言乱语,去医院也查不出毛病。 后来被人指点着去了李道长那儿。 人家就给画了道符,烧了兑水喝。 你猜怎么着? 第二天就好了!”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 现在那一片谁不知道? 都说李道长是真有本事的。 不是外头那些江湖郎中。” “那他收费贵不贵啊?” “收什么钱哟! 听说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个。 有缘分的就帮一把。 没缘分的你塞钱人家也不收。” “哎哟,那真是活菩萨……” 李道明听了个正着。 他脚下一顿,嘴角抽了抽。 活菩萨?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名号? 而师奶们说的那事,是很早之前了。 事情是那个撞邪的,明明是被个游魂缠了身。 他随手一张符就给超度了。 连人家一个铜板都没要。 主要是那阿婆掏出来的钱带着一股馊味。 他实在接不下去。 结果这传着传着,就成活菩萨了? 李道明摇了摇头,懒得跟这两个师奶搭话,而是背着手继续溜达。 身后那两个师奶还在嘀咕。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你呀,就是太固执。” “我哪有固执? 我是讲科学的。 你看报纸上那些大师。 什么白龙王、什么陈大师。 最后不都被拆穿了? 十有八九是骗子。” “那李道长跟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还不都是一个路数。 先把你吓得半死地。 再告诉你,他能救你。 然后掏你口袋里的钱。 我跟你说,这种人我见多了。” 李道明走到路口,等着红灯。 他本来没打算偷听。 可这话飘进耳朵里,心里忍不住嘀咕道。 这位师奶,觉悟还挺高。 紧接着。 李道明转身扫了一眼。 说话的那个,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上半身穿着米白色的衬衫。 手里还拎着个棕色的公文包。 包边上别着一支钢笔。 下半身是一条西装裤。 脚上蹬着一双平底皮鞋。 她旁边那个师奶被她说得直眨眼。 “那……那你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那女人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出一股锐利。 “这种事,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太好哄,才给了骗子可乘之机。 这样,你把那家店的地址给我。 我去会会他。” “啊?你去干嘛?” “干什么?” 女人嗤笑一声,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 “我是记者。专门曝光这些牛鬼蛇神的。” 李道明:“……” 红灯跳绿。 他迈步过马路,心里头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女的…… 应该是冲他来的! 不一会儿。 李道明回到店里,先把铁半拉下来,留了半扇门通风。 他走到神台前,给长明灯续了点油。 因为晚上也没什么事。 李道明便把柜台后面收音机打开,打算听听粤曲。 随即,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日子啊,就该这么过。 接下来。 李道明靠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跷着二郎腿,闭眼打盹。 也不知道眯了多久。 他就听见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有人进来了。 李道明眼皮都没抬,随口招呼。 “随便看啊,元宝蜡烛都在这边!” 没人应声。 但是脚步声却在柜台前停住了。 李道明等了两秒。 还是没听见人说话。 他这才慢悠悠睁开眼。 柜台前面,站着个女人。 正是刚刚在街口跟师奶聊天的那个女人。 她啥也没做,就这样直直地盯着李道明。 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把他打量了一遍。 李道明被她看得一愣。 这姑娘什么意思? 他放下二郎腿,又问了一遍。 “小姐,要点什么?” 女人没说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又拔下那支别在包边上的钢笔,,然后翻开本子,抬起头,目光如炬。 “请问,你就是李道明? 李道长?” 李道明:“……” 他眨了眨眼。 “没错,是我啊。” “这家道明香烛店,是你开的?” “对啊。” “开了多久了?” 李道明更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也上下打量了这女的一眼。 “小姐。”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 “你到底是来买东西的。 还是来查户口的?” 女人没接他的话茬,反而把钢笔往本子上一顿。 “李道明,我问你。 你为什么要骗人?” 店里安静了两秒。 李道明坐在柜台后面,无语的看着她。 骗人? 我骗谁了? 他看了看对面这个杀气腾腾的女人,再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 最后把目光收回到女人的脸上。 第584章 不信邪的女记者 “这位小姐。” 李道明慢慢坐直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耳朵不太好。 你再说一遍?” “我说。” 女人把本子“啪”地合上。 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李道明,你为什么要骗人?!” 这一嗓子,把收音机里的粤曲都压下去半截。 李道明只觉得耳膜一震。 他笑了。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 李道明就听到了对方的豪言壮举。 以为她只是在那虚张声势。 没想到,她却来真的。 我他喵的招谁惹谁了? 不过,他还是忍住没发火。 只是皱着眉,上下又把这女人打量了一遍。 “小姐,我们认识?” “不认识。” “我以前骗过你?” “没有。” “那我骗过你家里人?” “也没有。” “那你这一进门,劈头盖脸就问我为什么骗人,是什么意思?” 李道明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这是小本生意。 开门一天,也就卖个百来块钱的香烛元宝。 我骗谁了? 骗你什么了?” 女人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点都不闪。 “你没骗我,不代表你没骗别人。”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李道明,别装了。 你这套把戏,我见得多了。” 李道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很好。 今天这是出门没看黄历。 平白无故地被人上门质问。 他压着火气,扯出一个笑。 “这位小姐,我看你是误会了。 我就是个卖香烛的。 这家店传了两代人。 我爹死了之后我接手,本本分分做生意,童叟无欺。 你说我骗人,这话从何说起?” “本本分分?”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朝店外指了指。 “你问问这街上的街坊。 现在都把你传成什么样了?” “说你是活神仙。 一道符能治百病。 说你能通阴阳,能跟鬼魂对话。” 她转回头,盯着李道明。 “李道明,你敢说。 这些话不是你自己放出去的风声?” 李道明张了张嘴,再次无语了。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女青天呀! 女人见他不说话。 以为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语气愈发凌厉。 “怎么?没话说了? 我告诉你,我见多了你这种人。” 她继续说道。 “你先装得高深莫测。 再让街坊四邻替你传神话。 什么小道长啊,什么活神仙啊,传得越神越好。 等把名气做起来了,就开始收钱。 一张符收人家几百块。 一场法事收人家几千块。 那些阿公阿婆,辛辛苦苦攒点棺材本。 全被你们这些人骗走了!” 她说到激动处,手指都快指到李道明鼻子上了。 “我今天把话搁在这儿。 我方紫宁,跑社会新闻跑了五年。 揭穿的假大师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什么茅山传人,天师后代。 在我这儿,全是假的!” “你李道明,也不会例外!” 而李道明听到“方紫宁”三个字。 心里“咯噔”一下。 方紫宁? 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眯起眼,又把这女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眼镜,公文包,记者范儿。 一口一个揭穿假大师…… 嚯! 他想起来了。 《陀地驱魔人》! 这女的,不就是剧中不信鬼神的女记者吗? 李道明的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 这位可是个主儿。 电影里,这位方小姐硬生生把一个真有本事的驱魔人当成骗子追着跑。 最后被鬼魂教育了一顿,才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没想到今天。 这位大记者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而且还把他当成了行骗的假道长。 李道明靠在椅背上,也不急了。 他忽然觉得。 这事儿有点意思。 方紫宁看他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笑。 心里头更是一阵腻味。 这种笑容她太熟悉了。 骗子被拆穿之前,都是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 李道明并没有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方记者是吧?” “没错,是我。” “你说我是骗子,有证据吗?” 方紫宁一愣。 证据? 她还真没证据。 今天她就是路过这一片,听街坊邻居在街口聊得起劲,说什么道明香烛店的李道长是活神仙。 她当时就火了。 又来? 又是一个包装出来的大师? 她追着问了两句,把店的位置问了个清楚,转头就进来了。 要说证据…… 她还真没拿着李道明骗人的现行。 可她做了五年社会新闻,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种香烛店老板。 十个里头,有九个半是带忽悠业务的。 剩下那半个,是还没开始忽悠。 她不慌不忙地把钢笔往本子上一搁。 “证据?” “李道明,你要证据是吧?” “好,那我问你。”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街坊传你一道符能治百病,有没有这回事?” 李道明心里想了想。 “上回是有个阿婆撞了邪。 我是给了她一道符。” “你看!” 方紫宁眼睛一亮,立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承认了吧? 你确实给人画符!” “我是卖香烛的,画符不是……” “第二。” 方紫宁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街坊说你能通阴阳,能见鬼,有没有这回事?” 李道明:“……” 这玩意儿怎么认? 他要是说有。 这女的不得当场跟他闹翻天? 所以李道明决定打个哈哈。 “方记者,这种市井传言,你也当真?” “我不当真,我只是来戳穿它的。” 方紫宁寸步不让。 “你就说,你能不能见鬼?” 李道明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心里头忽然冒出个逗逗她的念头。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 “方记者,你真想知道?” 方紫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告诉你。” 李道明信誓旦旦的说道。 “我不光能见鬼!” 方紫宁屏住了呼吸。 “我还能抓鬼。 而且你的背后,现在就飘着一只。” 第585章 求你了,快走吧! 店里“唰”地一下安静了。 收音机里的粤曲还在唱。 可方紫宁只觉得后颈窜上了一股凉气。 她猛地回头! 身后,就是香烛店的门口。 玻璃门外,是昏黄的街灯。 几个夜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远处茶餐厅的霓虹灯一闪一闪。 什么都没有。 方紫宁猛地转回来,脸有点白。 可她咬了咬牙,硬是没后退。 “你、你少来这套!”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这是最老套的把戏了! 我之前见过一百遍了!” 李道明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 方紫宁气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我笑你可爱。” 李道明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 “行了行了,我不逗你了。” 他摆了摆手。 “方记者,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就是个卖香烛的。 街坊们爱怎么传怎么传。 我管不着,也没那闲工夫去管。 你要是来买东西,我欢迎。 你要是来查案的——” 他指了指门口。 “出门左转,警署在前面不远处。” “你!” 方紫宁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胸膛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把公文包往柜台上一放。 干脆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行,今晚我还就不走了。” 李道明一愣。 什么意思? 方紫宁坐得笔直,眼神坚定得很。 “我倒要看看。 你这家店,到底是怎么做生意的。” “你不是说你没骗人吗? 好,那我就坐在这儿。 等真有客人上门,看你是怎么跟人家说的。 你要是没骗人。 我方紫宁,亲自给你道歉。” “你要是有半句鬼话骗街坊——” 她“啪”地把录音笔从口袋里掏出来,往柜台上一放。 “我这一支笔,全程录音。 明天的报纸,头版就是你。” 李道明:“……”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方紫宁。 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叫什么事儿啊? 李道明揉了揉眉心。 他本来晚上打算好好休息的。 现在倒好,店里坐了个姑奶奶,跟个监工似的盯着他。 行。 你不走是吧? 那我不管你。 李道明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打算继续打他的盹。 方紫宁见他不说话。 以为他心虚了,心里头更是得意。 她就这么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李道明。 二十分钟过去了。 李道明靠在那儿,呼吸均匀。 居然真的睡着了。 方紫宁:“???”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计划,就等着李道明露出马脚。 