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绑定反派女配系统》 1. 第 1 章 大脑如有千斤重,身体也沉得像灌了铅,似乎和灵魂撕裂重合一般,这种感觉太过诡异。身体好像贴着什么硬硬的东西,搁得人不舒服。植雨拼尽全力睁开了眼。 入眼的便是壁垒分明的八块□□,和流畅紧致的线条。 眼睫微颤,植雨猛地睁大了眼。 ——这是怎么回事! 她母胎单身二十四年,从来没有牵过男人的手,怎么床上会出现男人! 她忽然有些不敢动了,她怕看见不能看见的东西。 “植、雨!”她听到有人喊她,可那声音像是从牙关挤出,恨不得撕裂了她的那种。 她猛地抬头。 面前的男人长得过分的好看,斯拉夫人一般立体的五官,劲瘦有力的身材,腰上包扎了一圈绷带,上身戴着细碎的金铃,双手被禁锢在床头,因为用力被勒出了一圈圈血痕,冷白的皮肤下青筋暴起,似乎在努力忍耐着什么。 啊啊啊!这什么十某禁场景啊!植雨脑中尖叫。他是谁? 她想爬起来,结果手一软,又倒回他怀里。 “滚开!”这一动作,惹得他低低骂了一声,嗓音哑得好似熬了整夜没睡,每一字都拖着一截潮湿的喘息。 “对、对不起。”植雨耳朵烫得要命,用尽全力才从床上滚了下来。 周围弥漫着陌生的花香味,她一落地,地面的光仿佛一张网,蔓延到头顶的天花板,照亮了宽大的房间。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这不是她的房间,周围华丽得不似真实,床头雕刻着繁复的玫瑰花纹,镶嵌着珍珠和云母,地面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周围精致的水晶柜里,放满了各种她看不懂的宝石、衣裙,右侧整面墙是半透明的,她能看到外面—— 一瞬间,她大脑有些宕机。 那一条条亮的是什么,那些在天上飞的机器是什么,半空中为什么会有椭圆形的像飞碟一样的巨大建筑? 一个荒谬的猜想浮现脑海——她穿书了! 这一切都始于她看了一本名叫《星河战神》的狗血言情。里男主江淮本是第九星域的皇子,与虫族大战期间被亲兄弟陷害重伤,被路过的女配捡到,想要将他驯养成自己的专属野兽,她用药强迫他,日日折磨他,只为让他屈服。 直到后来,他挣脱锁链逃走了,并回到第九星域杀了陷害他的兄弟,夺回了皇位,还遇到了他真心相爱的女子,因为之前受过女配的虐待,他对女主既喜欢又防备,开始了长达几十章的虐恋情深。而恶毒女配也被他亲手挖去了心脏,制成了标本。 如果她真的是穿书了,如果面前的人是江淮,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穿成了与她同名的恶毒女配植雨!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玻璃上的光一暗,印照出了一张美丽明艳的脸,黑发雪肤,五官精致,像等比例长大的洋娃娃。 这模样,实在是好喜欢,可是想到原主的结局,她就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 “怎么这么倒霉啊!别人穿书都是女主,为毛我是女配,还是受尽折磨的恶毒女配?”植雨抱头哀嚎。 想到原书里被挖了心脏被制成标本的女配,一股恶寒爬上后背。 不要啊! 如果要逃脱被制成标本的结局,那是不是就该马上放了江淮,只要自己没有折磨他,他也没理由报复自己了呀! 想到这点,植雨又走回了床边。 床上的人似乎比刚才还难受了,额发被冷汗浸湿,身上流畅的线条泛着薄薄的汗光,喘息声碎成一片。 这、这……不会被原主下了那什么药吧? “你忍耐一下,我马上放了你。”植雨想解开他的镣铐,可看了一圈愣是没见到钥匙在哪儿,不仅连钥匙,这上面好似钥匙孔都没有。 她趴在江淮身侧研究,没注意自己离得太近,发丝轻轻撩到了他肌肤,引起他浑身一阵战栗。 “J人,你在耍什么花样!” 植雨双手投降坐起来,“一切都是误会,我在帮你开手铐。” “这不是你设置的密码锁吗,怎么,开了这么久还没想起密码?”他脸上带着轻蔑的嗤笑。 遭了,她完全没有原主的记忆啊。那其他人呢,其他人说不定能打开吧。 “来、来人啊!”她喊了好几声都无人应答。 怎么回事,原著里不是说恶毒女配仆妇成群吗?人哪儿去啦? “你在、鬼叫什么!”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按钮不是在床头吗?” 哦,不好意思,忘记这是星际文,她倒是成落后的“古人”了。 按了一下按钮,不到三秒,果然有女佣冲了进来,“小姐,你有什么吩咐?” 居然来这么快。 植雨慌忙拿被子朝他身上一罩,“他中的这个药,有解药吗?” 女佣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小姐,这个好像没有解药,您吩咐买的最烈性的……” “好了好了。”植雨慌忙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生怕又刺激到那位,离自己成为标本更近一步,“还有我忘记手铐密码了,你知道还有什么方法打开吗?” “哦这个啊,有的,小姐你的指纹就可以打开。” “好的,谢谢。” 谢谢?一向嚣张跋扈大家闻风丧胆的侯爵小姐竟然对她说谢谢?女佣晕乎乎地出了门。 女佣一离开,植雨慌忙要去解开手铐,就在大拇指即将按上电子屏幕的一瞬间,时空好似突然暂停,她的动作停在了那一瞬,脑海中突然响起萌萌的机械音,“检测到剧情偏离!”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穿越系统008,更新已完成,保证后续剧情不再偏离。” “系统?” “是的,我是来帮助你完成任务的,你现在已经来到《星河战神》的平行世界,穿越到恶毒女配植雨身上,只要你虐待江淮,让他憎恶值达到100%,在这个世界死后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啦。” 回到现实世界?植雨翻了个白眼,“现实世界有什么好的,期待回去996,还不如在这里当侯爵小姐。” 居然拿回到现实世界诱惑她,好不容易穿书了,享享福不好吗? 这里被男主折磨死,回去还要被生活折磨,她可不是受虐狂。只要远离男女主,她一定能苟到寿终正寝! 系统大概惊呆了。 因为它在脑袋里一阵电波乱跳,好似已经死机了。 “可是宿主,男主不被虐待就不会产生后面的黑化,小世界会崩坏的。” “崩坏了,我会死吗?” “不会,会被送回现实世界。” 植雨一摊手,“看吧,什么不干也能回去,干嘛要做啊。” 系统急得团团转,快要宕机了!呜呜呜,谁来救救这个小统!这可是它的第一次任务。 “啊……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呜呜呜……” 植雨被它哭得好烦,“求求你别哭了,你倒是说我听你的有什么好处?任务难不难?” 见她态度有些许松动,系统打了个哭嗝儿,慌忙道,“任务完成的话,可以送你回现实世界,还会额外给你一大笔奖金。” “早说啊!一大笔是多少?” “一千万丑金。” “什么一千万!丑金?”植雨眼睛一亮,换算成华国币可是七千多万!回去现实世界也算是个小富婆了。但想到“挖心”她又浑身一冷战,“可是我怕疼,一定要死了才能回去吗?” 怕她又后悔,系统连忙补充道,“宿主放心,死亡的时候我会开启痛觉屏蔽系统,不会让你感觉到任何疼痛,你会像做了一个梦,就回去了。” 痛觉屏蔽? 听起来不错。 008好似感觉到了她的想法,再接再厉使出了浑身解数吸引她,“这个小世界是最简单的F级难度,任务也很简单,接下来我会给你下达一些小任务,只要你认真完成任务,一定没问题的。” “那你要全程指导我哦,出了问题那就一定是你的问题。” 现实世界当牛做马还 被领导骂,累死累活的不如别人会拍马屁的,这样任务明确的甲方,她简直最喜欢了。有钱拿,她还是愿意回去的,毕竟这里有虫族骚扰,战争时有发生,比不上现实世界安全。 “好的,宿主。”系统有苦没处说,为什么出了问题就一定是自己的问题啊,不过宿主能接手任务就不错了。 “如果宿主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可以签订合约了。”系统拿出了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合同,“只要你签了字,合约生效,我就可以向宿主传输原主的记忆了,合约生效期间宿主不能中途放弃任务,也不能违背任务指令,不然会扣钱的。当然有合约在,等你回到现实世界,也会收到相应的回报。” “一说到合约就不亲切了呢,感觉像在签卖身契呢。”植雨纠结地绕着一段微卷的发尾。 看到宿主又开始纠结,系统忙解释,“这个任务真的最简单了,只要折磨他、折磨他、不停折磨他就行了!” “可是我对折磨人没有心得诶,算了,这种黑心钱我还是不挣了。” 见植雨又要退缩,008急得满头大汗,继续透露任务底线,“宿主,其实也不用折磨得太狠,就做些让他讨厌你的事,让他憎恶值增加就可以了。” “而且他是男主,不会被你折磨死的,如果换别的宿主来,他可能会更惨。” “那……好吧……”看在一千万,哦不,七千万的面子上…… 008急忙拿出合约,把笔鞘拔出,恭敬地递到她手上。 合约的字多得让人眼花缭乱,植雨大概扫了几眼,就在末位的签字地方签下了大名。 刚签完字,脑海中想起008的机械音—— “原主记忆加载开始——” “三……” 脑子像被猛地灌进了很多东西,有什么拼命想要挤进来,噼里啪啦,好似有电流在脑袋里乱串。 “二……” 太阳穴一阵尖锐的胀痛,像被尖尖的铁锥,凿开了脑子一样痛!该死的系统,怎么不开启痛觉屏蔽。 “一!” 不同的画面闪现在脑海里,里面有这个世界的文字、常识……还有属于原主的一切记忆,五岁被关在黑暗小屋里的植雨、十几岁和同学一起叛逆的植雨,成人后变得搔首弄姿夜夜流连夜店的植雨…… 这一切的信息接受的太快,不仅是记忆,甚至承载了原主一部分被藏在深处的情感,植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已经泪流满面。 “原主记忆植入完毕!提示:宿主感官过载!” 床边上的少女似乎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琉璃一般剔透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她凶起来时,那双眼睛尖利得像猫,但泪水让那双眼睛少了一分魅惑艳丽,多了一分纯真,江淮看着晶莹的眼泪顺着脸颊汇聚到小巧的下巴。 还说帮他打开镣铐,在那儿半天没动一下。意识到她又一次耍了自己,江淮的脸色变得阴沉。 他恨不得此刻就杀了她,她在装什么可怜,莫名其妙哭什么? 看着那蜿蜒的眼泪越聚越多,最后…… 啪嗒一声轻响,落在他绷紧的喉结,融进他的汗水里,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顺着山岩滚进一片坦途,最后带起一阵雪崩。 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一阵战栗,手臂的力道几乎要将铁索扯变形。他的理智在和雨望博弈,他猛地偏过头去,不想看这个可恶的女人,双齿紧咬的力道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可唇中还是不可抑制地溢出闷哼。 又一串泪珠沿着他的锁骨滚落,涌到更深处。 他猛地阖上了眼,努力想让自己保持冷静,可胸口猛地一沉,一团温软落入了怀里,那女人竟倒在了他身上。 他就知道! 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手臂上青筋暴起,喘息声像要碎裂的风箱,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仿佛也被身上传来的灼热温度吞噬殆尽。 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破口大骂,忽然发现女人紧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昏过去了? 该死的,她压到了他的…… 2. 第 2 章 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眶。 如果不是被束缚着双手,江淮想要拧断这纤细的脖子。 身体无意识地在颤抖、痉挛,灵魂好似在热油里面反复焦煎,狂暴地想要找一个突破口,胸口的热度加速了这种反应。 她好似热浪里的一丝冰凉,渗透着玫瑰甜腻的香气。 本能在向她靠近,可是理智却厌恶这种□□。 他垂眼,视线落在昏迷的少女身上。她的面容本来是十分美丽,可那恶毒的心肠让她就像一朵腐烂的玫瑰,散发着恶臭,让人憎恶。 此刻,她安静的睡着,白皙的皮肤像上等的美玉,墨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遮盖了半边娇嫩的身体,长长的睫毛微微卷翘,盖住了那淬着恶毒心思的双眼。 她那么坏,那就是弄脏一点,也没关系的吧。 他的眸光一沉,神情冷得像霜雪。 这是她自找的! 盖住他身体的丝质凉被内,探出了一根触手…… ———— 植雨醒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早上了。 在睁眼之前,她已经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呼吸,喷薄在她颈侧,身体不由地一僵。 太、太近了…… 她现在醒了,也太尴尬了。 但是越闭上眼装睡,越是感觉到身侧传来的体温烫得她浑身要燃起来了似的。 睫毛如蝶翼轻颤,床上柔弱的少女终于是睁开了双眼。 晨光晃得她眯起了眼,视线里,男人近在咫尺的侧脸,令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好好看,睫毛好长。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路向下,挺直利落,唇峰微抿,唇色有些淡,像是昨夜耗尽了什么。 看着他呼吸平稳,应该是药性已经过了。 “看够了吗?”冷不丁他却开口说话了,眼睛里的寒芒在睁开的一瞬间如有实质地刺向植雨,“滚!” 偷看别人还被抓包,真的有点丢脸,植雨脸一红慌张地想要起来,但新身体的似乎还未适应,手一软,便倒了下去。 松柏一般清冷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钻入鼻尖,脸贴着滚烫的肌肤,让她脸也跟着烫起来,本来就有些僵硬的身体更不听话了,摸索了几下都没有爬起来。 “呵……”身下的胸腔微微震颤,她听见他冷冷的嗤笑,“这样的把戏就想going我?” “谁想勾你啊,真是异想天开。”植雨跪坐起来。她的任务只是吃饭、睡觉、打他!打他! “不想□□我,怎么会给我下药?”他冷笑,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痕,那是他昨晚留下的痕迹,她被折腾得那么狠,应该会有感觉。 植雨浑身酸痛,有些地方甚至有些火辣辣的刺痛,可毕竟是陌生的身体,她还以为只是穿越过来的后遗症。 植雨皱了皱眉,毫不客气地反击,“我只是想试一下,但是发现你不行,以后不会了。” 她没有发现对方骤然阴沉的脸色,摸着酸软的脖子,皱了皱秀气的鼻子,“什么味道啊?” 原主身上浓烈的酒味让她一阵不适,除了酒味好像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味道,令人不适。 还是换一套衣服吧,早上穿什么呢?她打开了原主的衣帽间。 天啊,这是什么,这个布料也太少了;这个又是什么,红配绿,我奶奶都不这么穿了;这又是什么,还带了好多骷髅装饰,好像鬼火少年穿搭啊…… 翻了一下竟然没自己喜欢的。 她按了一下按钮,昨日的那个女佣又像陀螺般飞进来了。 植雨在脑海中想了一下她的名字,属于原主的记忆她总是要刻意想一想才能记起来,就像东西装进了柜子,而她自己的则是拿起来就用,导致她思绪有些卡壳,“艾、艾玛,你不用每次跑这么快,小心摔了。” “真、真的吗?”艾玛震惊地抬头,她是刚应聘来侯爵家的,听说这位小姐嚣张跋扈,仆人只要稍微迟一点就会被骂,在她之前已经有35位女佣受不了她而辞职了。 她实在需要这份工作。 只是没想到小姐今天竟然会关心她。 “我想要简单一点的衣服,不用这么花哨的。” 艾玛又一次睁大了眼,要知道小姐这些离经叛道的衣服可是被侯爵大人骂了很多次,这次居然自己不穿了。真是太好了,她一直觉得这些衣服配不上小姐! “我、我马上为您准备。”艾玛抬手,手腕上的光脑发出亮光,面前的虚空马上展现出数十套不同风格的衣服。 “小姐你看你喜欢哪种?” “哇……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植雨一口气点了一堆,反正花的是原身父亲的钱,她才不心疼。而且从原主记忆来看,她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植雨撇了撇嘴。怪不得原身成了恶女呢。 星际时代,购物更方便了,下单不过半个小时,衣服已经从最近的店送过来了。 植雨选了一条淡紫色的裙子,像鸢尾花一样美丽的裙摆,她拿在身前试了试,正想穿上,突然想起床上一直一声不吭的某人。 “喂,你把眼睛闭上啊。” 江淮冷笑,“欲情故纵这一套在我这里没用。” “狗屁的欲情故纵!”清秀美丽的面容染上一层羞恼的红,黑色的长发垂顺地落在她颈侧,随着她气恼的呼吸颤动。 这样的表情,可真是勾人。她可真会装……她还没玩儿够这种装扮游戏? 男人充满恶意的眼睛,像是端详着玩具一般上下扫视着她。在她拉下拉链的时候,他眼中的憎恶加深,像吞噬人的黑暗深渊。 看吧,她果然就是这么…… 一个东西朝他盖了下来,阻断了他的视线。 “植雨、你!”丝绸般丝滑质感的睡衣落下的一刻,昨晚那萦绕不散的香气也进入了口鼻,像茉莉花和木质植物的香味像雨林繁茂的植被一般包围了他,随着每一次的呼吸扎根进他的身体,让人忍不住…… 他摇了摇头,他在想什么。他不能被这女人蛊惑了,这个恶毒的女人! “你给我拿开!”呼吸间,那丝绸贴得越近了,香气就像蛇一般要钻进他的肺腑,勾得他心脏无序地跳动,视线隔着单薄的睡衣,就像隔了一层纱,模糊能看到外面女人的剪影,长腿细腰…… 喉结滚动一下,他猛地闭上了眼。该死的…… 他明明不是一个重□的人,短短两天,这样的反应已经超过过去几年的次数了。这一定是药物的残留作用。 想起刚刚她怒气冲冲像撒娇一般不停抱怨的,莹润嫣红的唇。 一个十分意外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她的唇是什么味道的? 不对,他在想什么! 江淮厌烦地皱眉,“快给我……”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阻碍猛地被掀开。 视线突然变得明亮,陡然汇聚的光让他不由得微眯起了眼,少女换上了一件浅紫色的衣裙,剪裁极佳的裙身紧紧贴合她的身体,白色的霜糖般堆叠的一字肩领口上缀着细碎的浅紫色水晶,像一朵带露的鸢尾。 少女有些烦恼地蹙起眉头,“真是的!锁在屋里还是有些不方便,床也给我占了好大空间,果然还是不能随便接奇怪的任务。” 任务?什么任务。 江淮的神情冷峻下来,她是受了哪一方的指使做这样的事吗,什么样的人有权力指使费尔星域的侯爵千金? 据他所知,费尔皇室正处于内乱阶段,皇室应该没有那么长的手去找第九星域的麻烦。难道是那位权势正盛的雅伦大公? 他心中有无数猜想,但是那位侯爵千金连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墨色长发随着关门的风高高扬起,像她本人一样嚣张。 ---- 好嗨哟,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植雨脑海中响起土嗨旋律,整个人飘飘然的。没办法,这就是她在现实世界最想达到的目标——买到手抽筋,睡到自然醒。 然而好心情没维持好久,刚走两步,人突然被撞得一个趔趄。 一个有些夸张的惊呼响起,一个模样楚楚可怜的女子倒在她旁边。