结果这个骗子……睡着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不对。 这一定是心理战术! 骗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故意不接你的话。 让你自己先沉不住气。 哼,想跟我玩这套? 方紫宁也不说话,就这么硬着头皮跟他耗。 又过了十分钟。 门外走过两个醉鬼,唱着不成调的粤语歌,越走越远。 收音机里的粤曲放完了。 自动跳到下一首。 方紫宁坐得屁股都麻了。 她偷偷活动了一下脚,抬头一看。 李道明还在那儿靠着,嘴微微张着,竟然还轻轻打起了呼噜。 方紫宁:“……” 这时候,她心里头开始打鼓了。 不对啊。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 她这么一个大记者坐在对面,拿出录音笔,摆出要曝光的架势。 一般人早就慌了。 要么过来赔笑递烟,要么恼羞成怒赶她走。 这位倒好。 睡着了? 他娘的! 方紫宁只觉得一股邪火燃起。 她“啪”地一拍桌子。 “李道明!” 李道明被这一巴掌拍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啊?怎么了??” “你!” 方紫宁指着他,气得手指都在抖。 “你居然敢睡觉?!” 李道明眨了眨眼,一脸莫名其妙。 “我不睡觉,难道跟你大眼瞪小眼?” “你!” 方紫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子火压下去。 “好,好得很。 李道明,你心理素质是真不错。” 方紫宁站起身,背着手在店里溜达开了。 她走到左边的玻璃柜前停了下来,盯着里面的黄纸朱砂看了半天。 “这都是你的道具?” 李道明没理她。 她又走到墙角,看着那堆纸扎的金童玉女。 纸人的脸是画上去的。 两团腮红,咧着嘴笑。 方紫宁盯着那纸人看了两秒。 不知道为什么,后脖颈有点发凉。 她赶紧后退一步。 “啧,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嘴硬地嘀咕了一句。 又转身走到神台前。 神台上供着三清像。 长明灯的火苗在跳动着。 “这神台,你花了不少钱装修吧? 专门用来唬人的?” 李道明坐在柜台后面,听她一句一句地点评。 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女的,今天是不打算消停了。 他要是不把她请走。 今晚是别想安宁了。 李道明站起身。 “方记者。” “嗯?” 方紫宁正伸手想去摸那个铜香炉,听见他叫自己,回过头来。 一脸“你终于肯说话了”的表情。 “我跟你好好说。” 李道明绕过柜台,走到她面前。 他个子比方紫宁高出一个头还多,低头看着她的时候,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方紫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想干嘛?” “我不想干嘛。” 李道明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就是想告诉你。 第一,我没骗人。 第二,我这家店是正经做生意的。 第三——” 他指了指门口。 “现在不早了。 我要打烊了。” “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行么?” 方紫宁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 这就想赶她走? 她要是就这么走了。 那她方记者的面子往哪儿搁? 而且—— 他越是赶她。 她就越觉得这里头有猫腻。 不对! 一定是她戳到痛处了! 方紫宁心里头的倔强劲儿,“噌”地就上来了。 她把腰一叉,扬起下巴。 “我不走。” 李道明:“……” “你说不走就不走?” “对!” 方紫宁寸步不让。 “你没骗人,你怕我留在这儿干嘛?” “我怕你了行不行?” “你怕我,就说明你心虚!” “我心虚?” 李道明被气笑了。 “我是怕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坐我店里。 街坊传闲话,坏我名声!” 第586章 拜拜了,你嘞 方紫宁一愣。 她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可她是什么人? 跑社会新闻的,脸皮比城墙厚。 她立刻接上话。 “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要是真没鬼,怕什么传闲话?” 李道明看着她。 这姑娘,逻辑还挺自洽。 他深吸了一口气。 行。 好得很。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久。 杀过的鬼,比这姑娘吃过的米都多。 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 可一个耍无赖的女记者。 他还真没辙。 跟她动手吧? 那不行,欺负女的算怎么回事? 跟她讲道理吧? 这位明显是油盐不进。 李道明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语气平和。 “方记者,这样。 你想调查我是吧? 行,我给你看营业执照。” “我这家店,八风吹不动,干干净净。 可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了。 我要睡觉了。” “你明天再来,好不好? 你想怎么查怎么查。 我全程配合。” 方紫宁眼珠一转。 明天再来? 她才不上这个当! 等她明天一来。 这家店指不定就关门跑路了! 不行! 她必须守在这儿,看他今晚搞什么鬼! “我不。” 方紫宁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 “我就在这儿等。 你什么时候把话说清楚。 我就什么时候走。” “你不说清楚,我就跟你耗一晚上。” 李道明:“……” 他听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好。 很好。 这可是你自找的。 李道明也不再说话。 而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紫宁见他不说话。 以为自己赢了一局,心里头正得意呢。 “方记者。” “嗯?” “我最后问你一次。” 李道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很。 “你走不走?” 方紫宁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突地一跳。 可她嘴上还是硬。 “不走!” “好。” 李道明点了点头。 他绕过柜台,一步步朝方紫宁走过来。 方紫宁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走近,莫名地觉得有点压迫感。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想干嘛? 我告诉你。 你可别想动粗! 我是记者,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我……我告到你坐牢!” 李道明没说话。 他走到方紫宁跟前,弯下腰。 方紫宁“嗷”地一声就想站起来。 可还没等她屁股离开椅子。 李道明一伸手,一只胳膊穿过她的膝弯。 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一揽。 “起来吧你。” 他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直接把方紫宁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 方紫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一个男人这么抱过! 还是打横抱!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你——你你你你——” 她张着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快放开我!!” 她手舞足蹈地挣扎。 可李道明那两只胳膊,跟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别说是她了,就是再来三个。 李道明也跟抱俩枕头似的。 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把柜台上那支录音笔抄了起来,揣进兜里。 “你叫什么叫?” 李道明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 “我又不打你,也不骂你。” “我这是请你出去。” “请我?!” 方紫宁气得声音都变调了。 “你这叫请人?! 赶紧放我下来!” “不放。” 李道明走到门口,一抬脚把铁栅门整个拉了起来。 夜风灌了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蹬腿的方紫宁。 这姑娘看着个子不矮。 可抱起来轻得很,也就九十来斤。 他甚至还有闲心感慨一句。 “你们记者,都不吃饭的吗? 瘦得跟个猴儿似的。” 方紫宁:“……” 她气得浑身都在抖。 正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 李道明手一松。 “哎哟——” 方紫宁只觉得屁股底下一空。 紧接着,她便坐在了门口的水泥地上。 屁股蛋子磕在了水泥地上。 那叫一个酸爽。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 “哐当!” 李道明已经退回店里,直接把铁栅门拉到底。 铁栅门上的锁扣“咔嗒”一声,扣死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李道明隔着铁栅门,冲坐在地上的方紫宁挥了挥手。 脸上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 “拜拜了您嘞!” 方紫宁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屁股疼。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把扑到铁栅门上,双手抓着栏杆,气得浑身发抖。 “李道明!!!” 她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隔壁楼里有户人家的灯亮了。 还有狗跟着叫了起来。 店里头,李道明刚背过身,听见这一嗓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慢悠悠走到柜台后面,给自己又倒了杯茶。 门外,方紫宁气得眼镜都歪了。 她抓着铁栏杆,指着店里的李道明,一字一句地喊道。 “你给我等着!! 我告诉你! 这件事没完!” “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你这个神棍!骗子!流氓!!” 她喊一句,拍一下铁栅门。 店里,李道明端着茶杯,听见外面这通喊,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隔着玻璃,冲门外那气鼓鼓的身影,慢悠悠地拱了拱手。 “行啊,我等着。 方记者,你回去洗洗睡吧。” 方紫宁:“……” 最后,她狠狠跺了一下脚,便转身回去了。 当她走到街口时,又回过头,指着香烛店的方向,咬着牙撂下一句。 “我要是不把你这神棍的画皮撕下来。 我就不姓方!!” 喊完,她头也不回地冲上了马路,拦了辆计程车,钻进去就没影了。 街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李道明端着茶杯。 然后,他笑了。 方紫宁。 陀地驱魔人里的方紫宁。 没想到,这位大小姐居然以这种方式登场了。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街边的阴影里,几只游魂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李道明眼锋一扫。 那几只游魂“嗖”地一下。 全缩了回去了。 他放下窗帘,摇了摇头。 方紫宁啊方紫宁。 你说你一个好好的记者,跑什么社会新闻不好,非要来掺和这种事。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真的有。 你今天不信,没关系。 日子还长着呢。 李道明走回柜台后面,把那支从方紫宁兜里“顺”出来的录音笔掏出来,在手里抛了抛。 他按了一下播放键。 里面传来方紫宁怒气冲冲的声音。 李道明听着,忍不住又笑了。 他随手把录音笔往柜台抽屉里一扔。 行吧。 这女记者说她还会再来。 那就来呗。 随即,李道明打了个哈欠,便去屋里睡觉了。 而此刻,计程车上。 方紫宁坐在后座,屁股有点疼。 她一路上都在咬牙切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不敢说话。 这姑娘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眼镜都歪了。 衬衫扣子还崩开了一颗。 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战场上下来。 方紫宁才不管司机怎么看她。 她满脑子都是李道明的那张脸。 还有……还有…… 她脸一红,赶紧把这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 那是个骗子!是个神棍!是个流氓! 她方紫宁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种亏! “司机!” 她猛地抬头。 “哎,小姐,去哪?” “去——” 她顿了一下。 去报社? 现在大半夜的,报社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她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证据。 不行。 她必须拿到真凭实据。 那个李道明,一定有问题。 这里头,绝对有鬼! 方紫宁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去九龙城。” 司机一打方向盘。 计程车汇入了深夜的车流。 方紫宁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 她攥紧了拳头。 李道明。 你给我等着。 今天这事儿,咱们没完。 明天,我就带着摄像师回来。 我倒要看看。 你这神棍,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第587章 爱心早餐 一大早。 李道明准时睁开眼。 屋里拉着厚窗帘,透进一线灰蓝色的天光。 他躺在床上愣了两秒,才想起昨晚的事。 方紫宁。 那个戴眼镜的女记者。 这姑娘,倒是个犟脾气。 他翻身下床,拉开窗帘。 油麻地的早晨已经醒了。 街对面的茶楼冒着白汽。 卖报纸的阿伯,蹬着三轮车经过。 车铃叮当作响。 李道明刷牙洗脸,换了身干净的浅灰色衬衫,然后锁好店门,走到街口那家“麦香”粥铺。 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 老板是个潮汕阿伯,手脚麻利得很。 “李老板,吃什么?” 阿伯一看见他,嗓门就亮了。 “嗯,老规矩。” 李道明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不一会儿,阿伯端着托盘过来了。 一碟叉烧包,两笼虾饺,一碟肠粉。 还有两碗滚烫的皮蛋瘦肉粥。 另外还有两杯冻奶茶。 “阿伯,我就一个人。 你弄这么多干嘛?” 李道明看了一眼这排场。 “你不是要去看戴小姐嘛。” 阿伯咧嘴一笑,露出被茶渍染黄的牙。 “上次你来买早点。 一买就是两份。 我还不知道? 拿去拿去,算我请客。” 李道明哭笑不得。 这老街坊,确实有意思。 他也不推辞,掏出钱包付了钱,又多塞了五十块。 “阿伯,茶钱算我的。 下次我再来蹭你的虾饺。” “哎哟,那敢情好!” 阿伯眉开眼笑地收下了。 李道明把粥和点心一一装进保温袋。 他拎着袋子出了粥铺,走到街角。 而店门口的丰田霸道,正安静地停在那里。 车身上落了几片凤凰木的叶子。 正好,他打算过去中环看看戴小雪。 只见李道明按了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他拉开车门,把保温袋放在副驾上。 引擎低沉地吼了一声。 车子汇入清晨的车流。 ...... 中环的早上,永远是这副样子。 穿西装的白领们行色匆匆,手里拎着公文包,大步往写字楼里冲去。 李道明开着车,在德辅道中绕了两圈,才在明雪广告所在的大厦楼下,找到了一个车位。 他熄了火,看了一眼表。 八点四十。 这个时间,戴小雪应该已经到公司了。 他拎起保温袋,下了车,锁好门。 大堂的冷气开得很足,穿着制服的保安看了他一眼,认得是戴总的男朋友,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李先生,早啊。” “早。” 李道明冲他抬了抬下巴,径直走向电梯。 十二楼。 电梯门一开,就是明雪广告那块亮银色的招牌。 这个点,公司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打印机在滋啦地吐纸。 有人在打电话。 还有人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前台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一抬头,看见李道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李总!您来啦!” 她这一嗓子不小。 办公区里,好几个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李道明冲他们压了压手。 示意大家该干嘛干嘛。 “戴总呢?” “戴总在里面会议室,跟客户通电话呢。” 前台小姑娘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笑。 “一早上来了就没停过。 我去叫她?” “不用。” 李道明摆了摆手。 “我自己进去就行。” 他熟门熟路地绕过开放办公区,走到戴小雪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他没急着进去,先侧耳听了一耳朵。 里面传来戴小雪的声音。 “张总,这个方案我觉得还是要再调一调。 您看,主色调用藏青会不会太沉了? 我们的目标客户是年轻人。 亮一点的颜色,可能更合适。 嗯,您说,我听着……” 李道明嘴角微微一勾。 这姑娘,工作起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 戴小雪正握着听筒,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她的头发挽了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身穿了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 下面是条深灰色的西装裤, 她听见门响,头都没抬。 “凯珊,把昨天那本画册拿给我一下,就放在左手边第二个抽屉……” 话说到一半。 她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李道明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保温袋,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戴小雪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她张了张嘴,差点忘了自己还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张总喂了两声。 她才猛地回过神,赶紧把注意力拉回来。 “啊……张总,不好意思。 我们稍后再聊。 对,画册的事。 我让同事下午给您送过去。 好,拜拜。” 她挂了电话,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都有点乱。 “阿明?! 你怎么来了?!” 这一声,惊喜得都变调了。 她绕过办公桌,小跑着过来。 “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这……我这乱糟糟的。”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李道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一乐。 “我想你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他把保温袋举了举。 “顺便带了早点。 麦香的,虾饺和叉烧包,还有皮蛋瘦肉粥。” 戴小雪的鼻子动了动。 她隔着保温袋,都能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她抬头看着他,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你……你专门去买的?” “不然呢?” 李道明挑眉。 “我还能是来查岗的?” 戴小雪被他逗笑了,伸手接过了保温袋。 “那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你就别忙活了。” 李道明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到椅子上坐好。 “你先吃早点,粥还热着呢。 我又不是外人,自己来。” 戴小雪听后,便把保温袋打开了。 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虾饺的皮晶莹剔透。 叉烧包冒着热气。 皮蛋瘦肉粥,熬得浓稠。 还有那两杯冻奶茶。 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凝成了细流。 戴小雪看着这一桌子东西。 忽然就不说话了。 李道明在她对面坐下说道。 “小雪,你怎么了?” “阿明,我没事。” 戴小雪摇摇头,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只虾饺,咬了一小口。 虾仁的鲜甜在嘴里散开。 她嚼着嚼着,声音就轻了下去。 “就是……有点开心。” 第588章 日常购物 李道明看着她耳尖那点红,笑了笑,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早点。 戴小雪花式投喂,夹一个虾饺就往他嘴里塞一个。 李道明也不拒绝,张着嘴接。 两人吃到一半。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戴总,你上午那个客户的资料。 我整理好了。 放你桌上了——” 罗凯珊推开门,话说到一半,便看见坐在戴小雪对面的李道明,脚步一顿。 随即,她脸上就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哟,李总也在啊。” “罗小姐。” 李道明冲她点了点头。 罗凯珊今天穿了身浅蓝色的职业套装。 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一副干练模样。 她比刚来时瘦了点,眼神也笃定多了。 戴小雪嘴里还含着半个叉烧包,含糊不清地问道。 “凯珊,我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罗凯珊靠在门框上,翻了翻手里的记事本。 “戴总,十点半,你要跟装修公司碰下。 沟通半年的办公室扩展方案。 十一点半,老周那边要过来签合同。 下午两点,设计部开会。 四点,约了那个运动品牌的客户看初稿。”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李道明一眼。 戴小雪一听这行程,脸就垮了。 她偷偷瞟了李道明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不情愿。 李道明心里暗笑。 他放下筷子,看向罗凯珊。 “罗小姐。” “嗯?” “小雪的今天,我征用了。” 罗凯珊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戴小雪先急了。 “啊?可是下午还有会……” “你让设计部先开。 纪要你晚上回家看。” 李道明语气随意的说道。 “那个客户的初稿。 让客户专员先顶着。 你明天再约时间。 至于那什么老周的合同!” 他看向罗凯珊。 “罗小姐,你熟不熟?” 罗凯珊想了想。 “老周啊,认识。 以前在4A的时候,跟他打过几回交道。 人挺爽快的。 合同条款,戴总都过了三遍了。 没什么问题。 我去签也可以。” “那就辛苦你了。” 李道明点了点头。 戴小雪在旁边急得直拽他袖子。 “那怎么行。 你刚来,我就把活全推给凯珊。 她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没事的。” 罗凯珊“噗嗤”一声笑了。 “戴总,你就放心去吧。 再说了......” 她冲李道明努了努嘴。 “人家李总大老远跑过来。 你还真打算在这儿坐一天陪他呀?” 戴小雪被她说得脸一红。 罗凯珊冲她挤了挤眼睛。 “戴总,去吧去吧。 下午我把会议室一锁。 谁找你都说出差了。” 戴小雪咬着嘴唇。 “那……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老周要是挑剔。 你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 罗凯珊摆了摆手,转身出门,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门一关。 戴小雪这才像松开了绑一样。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她瞪了李道明一眼。 “你啊,一来就欺负我员工。” “我欺负她?” 李道明乐了。 “明明是人家巴不得你放假。” 戴小雪哼了一声,嘴角却翘得老高。 …… 八点五十。 两人收拾了一下,出了公司。 戴小雪换了双平底鞋,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 整个人都松快了。 电梯里,她忍不住问道。 “阿明,我们去哪儿?” “我们先逛逛。” 李道明按了负一楼。 “你上次不是说,想买件秋天穿的风衣?” 戴小雪愣了一下。 那是半个月前打电话的时候。 她随口抱怨了一句,说看中了一件风衣,就是太贵,没舍得买。 现在她自己都快忘了。 没想到李道明记着。 她心里一暖,嘴上却故意说:“那件要五万多呢,抢钱啊。” “五万多怎么了。” 李道明瞥了她一眼。 “你男朋友买得起。” 戴小雪被他噎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谁要你买了。” 话是这么说。 她的手却悄悄钻进了他的臂弯。 …… 两人开车去了置地广场。 周中的上午。 商场里人不多。 戴小雪一进那家专柜,眼睛就亮了。 那件她念叨了好久的卡其色风衣,就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走过去,摸了摸料子,又舍不得似的放了下来。 李道明在后面看着她,跟销售员使了个眼色。 销售员也是个机灵的,立刻笑着迎上去。 “小姐,这件是刚到的新款。 您试一下?” “我……我就看看。” “试嘛,试又不要钱。” 销售员把衣服取下来,往她手里塞。 戴小雪被半推半就地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 她穿着那件风衣走出来,站在镜子前。 风衣的剪裁很好。 收腰的设计,把她的腰肢衬得细细的。 长度刚过膝盖,配她那双小短靴,都刚刚好。 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自己都看呆了。 李道明靠在旁边的柜台上,抱着胳膊看她。 “怎么样?” 戴小雪抿着嘴,没说话。 但镜子里的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包起来。” 李道明干脆利落地说。 “哎,不用——” “就这么定了。” 他冲销售员抬了抬下巴。 销售员喜滋滋地去开单子了。 戴小雪还想挣扎,被李道明一把按住肩膀。 “你男朋友有的是钱。 你要是再啰嗦。 我就再给你买两件。” 戴小雪:“……” 她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两人从风衣店出来,又在商场里逛了一圈。 李道明给她买了双小牛皮的短靴,配风衣正好。 又在化妆品柜台,给她挑了一瓶香水。 戴小雪本来不让,说家里还有半瓶没用完。 李道明拿起来喷了一下,闻了闻,眉头一挑。 “这个味道适合你。”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了半度。 “晚上在狗肚山,我喜欢闻。” 戴小雪的脸“唰”地就红了。 她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下。 李道明面不改色,冲销售员说:“这个包起来。” 销售员憋着笑,手脚麻利地去包装了。 戴小雪站在旁边,脸颊红扑扑的。 心里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 逛到十一点多。 两人手里已经拎了七八个袋子。 戴小雪走累了,拉着李道明在一楼的咖啡厅坐下。 她点了杯拿铁。 李道明要了杯黑咖啡。 第589章 欲火焚身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落在戴小雪的手背上。 她搅着杯子里的奶泡,忽然抬头问道。 “阿明,我们下午就回狗肚山?” “不然呢?” 李道明喝了口咖啡。 “你这一周累得跟什么似的。 我们回去好好歇一歇。” 戴小雪低下头,用勺子戳着杯子里的心形奶泡。 “……嗯。”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李道明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说话。 有些事,不用说太透。 …… 中午十二点。 两人在商场的饭店吃了顿午饭。 戴小雪点了豉汁蒸凤爪、虾饺皇、流沙包,还有一盅隔水炖的竹丝鸡。 她胃口不错,吃了小半笼流沙包,嘴角沾了点奶黄。 李道明伸手,用拇指帮她擦掉。 戴小雪愣住了。 周围还有好几桌客人。 她脸一红,拍开他的手,小声道:“干嘛呀,这么多人看着。” “看着怎么了。” 李道明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我擦我自己女朋友。 谁敢说什么。” 戴小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只能低下头,继续戳凤爪。 …… 下午。 车子驶出了市区,往狗肚山的方向开。 空气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戴小雪靠在副驾上。 