棕色的长发,小鹿般惹人恋爱的琉璃色眼睛。 不用说了,一定是原主的绿茶继妹。 “植雨姐,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植雨一脸懵,刚刚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剧情,说不定她还真以为是自己撞到了这位可怜兮兮的继妹——萧意雪。 “姐姐!你怎么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冲了过来,“她又欺负你了?别怕,我保护你。” 男孩眼中有狼崽子般狠厉的光,敌视地看着她,“植雨,你又发什么疯?” “我没事的小临。”萧意雪眼光含泪地拉了拉植临的衣袖。 如果是原主,此刻应该已经气急败坏了。可是每次这样,她都会被父亲责骂,继母在旁边假惺惺的劝和。最后她被逼着道歉结束。 好在,她今天处于对这里一切的好奇,提前打开了光脑的监控。 她一句话没说,抬手打开了光脑。光脑的图像在三人眼前近距离展现,光脑录制的视频中,明显能看见一个身影站在走廊角落,在植雨走过来的瞬间猛地加快速度撞了过来…… “看到了?”植雨斜睨了两人一眼,“与其关心我发没发疯,不如关心关心你姐姐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要不要我帮忙叫一下家庭医生啊?” 植临见光脑中的实时录像,脸色涨得通红,却又不想承认自己错了,梗着脖子,“说不定是你用的合成视频栽赃。” “是吗?你要是有疑问,我可以把视频拿去检测机构检测一下是不是合成哦。”植雨保存好视频,朝植临翻了个白眼。 萧意雪的脸色因为被戳破真相,一下子变得雪白,但也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带着笑,怯生生地说,“弟弟是你误会了,刚刚还真是没看清楚,以为是万悦来了,一时激动冲了过来。” “那既然是误会,而且我姐刚刚已经给你道歉了,那这件事就算了吧。”植临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撞我的事情可以算了。”植雨理了理被撞歪的胸针。 “算你识相。”植临牵着萧意雪就要走。 一道人影挡在了面前,“但是你冤枉我还骂我疯了的事情怎么说?” 植临见惯了她撒泼的样子,第一次被她这样冷静的眼神审视,竟让他有些惧意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你以前经常欺负姐姐,我才误会了。”植临侧过头,满不在乎。 只要她提以前的事,他能说出一箩筐,让她抬不起头来,可她只是冷冷的重复:“道歉。” “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道歉的?”要向她道歉,做梦去吧。 他拉着萧意雪往楼下走,忽然听到一声高亢的鸟鸣——他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飞了出来。 “快抓住它!”他朝周围的佣人大喊。 然而,迟了,那鸟通过前面的窗户飞了出去,眨眼就不见了。 “植雨!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才找到的稀有物种!以前蓝星的小宠物!”植临气急败坏。 “我只是好心想帮你喂一下而已。” “去□□的好心!”植临冲上来就要打她,“你就是故意的!” 植雨正要躲,却见他被一个人拦住了。 “你在说什么浑话,被你父亲听见了可怎么办,谁教你的如此无礼的话语。”哦,伪善继母也来了。 3. 第 3 章 原主的继母姓沈名漪柔,与原主母亲的明艳长相不同,沈漪柔长相清丽柔婉,原主也曾被这样的长相骗了,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丝像从前母亲般的关爱,直到栽了几个大跟头才明白她从来都不喜欢甚至憎恶自己。 “妈,明明是她故意放飞我的‘乐迪’!”植临越发不服气。 “好了好了,妈妈再给你买一只就好了,不就是一只鸟嘛。”沈漪柔温柔的劝说越发刺痛了植临。 “再买一只也不是‘乐迪’!它不只是一只鸟,它还是我的朋友!”植临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沈漪柔看向植雨,“植雨,虽然今天你可能是出于好心想帮他喂食,可这件事情确实伤害了植临,你向他道个歉,你爸爸那里,我会向他解释的。” “不用你‘帮忙’解释,我自己会向爸爸解释。”植雨抬起手来,“至于道歉嘛……” 她冷笑一声点开了刚刚截好保存的片段—— “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道歉的?” 植雨踩着浅紫色缀着银铃的小高跟,沿着旋转楼梯,向餐厅走去,将目瞪口呆的三人留在原地。 直到传来植临痛彻心扉的哭嚎,她才咬着一颗甘甜的草莓,扬起了嘴角。 哎,这点小伎俩,跟她在职场上遇到的那些人相比,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由于被迫背的锅太多,每次开会要带录音笔、打电话要录音的习惯真是救了她大命啊。 好习惯要继续保持! 吃饱了就想回去躺着了,对于出来吃个饭都要智斗三母子的事,植雨颇有怨言。 但是床现在被人霸占了,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正在纠结,脑海中突然“滴”的一声响。 “系统任务:购买趁手的工具。” “008,什么工具啊?” “当然是你打人的工具。”008为她讲了接下来的剧情,“下午你爸爸会回来,在家人这里受了气,你回去会加倍虐待江淮,让他更恨你!” “买哪种工具好啊?你待会儿陪我选选。” “对不起宿主。”008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我只能在发布任务和人设偏离时出现提醒,随时陪着你的话会消耗大量能量。” “你!”植雨感觉自己头发都要气得立起来了。废物系统,这不行那不行,她都有点怀疑签订这个合约是不是一个错误决定。 她忍着怒气在星脑上逛,星脑上的武器似乎都是用于消灭虫族的,不是乍弹,就是各类连发式武器,杀伤力巨大,她都怀疑她一下能把男主送回快乐老家,自己回现实世界。 就在烦恼时,星脑终端响了起来,面前跳出一个酒红色短发的女孩,娇艳的下唇上钉了一个唇钉,一双狐狸眼,性感撩人。 原主的闺蜜——乐颜。 植雨点了接听。 “植雨,你收拾好没有,昨天不是约了逛街吗?快点,我都到了。” 逛街?植雨翻找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这才想起来。也不怪她,原主都是丢三落四的性子,昨天的约定早忘了。 “哦好的,我马上来。”第一次逛未来世界,她还是很期待的。正好去把系统安排的任务完成了。一举两得! 根据原主的记忆,植雨拨通了一个电话。低沉冷淡的嗓音从对面传来,“小姐有什么吩咐?” 植雨将刚刚乐颜发的地址发给了他,“麻烦卫侍卫驾驶飞行器送我去这里。” 巨大的椭圆形飞行器停息台上。 一艘巨大的梭形飞行器正闪烁着信号灯。 植雨走过绘制着水仙与独角兽纹样的手工地毯,看到了飞行器内的豪华陈设,飞行器两侧是玻璃一般能透视的舱体——但植雨敢肯定那一定不是玻璃,玻璃没有那种硬度,座椅做成了复古橡木纹理,铺设了藏蓝色的丝绒椅面,桌上已经摆好了各色的甜点。 刚坐下,一个宽肩窄腰,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端着咖啡走了过来,“小姐,这是今天刚磨好的咖啡。” “好的,谢谢。”她咬了一口巧克力榛果蛋糕,笑盈盈接过咖啡。 谢谢?这位嚣张跋扈的侯爵小姐今天竟然会说谢? 卫戍有些疑惑,却并没有深究。拿钱做事,他并不是一个爱多事的人。 “小姐,没事的话我就先去驾驶飞行器了。” 植雨点了点头,嘴巴已经不空了。 这什么神仙日子啊……如果不是想到这里时常有虫族骚扰,不然就在这个世界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抬头看向飞行器外,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证未来的繁华,脚下如微小模型的建筑遍布了整个星球,各种颜色的植被让这个星球看起来像一个彩色的绒毯。 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她就站在了据说费尔星球如今最繁华的地段。全息广告里虚拟歌姬的裙摆化作花朵飘散在她肩头,头顶流线型的飞行器拖着蓝白色光尾,在天空中织出一片穿梭不停的网,街头各种穿着风格的人行走其中,她甚至看到了有毛茸茸耳朵的兽人! “植雨!”乐颜挥着手,站在一个蓝色数据流液态伞菌下。 “哇靠,你什么时候喜欢穿这种类型的衣服了,以前不是说绝对不要穿吗?还说穿着像矫揉造作的卡若拉,哈哈哈……” 植雨耳朵一红,毕竟不知道未来世界的潮流是什么,她这样穿不会很另类吧? “不、不好看吗?” “好看啊,太好看了。”乐颜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看向她身后的男人,偷偷在她耳边说,“你确定今天还要带着他?待会儿不是还要去暗塔六号吗?” “anta六号?”什么运动服品牌吗? “怎么了,不能带吗?” “也不是不行,没规定不能带,只要他不尴尬。最近听说虫族有混入奸细,带个侍卫倒是也安全。” 视线微微扫过卫戍,面容冷肃,难以想象他脸上会出现尴尬的表情,记忆中这人就是个冰块脸。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一个复古尖顶建筑面前——巨大的玫瑰纹五彩玻璃门前,一队俊美的男子迎宾般站在两侧,看见她们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乐颜小姐,可是好久不见你们来了,我都想你们了。”穿着清凉的一位男士,直接亲密地搂住了乐颜的腰,朝里走。 另一个仅着了艳丽斜肩披帛的男子,也瞬时就要牵起植雨的手。 等、等一下! 这里不会是她想的那种场所吧? 她详细想了一下前两天前前后后和乐颜的全部对话。 “那个男人还没有屈服吗?” “没有,还没见过这么倔的人。” “不过是个男人,‘暗塔六号’多得是,我下次逛街带你去见识见识。” 呜呜呜,居然是这种见识,如果让她在光脑上看,她肯定看得津津有味,可是现实中她真的不想啊,特别是身后还有个卫戍。 她脑海中有个烧水壶要开了。 “我、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东西要买,乐颜你先玩儿,我和卫戍先去买东西了。” 乐颜靠着190大帅哥,双手抱着结实的肱二头肌,神色难得带了怒气,“植雨!你又放我鸽子,你不会还要为了你的太子殿下守身如玉吧?你清醒一点,及时行乐才是王道啊!” “我真的有事。”植雨摆手拒绝两个朝她走来的男人,拔腿就跑,“对不起了乐颜,我下次给你买限量款的仿真机器人赔罪!” 啊不对,什么仿真机器人啊,都怪刚刚全息屏幕的广告看得太入神了。 “小姐,你是要回去了吗?” 直到植雨跑到力竭停了下来,一手支着腰大口喘着气,身后的男人这才上前询问。 < p>回去?不行,任务还没完成呢。 植雨摇了摇头,“我还想买点东西,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商场吗?” 绿水晶一般剔透的眸子朝她看来,“你能告诉我你想买什么吗?” 记忆里侍卫好像没怎么跟原主说过话,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在家里关了个人虐待,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变态吧? 哦不对,自己本来就是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折磨人怎么了。 “唔……”植雨目光一闪,白皙的脸上染上蔷薇般的色泽,“就是些鞭子、戒尺……之类的。” 听到她的话,卫戍的脸沉了下去,甚至眼中多了一丝嫌恶。 但那情绪只是片刻,快到植雨感觉自己是眼花了。 “知道了,小姐,我知道附近有你想要的东西。”卫戍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却也不等她,大步超前走去,似乎生怕沾染到她似的。 走过外街繁华的店铺,卫戍带着她七拐八拐走进一条狭窄的巷口,在一个灯光昏暗的地方停了下来。 店内灯光是暖黄色,货架上摆着各种鞭子,还有其他她看不懂的皮具,空气里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香气,没有想象中兵器店冰冷肃杀的样子。 “你自己去选,我在外面等着。”卫戍说完也不等她回答,三步两步走到了离这里稍远的对面店铺。 推开门,两侧立着的俊美仿真人差点吓了她一跳。 “欢迎光临。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两人脸上的表情如真人一般,如果不是脖子上的电子接口露了出来,她真以为是真人。 逛街她最怕遇导购了,植雨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逛逛。” 进去后,植雨愕然地看着货架第二排的异常□□的一些睡衣款式,耳朵猛地红了。 不儿,这里的武器店怎么这么不正经,难道是杂货铺,什么都卖? 真的蛮杂的,她好像还看到了铃铛、蜡烛…… 植雨拿起第一排货架上的项圈。 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款丝绒包裹的项圈戴着舒服还好看,不会勒伤皮肤,而且轻易不会挣脱,违背主人的意愿会被里面的电击,还有其他的功能,需要您自行探索。” 仿生人拿起旁边一根细细的锁链,“和这个是一套。” 不是,刚刚不是说不用跟着吗,果然仿生人就是仿生人,听不懂人话。 “这么细,结不结实啊?” “这可是用最好的飞行器专用的合金制成,又轻盈又结实,可以承受一千斤的拉力。” 想起江淮被勒出血印的双手,植雨最终还是拿起这个项圈放进了购物车。 柜子里还有好几款皮鞭,每一个都小巧精致,她拿起一款,旁边的声音又适时介绍起来,“这款哑光软皮鞭手感绝佳,会让人产生难忘的痛感,但不会伤到人。” 现在的科技如此发达了吗,既让人痛,又不伤人。 她只想要江淮越痛越恨她,确实也没想弄得血呼啦吃的。 “那就这个!”她逛得兴致勃勃,“还有什么能让人痛,又不伤人的?” “还有这个……”仿生人拿过架子上做成了仿真心脏模样的蜡烛,“滴在身上会痛,但不会烫伤。” 接过精致的玻璃底座,植雨放进了购物车,“怎么付钱。” “客人,您的星脑在出门的一刻会自动扣费。” 哦,差点忘了,星际扣费都不用出示付款码了,每个人的星脑都有单独的ID。 店铺最后还赠送了她一个黑色绑着蕾丝的毛绒口袋,里面放了一只仿真兽耳。 虽然不知道拿来干嘛,反正又不花钱。 “走吧。” 在她走出店门的时候,卫戍也紧跟着出来了。视线略微扫过她手里装得满满的包,脸色比早上冰冷了很多,像一尊冷冰冰的石像。 4. 第 4 章 刚回到家,艾玛已经等在门口,神色有些紧张。 “怎么了,艾玛?”植雨边换鞋边侧头看她。 艾玛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面色有些凝重,“小姐,老爷叫你去客厅。” 植雨一怔,原主的便宜老爹?这是有人恶人先告状了? 果然,错身而过的瞬间,艾玛压低声音提醒,“今天老爷的脸色不是太好。” “放心吧。”植雨将她在商场买的其他东西又拎了过来,顺便叮嘱一句,“其他东西先帮我放到卧室。” 客厅里,沈漪柔母女三人坐在纯白色复古沙发上,萧意雪牵着她妈的衣角,一副受欺负的模样。 原主的便宜老爹植明诚背着手,站在落地窗边。 在她进来的一瞬间,气氛降至了冰点。除了植临的双眼像牛犊子似的狠狠盯着她,其他人神色不明。 “你们都在这里啊,正好,这些东西我也不用一个个去送了。”植雨将一个精致的包装口袋,放到茶几上。 特别朝植临弯起了眼睛,“特别是弟弟,今天姐姐不小心弄飞了你的小鸟,虽然你说不用道歉,但是我还是给你送个礼物表示歉意。” 说完悄悄朝他做了个挑衅的鬼脸。 植临果然忍不住了,一把扯过她手里的东西,朝地上一扔,里面的香水还有些零食散了一地。 植雨一双眼睛里顿时蓄满了眼泪,按开了光脑的截屏。 “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道歉的?”植临的声音第三次循环放了出来。 “你早上明明都原谅姐姐了,到底是谁说了什么,又让你恨上姐姐了?” 一句话将问题直指沈漪柔和萧意雪。 沈漪柔猛地瞪大了眼。 植明诚这才转过身来,看向植雨。原主爹和原主还是有几分相像,可以想象年轻时应该还是个帅气的青年,才能娶了她妈这个贵族圈里的富婆,身价扶摇直上成了侯爵。 难得见这个女儿没有撒泼,甚至穿着打扮也符合她身份了不少,植明诚心里的气散了大半,“你今早不是故意放走你弟弟金丝雀的?” “我本来见到那金丝雀的食盒空了,想帮它添点吃的。” 植雨几句话将今天早上的问题定了性。 植临不服气,“你胡说,还有我说不用道歉的话明明是因为……” 植临要说出的话,被萧意雪一巴掌捂进了嘴巴里。 他敢说不是因为这件事,那就要扯出上一件事。植雨打赌萧意雪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那件事,包括她的母亲。 “阿临,既然姐姐已经送你礼物道歉了,你就不要抓住不放了吧。”萧意雪在一旁假意劝和,实际上把事情又怪到植临头上。 植雨默不作声,只一味委屈地嘟着嘴。实则心里笑翻了,终于也是见到你们狗咬狗的一天了。 “阿临。”植明诚看着地上扔得杂乱的东西,脸色沉了沉,“不要再无理取闹!” “漪柔,你最近太惯着他了,假期还是去圣耀的训练营历练历练吧。” “妈妈,不要!”植临吓得扑到沈漪柔怀里。 沈漪柔心中有些骇然,一是对植明诚竟真舍得他们才十岁的儿子去参加那什么训练营,二是植雨变得让她感觉异常陌生,好似变了个人。她本来等着她发大小姐脾气,然后在一旁劝阻,结果她竟先示弱地送了东西,又三句两句歪曲了事实。 “明诚,阿临他还太小了吧?” “小什么小,泰格家族的孩子才八岁就要外出打猎,训练营有皇家卫军守着,可安全得多。” …… 不想听他们一家的废话,植雨趁机离开了。 正要在脑海中唱一首“好运来”,系统的声音尖锐的响起—— “检测到宿主宿主,要愤怒,愤怒!” “啊抱歉。”植雨闭上眼睛想了想刚刚被摔了一地的香水和零食,那本来是她犒劳自己辛辛苦苦完成任务的奖励! 生气! 她猛地拉开了房门。 一双更愤怒的眼睛像烫红的烙铁死死盯着她,好像要穿过她的皮肉将她钉在绞刑架上一样。 恐怖! “系统我没做什么吧?他那什么眼神啊!”植雨有些腿软。 “宿主,别怕,他被你锁着动弹不得。竟然敢瞪你,快扇他!” 对哦,自己在怕什么。 植雨抬了抬下巴,冷着脸走向他。 男人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裂,下唇正中有一道口子,像是昨夜咬破的,中间带着血痂,边缘却泛着干涸的白,显示他此刻已经是极度缺水的状态。 看着她,他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某种固执的、不肯屈服的意志,像打磨了太久的石子,边缘粗糙,却依旧有棱有角。 “008他今天不会没吃没喝吧?” “根据系统检测他应该两天没吃没喝了,现在身体处于脱水状态。” 她看了下地下与离开时不同的地毯花纹,按了下床头的按钮。 艾玛闪现,植雨对此已经习惯。 “今天的地毯怎么换了?” 艾玛捏着围裙的手不由得收紧,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因为喂这位吃饭的时候,他不让人靠近,还、还打翻了饭菜。” 意识到自己好像吓到了这位兔子般胆小的姑娘,植雨语气缓和了些,“端一杯水来,顺便再端一份饭菜来。” 