她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李道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戴小雪的手指动了动,反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都没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不一会儿。 黑色的丰田霸道,沿着狗肚山蜿蜒的小路,慢慢开到了167号院门前。 李道明下车打开铁艺大门后,再回来开着车子顺着车道。 一直开到别墅里的停车位上。 他熄了火,拉上手刹,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副驾。 戴小雪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正伸手想去开车门。 “小雪,别急。” 李道明按住她的手。 “嗯?” 戴小雪疑惑地抬头。 下一秒。 李道明推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头,直接拉开副驾的门。 戴小雪还没反应过来。 他便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 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一揽。 “阿明!” 戴小雪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李道明的脖子。 李道明像抱一只猫似的,直接把她从车里打横抱了出来。 车后座上,还有七八个购物袋,鼓鼓囊囊地堆着。 他看都没看一眼。 “东西!东西还在车上!” 戴小雪压着声音,脸都红了。 “等会儿再搬。” 李道明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别墅门口走。 “阿明,快放我下来! 我自己能走呀!” “没事,我这样抱着你也挺好的!” 李道明低头,冲她挑了挑眉。 戴小雪咬着嘴唇,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阿明,你怎么这么心急呀。” 她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一进门就这个样子。 就不能先把东西拿进去再说吗?” “东西什么时候不能拿。” 李道明已经一脚踹开了别墅的大门。 “更何况,我现在忍不住了。” 戴小雪:“……” 她把脸埋进李道明的颈窝。 一路被他抱着上了二楼。 主卧的门被一脚踹开。 李道明走进去,轻轻把她放在了床上。 窗帘半拉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的光影。 戴小雪躺在那里,抬头看着他。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边。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紧接着。 戴小雪的手指,慢慢勾住了他的衬衫纽扣。 窗外的桂花,被风吹得落了一地。 山里面很安静,只有鸟叫。 两个小时后。 夕阳已经斜到了山尖。 主卧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戴小雪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阿明……”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是不是人啊……” 李道明靠在床头,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听见这话,低头看了一眼瘫成一滩泥似的戴小雪,忍不住嘿嘿一笑。 “怎么啦,小雪雪。 这就不行啦?” 戴小雪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闷闷地说道。 ”我明天……我明天肯定下不了床。” “下不了就别下。” 李道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反正你是老板。 公司又不用你按时上班。” 戴小雪哼唧了一声,没力气反驳了。 李道明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随手捞过一条长裤穿上,又套件T恤,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橘红色的晚霞,铺在远处的山头上。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脆响。 说起来。 他现在是地师后期的修为。 身体素质早就远超常人。 刚才那两个小时,对他来说洒洒水而已。 倒是戴小雪,确实被他折腾得不轻。 李道明摇了摇头,转身出了卧室。 而车还停在门口。 七八个购物袋堆在后排座上。 他的两个胳膊一边夹着四五个袋子,跟玩似的就搬进了屋。 风衣、靴子、香水。 还有戴小雪在超市里,顺手买的零食水果、食材。 李道明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好,拎着那袋水果进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便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干净。 随即,李道明便系上围裙。 开始了他的厨房功夫。 他先把米饭蒸上。 然后起锅,热油。 两条鲈鱼收拾干净,接着两面划刀,用厨房纸吸干水分。 油烧到七成热。 鱼顺着锅边滑下去。 “滋啦——” 一声脆响,油花四溅。 李道明手腕一抖。 鱼在锅里翻了个面,煎到两面金黄。 然后下姜丝、葱段、生抽、一点点糖。 再小焖十分钟。 另起一个灶,瘦猪肉切成丝,用料酒和淀粉抓一下。 热油滑炒,下番茄,出沙后加豆腐,撒一把葱花。 最后是菜心,滚水里焯一下,淋上蚝油。 三菜一汤,不到四十分钟就齐活了。 李道明把菜端上桌,又上楼去叫人。 卧室里,戴小雪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 好像都睡着了。 他走过去,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雪雪,起来吃饭啦。” 第590章 亲自下厨 戴小雪嘤咛了一声,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 “不吃……” “不吃哪行。” 李道明俯身在她耳边。 “我煎了鱼。 你爱吃的那种。 再不起,我自己就全吃了。” 戴小雪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一只眼。 她看了看窗外已经全黑的天。 “阿明,几点了?” “七点。” “才七点?” 戴小雪呻吟了一声,把脸重新埋回枕头。 “你让我再睡十分钟。” “五分钟。” 李道明伸出手,一把把她从被子里捞了起来。 “你再睡,菜就凉了。” 戴小雪被他拽着,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她打了个哈欠,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都怪你……” “怪我,怪我。” 李道明笑得理直气壮。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睡衣给她套上。 就这样,戴小雪踩着拖鞋,被他半扶半抱着下了楼。 餐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 三菜一汤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戴小雪坐了下来,闻着香味。 眼睛终于睁开了。 她伸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嚼了两口说道。 “阿明,这个好吃。” “那是。” 李道明给她盛了碗汤。 “我现在这手艺,去酒楼当大厨都够格。” “不要脸。” 戴小雪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着。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戴小雪饿狠了,吃了小半碗饭,又夹了一筷子菜心。 李道明坐在对面,也开始吃饭了。 就在这时。 【叮!!!】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里炸响。 李道明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戴小雪察觉到他的异样,抬头看他。 “阿明,怎么了?” “没事。” 李道明面不改色,把鱼肉放进她碗里。 “你吃你的。” 他嘴上应着。 注意力却沉进了脑海。 系统面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了起来。 【叮!新副本世界《生化危机1》已解锁!】 李道明的瞳孔,微微一缩。 《生化危机1》? 【叮!该世界为T病毒爆发后的末世都市。】 【叮!是否进入,由宿主自行决定。】 李道明坐在那里,端着饭碗,半天没动筷子。 他脑子里在转。 丧尸。 那玩意儿跟他以前收拾的那些鬼啊,僵尸啊。 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以前的对手. 说到底都是阴邪之物。 他的道术。 天生就是这些东西的克星。 可丧尸不一样。 丧尸是活死人,是病毒感染出来的怪物。 他们没有阴气,没有魂魄。 说白了,就是一群能动的肉体。 李道明越想,心里那股好奇就越压不住。 他摸了摸下巴。 有点意思。 不过现在还不是进去的时候。 他刚回来没几天,先等等吧。 副本嘛,反正已经解锁了,跑不了。 等过阵子,把手头的事都安排妥了,再进去探探路也不迟。 李道明心里有了数,端起碗,继续吃饭。 戴小雪看他发了半天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明,你想什么呢?” “嘿嘿,没什么。” 李道明笑了笑,给她夹了一筷子豆腐。 两人吃完饭。 戴小雪很自觉地站起来收拾碗筷。 “阿明,让我来洗。” 李道明想拦着。 戴小雪却瞪了他一眼。 “我没事!” 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 李道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自己泡了杯茶。 别墅的客厅很大。 墙上挂着台壁挂式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 他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听着厨房里哗啦啦的水声。 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真他妈的舒服。 舒服得有点不真实。 他端着茶,慢悠悠地喝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 对了。 金麦基那边。 他这个警队顾问的顾问费。 钱不多,但架不住月月有。 这笔钱之前都是金麦基直接拿给他的。 现在他打算把这笔钱交给张小敏那里。 于是,李道明放下茶杯,拿出手机。 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金麦基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 那边接了。 “李道长!” 金麦基的声音,背景里乱糟糟的,好像在大排档。 紧接着。 他那头好像用手捂住了话筒,跟旁边人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到了僻静的地方。 “您是不是又有什么活儿,需要我做的?” “金麦基,我这边活儿暂时没有。” 李道明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 “就是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您说,您说。” “我那个警队顾问的工资。” “啊?” 金麦基愣了一下。 “李道长,您这边是有什么要求吗?” “没啥要求。” 李道明说。 “就是,以后这笔钱,你别拿给我了。” “啊?” 金麦基彻底懵了。 “不拿给您,那拿给谁呢?” “拿小敏那边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金麦基是什么人? 他在警队混了这么多年。 人精一个。 “行,李道长,那就按照您的意思办!” “对了,你最近怎么样? 孟超那小子,在忙啥呢?” 李道明笑道。 金麦基一听,就开始吐槽了。 “李道长,别提了。 这小子,前几天追了一个贼。 追着追着把脚给崴到了。 现在他在家养着呢。” 李道明听得笑了。 “果然,还得是他。” 金麦基叹了口气。 “对了,李道长。” 他压低了声音。 “最近西环那边,又有居民报案说闹鬼。 我们局里几个老伙计,都有点发怵。 您看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给我们瞅瞅?” 李道明想了想。 “这几天不行。 我手头有点事。 过阵子,我再过去看看。” “那好的,不急哈。” 金麦基连忙说。 “您先忙您的,有事我再呼您。” “行。” 李道明应了一声。 “那就这样,挂了。” “哎,李道长再见!” 电话挂了。 李道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厨房里,水龙头已经关了。 不一会儿,戴小雪擦着手出来了。 她已经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 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了个马尾。 她看见李道明坐在沙发上发呆,便走了过去,很自然地往他身边一坐。 “阿明,刚刚给谁打电话呢?” “金麦基。” 李道明伸手揽住她的肩。 “警队那边的事。” “哦。” 戴小雪没多问。 她知道。 有些事,李道明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第591章 方案有问题 日子这东西,安逸起来就跟翻书似的。 一天,两天,三天。 眼瞅着,就从指缝里溜过去了。 狗肚山的院子里。 那棵老树落了一地叶子。 直到第四天早上。 天刚蒙蒙亮。 戴小雪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玩命地震。 她睡梦中摸了过来,按了接听。 “喂……” 那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戴小雪“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头发乱得跟鸡窝。 “什么?! 张总那边要改方案? 不是说昨天就定了吗? ……行,行,我知道了。 我马上过来。” 她挂了电话,直接掀开了被子,打算起床前往公司。 戴小雪的脚刚踩到拖鞋。 整个人晃了一下。 李道明被她这动静弄醒了。 “小雪,怎么了这是? 大清早的。” “公司出事了。” 戴小雪一边往身上套衬衫,一边咬着牙。 “那个运动品牌的客户,临时变卦。 说昨天看的初稿。 全部推翻重来。 上午十一点左右,要跟他们开会。” 她系扣子的手都在抖。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李道明翻了个身,拿枕头垫在脑后。 “那你赶紧洗漱。 我开车送你下去。” “不用,我自己叫个车就行。 你再睡会儿。” “没事啦,这里打车不方便。” 李道明也下了床。 “等你叫到车,黄花菜都凉了。 几分钟,我在楼下等你。” 戴小雪抬头看他。 眼睛里那点起床气,一下就散了。 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 “阿明,你真好。” “嗯呐,你知道就好。” 李道明趿着拖鞋往浴室走。 “赶紧收拾吧。” …… 七点十分。 黑色的丰田霸道顺着盘山道往下溜。 车窗开了一条缝。 山风灌进来,带着露水和草叶子的味道。 戴小雪坐在副驾,膝盖上摊着个笔记本。 一边啃着菠萝包。 一边在本子上乱画。 李道明瞟了她一眼。 “小雪,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不行啊。” 戴小雪嘴里含着面包,含糊不清。 “我得趁这点时间,把方案的大纲过一遍。 不然等会儿开会,就来不及了。” “不着急,慢慢来啦。” 话是这么说。 李道明还是伸手拿起电话拨给罗凯珊。 “喂,李总!” 罗凯珊的声音背景里有点吵。 “凯珊,小雪跟你说了吧?” “嗯嗯,我已经在公司了。 初稿的话,我重新调了两版配色。 戴总一到就能看。” “行。” 李道明打了方向盘,绕过一个弯。 “那什么,上午那个会,你陪着她开。 她昨晚没睡好,脸色不太好。 你多盯着点。” 电话那头,罗凯珊沉默了两秒。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李总,你这是把戴总交给我了?” “不然呢?” “放心吧。” 罗凯珊的语气一下子正经起来。 “有我在,张总挑不出毛病。 你安心忙你的。” “谢了。” 李道明挂了电话。 戴小雪在旁边瞪他。 “你又跟凯珊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李道明面不改色。 “就让她多盯着你点。” “我有什么好盯的。” “你啊。” 李道明伸过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一忙起来就不吃饭。 等会儿开完会。 让凯珊带你去吃饭。 不许又啃个三明治对付。” 戴小雪捂着额头,瞪了他半天。 最后没忍住,笑了。 “知道了,李妈妈。” …… 不一会儿。 车子开进中环。 德辅道中已经堵成了停车场。 穿西装的白领们拿着咖啡,在人行道上快步走。 李道明绕了两圈,才在明雪广告楼下找到个位。 他熄了火,转过头。 戴小雪已经把笔记本合上了。 正低着头,往包里塞粉饼和口红。 “小雪,我们到了。” “嗯嗯。” 戴小雪拉开车门,又想起什么。 她回过头。 “阿明,你今天打算干嘛?” “我啊!先回店里坐会儿。” “哦哦。” 她咬了咬嘴唇。 “那……等我忙完再说吧?” “行,那你去忙吧。” 李道明伸手,帮她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你要是忙的太晚,就不用给我打电话了。 回到家给我发个短信就行。” “好。” 戴小雪凑过来,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推门下车。 走了两步,又跑回来。 趴在车窗上。 “阿明。” “嗯?” “那个……别老在我这里。 有空也多去阿敏那边。” 说完,她自己先脸红了,接着转身就跑进了写字楼大门。 李道明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 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姑娘。 最后那句话,怎么听着像是投降了。 他摇了摇头,挂挡,打方向盘。 车子汇入了往下角方向的车流。 …… 油麻地。 比中环安静多了。 李道明把车停在香烛店门口的老位置。 车身落了几片凤凰木的叶子。 这几天他都在狗肚山。 店里锁着门。 他下了车,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吧”响了一串。 现在的太阳,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街口那家粥铺的阿伯正坐在门口择菜。 他不经意间便看见了李道明,远远地挥手。 “李老板!好些天没见啦!” “是呀,我回了趟乡下。” 李道明冲他抬了抬下巴。 “阿伯,今天有什么好粥?” “柴鱼花生粥!刚熬好的! 等下过来喝一碗啊!” “那行呀,等下看看咯。” 李道明应着,走到自家店门口。 他伸手去摸钥匙的时候。 隔壁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哎哟,李老板!” 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从门里探出来。 正是陈扎纸。 他今天还是那身藏青色对襟短褂。 袖子挽到手肘。 手里捏着一小截竹篾。 指头上还沾着点浆糊。 “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陈扎纸迈着小碎步从隔壁出来。 一边走,一边在短褂上擦手。 “怎么,陈老板找我?” 李道明把钥匙插进锁孔,一边转一边问。 “找你倒不是什么大事。” 陈扎纸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 “就是这几天。 你店里一直锁着门。 我还以为你出远门了呢。” “我只是去别的地方住了几天。” 李道明一用力,锁“咔嗒”一声开了。 他把铁栅门往上一拉。 “怎么,这几天有事?” 第592章 再次上门 “事倒是没事。” 陈扎纸跟在他屁股后头进了店。 他熟门熟路地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而柜台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李道明从角落摸出块抹布。 三两下把柜台抹了一遍。 陈扎纸就那么坐着看他。 看了半天,才咂咂嘴。 “李老板,你这几天不在。 街坊们可都念叨你呢。” “念叨我什么?” “说李道长去哪儿了。 是不是被哪个阿婆请去做法事了。” 陈扎纸嘿嘿一笑。 “还有人说啊。 说你肯定是赚够了钱,回乡下买地去了。” 李道明被他逗乐了。 “我要是买地。 第一个把你这纸扎铺也盘下来。” “那感情好!” 陈扎纸一拍大腿。 “李老板,那你开个价吧。” 李道明笑着摇了摇头。 他给陈扎纸也倒了杯茶。 陈扎纸接过之后,轻轻地抿了一口。 “李老板,你这茶。 比我那破铁观音强多了。” “陈老板,你喜欢的话,那就常来喝咯。”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陈扎纸捧着茶杯,又东拉西扯了几句。 李道明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两人聊了大概有十来分钟。 陈扎纸才像是想起什么正事。 他放下茶杯了,往前凑了凑。 “李老板,就是吧……” 陈扎纸压低了点声音。 “前儿个,西环那边出了档子事。 你听说没?” 李道明把灯按开。 日光灯“嗡嗡”响了两声,亮了。 他绕到柜台后面,开始给茶壶续水。 “西环怎么了?” “说是有个老唐楼。 三楼的一户人家。 半夜听见天花板上有小孩跑。 咚咚咚,咚咚咚。 吵得整层楼都睡不着。” 陈扎纸说得绘声绘色。 “那户人家上去一看。 四楼是空的。 空了两年了。 门锁都锈了。” 李道明提水壶的手,顿了一下。 这事儿,金麦基在电话里跟他提过一嘴。 “然后呢?” “然后?” 陈扎纸一拍大腿。 “那户人家吓疯了。 当天晚上就搬了。 楼下几户也跟着搬。 现在那栋楼,空了一半。” 他凑过来一点。 “李老板,你说这事儿…… 是不是有点邪乎?” 李道明把开水冲进茶壶里。 茶叶在壶底翻了个身。 第593章 让两人开开眼 李道明:“……” 他端着茶杯。 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是被吓的。 是被气的。 他就知道。 这妞不会这么算了。 李道明把茶杯慢慢搁在柜台上。 他抬头,看着方紫宁。 方紫宁也看着他。 胸口剧烈起伏。 眼镜后面那双眼睛,跟冒火似的。 旁边那摄影师,已经把摄像机架起来了。 “唰啦”一声,带子开始转。 红灯一闪一闪。 李道明看了那摄像机一眼。 又看了方紫宁一眼。 他揉了揉眉心。 “方记者。” “别叫我方记者!” 方紫宁一摆手。 “我今天来,就是要把你这张画皮撕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门口。 “结果接连几天。 你店锁着门! 人没了!” “我就知道。 你这种骗子,一听见风声不对,肯定跑了!” 她越说越激动。 “现在好了,皇天不负苦心人。 今天,我们终于抓到你这个神棍了!” 她喘了口气。 旁边的阿强,把摄像机换了个肩。 小声补了一句。 “李……李先生。 方记这几天。 天天中午都在街口茶餐厅坐着。 就坐靠窗那张桌。 眼睛盯着你店门口。 茶餐厅的阿姐都认识她了。” 他挠了挠头。 “昨天方记还跟我说。 说你要是再不出现。 她就打算去警署报失踪。” 方紫宁猛地回头瞪他。 “阿强!” 阿强立马闭嘴。 低头假装检查摄像机的带子。 李道明听着。 心里头那点火气,居然慢慢散了。 他看着方紫宁。 这姑娘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嘴唇有点干。 衬衫的领子都歪了。 看样子,这几天确实没少蹲。 李道明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往藤椅背上一靠。 “方记者。” “干嘛?” “你这又是何必呢?” “何必?” 方紫宁冷笑一声。 “李道明,你少跟我装。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你要么现在就当着我们的面。 把你那些骗人的把戏。 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 要么——” “要么怎样?” “要么我就现在开机。” 第594章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公车站的铁皮候车亭。 蓝色的顶。 上面贴着几张花花绿绿的广告。 一切正常。 不对。 方紫宁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候车亭底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 四十来岁左右。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的。 方紫宁一开始没在意。 可她很快就发现不对。 那个人是半透明的。 方紫宁能透过他的身体。 看见后面那张巴士广告。 广告上那个女明星的脸,清楚地出现在她的眼中。 方紫宁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这还不算完。 她再往两边看。 卖菜阿婆的摊子旁边。 蹲着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婆。 那老太婆低着头。 手里好像在择菜。 可她择的根本不是菜。 她手里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像是头发。 又像是肠子。 那老太婆忽然抬起头。 一双眼睛,两个黑洞。 她冲方紫宁,咧开嘴。 笑了一下。 方紫宁“啊”地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她这一退。 又看见了别的。 街边的电线杆底下。 靠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的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着。 他的脑袋,几乎转了一百八十度。 脸对着方紫宁。 脸上挂着一种很古怪的笑。 更远处。 马路牙子上。 坐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 扎着两个羊角辫。 她低着头。 手里玩着一个跳房子的粉笔。 方紫宁看见。 那小女孩的脚,是没有着地的。 她就那样坐在空气里。 离地面大概有三寸。 方紫宁只觉得一股寒气。 她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这……这……”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随后,方紫宁下意识地去抓身边的阿强。 阿强比她好不了多少。 两个人就跟两根木桩似的。 钉在店门口的台阶上。 抖成一团。 阿强的嘴唇在哆嗦。 他举着摄像机。 镜头不受控制地晃。 “看不见……看不见…… 我什么都看不见……” 李道明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抬起手在方紫宁眉心,又点了一下。 然后是阿强。 “解。” 两人只觉得眉心又是一凉。 第595章 意外发现 李道明说完话,就不再开口了。 他靠在藤椅上,眼皮半耷拉着,端着那杯茶,看着方紫宁。 “我……” 方紫宁咽了口唾沫。 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我走就是了。” 声音一出口。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这嗓子,有点发虚? 李道明“嗯”了一声。 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方紫宁咬了咬牙。 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李道明。” “嗯?” “我告诉你。” 方紫宁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还硬气一点。 “这件事,没完。” “我还会过来的。” 李道明挑了挑眉,没接话。 方紫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一扭头,冲着门口还在台阶上发呆的阿强,低喝了一声。 “阿强!走啦!” 阿强一哆嗦,这才跟做梦似的回过神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摄像机从地上抱起来。 那台肩扛式的大家伙。 今天在他眼里,沉得跟一块砖似的。 他连镜头盖都忘了盖,便跟在方紫宁屁股后面就往外跑。 当阿强跑出两步,又想起什么。 他回过头来,冲着店里点头哈腰。 “李先生,对不起啊。” 李道明冲他摆了摆手。 “慢走,不送。” “哎哎哎……” 阿强如蒙大赦,扛着机器,三脚并作两步就追方紫宁去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慌慌张张地远了。 风铃在门口“叮铃”响了一声。 然后,彻底安静了。 李道明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 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哎哟——” 他整个人往藤椅背上一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可算清净了。” 同一时刻。 深水埗,某栋楼。 方紫宁把自己摔进出租屋的沙发上。 连鞋都懒得脱。 阿强跟在后面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摄像机搁在桌上。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坐了足足有五分钟。 最后,还是阿强先憋不住了。 “方记……” “嗯。” “今天下午……那些东西……” “阿强,你也看见了,是不是?” 阿强用力点头。 