艾玛急忙从净化器里端了一杯水出来,然后结结巴巴道,“饭、饭菜还要一会儿,我马上会尽快的。” 还不等植雨说什么,她旋风一般跑了出去。 植雨看着手中的水,脑海中和系统沟通,“008我能喂他喝水吗?” “不能偏离人设,如果被判定不合规会像那天一样被强制暂停。” “麻烦……” 如何才能不偏离人设喂他喝水呢,植雨皱了皱眉,她真的怕不小心把男主折磨死了,侯爵小姐的日子过不成了,得提前回去当牛马。 学着原主之前的嚣张姿态,植雨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竟敢弄脏我的地毯。” 男人试图偏过头去,躲开她的桎梏,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了一下。但是他太虚弱了,连这点控制也躲不开。 植雨顺势将杯沿塞到他的嘴边,捏紧他的下颌避免他阖上嘴唇。 “想绝食死吗,我不会让你如愿的!”猛地将水灌到他口中。 甘甜的水顺着唇齿流到干涸的咽喉,滋润了肺腑,安抚了焦渴难耐的神经。但这一切都来自这个女人的施舍。 江淮皱了皱眉,想要闭上嘴巴,双唇却触碰到她白嫩的指尖。 她的手……又软又嫩。 她好像贴得太近了,发丝时不时拂过他的肌肤,带着玫瑰和豆蔻般难以忽略的香味。 他又一次反抗地偏过头去,弄洒了大部分的水。 她一定又要发疯了,上次他弄脏了床铺,她用尖尖的指甲插进了裂开的伤处…… 她喜欢看别人因疼痛而失态的惨叫,他一次也没能让她如愿,昨晚对他用那种药,也并不是她真的想和自己发生什么,她只是想看自己失控,想看自己先狗一样跪着求她而已…… 他眼神变得幽暗而狠厉,苍白干裂的唇角勾出一丝讥讽的微笑。 这次呢?是要用沾了盐的皮鞭,还是穿指的针?不论是什么,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因为这些……以后他会一点点还到她身上! 啪—— 一阵温软地、带着香气的掌心打在他脸上—— 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舌尖顶了顶有些发麻的腮边,他视线上移,停在她比以往清澈得过分的双瞳,看着她兔子般躲闪的神情。有一种荒谬的猜想浮现心头。 植雨紧张极了,这可是她第一次掌掴别人。 从小到大她还没和别人打过架,哪怕打架可能也是被人按着打的份,谁承想有一天她会□在一个188大帅哥身上挥舞手掌啊! 谁能告诉她,打人手还会痛啊! 她看着自己有些红红的掌心,委屈的想要掉眼泪,呜呜呜……物理老师说得对,力和力是相互作用的,她打别人多大力,自己就要承受多大力的痛。 “继续第二巴掌!” 系统还在催促。 植雨犹豫半秒,将方才的力道又减半打了上去,嚣张地盯着他,“这就是你弄洒水的下场,待会儿吃饭再这样,就不只是扇巴掌这么简单了!” 他似乎在想着什么事,被她忽然的打断后,却没有如往常的恼怒,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木质的床沿。 “小姐!”艾玛风一般地进来,然后看到面前的情景,脸涨得通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慌张张想要出去,却转头又撞上了门。 植雨低头看了看江淮刚才挣扎间掉落到腰腹的被子,慌张地从床上下来。 本来没什么的,艾玛这样的反应让她突然脑海中烧水壶鸣叫起来,天哪,艾玛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大白天的,她没有! “艾玛!” 门忽然又开了,艾玛低着头慌张地将饭菜放在最近的悬空茶几上,脚下抹油般又跑了。 毁灭吧,真的…… 植雨心累地闭了闭眼,端起了白瓷碗,这个又怎么搞? 她握住他下巴,“张嘴!” 本来以为会得到他新一轮的抗拒,然而他突然一口将汤匙含住,喉结滚动,像恶狼一般吞咽着,表情却是恨不得将她咬下一口肉似的。 第二勺、第三勺……不知不觉一碗稀饭都见了底。 以后不能什么都让自己边打边喂吧,他不疼她还疼呢。 植雨将包里的项圈拿了出来,“换这个,这样你就可以在这房间里随意活动了。” 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物件上,深渊色的瞳孔在一瞬间变成竖瞳模样,好似随时要暴起攻击的野兽。 项圈是黑色的,窄窄一条,内嵌着一圈电击带,搭扣处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微微凹陷的按压点——力场锁,触碰及闭合,如果外力破坏还会被电击。 以他目前的能力绝对无法破除。 胸口随着暴虐的怒火剧烈地起伏。 果然……她还是那个恶毒跋扈的女人……她怎么可能放过自己!该死的,她竟敢给他戴这种东西! 身体不能动弹。 他能感受到那女人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颈部的肌肤,最后,紧紧地将他锁住。 植雨低头整理着他的项圈,没注意到他从垂落的额发间看她,目光里没有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极致、结了冰的东西。 黑色的项圈。 束在他喉结下方。 不知为何,莫名看得植雨有些脸热。 扣上细细的银色链条,她伸向他手上的镣铐。 “先说好了,我松开你的镣铐,你可不能、可不能伤害我,不然你知道后果!” 白皙的手指按向冰冷的手铐。 机械锁一阵哒、哒的齿轮响动后,弹开了束缚。 几乎是那一瞬间,一股巨力拉扯向植雨,身上仿佛被岩石压住,一只手狠狠扼住了她的咽喉。 身体被按在软绵的床垫上,就像陷入了沼泽,脖颈上的桎梏令她喘不过气,她声音颤抖着,艰难挤出几个字,“你、说话……不算话。” 男人低下头,嘴角露出冰冷的笑容,“我可没有答应你。” 该死的,她再也不要相信他了。真是喂不熟的恶狼! “系统,快救救我啊。” 008在她脑海中急得团团转,“救命啊,我出来不了啊宿主,我帮不了你,最多在你死的时候开启一次痛觉屏蔽。” 废物系统! 植雨感觉自己快死了。 不对,她手里还牵着他的锁链!植雨慌忙按下锁链一端的按钮。 似乎是电流一下穿过了他的身体,他脊背一下子后仰,扼住她脖颈的手也松开了。 就是这时候! 植雨一脚将他踹开。 这一脚好像踹到了他之前的旧伤,腰间的绷带瞬间渗出血来。 他闷哼一声,脊背因为疼痛而微微弓起。 因为惧怕他又一次跳起伤人,植雨将原主之前买的镇静剂朝他手臂扎了一针。 随着冰冷的药剂推入身体,这只狂暴的巨兽也终于彻底沉睡过去。 6. 第 6 章 身体沾到柔软的床铺,植雨就一点都不想动了,她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睛,声音像是从鼻腔里传出,“卫戍,帮我喊一下家庭医生,让他帮那人清理一下伤口,包扎一下,别让人死了。” 窗外掠过银白流光,他微微低头,看到她乖顺地睡在床上,细碎的头发落在脖颈上——脆弱,又愚蠢。 这是他对她的评语。 在家中有两个男人的情况下竟能这么毫不设防地睡着。 另一个人,如果醒来,估计第一个想杀的就是她。 他将那人安置在另一间房,将锁链重新扣上,另一头固定在了房屋放置堕天使雕像的铁环上。 家庭医生?她是明天就想让侯爵知道吗? 他思量片刻,自作主张地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臭狐狸,这儿有个私活儿接不接?” “我很久不参与器官买卖了。”那人一头红色的长发,精致的玛瑙纽扣敞开着,手中端着高脚酒杯,声音慵懒,又带着一丝阴险,“怎么,当了侯爵的狗,还和地下斗兽场那边有联系?” 卫戍目光一沉,“既然你不愿当侯爵家的狗,那么这趟一万星币的活儿我就替你拒了。” “诶、诶、诶……你慢着!一万星币?!”红毛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到底什么活儿啊?只要不违法我接!” “侯爵千金的情人需要医疗救助。” 红毛笑得不可抑止,“哈哈,你说什么,就是那个太子的未婚妻,真没想到啊,还没结婚头上就一片草原咯。” “客户的要求是要保密,你要是还这么口无遮拦……” “当然!”他做了个拉链封口的动作,“我最能保守秘密了。” 卫戍偏头看了他一眼,将地址发给了他,“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靠,这么急。” 卫戍冷睨了他一眼,“老子急着回去睡觉。” 陈焰拿着医药箱到的已经是半夜。 “这么严重的贯穿伤,创面杂乱,怎么像是虫族的节肢附肢造成的……” “还有腿部的割裂伤,这个一看就是……” 那个伤口卫戍熟悉,他有很多个类似的割裂伤,他眼中的神色凝重—— “岩甲棘虫。”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人是她救回来的?难道是他误会她了? “你们小姐难不成从战场上或者是地下斗兽场捡的人?”陈焰铺了干净的隔离垫,又对环境进行了消毒,戴着白手套的手拿着弯针,一点点将崩裂的伤口再次进行了缝合。 “外伤都还好,这家伙有精神力,应该是第九星域的人,可是他的精神力已经崩溃,一般医生可是治不好的。” “治不好就不治。”卫戍只保证他活着就行。 陈焰嘴角微勾,咽下了剩下的话语。他——可不是一般的医生。 他很期待,这个第九星域流落过来的伤员,会给这位侯爵千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既然伤还没好完全,就不要玩儿得太厉害。”陈焰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脖子上的项圈,眼中的戏谑遮也遮不住。 “这不是你能管的。” 陈焰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我才懒得管,你不是说那个女人也头疼吗,人呢,我去看看。” 卫戍伸手拦住了他,“她已经好多了,不用你看。” 陈焰视线向下,落在他阻拦的胳膊上,他唇角勾着笑,那笑延续到他嘴角的刀疤,显得有些邪性,“行,不看就不看,钱不少就成。” 视线顺着他身后虚掩的门,看到一截瓷白纤细的手腕,好似轻轻一下就能折断,听说贵族小姐都娇弱得很,很难想象竟然喜欢这种……活动。 “宿主、宿主,快醒啦,今天的任务已经发布。” 脑袋像宿醉一样沉沉的,眼皮都睁不开,偏偏脑海里那个家伙像叫魂一样不依不饶。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寸光阴一寸金、千金难买寸光阴……及时当勤勉,岁月不待人……” “够啦!”植雨猛地坐起来,头上呆毛跟着抖了几抖。 这跟黑心上司有什么区别,天天生怕你迟到,生怕你拉屎多拉了几分钟! “任务发布:鞭打江淮!” “哎,大早上的……”植雨打了个哈欠,“瞌睡都不让睡了,我现在很火大!” 008:“对,宿主就是要保持这个状态,愤怒!记住要愤怒!” 植雨拎着昨天买的小皮鞭,气势汹汹推开了隔壁客房的门。 男人穿着宽松的天丝寝衣,躺在床上,微曲着长腿,头微微仰靠在床栏上,视线定定看着链接着自己脖颈的铁链。 听见门开阖声,他转过头来,扫了一眼她手中拿的鞭子,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怎么,大早上就要做这种事?” 植雨冷着脸,“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想上前,但是想到昨晚的经历脖子便隐隐作痛,她踏出的脚步停了一瞬,“我可是警告你哦,我手里可是有遥控,不想像昨晚一样被电击,就乖乖听话!”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抽动一下,不像是笑,像是死神镰刀的弧度。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锁链拖拽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显得异常刺耳,他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进一片深灰的暗色里。 他的深海一般靛蓝的眼眸中闪过暗流,低沉的声音随着胸腔震动的气流抵达她的耳膜,“怎么才叫做……乖乖听话?” 那声音像砂纸刮过最娇嫩的肌肤,植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脑海中朝系统呼救,“0、08……我想退……” “宿主不能退,你才是他的主宰,快打他!” “站住!”植雨用鞭子抵住了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衫,鞭子微微陷了进去,想到那天的触感,植雨心头一歪,不由得咽了口水。好……好大…… 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恼。不是这对吗,她是来打人的! “不准动!” 她朝他挥了一鞭,因为是第一次用,她不知道轻重,稍微放轻了力道。 但是仍然听到了男人来自胸腔震动的闷哼。 “我警告你……” 植雨扬起了手中的鞭子,鞭子的尾端却被他一把抓住。 轻轻一拉。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微微俯下身,影子完全覆盖了她,呼吸温热的气流在她颈侧皮肤上铺开一片潮湿的暖意,“太轻了……” 他的声音带着讥诮。 植雨双颊暴红,气的。还没见过嫌打得轻的,他本来就欠打,这能怪谁! “松手!”她用力往回扯。 他放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整个人往后的拉力拖得踉跄两步,跌坐到了床沿。 “打啊……”他一步步逼近,嘴角带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008!我快撑不住了,就刚刚那一下不行吗?” “不行,太敷衍会被判断违规的。” 植雨又朝他挥了一鞭。 这一鞭落在他肩侧,银灰色的衣领微微卷起,依稀能看到底下的皮肤迅速浮起一道淡红的痕。 他喉结滚了滚,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些。 他过于高大的身 形让人有莫名的压迫感,那天被他扼住的脖颈又仿佛隐隐作痛起来。 她一咬牙,毫不犹豫地又甩了一鞭子:“跪下!” 她举着手中的遥控威胁道,“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安静了几息。 那几息里,植雨感觉她好像被一座巨大的雪山压住了,身体因为僵硬而微微的颤抖,心跳快得似乎快要蹦出嗓子眼儿了。 “跪……下?”他的声音温和又悦耳,但在植雨听来却像地狱传来的丧钟。 好像在问——是不是想死? 植雨膝盖一软。 不对,她才是主导!她为什么要怕他。 “啪——” 她这次毫不犹豫地甩出了一鞭。 破空的声音格外短促,鞭梢落在他皮肉上发出闷响。 他浑身猛地一颤,似乎在忍耐着什么,额发被汗水濡湿,喘息着抬起头来…… 从下而上看的角度让他的眼窝陷进更深的阴影里,瞳孔深处好似烧着一层暗金色的光,眸光从她脚趾开始,一寸寸向上攀爬……那灼烧的热意好似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拆吃干净。 他喉结一阵滚动,声音像勾缠在齿间细细咀嚼,“没吃饭吗?侯爵小姐。” 植雨微微喘着气。 该死的,他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 第四鞭、第五鞭…… 她发现自己鞭子挥得越来越熟练了,只是江淮那双讨厌的眼睛还是一直盯着她,双眸里翻涌的东西比鞭伤更灼人。锁链在他身后绷得笔直,他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喉结滚了又滚,好像处于一种异常焦渴状态。 如果不是系统承诺了到时候会开痛觉屏蔽,植雨打死也不敢再打他一下啊,感觉后面会被剥皮抽筋…… 有那么痛吗,她感觉自己也没那么用力吧? 第十鞭! “滴——” “系统判定,此次任务完成。” 植雨手腕一顿,松了一大口气,鞭子悬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OK,终于完了。”少女逃也似的丢下鞭子,出了房间。 江淮墨色的双眸晦暗难辨地盯着那兔子般奔逃的背影,以及…… 黑色的软皮鞭,手柄处还毛茸茸的包了一团毛边,就像……兔子的尾巴。 修长的手,将那毛茸茸的手柄握在了手心。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东西是拿来干嘛的?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红痕正在消退,刚才令肌肤战栗的舒适感又慢慢蔓延上来。 之前的猜想又浮现在心头。是错觉吗?还是她依旧在演戏? 接下来几天,她每天都起来挥舞几下鞭子,哦不,也不是几下,而是十下,好似每天都有严格的计数,接下来便彻底不理他了,一日三餐有机器人送进来。 对了还有治疗药剂。 他本来不打算服用,可是他在里面嗅到了精神力药剂的味道,她竟舍得给他使用精神力药剂? 他知道她没有杀他的打算,但他不确定这女人有没有别的想法,如果又像上次一样—— 想到上次的场景,一只触角兴奋地探了出来。 虽然很厌恶她,但是毕竟是娇生惯养的纯血人类,像刚刚成熟的蜜桃,甜、软、汁水充沛…… 目光冷诮地看着那被玻璃杯装着的红色药物,他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口,有种微苦的味道。 喉结在项圈下方滚动了一下。握杯的手背隐约透出淡青色的脉络—— 她要是敢,那他一定会让她付出“相应”的代价。 7. 第 7 章 夜晚,植雨洗完澡在沙发上边放着天幕3D电影,边和乐颜煲着“电话”粥。 “虫族入侵的新闻你看到了吧?从上次狂暴虫灾以来,我出生这十几年可从没见过真正的虫族。” 虫族入侵是几天前发生的事,植雨当然也看到新闻了。 “小雨,你不知道那天我离虫族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一只那么大的爆囊虫就在我头上炸开了,它身上的□□差点溅到我身上让我毁容!” 星脑投射出的影像里乐颜表情夸张的比划着。 “你没事吧?”没想到好友竟然直面了那场暴乱,植雨暂停了电影,担心地上下打量她。 “可还不得是我吗?刷一下躲街上的机甲模型里了。”乐颜似乎觉得自己演得有些太过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反正有惊无险,安全起见,我们最近还是不要上街了……” “嗯。”植雨点了点头,脑中思绪有点乱。 对于生活在费尔星球的原主来说虫族都是从未见过的,只存在新闻上的危险,而且这次攻击没有在里出现过。是事件不够大,没提到?还是因为她的到来影响了事情的发展? 费尔星球可是远离虫域的中央星球,而C区又算中心城区。在这样层层包围的地方竟然都有虫族入侵,这在过去几十年,都是没有的事。 难道是因为男主? 植雨下意识朝紧闭的房门看了看。 “你说费尔星球不会遭到大规模虫族进攻啊?我看网上的专家说什么的都有,要是那样我们该怎么办?”乐颜有些忧心忡忡。 人类,特别是纯种人类,一出生便是贵族,像稀有品种一样受到保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没有兽化人的强壮灵巧,没有第三类人的精神力,遇到虫族确实是最危险的。 从她记忆里的发展情节来看,情节里是没有虫族入侵费尔星球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大规模进攻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 植雨安慰道,“我看新闻这次入侵的都是低阶虫族,其实低阶虫族个体没那么疯狂,它们主要受控于母巢的精神网络,这次入侵很可能是之前接收了母巢的指令。” “这里很可能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但是距离的遥远也让虫族精神网络信号不能及时传达,母巢知道它们到达费尔星球时已经迟了,于是母巢精神网络牵引低阶个体狂暴化,有些精神网络在对战中被切割开的虫族甚至短暂恢复本能,四处逃窜。