点得跟啄米似的。 “我也看见了。” “那个…… 那个公交站底下的。 他是半透明的……” “没错。” 方紫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就不是幻觉了。” “不是。” 阿强的喉咙滚了一下。 “方记,那……那我们这几天,在他店门口蹲点。 他会不会……早就看到我们了?” 方紫宁猛地抬头。 这句话,问到她心坎里去了。 是啊。 那个男人既然有这种本事。 那他们两个在他店门口蹲了三天。 人家是不是跟看耍猴似的,把他们俩耍了个遍? 方紫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去洗澡。” 她猛地站起来。 “阿强,你自己叫车回去吧。” “哦……哦。” 阿强如蒙大赦,抓起帽子就溜了。 门“咔嗒”一声关上。 小小的出租屋里,只剩下方紫宁一个人。 浴室里。 热水浇在身上。 方紫宁把水温升高。 可她还是觉得冷。 她闭上眼睛。 一闭上,就是那个老太婆抬起头,对着她咧嘴一笑的样子。 “啊!” 方紫宁猛地把眼睛睁开。 她大口喘着气,伸手把水龙头拧到最大。 水流砸在了瓷砖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八年,活到狗身上去了。 什么无神论。 什么科学精神。 现在人家给她开了天眼,把这个世界里最脏的那一面,掀给她看了。 她以前写的那些稿子。 现在回头一看。 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不一会儿。 方紫宁洗完澡。 她裹着浴巾,吹了一会的头发。 接着,她便来到电脑跟前,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一点点亮了起来。 方紫宁随手点开浏览器,进了那个她每天都泡的论坛。 杂七杂八的帖子,一屏一屏地往下翻。 有人在骂股市,在晒新买的音响。 方紫宁看着看着。 心里的那股慌劲儿,才稍稍稳了一点。 她拖动着鼠标,百无聊赖。 忽然,一个标题,从她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 她一顿,把页面往回滚。 帖子标题是:实拍!旺角黄师傅驱鬼!视频有码,胆小慎入! 方紫宁的眉头,皱了起来。 驱鬼? 她今天下午,刚被一个驱鬼的男人,治得差点尿裤子。 现在看见这俩字。 她条件反射地头皮一麻。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鼠标,就是移不动了。 “黄师傅……” 方紫宁喃喃自语。 这名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她咬了咬嘴唇,点了进去。 帖子里面,挂着一个视频短片。 画质很烂,马赛克一块一块的。 方紫宁把音量调大,点了播放。 画面一晃,是晚上的旺角。 霓虹灯五颜六色地乱闪。 街上人头攒动。 大排档的烟一股一股地往上冒。 镜头有点抖。 一看就是路人偷偷拿手机拍的。 镜头中央,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满头白发,个子不高,瘦瘦的。 他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披头散发,正四肢着地,跟一只大蜘蛛似的,在地上一窜一窜。 周围围了一圈人,看得惊叫连连。 视频里那个“黄师傅”,倒是一点都不慌。 他左脚一跺。 “铛——” 小铜锣一响。 紧接着,他从兜里摸出一串串鞭炮,点燃后朝着那女人扔去。 说来也怪了。 那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女人。 当场就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定在了原地。 黄师傅又从旁边拿起几只公鸡,往那一丢。 公鸡立马发出鸣叫。 只见地上那女人浑身一抽搐,然后就跟一滩烂泥似的,软了下去。 周围的围观群众一下炸开了。 “哇——!” “黄师傅好嘢!” “喂喂喂,真的假的?” 镜头晃得厉害,最后啪地一下黑了。 视频结束。 方紫宁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屏幕上的光,映着她的脸。 她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黄师傅,旺角,驱鬼。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李道明能制服鬼怪。 她慢慢地往后靠进椅背里。 转椅“吱呀”一声。 方紫宁的眼睛,在屏幕的蓝光里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记者闻到大新闻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第596章 告知真相 方紫宁伸手,把桌上的采访本拽了过来。 她在第一页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 《看不见的城市——香港灵异现象调查》。 这回有了。 既然李道明不肯说,没关系。 旺角不是还有个黄师傅么? 你不接受采访。 我就不会去找别人? 方紫宁嘴角,一点点地翘了起来。 她拿起电话,翻到主编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紫宁,你是有料了吗?” 方紫宁深吸一口气。 “陈总,料大了。” “有多大?” “头版都装不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视频窗口。 “我要做一个系列。 一连七篇。” 而另一边,油麻地。 李道明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想了想。 街口那家潮州砂锅粥。 今晚好像是开晚市的。 说走就走。 李道明便抓起钥匙,走到门口。 他弯腰,把那扇铁闸往下拉。 铁闸刚拉到一半。 天上“咔嚓”一声。 一个炸雷,毫无征兆地在头顶上响起。 李道明手一顿。 他抬起头,心中暗道。 这是哪个狗日的在发誓? 只见冷风一下灌进巷子。 吹得门口那串元宝纸直响。 紧接着。 “噼——里——啪——啦——”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瞬间,就把门口那条石板街,砸出一层白雾。 李道明:“……” 他站在门槛上,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妈的,这是什么鬼天气。” 眼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李道明叹了口气,便把铁闸又拉了上去,然后转身回店里找伞。 店后头那个杂物间。 他翻箱倒柜翻了半天。 最后,从一个落满灰的纸箱子底下,掏出一把折叠伞。 伞面是黑色的,边角都有点脱线了。 他撑开试了试。 “咔”的一声。 伞骨歪了一根。 得了,凑合用吧。 李道明把伞夹在胳膊底下,重新走出店门。 雨更大了。 街上的行人,抱头鼠窜。 李道明“啪”地一声撑开伞。 他眯着眼,正要往街口的方向走去。 但脚步却忽然一顿。 隔壁。 陈扎纸的纸扎铺。 这个点,老陈早就关门回家了。 可今天。 那扇老木门的窗缝里,却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不仅亮着灯。 里面,好像还有人在说话。 像是在争执着什么。 雨声太大,听不真切。 李道明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脚下一转。 他便撑着那把破伞,就走过去了。 纸扎铺的门,没关严。 留着一条缝。 昏黄的光,从那条缝里漏出来。 门口两边,堆着没扎完的纸人纸马。 李道明也不敲门。 他就站在门外,先隔着门缝,往里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就看明白了。 铺子正中,摆着那张八仙桌。 陈扎纸坐在上首的竹椅上。 他手里,那截平时捏不离手的竹篾。 今天搁在桌上,没动。 他光溜溜的脑门上,一层细细的汗珠。 对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黑色长风衣,中长发被汗黏在额角。 不是阿潮是谁? 另一个。 个子高高的,眉目清秀。 正是阿风。 李道明眯了眯眼。 这两个人,啥情况这是? 他刚想抬脚进去。 门里,阿风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阿潮。” 他的语气,还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笑。 “你大晚上的,神经兮兮地把我拉到这种地方来。 到底要搞什么啊?” 李道明在门外,没动。 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破伞斜在肩上,任由雨水顺着伞尖。 门里,阿潮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 那双眼睛,看着阿风,眼神复杂得很。 那里面有不忍,也有犹豫。 阿潮张了张嘴。 半天,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阿风被他这副样子,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喂?” 阿风伸手在阿潮眼前晃了晃。 “阿潮?你没事吧? 你说话啊。” 随后,阿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让给了一直没吭声的陈扎纸。 阿风一愣。 他这才把视线,从阿潮身上,挪到陈扎纸脸上。 “陈老板?” 阿风挠了挠头。 “这……到底是什么事啊?” 陈扎纸抬起眼皮。 他看了看阿风,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子。” 陈扎纸终于开口了。 “你的命格……有点意思。” 阿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什……什么意思?” 陈扎纸回答道。 “你知道你现在的部门是干什么的吗?” 阿风一愣。 “知道啊,2002嘛。 专门管那些不干净的案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兴奋起来。 “那你知不知道。” 陈扎纸缓缓地说道。 “你跟阿潮搭档,有一个讲究。” “什么讲究?” “一人,一鬼。” 阿风:“?” 他没听懂。 “什么一人一鬼?” 陈扎纸没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阿潮。 “阿潮这个人,命硬,天煞孤星。 这辈子,六亲缘薄,克父克母克兄弟。 活人,跟他处不长。 处得越深,死得越快。” 阿风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 可陈扎纸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所以,他这种人。 注定了,搭档不能是活人。 只能是——” 陈扎纸顿了顿。 一个词,从他牙缝里,慢慢挤了出来。 “鬼。” 阿风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地看向阿潮。 阿潮没躲。 他就那么迎着阿风的目光,站在那儿。 那眼神,已经给了答案。 陈扎纸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你,阿风。 天生阴阳眼,灵智通透。 你这八字,我掐了三遍。” “奇了,你跟阿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搭档。” 铺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雨,在外面哗哗地下。 而阿风却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了。 “哎哟喂,阿潮。 你无不无聊啊? 这种玩笑也开?” 许久,阿风发现阿潮没笑。 他又慢慢地看向陈扎纸。 陈扎纸也没笑。 阿风的脸色,瞬间僵硬起来。 “陈……陈老板?” 他的声音,开始发飘。 “你……你别吓我啊。 这玩笑,不好笑。” 陈扎纸看着他。 他没再绕弯子,说了一句。 “阿风,阎王要你三更死。 不可留人到五更呀。” 第597章 记得打我电话 “轰——” 门外,正好一个炸雷。 那道闪电,从窗纸外面惨白地一闪。 阿风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正好踢在一张纸扎的椅子上。 那把纸椅子便散了架。 阿风却跟没听见似的。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扎纸。 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就在这个时候。 门口,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哟,都在呢?” 阿风浑身一颤。 他猛地回头。 门口的雨幕里。 李道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儿。 阿风看见他,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李顾问!你来得正好! 阿潮他们说的是不是真?” 李道明安静的看着他。 “李顾问。” 他咽了口唾沫。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李道明没有说话。 “难怪我之前三番五次的求你收我做徒弟。 你说什么都不肯。” 这一句话出来。 铺子里,三个人的目光,全落在了李道明身上。 陈扎纸抬起了头。 阿潮也转过身来。 雨声,哗哗地砸在瓦面上。 这时,李道明开口说道。 “阿风,你的命格,确实是这样。” 阿风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整个人,晃了一晃。 李道明看着他,却又接着说了下半句。 “但我不收你。 不是因为这个。” 阿风猛地抬头。 “那是因为什么?!” 说完,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而全场的安静。 让他愤然离场。 “阿风!” 阿潮脸色一变。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追出去。 但一只手却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他。 是陈扎纸。 老光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竹椅上站了起来。 阿潮挣了一下,没挣开。 “陈扎纸!” “阿潮,你让他走!” 陈扎纸看着门外的身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雨。 让他一个人好好冷静!” “这事儿,谁劝都没用。 你现在追上去。 他也听不进去的。” 阿潮僵在原地。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 雨水从门楣上挂下来。 像一道帘子。 门口。 李道明缓缓地看向阿潮。 “哥们。” 阿潮一怔。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里撞了一下。 而阿潮也被他看得,心头莫名地一跳。 “李顾问,你想说什么?” 李道明忽然笑了一下。 “阿潮,你在2002,也有段日子了。” 阿潮听完,点了点头。 “你手里,应该也处理过不少的硬点子吧?” 李道明的声音,不紧不慢。 “以后,说不定还会碰上厉害的角色。” 阿潮皱了皱眉。 “李顾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道明没直接答。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小名片递了过去。 阿潮下意识地接过来。 “你拿着。” 李道明说道。 “以后真碰上硬茬了。 记得找我!” 阿潮捏着那张名片。 他抬头,还想再说什么。 李道明却压低了声音。 “或许我可以帮你们把这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给改了。” 阿潮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李顾问,你说什么? 改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声音有些激动的喊道。 “我们的命数是天定的! 人怎么可能——” “别人不能。” 李道明打断了他。 “但我可以。” 阿潮张着嘴,还想再问点什么。 李道明却已经往后退了。 他从门边拎起那把破伞,然后冲阿潮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阿潮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能地感觉到。 眼前这个男人。 今天说的这些话。 远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李顾问!” 阿潮上前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而李道明已经撑开了伞。 “你别问了。” 李道明冲他扬了扬下巴。 “到时候,你联系我就对了。” 说完,他很快地融入雨幕中。 纸扎铺门口。 阿潮站在那儿。 手心里,捏着那张名片。 名片上那个电话号码,被水汽浸得有点发花。 他却跟没知觉似的。 陈扎纸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他身边。 “阿潮,或许李老板真的有办法呢!” 阿潮一听,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把名片放入了口袋里。 这时候的雨真大。 李道明撑着黑伞,从纸扎铺门口一路走出来。 伞骨歪了一根。 雨水顺着裂缝往他肩膀上淌。 没走两步,左边肩头就洇湿了一大片。 他也懒得管。 油麻地的老街道。 石板路被雨一浇,黑油油地反着光。 巷口的路灯,有点接触不良,在那里一闪一闪的。 李道明把手插进裤兜里,缩了缩脖子。 “妈的。” 他骂了一句。 这鬼天气。 李道明抬头看了看天。 雨幕里头,连个星星都看不见。 “等会吃点什么好呢……” 他一边走,一边眯着眼往街两边瞅。 砂锅粥? 太远了,还得拐两个弯。 茶餐厅? 这个点,大部分都关门了。 他正琢磨着。 前面街角,一团暖黄色的光,从雨幕里透了出来。 那是一间大排档。 铁皮搭的棚子。 棚子下摆着四五张折叠桌子。 塑料凳子东倒西歪。 棚子口支着一口大铁锅。 锅底下炉火正旺。 蓝色的火苗子,一窜一窜的。 锅气。 一股混着猪油河粉的香味,穿过雨幕,直直地钻进李道明的鼻子里。 他肚子又叫了一声。 棚子口挂着一块红布幌子,上面用白漆写了三个字。 陈记粉。 幌子下面,一个光着膀子的胖子,正抄着大铁铲,在锅里翻江倒海。 那胖子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 汗珠子跟雨珠子似的往下淌。 最后也分不清是汗,还是雨水溅的。 棚子里还坐着两桌客人。 一桌是几个穿胶衣的的士佬。 他们面前摆着啤酒,一边喝一边骂今天晚上拉不到客。 另一桌是两个穿着睡衣的小太妹。 一人捧着一碗鱼蛋粉,吃得直吸溜。 李道明眼睛一亮。 就这儿了。 他几步走到棚子底下,把那把破伞收了,往桌边一靠。 “老板!”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那胖子回过头来,眯着眼瞅了他一下。 “哟,李先生。” 胖子嗓门跟破锣似的。 “下这么大的雨,你还出来吃东西呀!” 第598章 赶往现场 李道明跟他也算熟。 这胖子姓陈。 大家都叫他肥陈。 他就在这一截摆了十几年摊了。 “废话。” 李道明一屁股坐在塑料凳子上。 凳子吱呀一声,差点散架。 “下雨就不吃饭了?” “李先生,那你要吃点啥?” 肥陈把铁铲往锅沿上一磕。 “今日有牛肉面汤,你要不要试下?” “不要。” 李道明摆摆手。 “一份干炒河粉。” “芽菜多点?韭黄多点?” “少芽菜,多韭黄。 酱油别放太咸。 河粉要猛火,镬气要足。” 李道明一口气报完。 “行了,你别跟个娘儿们似的念叨了,赶紧炒吧。 我快饿扁了!” 肥陈嘿嘿一笑,转身就忙去了。 他先是从旁边的铁皮桶里,抓出一把河粉,往漏勺里一甩。 那河粉是今早刚切的,一根一根透亮。 接着又从砧板上抄起一块猪肉。 刀光一闪,切成薄薄的片,丢进碗里。 加点生抽、生粉、油。 最后带上塑料袋手套,然后用手抓匀。 灶上那口大铁锅,已经烧得冒烟了。 肥陈拎起装猪油的铁罐子,舀了一勺下去。 猪油一进热锅。 滋啦一声。 一股油香便炸开了。 肥陈把腌好的猪肉倒进去。 铁铲拨散,猪肉瞬间变色。 紧接着,河粉下锅。 他手攥着锅柄,把整口锅抬起来,往空中一颠。 “唰!” 河粉在锅里面翻了个个儿,又稳稳落回去。 那火一下窜起来。 旁边那两个的士佬,看得直拍桌子。 “陈师傅,你这手艺不错嘛!” 肥陈也不说话,嘴角一咧,手腕又是一翻。 酱油顺着锅边淋下去,焦香味直冲天灵盖。 最后抓一把韭黄、几根葱段,往锅里一丢,再翻两下。 “哐当。” 锅铲一停。 一盘干炒河粉,出锅。 油亮的河粉根根分明。 猪肉片滑嫩,韭黄翠绿。 上面还卧着一个半熟的太阳蛋。 肥陈把盘子往李道明面前一墩。 “李先生,慢用呀。” “嗯。” 李道明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河粉,吹了吹,接着送进了嘴里。 整个味道在舌头上面打了个转。 他眯起眼睛。 舒服。 “老板!” “啊?” “给我拿瓶汽水,要冰的。” “好嘞!” 肥陈从旁边的塑料箱子里,摸出一瓶玻璃瓶装的汽水,往桌上一墩。 瓶身上挂着一层水珠。 李道明用牙咬开了瓶盖,仰脖子灌了一大口。 “哈——” 他吐出一口气。 这日子,才叫日子嘛。 他正准备埋头上第二筷子。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李道明皱了皱眉。 这个点,谁啊? 他腾出一只手,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上跳着几个字。 李道明挑了挑眉。 金麦基? 这货平时没事都不会给他打电话。 他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 像是有好多人在说话。 还有警笛的动静。 “喂,李顾问!” 金麦基的声音很急。 “是我,您现在是在哪儿?” “我在附近吃宵夜呢。” “那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金麦基那边像是急得跳脚。 “今天我们这边出大事了!” 李道明夹河粉的筷子,顿了一下。 “到底啥事呀?” “李顾问,电话里说不清楚!” 金麦基压低了声音。 “只能麻烦您过来一趟了。 地点是在九龙观塘,开源道。 一个废弃的货柜仓库,三号仓。” 李道明想了想。 九龙观塘开源道。 这个他知道。 那一片的旧仓库。 九十年代初,工厂北移之后,空了一大半。 晚上连个鬼都没有。 “我知道了。” “好的,那您路上注意安全!” 金麦基的声音都在抖。 “李顾问,这个案子应该不是人干的。” 李道明眼神,微微一凝。 不是人干的。 这几个字,从金麦基的嘴里说出来。 分量就不一样了。 李道明把筷子放下。 “金麦基。” “李顾问,您说。” “你别急,大概跟我说下现场情况吧!” “我们的人,八个。 重案组五个,O记三个。” “然后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们死了四个伙计。” 李道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凶手是僵尸吗?” “应该不是。 不过他们死得…… 死得很难看。” 李道明没说话。 “李顾问,我没见过那样的死法。” 金麦基吞了口唾沫。 “那不是人或者僵尸能弄出来的伤口。” “行吧。” 李道明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港币,往桌上一拍。 “我二十分钟到。” “哎!好的!” 电话挂了。 李道明抓起桌上的汽水,把剩下的半瓶一口气灌完,然后把盘子里剩下的河粉,三两口扒拉进嘴里。 河粉烫,他也不管了。 一边吃着,一边抓起桌上的纸巾抹了抹嘴。 那一盘干炒河粉,从端上来到他放下筷子,前后不到四分钟。 肥陈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李先生,你慢点吃呀!” “没时间了。” 李道明抄起那把破伞,往胳膊底下一夹。 “钱放桌上了,不用找!” “哎——你个蛋还没吃呢!” 李道明头也不回。 人已经窜进了雨幕里。 “下次再吃!” …… 车,停在店门口。 他拉开车门,把破伞往副驾驶座上一丢,发动引擎。 “嗡——” 发动机低沉地吼了一声。 雨刮器开到最快。 雨太大了,刮完两秒,又糊上一层。 霸道一个甩尾,从巷子口窜了出去。 轮胎在马路上碾起两道水花。 李道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在耳边摸了摸。 看来又有新的剧情出现了。 他正琢磨着。 车子已经开过了海底隧道。 而前面的雨势,忽然变小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 头顶上那片黑压压的乌云,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惨白的月光,从缝里漏了下来。 雨,眼看着就要停了。 就在这个时候。 他脑子里响了一声。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前方三公里处,存在妖气反应。】 【叮!宿主击杀妖兽,可获得功德点。】 李道明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妖兽? 难道是?? 他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大买卖呀。 第599章 妖兽都市 李道明的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他一边开车,一边脑子里过电影似的。 一部电影,从记忆深处蹦了出来。 《妖兽都市》。 我的妈呀。 李道明一脚油门。 霸道窜了出去。 要是真让他猜着了。 那这趟,可就不只是杀妖赚功德这么简单了。 他脑子里,先冒出来一张脸。 李嘉欣,在片子里叫幻姬。 一身紧身的黑色皮衣,长发披肩,眼角一点朱砂。 说真的,李道明前世刷到这部片子的时候。 别的没记住,就记住幻姬的爱情动作。 那叫一个顶。 颜值天花板。 妖是妖了点。 可架不住人家长得好看啊。 他又想起另一张脸。 李若彤。 片子里叫紫罗。 剪得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关键是人类,而且还是个内鬼。 李道明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咳咳。” 他赶紧正了正脸色。 想什么呢李道明! 你是来除妖的,不是来选美的! 虽然这两件事,也不冲突。 霸道在开源道上一个拐弯。 三号仓库,到了。 果然,他车还没停稳,雨就一下停了。 李道明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积水里。 空气里,一股血腥味。 他抬头一看。 整个三号仓库门口,被警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个穿制服的警员,在警戒线外面拉着绳子。 他们的脸色都难看得要死。 仓库门口,一盏临时拉起来的大太阳灯,把现场照得跟白昼似的。 一个熟悉的身影,快速地迎了上来。 “李顾问,可算把您盼来了!” 金麦基一把拉开车门。 李道明下了车,把车门一关。 “金麦基,现场还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 金麦基声音发紧。 李道明点点头。 两个人,穿过警戒线,往仓库里面走。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妖气就越重。 而仓库里空得很。 铁皮屋顶下面堆着几个空货柜。 地上全是积水。 几个鉴证科的人,戴着口罩,正在拍照取证。 太阳灯,集中打在仓库正中的那一片地上。 李道明一走进去,目光就落在了那上面。 地上,躺着四具尸体。 李道明见过各种死人。 可眼前这四具尸体确实不一样。 他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 第一具,是个男的,穿牛仔裤和T恤,看穿着像是个货柜车司机。 他仰面躺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最要命的伤是在胸口。 整个胸腔,被撕开了。 五道深深的爪痕,从他的左肩,一直划到右边的腰际。 皮肉外翻,肋骨都露了出来。 那伤口的边缘,不是整齐的切口。 而是被蛮力撕开的。 第二具尸体,是个女的。 她死的时候,似乎是想跑。 整个人呈一个匍匐的姿势。 一只手伸向前方。 五指深深地抠进了水泥地里,指甲都翻了。 而她的喉咙是被咬断了。 伤口边缘,两排深深的牙印,跟针尖一样。 李道明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牙印,不是人牙。 第三具和第四具尸体,死得更惨。 他们都是被撕成了两半。 鉴证科的一个小伙子,蹲在旁边,戴着口罩。 还是忍不住偏过头去,干呕了起来。 旁边的前辈,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己脸色也变得发白。 李道明站起身来。 他没说话。 金麦基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极低。 “李顾问,怎么样? 您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这就是我一开始跟您说的情况。” 金麦基苦笑了一下。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伤口。” “那报案的人呢?” “附近一个看更的老头。” 金麦基指了指仓库门口。 “他说今天晚上十二点多,听见这边有动静,就拿手电筒过来照了一眼。 结果他看见了......” 金麦基顿了顿。 “看见几个人,蹲在地上,在啃什么东西。 然后他拿手电筒一照。 那些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李道明点点头。 他心里有数了。 “金麦基。” “嗯?”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金麦基一愣。 “啊?” 李道明转头,看着他。 “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 李道明声音不高。 “这种案子,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来处理吧?” 他说完,扫了一眼四周。 金麦基嘴角抽了抽。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李顾问,我就知道,瞒不过您。”