说明这次不是一次有组织的入侵。” “哇……小雨,你懂得好多啊!这些新闻上都没讲,你怎么知道的。” 完了完了,大嘴巴了,总不能说里面写了吧。植雨轻咳一声,“我有次浏览一个星网时不小心看的一个科普帖。” 说谎…… 一根极细的精神丝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从门缝中收回。 黑暗的空间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蓦地睁开了。 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像在聊什么无关紧要的家常,却在他深如潭水的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低阶虫族受控于母巢的精神网络,这是前线星域作战七年,与虫族交战过的将领才知道的机密。她……怎么知道的? 甚至——母巢精神网络牵引低阶个体狂暴化,单只切割后会短暂恢复本能。——这个结论来自第九星域皇家研究所的封锁级报告,别说一般人了,就连他那几个弟弟都没有权限翻阅。只有那些真正在母巢核心区执行过任务的人才会接触得到。 她一个费尔星球的侯爵不受宠的女儿,绝无可能接触这些。 之前她甚至连基本的酸液虫和腐蚀者都分不清。现在竟然能对虫族机密侃侃而谈。 他缓缓地、极轻地吐了一口气。喉结在项圈下方滚了一下。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本来以为这是她的新手段。扮演救赎的戏码,让他困惑、让他习惯,再让他放松警惕,用更深的枷锁套牢他,最后再将他推入深渊。 他已经习惯了不再相信任何表面的变化。 可不论是精神恢复剂还是方才那句话,都不该一个折磨者该出的破绽。 他再次阖上了眼,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做了精神力崩溃之后的第一次尝试。 精神力从识海深处缓缓升起,渐渐形成如雾一般薄的高大身形,脱离□□的控制,渐渐向外走去。 然后铺开了精神网,将她纤细的身躯包裹起来。 “阿嚏——”植雨忽然觉得被冷气笼罩了一般,凉凉的,冷不经打了个喷嚏。 “小雨,你和你金屋藏娇的那位进展如何啊?”作为原主的好友,乐颜对她做的那些事了如指掌。 脑海中划过瘦而不柴的皮肉,触感极佳的胸腹,还有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植雨感觉脸又开始滚烫了。 植雨想要装傻,可周围空气好似变得燥热起来。 这热度让她脸微微泛红,身体也起了诡异的反应,好像被什么裹挟着,甚至脑海深处有什么催促着她吐露更多,整个人好似坠入了名为□□的深渊。 什么进展呢?她感觉大脑好似蒙了一层雾气。 她慌忙摇了摇头,挥散了脑海中不合时宜的片段。 “没有,我只是给了他一些教训,我才不会和他发生什么。”植雨想要终止这个话题了。 不能在继续了,她咬着嘴唇,白白的牙齿在嫣红的唇瓣上留下一排清晰的齿印。 真是见鬼了,怎么这么热。 感到有些燥热的她,拉开了身上的薄毯。 刚洗完澡的她只穿了一条吊带裙,露出白嫩纤细的四肢,莹润的指甲好像打磨光亮的贝壳,泛着点桃花般的浅粉色…… 江淮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腿上,那晚他其实并未仔细看她。 这还是第一次,可以近距离认真观、察、她。 她说“不会和他发生什么”的时候,心率稳定,血液流速正常,就连那双撒谎时会微微颤动的睫毛都没有晃动分毫,呼吸…… 他凑近了她的鼻息,温热的气息喷薄到他薄雾一般的精神 网上,让他本体也不由得一阵颤抖。 好想将她的呼吸一起吸入,视线落在那嫣红的嘴唇上,她正在吃着什么,红红的舌尖像水份过足的果冻,好似随时都能溢出。 他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而深沉,但是想到她刚刚的回答,一股不易察觉的阴郁漫上眼底。 她是真的没想和他发生什么。那她对他的那些是出于什么目的? “也是。”光脑对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笑嘻嘻道,“谁不知道你最喜欢太子殿下啊,这个废人也是你买来想要刺激他而已。” 少女好似受了惊吓的小鹿,心虚地看了眼他房门的方向,手忙脚乱地降低音量。 她在心虚什么啊……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闻到她发间的清香,嘴角勾起极轻的讽笑。 原来喜欢的是太子啊…… 他把玩着手中卷翘的发尾,眼底阴晴不明。 “嘘——”植雨巴不得捂上她的嘴。怎么什么都说啊…… 她现在对那位太子殿下可是没有半点心思啊,系统没有让她攻略任何人,她可不想节外生枝。原主的锅,她背得好沉重。 “你在心虚什么啊,你每个房间都做了隔音墙,除非他有SSS的精神力,否则这么点声音怎么会听见啊。” “也是哦。”江淮的精神力虽然是SSS级,但是现在还是渣渣,要回第九星域才会恢复呢。 可周身的气温不知怎么又低得起了鸡皮疙瘩,她明明设置了恒温系统啊,难道这个智能控温系统也出毛病了?忽热忽冷的…… “你那天用的药得手了吧?” “没得手。”植雨一摊手。 “那你买他来干嘛?钱多了烧的?”乐颜撇了撇嘴,“还不如跟我去暗塔七号。” “就是生气了发泄一下的沙包了,他可抗揍了。等过阵子我厌了就扔了。”植雨应付的说,反正不让她把话题往那上面靠。 吱—— 室内的电源忽然爆闪了两下,像是有火花闪过,然后彻底陷入了寂静。 看不见的地方那团雾气好像被什么撕裂一般,渐渐淡去。 “怎么回事,怎么停电了?电路故障了?”连光脑都在那阵暴乱的电流中陡然中断,陷入了沉寂。 “到底什么情况啊!” 黑咕隆咚的客厅里。植雨吓得惊叫起来。 室内。 江淮维持着靠坐的姿势,脊背没有玩弯,呼吸没有乱,可睁眼的一瞬间,眼底极深的地方开始燃烧起一团暗火,像是沉积在海底的火山,表面平静得吓人,平整得像一块冰面,可深海地下,却燃烧着炙热的温度,并渐渐有了即将爆发的迹象,有什么东西聚在了一起,越烧越旺,越烧越烈…… 接着他的唇角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极浅的、从唇缝间泄露的弧线,在灯光下一闪便消失了。 他重新阖上了眼,后脑抵着床栏,呼吸均匀地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更安静而粘稠的东西,在他身体最深最暗的地方,一点点成型。 8. 第 8 章 谁能告诉她,都星际时代了,怎么还会停电啊?温度控制器好似也失灵了,新风系统也停止了转动,温热的室外空气从门缝里钻入,让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粘稠的、密不透风的安静。 植雨摸着沙发的边缘站了起来,第一反应是要去看看配电面板,可是刚走没两步就撞到了茶几边缘,疼得她“嘶”一个抽气皱起了眉,她在黑暗里站定,揉了揉膝盖,忽地身体一绷直。 “叮——检测到男主憎恨值上涨10%!目前憎恨值70%。”008忽然在脑中出现尖锐暴鸣。 “008,你要吓死人啊!”植雨小怒一下,下一刻已经被惊喜冲昏了头,“10%!” 自从她穿越过来后,憎恨值就一点没涨过,简直是动都没动,没想到今天一下子涨了十个点。今天她什么都还没做啊! “怎么回事,008!” “不知道啊,男主的憎恨值很不正常。你快去看看他!如果憎恨值增长了,你就可以继续狠狠鞭打他。” 一停电憎恨值就增长,难道是设定的男主因为悲惨身世导致的怕黑?一般虐文男主都有这样那样的小特点,难不成就是作者的一些小设定?嘿嘿,那她以后可得好好利用了。 黑咕隆咚的,她正怨念怎么走过去,忽然想到上次买的工具里面有一个就是蜡烛! 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摸索着,在茶几底下的一个小抽屉里取出了那个红色的仿真心脏蜡烛。 刷—— 蜡烛被点燃后散发出一种极淡的甜香,混着某种清冽的、说不清的尾调——有点像雨林里熟透的浆果混合着雨后的草木,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暖意。她没有在意,这味道并不讨厌。 鞭打了那么久憎恨值一点不涨,停个电憎恨值反而变化了。 带着好奇心,她拿着蜡烛,慢慢挪动着,走向卧室。 当另一只手放在他卧室门把上时,却有一种想要临阵倒戈的退缩感。 她每次进去都是拿着鞭子的,而且这次停电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他脖子上的电击设备…… 植雨给自己暗自打气。 不用怕不用怕,他现在还不是帝国战神,不过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小狗。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蜡烛昏黄的火光跳了跳,他的房间比客厅更暗,窗帘紧闭,她甚至看不清他在哪里。 “江……淮?你睡了吗?” 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会吓得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吧?植雨慢慢朝前挪。 直到脚下好像踩到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她整个人不受控地朝前摔去—— 好在迎接她的是软软的床垫。 不好! 蜡烛! 她慌张地抬起头,视线却和一双眼睛对上了。 他单手托着蜡烛,从上方俯视她,猩红的烛火被他握在手心照亮了他精致的五官,也许是光线的原因,他整个人的表情泛着一种异人感的冷淡。 “小心。”青年倾身扶了她一把,一缕银灰色的发尾轻轻搭上她的肩。 “谢谢……”发丝凉凉的,轻抚般从她的肩沿着臂膀滑下,植雨打了个激灵。 “慢点。”他的声音平平的,手中的蜡烛的角度却悄悄在变。 融化的蜡油从烛芯底部汇聚成鲜红色血一般的液体,随着他手轻轻的一歪。满满的蜡油溢了出来。 “啊……”植雨感觉从脖颈到后背,像被火舌撩过一样,泛起了一阵热辣辣的灼烧感。那样的骤痛,让她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抱歉。”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却听不到任何歉意,“手不稳。” 不稳你□□!他怕不就是故意的! “我看一下,受伤没有?” 他拿着蜡烛走近,烛光顺着刚刚蜡油滴落的位置照去。 雪白的肌肤上鲜红的蜡油已经凝固,像是在素白的宣纸上绘成的一树红梅。 艳得晃眼。 他眼底的恶意满满。 把他当做玩物……当做厌弃了就可以扔的沙包? 既然如此,那便陪她演这一场戏。他倒要看看,最后是谁被当做玩物厌弃,是谁沦为笑柄。 凝固后的烛油带来些微的痒意,植雨忍不住伸手去挠。 可背上却怎么也够不着。 “要我……帮你吗?”江淮低垂着眸,平静地凝视着狼狈的少女。 植雨有些不情愿。虽然没有露什么,可她母单二十多年,还是不喜欢陌生的触碰。 但是那烛油紧贴着皮肤,确实难受。 她轻轻哼了一声,有些防备地威胁,“你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不然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厉害?”他挑了挑眉,俊朗的脸上竟带了些邪气,“哪方面的?” 他竟然在笑! 植雨气得牙痒痒,本来是进来想看他笑话,顺便增长点憎恨值,哪知道自己成了笑话。 坏心眼的狼崽子,以后还会将她制成标本,才不要他帮忙,该死的还不如找卫戍! 她弯腰想要爬起来。 一只冰冷的手却摁住了她的肩头,“别动。” 他的声音不是祈求,而是命令。 修长又坚实的手,细腻且带着凉意的指尖划过她的肌肤,轻轻的帮她剥掉了一块蜡油。 些微的刺痛,又带着不可言说的□,身体竟忍不住微微颤栗。 “很疼吗?”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温热的吐息卷席了她的耳垂,紧贴着的身体察觉到少女身体的颤抖,笑意深了几分,“还有哪里没清理完吗?” “我自己会弄。”植雨戒备地退后一步,自己伸手往背后挠。 该死的,每次都差一点点! 她不知道的是,一双眼睛在她胡乱动弹的时候,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由他造成的红痕——他的夜视能力让他在黑暗里也能看清楚十几米外的事物。 而她,就在他的眼下,清晰到每一根睫毛卷翘的弧度,水润双唇上浅淡的纹路……都映入眼帘。 “在这里。”那只手狠狠地捏住了细嫩的表皮,将蜡油细细捻碎。 “嗯……”植雨疼得闷哼一声。 他一定是故意的,疼、疼、疼死啦! 双眼包满了泪水,仿佛随时就要溢出来。 意识到被他作弄了,植雨气得眼睛都红了。该死的狼崽子,她下次一定用力打回来。这次就先算了。 她拔腿就跑。 “蜡烛不要了?” 植雨一下子顿住了,再往前是黑暗,但是往后——身后手持烛光的青年,也是和黑暗一般可怕的存在。 “不用修复线路吗?” 被高大身影笼罩的植雨警惕地用圆而湿亮的眼睛瞪着他。 他竟然这么好心,主动提出帮她修复电路? 警报失效,监控停用,有黑暗掩饰,这种时候不是该预谋逃走吗? 看她短暂发愣的一秒,江淮冷冷的瞳仁闪过一丝兴味。 “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她按住微微凹陷的指纹触点,取下了连接在墙柱上的银链。 链子现在完全在她的手中了,她就像一个牵着恶犬的小童,全身力气都绷紧了。</p >“你最好别打别的心思,不然项圈内剩余的电也够让你再晕一次。”植雨扬了扬手中的遥控。 “自然。” 植雨牵着他来到配电面板跟前,指了指高处。 “还真是……别出心裁的设计。”悦耳低沉的笑声响起,湿润的呼吸就在植雨头顶拂过。 就差当面指着鼻子说她蠢了!配电板设计那么高。 植雨鼓着脸颊,现在还用得住他,勉力忍下了想要反驳的话,闷声回应,“应该是短路或者跳闸了,检查一下电板应该就能好。” 江淮仰头看了一眼,双手抱臂,“我也够不着。” 植雨抬过来一个凳子,“站这上面应该就能够着了。” 江淮抬了下眉,没有要上去的打算,“可我不会修电路。” 植雨感觉自己头上一堆黑线,忍耐力正在快速消耗中! “怎么可能,你不是……”差点将他的身份脱口而出,植雨吓得悬崖勒马,手动捂住了嘴。真该死,这嘴怎么就没个把门儿! “我不是什么?”他灰蓝色的眼像深不见底的海,带着黏腻的未知的潮湿一点点攀上植雨。 “你不是这么高,智商怎么这么低!”她睫毛微微颤动,紧张得信口胡说。 一股寒意从后颈升起,冻得她有些僵硬。 就在她想说些什么补救时, 他说,“我抱你上去。” “不……不用了。”下意识觉得和他接触是很危险的事情,上次差点被捏断的脖颈又隐隐作痛起来。 植雨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他蹲下了身,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 “上来。” 她犹豫了两秒。狗东西肯定还憋着坏…… “你的伤还没好,我还是……” “叫你上来就上来。”他扣住她的脚踝,抱着她的双腿,往上送了送,将她举到了肩膀上。 视野陡然拔高。她下意识夹紧了他的脖子。大腿抵在他颈侧,重心全落在了他的肩背上。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发尾柔软地挠着她。她更加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遥控器,另一只手借力打开了配电面板,果然是电压忽然升高导致跳闸了。她伸手要去推闸门,却发现有些够不着。 “那个……可不可以往左一点。” “对,再稍微……” 话语突然顿在了口中,因为他侧过了头,湿糯的唇正贴着自己的肌肤,双眼在暗夜中如猫一般狡黠地眯起,“是这里吗?” 他看不见她的脸,可他能感觉到那夹在他颈侧的力道在微微发颤,像一只风暴中离群的孤鸟,声音弱小得可怜,“可……可以了。” 她努力伸手去够,对面的玻璃上映出一截白细的腰线。 就在手指触及的那一刻,重心一歪,她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抱住了江淮的头,指尖陷进了他的发间。 “别乱动。”他说。 ! 她什么时候乱动了,明明是他!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植雨扶着面板边缘,用力推了推闸门。 “啪”地一声,天花板的灯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光亮。 面前的落地窗上,映出了两人的模样——她骑在他肩上,头发散下来几缕和他的纠缠在一起,短短的裙摆散落在他颈部两侧,像两片被扯歪的帘子。 低头的瞬间,她对上了他的视线——眼窝陷在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她。 他不会将自己扔下去摔死吧?植雨忽然想到。 叮咚—— 门铃不期然的响起。 9. 第 9 章 就在植雨战战兢兢怕被他谋杀时,门铃不期然响起。 会是谁呢? 卫戍吗?可她今天没有叫他过来啊。 “快放我下来!”植雨抓了抓他手感极佳的柔顺短发。 可她的力道轻得像猫的爪垫,毫无威慑力。 江淮抬了抬眼,终究还是弯腰将她放落到地面。 门口的猫眼已经投射出访客的身影—— 萧意雪! 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绝对不能让她看见江淮。植雨猛地一把攥住锁链,两人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空气中没有半分旖旎,只有紧绷的博弈。 “快回房间去。” “外面是谁?你为什么这么不希望她看见我?”他弯下腰,视线闪过戏谑。 “不关你的事。”植雨拿起了遥控器,“再不回去,我就要电晕你了。你是要自己走回去,还是我拖你回去?” 江淮的视线落在她手上那个遥控器上面,她说了这么多次,却一次都没有按下去。除了上次,他差点杀了她那次。 一个念头在心底慢慢升起:她也并不是想要虐待他?是谁,谁在让她执行这样的“任务”? 他静默几秒,做出妥协的姿态,缓缓抬起双手,“自然是……走回去。” 也许是越急越慢,轻轻松松就取下来的链接,挂回房间的时候废了植雨牛鼻子劲才弄上去了。 门外,萧意雪已经等候片刻,门一开,她还刻意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把无害小白花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就算四下无人,也半点不肯松懈。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植雨语气平淡。 “姐姐……”她脸上挂着怯生生的笑意,“你好几天没回家了,爸妈叫我来看一下你。” 植雨心底暗自腹诽。原主那对父母,什么时候会真心惦记她的安危。 “现在看到了,我没事。”她准备关门,一只看着纤细、却十分有力的手,直接插进了门缝。 “等等,姐姐。”她提出了身后拿着的一袋糕点,“不打算请我进去坐一会儿吗,司机师傅说他到附近买个东西,待会儿再来接我,而且天有点黑,我怕……” 还真是有备而来啊,屋内放着个不定时炸弹,植雨原本是不打算让她进来的,可最近城中零星出现虫族侵扰的新闻,要是她在她门外出了什么事,她可是长满嘴也说不清啊。 权衡片刻,植雨只能不情不愿地拉开门。 “你要喝什么吗?” “不用麻烦了,一杯白水就好。”萧意雪较弱小白花的样子表演得滴水不漏。若是不深知她的本性,恐怕真的会被这副无害模样蒙骗。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植雨一边倒水,一边随口问道。 “爸爸告诉我的。”趁着植雨转身倒水的间隙,萧意雪的目光扫过这宽敞的三居室,有两间房间开着门,房间内的摆设一览无遗,除了走廊左侧客厅正对的那间房间。 “谢谢。”她接过水杯,笑容温婉,“爸妈看到新闻很是担心呢,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再说吧。”植雨敷衍回答。植明诚哪里是关心她,不过是不愿自己手里的棋子脱离掌控,怕她再闹出什么丑闻罢了。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植雨只希望她的司机能赶快来接她。 “姐姐这里的装修真漂亮,我能参观一下吗?”萧意雪站起了身。 植雨条件反射地挡在她面前,“不行,房间是个人隐私,我不喜欢别人参观。” “啊,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我差点忘了,姐姐一向不喜欢我。”萧意雪垂下眼帘。 没人的地方还这么装,难道是学她一样开了光脑录像? 植雨被她这种举一反三惊到了,假笑道,“我当然喜欢你了,喜欢你的虚伪不做作,喜欢你的直言坦率,喜欢你的……”植雨压低了声音,确保不会被光脑录进去,“茶言茶语。” 没有被激怒,萧意雪只有一瞬间的愕然,便很快恢复了面容,“姐姐误会了,其实五分钟前我还按过门铃,不过姐姐你的门铃提示音没响,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刚刚难道是……停电了?”萧意雪神情有着恰到好处的惊愕,“听说有些虫族精神力,可以影响到周围环境,甚至是电力……” “为了姐姐的安全着想,姐姐还是快些回家吧。” 虫族没有,人倒是有一个,但是精神力……难道江淮那家伙恢复了精神力? 不、不可能,他要是恢复了精神力,他应该第一时间杀了她,逃回第九星域,而不是在她这里吧? 虫族?靠近中心城的地方会有吗? 咚—— 卧室内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萧意雪面色一变,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得逞,故作惊慌地拔高声音:“姐姐,你卧室里有什么?不会是虫族吧?” 她立刻抬手就要拨通光脑“得立马联系联邦调查队才行。” 讯号即将拨出去的前一瞬,植雨快步上前拦住了她,咬牙开口:“你不要大惊小怪的,我只是在家养了一条狗而已。” “可是你怎么不让它出来?”萧意雪作势就要往卧室方向走。 植雨死死挡在门前,“他还没养熟,怕生,小心咬着你。” 萧意雪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紧绷的神情,蓦地浅浅一笑:“姐姐,你好像有点紧张。” “不会是……藏了什么人吧?”试探的意味直白地摊开。 果然,这才是她今夜登门真正的目的。 上次“朋友喝醉”的说辞,终究没有打消她的怀疑。 可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对方总不能直接破门而入。 植雨瞳孔微缩,夸张地捂住嘴,故作戏谑:“怎么可能,藏人干什么,想要消遣,我直接去暗塔七号不就好了。” “那就好。”萧意雪手腕上的光脑一亮。 “哦,司机联系我了,既然没事,我就不打搅姐姐了。对了……”她将口袋里的糕点拿出来放在餐桌上,“这是‘咬一口’出的新口味,姐姐你尝尝。” “谢谢。”植雨皮笑肉不笑。 萧意雪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眼前这个人容貌丝毫未变,可待人处事,和从前那个骄纵冲动的植雨,已经判若两人。 就算变谨慎很多,但是又如何,她一个人妄图抗衡她们一家人吗? “再见。”她嘴角上扬的唇线,在门关闭的一瞬间变得平直。 植雨,你躲不了多久的…… 送走萧意雪,植雨松了一口气。 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力气,结果竟然这么容易就打发走了她,植雨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是又想不出哪里不合适…… 摇着头回到客厅,看着紧闭的卧室门,植雨心头火起。 刚刚卧室响的那一下,她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江淮刚刚肯定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有人来访! “江淮!”她猛地拉开门,正想找机会打他几巴掌,却看到男人高大的身躯虚弱地躺在地板上。 “你、你怎么了……” 男人嘴唇有些泛白,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植雨摸了摸他额头,“嘶……怎么这么烫?” 之前那么严重的伤都没有发烧,现在伤口都要愈合了,怎么还发烧了? 江淮当然不会告诉她,这是精神力过度使用的后遗症而已。 他闷哼一声,眉心紧蹙,垂下的睫毛却掩下了眼底晦暗不明的神情。 慌乱之中,植雨拨通了卫戍的星脑通讯。 平时星脑一响便会接通的人,这次竟然隔了好一会儿才和她通话。 卫戍此时所在的位置有些阴暗,她几乎快要看不清他的脸了。 直到他拉开了一盏灯,植雨才发现他的脸色并不算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声音也沙哑得好似一宿没睡,甚至仔细看的话,下颌处还有一点明显的抓痕——虽然他侧着头刻意遮蔽,还是被植雨看到了。 本来一开口打算找他救助的植雨也愣了一下,“卫戍,你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如果我记得不错,我昨天已经向你递交了请假条。”卫戍目光冷冷的,有种胸有成竹的笃定,“出什么事了?” 植雨把镜头转向地上发烧的江淮。 “他莫名其妙发起高烧,我想问你上次联系的那个私诊医生的联系方式。” “非必要,尽量不要叫外来医生。”卫戍语气凝重,“他没有联邦合法身份,一旦暴露,你我都会被调查追责。” “那怎么办……他好像有点难受。” 镜头里,卫戍眼底掠过一丝挣扎,最终抓起一旁外套。 “待在原地,我先过来看看情况。”话音落下,通讯直接挂断。 植雨这才猛然想起原主记忆里被她忽略的碎片:卫戍每个月总会固定消失数日,无论开多高价钱都拒绝接单。 今天,恰好就是他的休息日。 往日重金都请不动的人,今天竟然愿意破例赶来。 她拿过湿毛巾,轻轻敷在江淮滚烫的额头上,思绪纷乱。 她没有注意,躺在地上的江淮,视线如同细密的蛛网,将她所有神情一举一动尽数收拢。 冰凉的毛巾贴上额头,带来片刻清爽。 这点精神力反噬的小煎熬,本就可以硬扛过去。可她,居然会为此慌到要找医生。 是演戏做给旁人看,还是真心的担忧? 在她口中,自己不过是用来应付任务的发泄沙包。 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江淮看着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晦暗,像旋涡一般深不见底。 想那个男人?她好像很信赖他,他是她什么人? 他的目光又飘向餐桌那盒糕点。礼盒上,其中一颗草莓的凹陷处,一枚针尖大小的光点,正微微闪烁,那是微型监控设备。 那个妹妹,表面关怀手足,背地里却布下监视的圈套。而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处处提防,到现在还没有发觉。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心事重重的植雨,眼底暗色翻涌。要不要,稍微给她一点“小惊喜”? 10. 第 10 章 返程的私人飞行器内,光影静谧。 萧意雪指尖轻划,点开光脑,远程接入那颗藏在草莓糕点里的微型监控探头。 她眼底凝着冷光,心中笃定无比。植雨屋里有人,而且很可能就是那天从她屋里出去的那个“醉酒”男人,这些天私自搬出侯爵府独居,处处遮掩,秘密肯定就藏在那间屋内。 一旦坐实屋内藏人,后果足够压垮植雨。 轻则丑闻缠身、名声尽毁,彻底失去皇室所有青睐;重则若屋内男子身份特殊、真与虫族暗线挂钩,植雨足以被送上军事法庭,永世不得翻身。 眼中闪起的阴鹜亮光聚集到星脑屏幕上,她死死盯着。 “江淮!”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气急的女声透过音频传出。 萧意雪瞳孔骤然一缩。 果然有人!植雨果然私藏了陌生男人! 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不过一时想不起来…… 植雨进屋后刚好挡住了那人的脸,只能隐约窥见一道挺拔颀长的男人身影。 而最让她心头狂喜的一幕随之映入眼帘——冰冷的合金锁链自墙面固定环蜿蜒垂落,末端牢牢扣在男人脖颈间。 竟然是非法囚禁! 萧意雪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意,她还想继续看下去,屏幕那头,昏暗卧室内,一双灰蓝色冰瞳骤然抬眼。 隔着冰冷的监控镜头,他像是穿透了像素与信号,精准对上了她窥探的视线。 那目光冷冽如蛰伏的蛇,阴翳、死寂、带着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萧意雪浑身血液骤然一僵,喉间像是被无形锁链死死勒紧,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 下一瞬! 画面剧烈天旋地转、剧烈震颤! 监控画面最后定格在空荡的沙发一角,再也拍不到卧室的画面。 “怎么回事?!” 萧意雪猛地拍击光脑屏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监控怎么突然掉下来了? 想到那人的眼神,萧意雪眼中升起一些骇然的情绪,难道是那人的精神力?不可能,他只是一个被植雨囚禁的废人,怎么可能有精神力,看来是那颗草莓没沾稳。该死的! 她皱了皱眉。 纵然监控报废,可她想要的证据、想要的真相,早已尽数到手。 足够了。 萧意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直接拨通了联邦调查总署的匿名举报专线。 “喂,联邦调查总署吗?我匿名举报,C城区光华路壹号小区16栋604住户,涉嫌非法羁押身份不明人员,而且刚刚还出现过异常停电现象,不知道是不是和虫族有关,请立刻上门核查。” ##### 卫戍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赶了过来。 他风尘仆仆,面色是掩不住的疲惫,眼下青黑浓重,下颌一道新鲜抓痕刺眼夺目,头发有些许凌乱,好似刚经历了一场恶斗。 “他怎么样了?”卫戍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高热昏睡的江淮身上,从白色的医疗箱取出了生命体征扫描仪。 植雨看了看体温仪,“还是高烧,39.5度左右,最高40度。” 绿色数据流在仪器屏幕上飞速跳动、逐项稳定。 片刻后,卫戍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躯体无炎症,内脏与外伤指征全部平稳。” 他抬眼看向植雨,眸光沉沉,带着几分探究与压抑的复杂情绪:“体温异常可能和精神受到刺激有关,你最近没有对他做什么吧?” “我?”植雨慌忙摆手,“当然没有!他自己怕黑!刚刚停电吓到了吧。” 卫戍淡淡应声,听不出信或不信,只低头取出一支封装药剂。 “这是什么?”也许是对危险的本能反应,高烧中的江淮微微睁开了眼,看着卫戍拿的陌生药物本能警惕。 他皱了皱眉,周身气场紧绷,“我不要打针。” “退烧药,你不想打也行,反正应该烧不死人。” 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植雨忙站在两人中间,笑着朝卫戍道,“还是给他打一针吧?” 又侧头看向江淮,“你应该不会怕打针吧?” 作者设定的能灭了虫族母巢的第九星域战神,怕黑又怕打针的话,这说出去像话吗? 她期待地看着他。 江淮咬牙,“劳资当然不怕。” “乖。”她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将他的袖子撩起来,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胳膊。 卫戍动作利落,消毒、推药、拔针,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见他准备合上医疗箱,植雨连忙出声拦住:“等一下!” “怎么了,小姐?” 植雨走近了一步。 直到他站在她面前,她才发现原来他的伤比刚刚在光脑上看到的严重多了。 不止下颌那道浅浅抓痕,肩头大面积布料已经被血水浸透,伤口明显还在持续渗血。 “你受伤了!”植雨眼睛里带着关切,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今天做什么去了,不会又去地下斗兽场了吧?” “没有,还有……”他眼神冷冷的,“不关你的事。” 被泼了一盆冷水,植雨悻悻瘪嘴,小声嘟囔:“不关事就不关事。” “伤口……”葱白的指间轻轻点了点他受伤的下颌角,语气诚恳,“帮你包扎总行吧?” “不用。” “哎呀,用的用的,你今天专程过来帮我,而且你肩膀上的伤口自己也不好处理吧,我可是很会包扎呢。” “我不知道原来小姐还会包扎?”卫戍的声音微微上扬,带了点质问的味道。 植雨心头微微一慌。 遭了,被他怀疑了。 原主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确实不会这个,而她穿越前考过红十字会急救证,也经常随一个民间救援队出去帮忙,处理小外伤早已熟练。 植雨只是心虚了一秒,就理直气壮道,“刚学的啊。最近老是看到虫族的新闻,我当然要学一些应对突发状况啊,万一呢是吧。” 旁边床上,闭着眼假寐的江淮,狭长的眸子悄然暗了暗。原来不止他在怀疑她。 他静静看着身前的画面—— 少女微微仰头,认真凑近,眉眼清澈干净,眼底的关切纯粹又直白,不带半分原主的骄纵、恶意与算计。 这份不加修饰的温柔与在意,刺得他心底愈发晦暗翻涌。 她对着旁人温柔体贴、满心惦念,对着他,却只剩任务式的敷衍惩戒。想到这,江淮心底的郁气与冷意悄然攀升。 “还是让病人好好休息吧。”头上的光忽地一暗,“我们出去包扎。” 门轻响着关闭将光线也隔在了门外。 卧室内沉寂下来。 江淮垂眸,嘴角轻嗤一声。是嫌他碍眼了吧? “叮——男主憎恨值上涨百分之五!” “目前憎恨值百分之八十。” 植雨替卫戍清理伤口的手一顿。她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心底狂喜不已。 哇—— 江淮真的怕黑。 只要攒满百分之百憎恨值,她就能彻底完成任务、送走男主,回到自己的现实世界! 心底涌起几分愧疚,植雨默默在心里道歉:对不起啦江淮。 这种不伤害他身体的做法,是她能想到最好的方式了。 “小姐。”卫戍的声音传来,植雨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p>“对不起,没弄疼你吧?” “没事。” 他宽阔的肩头,深色作战服的布料早已被暗红的血渍浸透,层层晕开,黏在皮肉上,还在隐隐渗血。植雨看了都感觉肉疼,他竟然说没事?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植雨放软了语气,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真切担忧,指尖捏着纱布,小心翼翼凑近,“别动,我帮你清理,伤口沾了汗容易发炎。” 她踮起脚尖,刻意放轻了动作。 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卫戍的下颌。少女身上清浅柔和的果香萦绕鼻尖,冲淡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卫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间。 少女睫毛纤长低垂,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侧脸线条柔和干净,褪去了方才面对江淮时的灵动狡黠,只剩温柔认真。 温热的指尖偶尔无意擦过他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顺着肌理蔓延开来,扰得他素来沉稳的心绪,泛起细碎的涟漪。 他沉默伫立,没有拒绝,任由她动作轻柔地替自己擦拭伤口、消毒、缠上纱布。 全程一言不发,唯有那双深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情绪——疑惑、探究,还有一丝自己没有察觉的贪恋。 她不是“植雨”! 现在的她处事通透,心思机敏,明明看似软糯无害,却藏着超乎常人的冷静与细心,就连包扎的手法都熟练规整,全然不像临时学来的模样。 真正的“植雨”哪里去了,她们还会变回去吗?心底的疑虑再次翻涌上来,他垂下眼,尽数掩盖。 片刻后,植雨利落打好一个规整的结,轻轻松了口气:“好啦,这样就稳妥了。以后受伤别硬扛,很危险的。” “谢谢。”卫戍拿过她手中的纱布卷,“我来收拾吧。” 指尖触碰的一瞬间,植雨看着他刚刚为了方便包扎,露出的上半身肌肉,微微红了脸。 “不用了。”她鸵鸟似的垂着头收拾散落的医疗垃圾。 “这是什么?”卫戍目光落在茶几底下的红草莓上,“有人来过?” “哦,那个萧意雪今晚来过,我看她还是对我有怀疑,我都没敢吃她拿的东西……”植雨絮絮叨叨说着。 卫戍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拾起那颗草莓。就在他想要随手扔进垃圾桶时,目光猛地一凝——草莓种子的凹陷处,正粘着一枚极其微小、几乎肉眼难辨的黑色监控探头。 卫戍捏着那颗沾染监控的草莓,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探头,神色眼眸浮起深不见底的冰寒,“小姐,你被监控了。” “什么?”植雨猛地抬头,看着他手中比芝麻还小的东西心底一沉。 糟糕!肯定是萧意雪! “怎么办,刚刚我还……”突然意识到监控还没毁坏,她猛地捂上了嘴巴。 卫戍眼底寒光微凝。 他之前只知道侯爵一家的关系并不和睦,但竟不知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个继妹竟然会偷偷安装监控窥探她的一举一动。 卫戍指尖微微用力。 细微的碎裂声悄然响起。 那枚精密的微型监控探头,瞬间支离破碎。 他随手将碎裂的残渣捏在掌心,抬眸看向植雨:“好了。” 话音刚落—— 楼下骤然传来整齐有序的机甲落地声,伴随着清晰严肃的官方喊话,穿透层层楼层,清晰传入屋内。 “联邦调查队执法!请立即开门配合调查!”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一下子把植雨的心拉到了嗓子眼儿。 植雨:“……” 完了,毁灭吧。 11. 第 11 章 联邦调查队怎么会突然上门调查? 植雨的视线落在刚刚卫戍捏碎的微信监控上。 萧意雪…… 门口的敲门声像是催命的鼓点,一点点叩在人心头。 一旦闯进卧室看见江淮,非法禁锢的罪名就会坐实。江淮不仅不能回第九星域,说不定还会同她一起被羁押,到时候千万违约金、世界崩坏的惩罚会一并砸到她头上。 “怎么办?我们有没有可能逃出去?” “听动静,至少一个小队。”