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您跟我来。” 金麦基带着他,绕过那四具尸体,走到仓库最里面的一个小隔间。 那隔间原来是仓库保安室,里面摆着一张破桌子。 两张椅子,一台老式的电风扇。 金麦基把门关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万宝路,抖出一根点上。 “李顾问。” 他看着李道明。 “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吗?” 李道明面不改色。 “那肯定有啊。” “李顾问,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那肯定找出来,弄死他们。” 李道明在对面那张破椅子上一坐。 “金麦基,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我在油麻地开香烛铺的。 天天跟鬼打交道。 鬼我要收,妖怪也要灭!” 金麦基被他噎了一下。 “也是。” 他又吸了一口烟。 “李顾问,最近这两个月,香港出了一批不速之客。” 李道明没插话,等他往下说。 “我表弟他们有个部门。” 金麦基声音压得极低。 “这个部门,不挂牌子,不对外公开。 挂在保安局下面。 代号是妖兽特警队。” 李道明心里清楚。 这确实是新的剧情了。 “妖兽?” “对。” 金麦基的脸色,在烟雾后面忽明忽暗。 “一开始我也不信。 直到我表弟说。 那怪物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整张脸的皮,像面具一样被撕了下来。” “而面具下面......” 金麦基咽了口唾沫。 “根本不是人脸。” “你的意思是?” 李道明故意装出疑惑的样子。 “这些东西,是妖怪?” “没错,而且不是一般的妖怪。” 金麦基把烟头按灭在那个破搪瓷缸里。 “它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他们管那个世界,叫妖兽空间。” 第600章 追踪符显灵 “这些妖兽,跟我们人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你根本分不出来。 他们可以白天上下班、喝奶茶、看电影,跟正常人没区别。” “可是到了晚上。” 金麦基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就出来吃人,喝人血。 而且——” 他抬起头,看着李道明。 “他们不是随便吃的。 这是有组织,有头领,有计划。” “什么计划?” 李道明问道。 金麦基一字一句地说道。 “统治人类。” 李道明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妖兽都市》的核心剧情。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几百个妖怪,想统治人类? 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呦呵,这么大的口气。” “可不是嘛。” 金麦基苦笑。 “我表弟的那个部门,成立了三年。 三年里,折了不少人。 那些东西的反应,比豹子还快。” 他话还没说完。 仓库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金麦基立刻停了下来。 隔间的门,一下子被推开了。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很高,大概一米八出头。 他穿一身黑色的西装。 眉眼很俊,鼻梁很高。 李道明一看见他那张脸,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是年轻版的黎明呀! 没错,此人便是《妖兽都市》里的阿龙。 后面跟着进来的那个,更有意思了。 这位,个子稍矮一点,也是一米七五左右。 眉毛浓浓的,眼睛不大,但是很有神。 李道明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又看了一眼金麦基。 金麦基一看李道明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 “李顾问,我给您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那个高个子。 “这位是阿龙。” 阿龙冲李道明,微微点了点头。 他话不多,眼神很静,像一潭深水。 “你好。” 李道明跟他握了握手。 “你好。” 金麦基又指了指那个圆脸。 “这位是阿强。” 阿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顾问,久仰久仰。” 金麦基补了一句。 “他是我表弟。” “表弟?” 李道明故意上下打量了阿强两眼。 “我说怎么长得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强嘿嘿一笑。 “亲戚嘛,亲戚。” 金麦基正色道。 “李顾问,我跟您说。 阿龙和阿强,都是特警队里最能打的。 今天晚上这个案子,是他们先接到线报,赶过来的。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他指了指外面。 “四条人命。” 阿龙一直没说话。 这会儿,他才开口。 “李顾问。” 他声音很平。 “金Sir跟我们提过你。 说你是行家。” 李道明笑了笑。 “行家不敢当。 只是混口饭吃。” 阿龙盯着他看了两秒。 “李顾问。” “嗯?” “那我们现在开始行动吧?” 李道明没立刻答。 他站起身,走到隔间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四具尸体,还躺在太阳灯底下。 鉴证科的人,已经取证完毕,正在往裹尸袋里装。 李道明转回身。 “两位。” 他看着阿龙和阿强。 “你们干这行,多久了?” 阿龙道:“三年。” “三年。” 李道明点点头。 “那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的野兽。 他们是妖。 而且是有点道行的妖。” 阿强眼睛一亮。 “李顾问,你也看出来了?” “废话。” 李道明翻了个白眼。 “那股子骚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你们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阿强:“……” 他挠了挠头。 “其实……我们也闻不太出来。 我们只能通过仪器测。” “仪器?” 李道明问道。 “什么仪器?” 阿龙从皮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 上面有一个小屏幕。 屏幕上一条折线,正在滋滋地波动。 “这是我们自己研发的。” 阿龙说道。 “它能探测到高浓度的生物磁场。 妖兽身上的磁场,跟人不一样。 他们一靠近,这东西就响。” 他把仪器翻过来给李道明看。 “可今天怪就怪在。 我们到的时候。 这东西,跟疯了似的叫。 可是等我们冲进仓库,却一只妖兽都没看见。” “现场就只剩那四具尸体。” 李道明接过那台仪器,在手里掂了掂。 他笑了一下。 “高科技。” 他把仪器还给阿龙。 “不过你们这玩意儿,不行。” 阿龙眉头一皱。 “李顾问,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李道明一边说,一边伸手进自己怀里。 “找妖兽这种事,靠的不是机器。” 他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叠黄表纸。 阿强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是……” “你别急。” 李道明手指一翻。 他从那叠黄纸里,抽出一张。 然后左手捏诀,右手两指并立如剑,嘴里念念有词。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追妖逐邪,符纸为先。” “灵!” 最后一个字出口。 他两指并指如刀,在那张黄纸上凌空画了一道。 明明没有笔。 可是那黄纸上面,自行浮现出一道朱砂红的符文。 阿强哇地一声。 阿龙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金麦基在旁边,倒是见怪不怪 瞥了阿强一眼。 “表弟,你看见了吧? 我早就跟你说过。 李顾问是有真本事的人。” 李道明没理他们。 他把那张黄符,往空中一抛。 “起!” 那符纸,在半空里动了。 几秒钟之后。 一只巴掌大的纸鹤,出现在半空中。 它扑棱了两下翅膀,朝着敞开的窗户,窜了出去。 阿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这……” 他指着窗外,舌头都不利索了。 “它……它自己飞了?” “不然呢?” 李道明拍了拍手。 “它是去带路的。” “带……带路?” “对。” 李道明转头,看着三人。 “这现场的妖气,虽然散了,但是没散干净。 我的追踪符,最会干这个。 它现在就顺着这股味儿,找他们老巢去了。” 他往门口走。 “你们要不要跟上?” 三个人面面相觑。 金麦基第一个反应过来。 “跟呀!为什么不跟!” 他抄起墙上的外套。 “阿龙!阿强!上车!” 第601章 妖兽们,我来了 仓库外面。 天上的乌云散了大半。 月亮从云后钻了出来。 李道明的霸道,一马当先,开出了仓库门口。 后面,跟着一辆白色的警车。 李道明一边开车,一边想着。 妖兽们,乖乖地等我哦。 今晚,老子要开始收割啦。 车子在观塘的旧街道里,七拐八绕。 纸鹤带着他们,先是往东开过了一条废弃的工业区,然后一个拐弯,往南钻进了一片灯红酒绿的地方。 这边,是尖沙咀东部。 90年代的尖东,正是最繁华的时候。 街道两边,夜总会和酒吧,一家挨着一家。 霓虹灯的招牌,一块比一块亮。 路上走着时髦的男女。 有的刚从酒店出来。 也有的正往酒吧里钻。 那只纸鹤,在前面飞着。 最后,它在一间酒吧门口,停了下来,然后化作一道黄烟散了。 李道明一脚刹车。 霸道停在了马路边。 后面警车,也紧跟着停在他车后。 李道明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间酒吧的招牌。 那是一块长方形的霓虹灯牌。 上面用英文写着两个字。 “City”。 中文名字就在下面。 都市酒吧 李道明看到这四个字,嘴角抽了抽。 妖兽都市。 果然是这儿。 他没急着进去。 他站在车边,眯着眼,往酒吧门口看。 酒吧的门,是那种厚厚的黑色木门。 门上镶着一块磨砂玻璃。 门口两边,摆着两盆塑料的棕榈树。 一个穿黑西装的看场,靠在门框上,叼着烟。 眼睛眯成一条缝,扫着街上来往的人。 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是—— 李道明深吸了一口气。 卧槽。 那股妖气,从酒吧门里面不停地往外冒。 他舔了舔嘴唇。 这是他的老习惯了。 每次遇上大买卖,他都忍不住要这样。 而系统很懂事地响起。 【叮!宿主,前方“都市酒吧”内,检测到高密度妖气聚集。】 【初步估算:妖物数量,十二只以上。】 【其中,疑似存在妖将级BOSS一只。】 李道明看到这个数字,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看来真的要发财了。 他这副表情,落在后面下车的三个人眼里。 三个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金麦基咽了口唾沫。 他认识李道明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每次李道明露出这个表情,就说明—— 有人要倒霉了。 上次李道明这么笑,死了好多只僵尸。 金麦基侧过头,低声跟阿龙。 “你一会多加小心!” 阿龙没说话,眉头紧紧地皱着。 他手里那个磁场探测仪。 此刻屏幕上的折线,已经彻底疯了。 阿强更惨。 他站在酒吧门口,只觉得从脊梁骨往上,一股寒气窜了上来。 “表哥。” 他扯了扯金麦基的袖子。 “我也感觉到了。 这地方,不对劲啊。” 李道明笑了一下。 “金麦基,你们准备一下。 我们要进去收网了。” 说罢,他朝着酒吧门口走了过去。 门口的保安并未拦截。 李道明几人一进去。 酒吧里的音乐,正放到最嗨的地方。 DJ打了个响指。 头顶那盏镭射灯一下亮了。 紫蓝色的光柱,在舞池里头扫来扫去。 一个穿露背裙的女孩,搂着身边男人的脖子。 脑袋则跟着鼓点,摇了起来。 吧台上,一排威士忌摆得整整齐齐。 冰块在玻璃杯里,撞得叮当响。 空气里混着三种味道。 女士香水的味,男士古龙水的味。 还有多股妖气。 李道明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紧接着。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然后双手在胸前掐了个诀。 “金光咒!” 一团金光,从他全身上下冒了出来。 而酒吧里的众人,也被李道明这波操作给吓到了。 其中离得最近的一张卡座上。 一对男女正搂在一起亲嘴。 那男的余光扫到这团金光。 他猛地抬头,眼珠子一下就瞪圆了。 “我操——” 他这一句还没骂完。 DJ台那边,“咔哒”一声。 音乐,停了。 那个长头发的DJ,手正放在调音台上。 整个人僵住了。 随即,李道明动了。 他的目标很明确。 最近的那只妖兽,就是那个花衬衫胖子。 胖子这会子也吓傻了。 他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酒也洒了一裤腿。 他转身就想跑。 跑? 李道明脚底下一碾。 “雷影踏!” 胖子刚跑出两步。 他的后脖子,就搭上了一只手。 那只手,跟铁钳子一样。 胖子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凹陷下去了。 同时,他整个人被那只手轻轻一带,然后转了个圈,正对上李道明的脸。 而李道明的左手,已经掐在了他的喉咙上。 胖子蹬着两条腿,手在空中乱抓。 脸色也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 他想说话。 可是喉咙被掐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一会儿。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 花衬衫的扣子,一点点的崩开。 后背一点一点鼓起来。 衣服下面钻出一片黑褐色的甲壳。 屁股后面也长出一条尾巴。 尾巴尖上弯着一个钩子。 那钩子上还滴着黄绿色的毒液。 原来是只蝎子妖兽兽。 酒吧里的大部分人。 这下是真的看傻了。 李道明掐着蝎子妖兽兽的喉咙,把他提了起来。 蝎子妖兽两条后腿在空中乱蹬。 李道明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众人说道。 “我给大家一分钟的时间。” 满屋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李道明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门口。 “能跑的,现在就往门口跑。 至于留下来的嘛…… 结果,就跟它一样哦。” …… 他说完这句话,也没再看任何人。 只见李道明的右拳,慢慢攥了起来。 蓝色的雷光,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 蝎子妖兽也是妖。 他对这股雷电气息,敏感得很。 于是,他尾巴上的钩子,不要命地往李道明身上扎。 可那钩子,离李道明的皮肤还有半寸,就被他身上的金光给弹开了。 李道明的右拳,往后收了收。 然后,他一拳朝着蝎子妖兽的胸口砸了进去。 “噗。“ 一声闷响。 拳头从蝎子妖兽的后背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