卫戍身体紧绷,语气低沉,“我们没有武器,还拖着一个伤员,逃不了的。”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长时间没有应答,调查队随时可能破门进入。 植雨定了定神,朝门口大声道,“哎呀,敲什么魂啊,马上就来,在穿衣服啦!” 果然,听到声音门外的敲门声有了片刻停顿。 这套私宅没有什么夹层密室,唯一能暂时避开搜查的地方,只有主卧外侧那一块外置悬浮观景窗台。狭小,没有遮挡,只能临时藏身,风险极大,但眼下没有别的选项。 “只能赌一把。”植雨咬了咬牙,转身快步冲回卧室。 江淮高烧还未完全退去,脸色依旧泛着不正常潮红,听见外面的动静,灰蓝色眼眸已经彻底清醒。 “联邦的人来了。”植雨语速飞快,伸手按向脖颈项圈的解锁面板,指纹验证一闪而过,金属卡扣“咔哒”一声弹开,束缚许久的皮质项圈从他颈间滑落。 脖颈上一圈淡红色的勒痕暴露出来。 “估计是被人恶意举报的,你在费尔星球没有合法身份,被抓住就惨了,跟我来!” 植雨几下说明情况,半是威胁半是胁迫地将他拖到了主卧的窗边。 “快出去!” 江淮微微眯起眼。他确实不知道目前费尔皇室和第九星域的关系如何,和他那两个兄弟有没有私下勾结,如果贸然被抓,确实有风险。不过这也是摆脱这女人控制的好机会。 目光落在少女紧绷发白的脸上,他没有反抗,顺着她的力道走到落地大窗边。 厚重的遮光帘被拉开,外面是高空悬浮的窄观景台,晚风裹挟着星际城市的凉意灌了进来。脚下就是几十层的高空,只有一道低矮防护栏。 “抓牢护栏,千万不要出声。”植雨声音压得极低,伸手把他推到窗台外侧,“撑过这一阵,等他们离开我立刻拉你回来。” 江淮稳稳站在那一方狭小的平台上,大手扣紧冰冷合金护栏,沉沉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植雨迅速拉上厚重遮光帘,飞快折返客厅。卫戍已经将江淮居住过的一些痕迹消除,锁链什么的随手扔到了床底。 植雨将外面的外套随手脱掉,一只手往扎发绳上一扯,长长的乌发如瀑布垂落,凌乱地包裹着她娇小的身躯。好似真的刚从床上起来一般。 深吸一口气,植雨伸手打开家门。 门外,数名身着深灰作战制服的联邦调查队员肃然伫立,武器挂在腰间,其中一人拿出了证件和搜查证,朝她跟前一递,“联邦调查队执法,请配合调查。” “刚刚接到举报,怀疑此处非法囚禁身份不明人员。” “非法囚禁?真是莫名其妙。”植雨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侧身让出通路,“各位请进,屋内只有我和我的朋友,不知道是谁恶意造谣。” “请出示你们两人的身份证明。”调查队脸上是公事公办的冷肃表情。 植雨点开了星脑的身份验证ID,卫戍侧头看了她一眼。 一旁调查员手放在了枪套上,警告似的提醒道,“请出示。” “植雨,女,19岁,吉觉家族吉觉阿依与侯爵植明诚之女。” 听到侯爵的姓氏,几名调查员彼此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谁都知道,这就是那位和太子有婚约的侯爵千金。 卫戍皱了皱眉,知道躲不过了,点开了身份验证ID,并开口解释道,“我只是她的保镖。” 调查员调取了他的资料,看他资料的时候眼中闪过不容忽视的轻视。 出身下城区,兽化基因携带者。啧…… 几人分散开来,有条不紊对整套住宅展开逐间搜查。客厅、书房、另外两间客房全部一一排查。 卫戍站在客厅角落,神色冷淡,不动声色观察队员的每一个动作,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调查员走进那间关押江淮的卧室,翻查床铺、衣柜,地面细细扫过,没有发现人影。 “报告,房间没有发现藏匿人员。”一人搜查完可能藏匿人的地点,朝领头的汇报。 “我就说吧,这纯属诬告!”植雨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你们告诉我,谁告的,我找她对峙!太可恶了……” “抱歉。对方是匿名举报,恕我们无可奉告。” 突然,卧室内传出调查员的声音,“报告,发现可疑物品!” 植雨的心高高提了起来,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瞬——不是吧? 调查员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拿着从床底下搜出的锁链走了出来,“搜到了疑似囚禁的物品。” “我、我、我……”植雨一下子找不到话来解释。 卫戍却拦在了前来的调查员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护在身后,“不好意思,其实我刚刚还忘了交代,我除了是她的保镖,还是她的……男朋友。” 他朝她递了个眼神。比起非法囚禁外来可疑人员,侯爵小姐的私生活混乱最多只是道德层面的谴责,不至于让她受到羁押。联邦调查局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呆的…… “侯爵家的小姐,竟然和一个兽化人……”有人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星际社会固有的偏见。 植雨听见那刺耳的称呼,一股火气涌上来,硬着头皮接话:“兽化人又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他,对,他是我的男朋友。” 那个调查员晃了晃手中的锁链,“这个东西怎么解释呢?” “这位调查员不会还单身吧?”卫戍侧头视线落在拿着锁链的调查员身上,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讥讽,“不过是情侣之间的小情趣而已,长官,这也犯法吗?” 听懂的调查员已经满脸通红,有的憋不住,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那个……对不起,我们只是例行程序,既然没有其他可疑人员,我们就收队了。” 调查小队匆匆离开了公寓。 房门关上的一瞬,植雨长长呼出一大口气,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总算糊弄过去了。” 卫戍的神情却没有半分放松,走到落地窗边,望向楼下街道,脸色再度沉下来,“事情还没有结束,你看楼下。” 植雨冲到窗边往下望去,果然,楼下广场密密麻麻挤满新闻悬浮摄像设备,大批记者蹲守在单元大门外。 这就是萧意雪的后手。举报不成,就动用媒体,要用舆论把她彻底钉死。 “正门绝对不能走,一旦露面,记者会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卫戍深色凝重,快速思索对策,“需要调虎离山。” 半夜。 一堆苍蝇一般闻风而动的八卦记者们蹲在植家小姐楼下。 植家的爵位不够显赫,但加上那个太子未婚妻的头衔便是无人不知了。 听说数十家记者在一个小时前都收到了匿名举报电话,称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和别的男人有不正当关系,背着太子殿下在外同居。 这么劲爆的新闻,一时间惊动了几乎所有的媒体。 但壹号小区的安保太过严格了,即便混进了小区,没有楼栋的安保密码,也进不了大楼,大多数只能蹲守在楼下——这位侯爵千金和情夫他们总要吃饭、总要出门吧。 有少数有关系的记者进了楼栋,直接蹲守在植雨家门口。 蹲得够久,总能挖到蛛丝马迹。 然而让所有人激动的是,甚至没有守到第二天,大半夜就有一个身形酷似侯爵千金的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从604走了 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植雨!”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进入了楼层的记者马上蜂拥而上。 “植雨小姐,旁边这位就是您的情夫吧?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植雨小姐,您是否不满意和太子殿下的婚约?” 长枪短炮甚至惹人厌的飞行摄像机围了过来,卫戍将这些人一把拦住,朝她示意,“快上电梯!” “植雨小姐!”记者疯狂想要追过去,却被墙一般高大伟岸的身躯挡在了电梯门外。 随着电梯门慢慢阖上,记者们慌忙去按其他几个电梯,“快追下去!” 还有一些,堵着卫戍追问。 卫戍将帽子拉低了一点,进了一旁的电梯,朝着周围记者冷冷道,“无可奉告。” 随着那些记者跟着两人陆续离开。 604的门这才再次打开了。 植雨穿着一身黑,戴着帽子和口罩,一只手牵着江淮,“趁现在记者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我们快走。” 拉开消防通道的防火铁门,“电梯太危险了,走这里。” 两人踏入昏暗、空旷的消防楼梯间。楼道灯光忽明忽暗,将长长的楼梯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阴影。 金属防火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公寓内部的声响,只剩下两人踩踏台阶的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回荡。 江淮跟在植雨的身后半步。 他刻意放缓脚步,目光沉沉落在前面人的背影上。 视线顺着她乌黑的长发往下,滑过那截纤细莹白的脖颈。线条细腻柔和,皮肉薄薄一层,仿佛只要他抬手,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掐断。 可指尖微微蜷起,心底漫起的却是她扇过来时候手心柔软的触感。像一只柔软的猫垫子。 嘴角微微一勾,他走路的脚步变得虚浮,好像随时要体力不支的样子。 “嗯……”随着一声闷哼,植雨果然关切地回过头来。 “怎么了?”她脸上带着些许关切,单薄纤细的手臂扶住了他。 他顺势将手臂放在她肩头,整个重心朝她身上靠。 听见她闷哼了一声,然后勉力支撑着,另一手不得不穿过他的后背,揽上了他的腰。 “你行不行,撑得住吗?” 她的手掌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贴在他腹部,温热柔软的触感清晰传过来。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喷薄到他脖颈上。 就是这近距离相贴的一瞬。 江淮鼻间萦绕着她发丝淡淡的清香,看着近在眼前那截毫无防备的脖颈,心底悄然滋生出一缕晦涩阴暗的占有欲。不是纯粹的情欲,混杂着过往被囚禁的不甘、好奇,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悸动。他明明该恨她,可现在,却生出一种荒唐念头——想就这样把人牢牢攥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念头一闪而过,他面上依旧维持着虚弱无力的模样,借着被她搀扶的机会,手臂看似无力地搭到她手腕边。 植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脚下的阶梯,一心提防出口会不会有人,完全没有留意他的小动作。 江淮的指尖悄无声息蹭过她手腕上佩戴的星脑终端,借着身体晃动做掩护,指节极快、极轻地向着一个陌生的通讯方,发送了一个加密定位。 植雨浑然不觉,还在吃力地半架着他往下走。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记者交谈说笑的声音,顺着空旷的楼道向上飘来。 “应该就在这栋楼,我们守这边消防出口,保准能蹲到人。”“盯紧点。” 植雨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了半截。他们竟然连消防通道出口也安排了人蹲守! 往下走等于直接撞进枪口,退回去公寓也早已不安全。 没等植雨思考出对策,身侧的江淮已经率先行动。他手臂微微一收,借力稍稍带了她一把,一手捂住她正要惊呼的嘴,半揽着她的腰,猛地侧身,将她整个人推进了旁边虚掩的杂物间。 12. 第 12 章 咔哒。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了。 狭小密闭的空间瞬间吞噬了外面的光线。楼道应急灯的微光,只能从门缝一条细窄的缝隙漏进来一缕,勉强照出屋内堆叠如山的清洁拖把、纸箱、密封清洁剂耗材。 空间逼仄,仅仅只够容纳两个人,身体几乎没有多余可以躲闪的距离。 他捂住她嘴唇的手掌还没有松开,温热的呼吸落在植雨的耳侧。门外记者的脚步声说说笑笑,一步步从杂物间门外的过道走过,嘈杂的人声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植雨心脏狂跳,胸腔剧烈起伏,后背死死抵在堆叠的纸箱上,抬眼便撞进江淮那双灰蓝色的眼眸。 幽暗环境之下,那一双眼睛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算计,有探究,还有一丝让她心底发毛的、晦暗不明的占有意味。 维持这尴尬的姿势好一会儿,外面的声音好像渐渐远了。 植雨这才动了动僵硬的手,小声提醒,“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啊?” “不行。”抵在她腰侧的手掌微微收力,将她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两人的身体骤然贴得极近。“还有人过来。” 话音刚落,脚步声慢悠悠地由远至近,伴随着一道抱怨的女声—— “什么人呐,真的是。刚拖干净的地就被这些人弄得邋里邋遢。” “说你们呐,蹲那儿干什么,还不快滚!” 原来是清洁工阿姨。 幸好刚刚没有贸然出去,原来那些人还蹲守在楼道里。 本以为对方只是路过,可那脚步声,正一步步朝着杂物间的方向逼近,越来越清晰。 植雨看了看周围堆放的清洁工具,手心冒着冷汗,下意识拽住了江淮的衣襟。 “她不会要进来放工具吧。”这么大点地方,只要一进来,他们就会被发现了。 到时候记者也会蜂拥而至。 砰—— 杂物间的门猛地被向外推开一条缝。 植雨像鸵鸟似的直接将头埋进了他的胸膛,身体和他贴得紧紧的,妄图让他将自己彻底挡住。 昏暗之中,两个人的躯体重重交叠在一起。 一样物件被随手扔了进来,落在地面发出轻响。 “下班咯下班咯……”清洁工只是把工具丢进屋内,人并没有踏进一步。带着一天工作结束的疲惫烦躁,她反手砰的一声,将门狠狠带上。 清脆的落锁声响起。 植雨赶紧上前去拉门把手,纹丝不动。 他们被锁在这里了! 狭小密闭的空间,空气安静得有些暧昧。 植雨慌忙后退,缩到房间另一角。 难道今晚就要被困在这里?她抬眼环顾四周,墙角还垂着几缕蛛丝,地上只有一堆硬纸板,根本谈不上什么像样的落脚休息之处。 夜晚的天气还是有点冷,一阵凉意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双手抱臂圈住自己,蜷坐在纸板堆上。 “植雨……”对面,江淮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响起,他朝她伸出一只手。 植雨浑身警铃大作,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糟糕的猜想,浑身紧绷往后缩。 不会吧不会吧,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不会要对她用强吧? “你不要过来啊——”她此刻样子比步惊云好不了多少。 谁料下一秒,高大沉重的身躯径直朝她倾倒过来。 “江淮!”随手撑住他的胸膛,手心传来的温度却烫得她指尖一缩,她慌忙探上他的额头,“你怎么又开始发烧啦!” “我找人……”不对,她目前联系不了任何人。卫戍刚走,那些记者堵在楼下他也根本进不来。 她愣神的片刻,江淮的身体颤抖着朝她贴了贴。 “好冷……”应急微光落在江淮脸上,衬得他面色病态苍白,呼吸也变得虚浮。 植雨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薄薄的外衫,这点布料根本不足以分给别人。看着他瑟缩发抖的模样,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伸手,将他揽到了怀里,让他躺在自己膝上,轻声问,“有没有好一点。” “嗯……”低沉的鼻音从他喉间溢出,胸腔细微的震颤隔着薄薄衣料传过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腹部,惹得她浑身微微发僵。 植雨微微咬了咬嘴唇,心中自我开解——别多想,我不是在吃豆腐,我是在拯救我的任务!任务对象要是死了,我就回不去现实世界,还要背上巨额违约金。 狭小空间里距离极近,呼吸彼此交叠。他身上淡淡的药草气息,混杂着少年人冷冽的气场,一点点包裹过来。 折腾了整整一夜,植雨终于绷不住了,浓重的困意袭来,她靠着一堆纸箱,怀里抱着江淮,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沉沉黑暗之中,那双灰蓝色眼眸缓缓睁开。 他抬头,视线落在女孩熟睡的脸上。此前盘旋在心底的算计、试探,一心想要剥开她伪装的念头,在听见她平稳浅浅的呼吸声时,正一点点消融淡去。 他低头,朝着那香软的唇埋了下去。 ###### “叮——系统提示!男主憎恨值-20%!” “当前憎恨值:60%” 晨光顺着杂物间门缝的缝隙钻进来,落在植雨眼皮上。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脑海里系统提示音还在回荡。 植雨猛地弹坐起来,瞳孔地震。 “什么?!少了百分之二十?!” 她辛辛苦苦演戏、挨惊吓、担惊受怕,非但没有涨憎恨值,反而直接暴跌。植雨欲哭无泪,内心哀嚎:完了,这天是彻底塌下来了。 是她昨晚对他太好了吧? “睡什么睡!”悔恨交加,她一巴掌扇在江淮胸膛上,“快起来!” 江淮迷迷糊糊睁眼就看到双眼红红的她一副被欺负惨了要哭不哭的样子。这样子真好看,谁又惹她了? 他的视线落向方才落在自己胸口那只手,白皙的掌缘泛着淡淡的红,和她泛红的眼角遥遥相映。 他微微挑眉。 又一个巴掌朝他扇来,带着她身上玫瑰混着豆蔻的淡淡香气。 柔软触感透过衣料直抵神经,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攥紧了他的心脏。 “叮——系统提示!男主憎恨值-5%!” 植 雨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鬼!为什么打他憎恨值反而减少了?! 她低头望着自己微微发疼的手掌,内心疯狂咆哮。这人该不会被折腾成受虐狂了吧! “008怎么回事!” “统统也不知道啊,要不你再试一下?” 啪—— 植雨又扬一巴掌过去。 “叮——系统提示!男主憎恨值-5%!” 啊!!!! 植雨已经在暴走边缘。 脑子一热,左右开弓对着他胸口就是一顿打。 “叮——叮——叮——……” 系统提示音接二连三疯狂炸响。 忽然,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牢牢禁锢住,再也动弹不得。 江淮微微俯身,那张俊美邪魅的面孔近在咫尺。他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轻轻抬到自己脸颊边,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掌面,低沉的嗓音裹挟着几分戏谑,“手打疼了?要打的话,打这里。” 植雨震惊地看着他,瞪大了眼。完了、完了,男主被她玩儿坏了,他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传来清脆的门锁转动声。 植雨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猛地一把推开他,慌不择路冲出门外,慌乱之间撞到门口的清洁工阿姨,连一句道歉都顾不上说。 “诶,你这人怎么回事,不对,你怎么会从杂物间跑出来?”清洁工被撞得一个趔趄,正要追上去开骂。 话音刚落,一道高大的身影紧随其后踏出房门,沉沉的威压铺天盖地笼罩下来,让阿姨浑身神经不由得一阵发颤。 江淮那双灰蓝色眼眸冷若寒冰,直视对方双眼,精神力无声侵入对方的意识,语调淡漠不带一丝情绪,“忘掉方才看到的一切。” 清洁工的大脑仿佛骤然卡壳生锈,眼神变得呆呆愣愣,无意识地重复着指令。 “诶,我怎么都开门了,刚刚我说要拿什么来着?”几秒过后,她茫然地望着敞开的杂物间,挠了挠后脑勺,她好像忘了什么事。 但很快这点不适也扔到了脑后,今天的工程量可大了,昨晚上也不知道是哪家招来了那么多记者,楼下都是垃圾!得快去打扫。 幽暗的杂物室内已经空无一人。 清洁工转身埋头整理堆放在门口的清扫耗材,并没有留意身后高处。一只身形硕大的虫子,正趴在窗户锈蚀的铁丝网上,巨大的口器正嗅闻着空气中残存的精神气息,那是方才江淮在此处逗留留下的微弱信号。 然而,侦查虫在杂物间外侧墙壁上缓缓逡巡,最后却不安地扭了扭触角——精神力在这里又消失了。 飞虫趁着天刚蒙蒙亮,振翅朝母巢飞,将信息传送回去。 外面楼道,已经走远的江淮脚步微不可察一顿。 只有他能捕捉到那一丝属于虫族的微弱精神涟漪。 竟然找来的这么快…… 他眼底寒光一闪,却没有回头,等到侦查虫飞远了一些,精神丝飞速从他脚底蔓延,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噗一声穿透血肉的闷响,侦查虫从腹部到头顶被贯穿,带着未传出的讯息,从高空坠落! 13. 第 13 章 植雨直冲冲地往家跑,根本没管江淮跟没跟上来。 “破系统我不要完成任务了!” “你这个大骗子!” “先是骗我签了个莫名其妙的合约,背上了莫名其妙的千万债务,又给我下了莫名其妙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呜呜呜……对不起宿主。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008的声音带着哭腔。 “再这样我就放弃任务,我不干了!”植雨抱着手臂,噘着嘴。 “不要啊宿主!”008的天也塌了,这次任务完不成它可是要被扔去机械厂打螺丝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困乏其身……宿主这一定是对你的考验,一定会有办法的,你不要放弃啊!” “你当初明明跟我说这是最简单的F级任务,照着你的指示做就万事大吉!我哪一步没有照做?!”植雨抬手刷开604的门。 关门的一瞬间,一个膝盖顶住了门边。 长长的腿不等她反应已经跨了进来。 植雨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烫手山芋怎么就是不恨她? 脑海里冒出一个粗暴的念头。那就做一件足够让他厌恶的事!把他关黑屋! “过来!”她摆出颐指气使的姿态,手里捏着那条黑色皮质项圈,内里毛茸茸的软垫在指尖微微凹陷。 本以为他会抗拒、会冷眼对峙。 可江淮却径直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颅。灰蓝色眼眸沉沉锁定着她,周身裹挟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逼得植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还没忘他当初扼住自己脖颈的恐怖力量,当时如果不是他身体还虚弱,及时将他电晕,她早就是一缕亡魂了。 江淮不知道植雨想得什么,却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的紧张。 他低头,从她双手之间穿过,她的手顿时变成搭在他肩头,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姿势暧昧得如同情侣相拥。 江淮的视线如同细密缠绕的蛛丝,牢牢攫住她。哪怕植雨窘迫地垂下眼帘,那道目光也没有移开分毫。 从她卷翘的睫毛,到微微泛红的双眼,再到因为用力而充血泛红的掌心……每一寸都不放过。 被这样近距离的沉默注视,植雨感觉浑身不自在,她将注意力集中在他颈部的项圈上。金属的外层包了一层皮质的锁扣,她慌乱地想要将锁扣扣上,却越忙越乱。 他凸起的喉结压抑地滚动几下,擦过她的手背。 植雨猛地抬眼,撞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想要往后躲闪,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 如同耐心安抚闹脾气小孩一般,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指尖对准卡扣。 “你看,这不是很简单。” 清冽如林木的气息尽数笼罩住她。青年微微垂首,慵懒地凝视着她,说话时喉结就在她的手底轻轻震动。 明明之前二人还有过更加近距离的接触,可唯独这一刻,让她脸颊烧得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不会斯德哥尔摩了吧? 植雨猛地抽回手,拽住锁链连连向后退开。 她沉默着将锁链再次固定到卧室墙柱上,脑海中却像开水壶一般尖锐鸣叫—— 怎么回事啊!男主怎么会斯德哥尔摩!她是要刷憎恨值不是好感度啊! 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冲出卧室。 她关上房门,控制光脑将卧室的灯光全部关闭,并打开了光线屏蔽器,让卧室陷入了一片黑暗——星际人的睡眠普遍不是很好,像这类东西几乎是空调一般普遍。植雨一直没用过,没想到有一天这东西竟然用在了这种地方。 对不起了。 植雨咬咬牙,她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忙完这一切,她才注意到手腕光脑不停疯狂闪烁。点开一看,上百条未读消息扑面而来。乐颜、卫戍都发来消息,关切询问她的安危。还有一大段来自植明诚的训斥,字字句句满是怒骂,指责她行事不知廉耻。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萧意雪回去添油加醋搬弄是非。 植雨先简单回复乐颜与卫戍报平安,紧接着,给卫戍发送一条通讯,让他尽快过来接自己。也是时候回去一趟,好好会一会这位好妹妹了。 卫戍到604公寓的时候,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她绯红的脸。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粉色的裙子,裙子结构复杂,腰掐得极细,仿佛一只手就能轻易握住。裙摆层层叠叠,像花朵一样微微蓬起,衬得腿越发纤细,像音乐盒里翩翩起舞的少女。 他的目光一沉,第一时间看向那扇紧紧闭合、隔绝了全部光亮的卧室房门。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忮忌。 他比谁都清楚植雨的身手,单凭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真正压制住江淮那样的人物。他本以为,方才楼道一番混乱,那个男人大可趁机脱身远走高飞,可没想到,居然还是跟着回来了。 视线再落回植雨脸上,少女脸颊还带着一层尚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红晕,眉眼间混杂着窘迫、无力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 卫戍的心底不由得浮起几分联想——方才紧闭的房门之内,究竟发生过什么。 植雨语气略显疲惫,“如果我这两天没回来,你帮我看一下他。我启动了光线屏蔽,锁链已经固定在墙柱上。机器人会按时送餐,不要擅自解开项圈。” 卫戍压下心底纷乱的念头,微微颔首:“我明白了。这里我会留意。” 植雨没有再多逗留,跟着卫戍一同离开了公寓。 侯爵府依旧是记忆里那副富丽堂皇的模样,可踏进门的一刻,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植明诚正背着手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见到植雨跨进门,当即劈头盖脸一顿叱骂。 “你还知道回来!看看星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私藏不明男子,行事放荡,你把侯爵府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斥责的声音在大厅回荡。沈漪柔端坐在一旁沙发上,眉眼温婉,萧意雪怯生生站在她身侧,垂着眼,一副安分受气的模样。 面对父亲雷霆般的怒火,植雨却没有半分慌乱。“父亲也知道那是流言啊,流言就是未经证实的东西,父亲不去骂泼我脏水的人,却在这里怪我,可真有意思。” “你满口狡辩!”植明诚气得上前就要给植雨一巴掌,却被她狠厉的眼神逼退。 “父亲就要这么不分青红皂白打我吗?”她扬起脸,没有丝毫畏惧。 植明诚的手握成了拳头,“好好好,那你倒是说说昨天是怎么回事?” 她抬眼,声音清晰冷静,“昨天到访过我那套私宅的外人,就只有萧意雪一个人。事情发生之后流言立刻铺天盖地冒出来,怎么偏偏,她从我的住处离开,消息就传遍了网络?” 萧意雪听到植雨提起她的名字,先是求救地向沈漪柔投去一眼,然后眼泪蒙蒙地望向植雨,“姐姐,我真的没有,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 “真的没有吗?”植雨眼中似有寒芒闪过,“昨晚的星脑通话记录你想必已经删除了,可那些记者的通话记录呢?我要是有心去找,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我只是……”她心虚地顿了顿,“关心姐姐的安危,在一个朋友面前多说了几句,也许就是那时候走漏了消息。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啊……” 植雨直视着身旁的萧意雪。“你若是真的关心我的安危,发现疑点,为什么不当面向我问清楚,反倒和朋友吐露?”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萧意雪身子轻轻一颤,一双眼眸迅速蒙上水汽,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些流言我也是后来才在星网上看到的。如果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我向你道歉。”她微微低下头,语气柔柔弱弱,把无辜扮演得淋漓尽致。 植明诚闻言,脸上也是一黑,他本来以为萧意雪是个乖巧懂事的,可这事她做得不脱贴,还因此伤了侯爵府的面子,“意雪,这事是你说出去的?” “爸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昨晚上看到姐姐房门紧闭,屋里还停过电,就担心是不是附近有虫族。回去的时候公主殿下来电话,我就不小心和她说了这件事。”萧意雪满脸是泪。 公主殿下!植明诚脸色一变,如果是这位娇纵的殿下那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你和公主殿下关系很好?”植明诚精明的眼睛里带着估量与探究。 “上次我画了一幅画,很得公主喜欢,因此多了些共同语言,公主时常与我探讨作画。” 沈漪柔适时上前一步,柔声打圆场,伸手轻轻拍了拍萧意雪的肩膀。“好了好了,既然只是谣言,就不必再揪着不放,下次在公主殿下面前,嘴巴严一点。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堪。” 植雨心底冷笑。好一个一家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把萧意雪暗中捅出来的刀子一笔勾销。 她倒是看出来了,为着公主殿下的关系,植明诚也不想把萧意雪怎么样。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两名佣人提着好几个装潢华丽、缎面烫金的礼服口袋,步履款款走进客厅。“小姐,您的成人礼礼服送过来了,请您移步试穿。”佣人看向一旁的萧意雪,恭敬开口。 植雨闻言微微一怔。 萧意雪的成人礼。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日子已经近在眼前。母亲遗留的那枚祖母绿宝石,继母打算在这场宴会上转手送给萧意雪的记忆片段,瞬间在脑海里翻涌上来。 眼底的神色冷了几分。这场成人礼,注定不会太平。 萧意雪听到礼服,脸上立刻漾开甜美的笑意,一扫方才的委屈,微微屈膝道谢:“辛苦你们了。” 说罢,她似是无意地瞥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植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将桌上一张烫金的请柬塞到了植雨手里,“姐姐过几天一定要来啊。” 15. 第 15 章 光脑接通的瞬间,卫戍猝不及防看见她惊惶流泪的脸。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红肿湿润,满脸惊魂未定,最刺眼的是她指尖未干的血色,触目惊心。 他的心一慌,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你怎么了,你伤到手了?” 手猛地攥紧! 难道是她养的那个男人?都怪他,应该陪她回去,加固镣铐,他竟一时大意,一个独居女人,面对一个男人,即便对方是一个受伤的男人,也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就在心底焦煎不止时,听筒里再度传来她带泪的哽咽,“不是我,是江淮,他受伤了,你快让医生过来!” 泪水再次滚落,眼底铺满真切的惊慌与无措。 可这份担忧落在卫戍心底,却无端翻涌出晦涩杂乱的猜想。 他眉心沉沉压下,眸色骤冷。 她可真关心他啊。他们做什么了,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天他检查过,那男人外伤已经差不多恢复,怎么会轻易受伤? 他面色一沉,“你在那儿等着,我让医生马上来。” 这边通讯一断,植雨慌忙翻出客厅的医药箱,医生来之前得给他做个紧急止血,叉子还不能拔出来,一旦拔出,大出血根本无法控制。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恐惧,转身重回卧室。 室内光影昏暗。 江淮脸色早已褪去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哪怕视线模糊,她踏入房门的那一刻,那双灰蓝色眼眸依旧精准、牢牢地锁死了她。 剧痛不断蚕食他的体力,细密的冷汗浸透额前碎发,湿漉漉贴在光洁的肌肤上。 可他望着她,唇角却扯出一抹病态又轻佻的笑。 “你不是该高兴吗,那才像你。”他微微挑眉,抬手,五指缓缓覆上肩头的叉柄。 “你干什么!”植雨脑子瞬间嗡鸣,心底警铃炸裂,想要上前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他看着她,眼睛也不眨,猛地将肩膀上的叉子拔了出来。 刀刃脱离的一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叮—— 叉子被他随手扔在地上,他靠床边坐下,任伤处涌出大量血液,染红了脚下的地毯。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植雨心脏骤停,慌忙屈膝蹲在他身前,利落剪开他沾染血污的上衣,将伤口彻底暴露。 叉刺留下的创口狰狞可怖,四个穿透性血洞不断渗血,翻卷的皮肉狰狞刺眼,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屏住呼吸,快速喷上消毒液。 冰凉药液触碰灼热伤口的刹那,江淮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冷汗层层叠叠冒出。 “现在知道痛了,活该!” 她将白色的纱布覆盖在伤口上,又用绷带用力勒紧。 做完这些,植雨感觉疲惫得不行,先是躲避记者,然后在侯爵府应付那一家子,一回来就碰到这个……疯子。 短短一天,漫长煎熬得仿佛耗尽了一整月的心力。 所有荒诞、紧绷、窒息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挣脱不开的噩梦。 “暂时不要动,医生马上来。”她木然收拾着医药箱,用多余的纱布反复擦拭着手上的血渍。 白皙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好像沾染了什么清洗不掉的印记。 她拼命的擦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刚刚脸上出汗了,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她不确定脸上有没有沾到,她感觉那种黏腻感就像跗骨之蛆,沾染到她每一寸肌肤,鼻尖全是浓烈的血腥味,让她无法呼吸。 太阳穴突突的疼,植雨强撑着起身,默默收走卧室内所有尖锐物件,清空一切可能让他自残的东西。 可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群摆忽然被人死死拽住。 他太用力了,目之所及的,肩头又渗出了更多的血。 “别走……别走……”他低垂着头,眼底没有了那些偏执的情绪,此刻乖顺得像一个小狗,可怜兮兮的。 植雨心头一软,低声安抚:“我不走,我去洗洗手。” 她快步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流下,她将手放到水流底下,用力搓着,直到手上的皮肤在她的揉搓下,泛起了大片的红。 疲惫、崩溃、愧疚、慌乱齐齐涌来。 她俯下身,靠着水池边缘,哭出了声。 她好想就这样睡着,可是一闭眼,脑海里就是原主之前虐待他的画面。 用带盐的水往他身上冲,看他痛到战栗的样子…… 将他像狗拷在床上,用着双手尖锐的指尖插进他没有痊愈的伤口…… 还有今天,他疯狂偏执地看着她,将叉子插进自己身体,血沿着她掌心流进她袖口…… 一直以来,她都在刻意割裂两段人生。原主的恶毒、偏执、施虐,在她眼里,只是一串冰冷的剧情、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些残忍的过往,她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她总觉得,那不是她做的。 可是当今天温热、滚烫的鲜血流到她的手心。 她才知道这一切不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游戏。 所有伤害真实存在,所有疼痛尽数落地。 她顶替原主而来,却一步步,亲手把这个人逼至疯魔。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她压抑的哭声,她望向面前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此刻的面容,苍白、双眼红肿、眼神迷惘,脸颊还沾着一点血。 她双手捧起冷水,将水泼在自己脸上,如搓洗手一般,狠狠擦着脸上的那块肌肤。 再抬头,脸颊两侧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她脸上,但她的眼神却已经有了坚定的神色。 “008,我决定了,我要终止合约,不再继续任务。” “什么!”系统在她脑中尖锐暴鸣,“宿主你三思而后行啊!终止合约你要赔偿一千万丑金!” “欠钱总比欠人命强。” “这些都是男主必须经历的。不关你的事啊,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啊……” “闭嘴!”植雨眼神沉沉,一字一句带着无可逆转的决绝,“我就是那个‘寒’、那个‘浪’、那个‘狂沙’,可谁问过我到底想不想当‘寒’、当‘浪’、当‘狂沙’!” 008已经被她一连串的寒、浪、沙给打懵了头。知道她现在情绪正不稳定,怕再刺激了她,选择了闭嘴。 反正任务现在陷进了死胡同,正好暂停一下,说不定总有那什么柳暗花明的一天! #### 另一边,D区三不管酒吧。 奢靡喧闹的光影里,陈焰正被一众莺莺燕燕环绕,杯中烈酒入喉,辛辣的液体沿着咽喉灌入胃里,带来头脑眩晕似的快感。 眼前却突然闯入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跟我走。”卫戍如黑塔般伫立在卡座前,气场冷冽迫人。 围在陈焰身边的女伴瞬间噤声,慌乱退散。 陈焰太阳穴抽了抽,手中的打火机哒一声轻响,微微亮起的火焰照亮了他妖孽一般的脸,只是可惜,下嘴角狰狞的伤口破坏了这种美感。 他噙着笑吐出口烟,慵懒抬眼:“卫戍,怎么又是你,不会又是为了你那位侯爵小姐来的吧?” 卫戍默默不语。 得,又说中了。 那骄横女人有什么好的,陈焰没少在星脑论坛上看到别人议论这位侯爵千金,不是蠢就是恶毒、蛮横,这样一个女的,给他兄弟下蛊了啊? “说吧,什么事?”</p >“她屋里那位受伤了,立刻跟我过去。” “呵……”陈焰忍不住轻笑出声,“卫戍你真□□贱啊,竟然连她的情夫也要你关心,你是不是只要她招招手,你都不介意做那个第三个?” 卫戍脸颊的肌肉一阵紧绷,最终咽下了心头的火气。“要多少钱你开。” 陈焰倚着沙发,口中的烟雾迷蒙了他的面容,嘴角的疤让他笑起来越发邪气,“可以呀卫戍,可是逮着机会让我敲一笔咯。” 酒吧远在D区的边缘,离壹号小区算是远的。可卫戍全程全速疾驰,十分钟便抵达小区停机场。 陈焰第二次来了,算是轻车熟路。 上次的密码竟然没变。 他开门后却对上了一张清纯貌美的脸,少女生得明艳如盛放玫瑰,偏偏肤色雪白剔透,泪眼婆娑,中和了那份攻击性的艳丽,清纯又易碎。 剪裁精美的粉色裙子恰到好处地露出她些许锁骨,勾勒出她完美的身线,浓稠合度。 裙摆恰好到膝盖上面,两个膝盖粉粉的,下面两条匀称又白嫩的小腿。 “你是……医生吗?” 植雨有一瞬间的诧异,看着他身后机器人拎着的一堆医学器械反应过来。 “对。”陈焰勾唇轻笑,“卫戍让我来的。” 如果他没提卫戍,植雨还当真有些不敢相信。因为他实在长得不是传统印象里医生的模样。 一头无法忽视的红发,妖孽一般邪气的脸,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一身黑色的衬衣,外面的马甲贴身穿着。 本来是很正式的一套西装,可他胸前的扣子解了好几颗,隐隐露出壁垒分明的胸膛,右臂的压力带勾勒出不容忽视的肌肉轮廓—— 太过视觉冲击力。 植雨将他的工具箱从机器人手中接过,领着他朝卧室走。 “医生,他的伤口我敷了些止血药,缠了绷带。现在血流没那么多了,可伤口有点深,可能需要缝合。” 陈焰走在她身后,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张小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味。 医生?很久没有人用这个死板的称呼叫他了。大多数都是喊“收尸”的,“剪刀手”……这个称呼还真是新奇。 不过……还真不赖。 “陈焰。”门口,卫戍不动声色地赶到了。 他目光带着明确的警告。 方才陈焰落在植雨身上那道毫不掩饰的打量,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要做多余的事!” 陈焰嗤笑一声,“有你在,我能做什么事啊。” 打开工具箱,十几层的内里随着机械声一层层铺开,锋利的手术刀在他手中亮起冰冷的弧度。 他割开了绷带。 看向那渗血的伤口,眉毛好笑地挑起,“这伤口……还真特别。” 卫戍看了看他肩头像钝器扎的四个孔,眼眸沉了沉,四个均匀深邃的刺孔,绝非普通外力误伤,更不是植雨能造成的力道。 卫戍眸光瞬间沉冷,视线越过伤口,落在床头倚靠的男人身上。 江淮慵懒倚在床头,面色苍白,却气场未减。 他微微侧首,目光淡淡迎上卫戍的视线,眼底深处,藏着极具侵略性的占有欲,锋利又晦暗。 “你们俩,没事别在那儿杵着,我这边可是需要进行缝合手术,你们最好出去一下,不要影响我。”橡胶的手套往他手上一戴,白色的,勾勒出手部纤长的形状,啪的一声,紧紧贴合了皮肉。 房门合上,室内只剩两人。 方才散漫戏谑的笑意瞬间从陈焰脸上褪去,他抬眼,看向床头的男人,声音压低,精准落进对方耳中:“好久不见,江淮上将,精神力恢复不少啊。” 下一瞬,江淮原本沉寂的眼眸骤然凌厉如刀,死死锁定陈焰! 16. 第 16 章 “还是说我该叫你……三、皇、子、殿下?” 陈焰笑意散漫,双眸与他的对视里却暗流汹涌。 江淮没有动,但背后的精神体凝出一只手,狠狠扼住陈焰的咽喉。 陈焰眉眼慵懒弯着,目光平静地直视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别急着动手啊,殿下。” 他嗓音微微发哑,语气却妥妥的威胁,“我要是在这里出事,外面植雨和卫戍立刻就会察觉。消息传出去,联邦调查队马上就会重新盯过来。你费尽心思藏起来的身份,会直接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第九星域的布局,全部作废。” 江淮指节紧绷,灰蓝色眼眸里杀意沉沉,僵持数秒,终究缓缓松开了手。 陈焰微微偏头,轻咳两声,抬手揉了揉被扼红的颈侧,唇角重新勾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这才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他抬眼看向江淮,语气轻描淡写,“要不是我将精神力药剂混在外伤药剂里给你服用,你现在可是连精神丝都控制不了呢。” 陈焰抬眼看了看他的伤口,给环境消了毒,换了双手套,戴上口罩和医用无菌衣,蘸了消毒液,站在他跟前,“你的伤口需要及时处理。” 江淮撤去精神力,放松了肌肉,任他处理伤口,“你有什么目的?” “刚开始只是为了好玩儿,现在嘛,好玩儿之余,赚点外快。”他点开了星脑,“给我转二十万星币,看看实力。” 江淮侧过头去,语气冷淡,“没钱,有钱我会这样吗?” 他扯了扯镣铐,哗啦啦的锁链声解释了他被人囚禁的处境。 “我还以为是您喜欢呢,毕竟……”陈焰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以您目前的实力,挣脱镣铐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江淮的脸色沉了沉,深色的瞳孔里好像有冰冷的暗意聚集,精神丝再次聚集成一柄锋利的剑,“有些人,容易死于话多。” “好好好,我闭嘴。”他眼睛眯了眯,尖利的针刺入皮肤,“对不起哦,忘记打麻药了,不过这点小伤口,上将应该忍得了吧?” 尖针刺入,长长的缝合线穿过皮肉,这时理应感受到火辣辣的痛,江淮却连眉头都没皱。 “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外面那位小姐竟然做出将您囚禁虐待这么残忍的事,您一定不会喜欢吧。”陈焰手中缝合的动作不停,口罩后的嘴巴也一刻不停,“那位小姐长得倒是很对我的胃口……” “哎呀哎呀,别动,线崩坏了。” 植雨在室外。 忽然系统发出提示音。 “叮——男主憎恨值上涨5%。” ? 这个莫名其妙的,她根本没有对他做什么啊,充其量就是请了医生治疗他的伤口。 怎么憎恨值还涨了? “008,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儿吧。” “宿主,我、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破系统! “你滚!”植雨被这智障系统气无语了,扶着额头。 008:哭唧唧。 卫戍留意到她疲惫苍白的神色,下意识抬手,想要扶她一把:“你还好吧?” “没事,谢谢。”植雨轻轻摇头,不动声色往后拉开半步距离。 卫戍伸到半空的手猛地僵住,静默片刻,缓缓收了回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片刻后,陈焰推门走出来,身上蓝色无菌服还未换下,布料上零星沾着几点暗红血渍。植雨心口猛地一揪,立刻上前:“他没事吧?” 陈焰抬手随意扯下脸上的医用口罩,整个人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邪气,他带着几分玩味的打量,轻轻落在面色苍白、眼底泛红的植雨身上,语气松弛笃定:“有我在,当然没事了。” 植雨闻言紧绷的肩线缓缓塌了些许,看向他的眼神满是真切的感激,语气轻柔又礼貌:“谢谢你,医生。” “我叫陈焰。”他语速慵懒,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与主动靠近的意味。 “哦,谢谢你,陈医生。”她刻意规整的称呼让陈焰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的兴味更浓。 而卧室门内,方才安静平复伤口的江淮,隔着门板,清晰捕捉到门外的谈笑,周身气压再度悄然下沉。 “叮——男主憎恨值上涨5%。”系统提示音又一次响起。 008的声音透着心虚,“嘿嘿,涨了、涨了。” “哼!”植雨现在并不相理它,她探头看了看卧室方向。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涨了还不开心。”008低声嘀咕,不敢叫她听见。 陈焰看着她视线朝卧室望去,眼底升起兴味,他们俩个,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要走了。植雨小姐,不送送我吗?”陈焰镜片后的眼眸微微弯起。 “当然。”兴许是受现实认知的影响,她对医者、军人这类背负责任的职业天生带着滤镜,心底本能地生出敬重。 更何况眼前的陈焰始终笑意温和、态度松弛,看着格外亲和可靠,让她不自觉放下了几分戒备。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寓,卫戍全程沉默陪同。他目光淡淡落在植雨纤细的背影上,看着她礼貌周全地和陈焰道谢、道别,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陈焰步子不急,边走边漫不经心地闲聊,话尾带着浅浅的试探:“后续伤口换药、复查我可以上门,普通医护拿捏不准他的体质,容易出问题。” 植雨正要答应,却听到卫戍回绝了他,“那点小伤,后续我可以处理,陈医生日理万机况且出诊费也不便宜,后续还是不麻烦您了。” 本来以为卫戍请来的人,和他关系应该不错,可听语气,两人似乎关系也并不是想象中的亲密。 植雨只好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您的。” “好的,植雨小姐,我等着您的联系。”话音落下,他并未径直离开,反而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托起了植雨垂在身侧的手腕。 他的指骨修长微凉,力道轻柔克制,不带半分冒犯的强硬。不等植雨反应,他微微垂眸,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极绅士的吻。 动作优雅又复古,带着星际世家少见的浪漫与戏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张扬却不轻浮。 植雨整个人瞬间一僵。 瞳孔微微睁大,心头猛地一颤。她从未见过这般恣意又温柔的礼数,一时竟看得有些惊艳。 晚风拂过,耳尖悄然发烫,顺着耳际蔓延至脸颊,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 细微的羞赧席卷全身,她下意识蜷了蜷指尖,慌忙想收回手,却碍于对方绅士的姿态,不好贸然挣脱,整个人局促又柔软。 全程静默伫立在旁的卫戍,眸光在这一刻骤然沉到底。 那双素来温顺隐忍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冷翳,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分。他几乎是本能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骤然横插在两人之间,硬生生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陈医生,该走了。”嗓音冷硬低沉,眼底暗含警告的意味。 “期待下次再见,植雨小姐。”陈焰挥挥手,毫不吝啬地展 露微笑。 ### 卧室内,只剩江淮一人。 肩上新缝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细密的钝感层层叠叠漫开,可这点生理疼痛,远远不及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戾气。 方才门外的每一句交谈、每一次互动,他听得一清二楚。 就连素来沉默寡言的卫戍,都能稳稳站在她身侧,被她礼貌善待、温柔回应。 可到头来,她对旁人温和有礼,唯独对他满心防备、决绝、恨不得立刻逃离。 凭什么?凭什么旁人可以轻易靠近她、被她善待,而他倾尽所有隐忍、收敛锋芒、哪怕自残示弱,都换不来她半分软化? 浓郁的占有欲与偏执醋意疯狂滋生,混杂着不甘、委屈与戾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方才陈焰肆无忌惮的调侃、明目张胆的兴趣,更是像一根细刺,反复扎在他心底。 他眼底最后一点温顺彻底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幽暗与强势的掠夺性。 锁链轻轻贴着脖颈,冰凉刺骨,他轻轻摸着项圈,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这东西……还有那个蜡烛,不会是同一家店买的吧?又是谁带她去的? 他深渊色的眼眸一沉,身体内因重伤而陷入沉睡的精神体渐渐清醒,朦胧的夜灯下,一个拖着巨大的腕足的“人影”,投射在白色的墙壁上,渐渐竖立起了上半身…… —— 深夜降临。 天上交织的交通网,比银河还耀眼。 送走卫戍他们,植雨回来就洗漱睡了,实在是太累了,她几乎是沾床就睡了过去,但是这一觉却并不安稳。 梦境中,有一种被人静静注视的冰冷触感,密密麻麻覆上脊背、后颈,渗进睡衣的布料里。似乎有人在她耳边低喃,字句听不真切,只有气流拂过耳郭的触感异常清晰——温热、绵长,落在她耳垂的碎发处,又沿着颈侧滑下去。 像一只讨厌的苍蝇,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抬手想去拂,可是手也好像被什么藤蔓缠绕住了,无法动弹。 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焊死一般。 大脑明明已经发出了警戒指令,四肢却绵软无力,完全不受控制,像是被梦魇死死压住。 鬼压床! 她软弱得像待宰的羊,睫毛微微颤动着,似乎在害怕可怕的事情发生。 一道阴影俯身落下,笼罩住她的床铺,将她整个人彻底圈进独属的领域。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触感真实得可怕,细腻、微凉、带着生人触碰的陌生凉意。 拼命想要挣扎、想要睁眼、想要躲闪,可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僵硬地躺着,任由他肆意靠近。 极低、极哑的嗓音,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与晦暗,贴着她的耳膜喁喁低语,似乎在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下一秒,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到了额头,然后途径双眼、鼻梁,像抚着花朵一般轻柔地划过脸颊,最后指腹停留在唇上。 她软弱得像案板上的鱼,能做的只有默默祈祷这场噩梦的结束。 睫毛微微颤动着,她急迫地想要起来。 可是耳边像是响起了一阵咒语,像是有陌生的东西侵入了她的大脑,轻轻安抚着她过度惊吓的神经。 神经渐渐安宁,轻缓地像飘在云上。 梦境中,一个吻落了下来。 克制、缓慢、带着近乎虔诚的触碰,没有掠夺,没有凶狠,只是温柔的一吻,好像露珠拂过花瓣般轻柔,湿润的触感、清冽的气息密密麻麻将她包围…… 17. 第 17 章 不太安稳的一觉,醒来身上似乎都还有雨林里湿重黏腻的感觉,昨晚也不算太热啊。真是见鬼了…… 植雨遮了遮刺眼的光,低低咒了一声。都怪昨天忘了关闭室外阳光系统,早上七点的阳光就已经明晃晃地透过巨大单向玻璃穿进来。 本来还想赖一下床,脑海中突然浮现萧意雪昨晚递给她的“邀请函”。 她周末就要举办生日宴了,自己可不能坐以待毙了。 原主母亲的遗物,就算不属于她,那也不能便宜了那两母女。揉着脑袋坐了起来,她忽然觉得腰有些痛,撩开衣角一看,白腻腻的肌肤上竟有一块骇人的青乌。她什么时候撞到腰了? 嘶…… 还真是后知后觉的痛。 小时候也经常腿碰青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碰的,在哪儿碰的。没想到这么大了,也还是这么马虎。 植雨摇了摇头。 换上了昨天艾玛帮她买的另一套衣裙,墨绿色的礼服长裙,较昨天的衣裙更加保守,长长的裙摆遮住了细白的双腿,掐腰的设计展现出纤细的腰身。 墨绿色衬得这具身体的皮肤更加嫩白。 只是脖子上空荡荡的,像缺少了鲜花点缀的一片绿色旷野,少了些生机。 植雨嘴角微勾,她今天就是去讨这缺了的东西的。在此之前她得先联系一下她的“未婚夫”。 希利尔性格温柔但架不住原主天天光脑通讯轰炸,最后不得已拉黑了原主,现在只能联系他身边的助手里昂。 光脑响了好几次对方才接通,为了不被对方挂断,植雨长话短说,“里昂,请你转告太子殿下,我想同他商量解除婚约的事,据我说知,他也有这样的想法不是吗?” “解除……婚约?”里昂的声音明显变了调,屏幕里的表情也迟滞一瞬,然后眼中难掩震惊,好似这件事由她提出很不可思议似的。 “这不会又是你想见殿下编织的谎言吧?跟你说了,殿下真的很忙,今天才见了W星的使者。”里昂扶着额头,似乎颇为无奈。 “真的不是谎言,我是真的想要解除婚约,并且我从此以后再也不纠缠殿下了,我发誓!” 最近这位侯爵小姐的名声越来越差,皇室确实也有了解除婚约的想法,她既然这么说,殿下如果愿意的话见一面谈一谈也好。 看着少女举起的四根白皙手指和抿紧的红唇,里昂略一思忖,叹了一口气,“我会禀告殿下的,如果有时间,他会联系你的。” 成了!植雨在心底欢呼。只要里昂肯递话,那位心软的太子殿下有很大可能会同意见她一面。 挂断了光脑,植雨又点开了卫戍的通讯。 “谁?”信号链接的瞬间,卫戍沙哑疲惫的嗓音如砂纸磨砂过耳膜一般传了过来,他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眉眼间尽是倦态,显然是昨夜歇息得极晚。 对了!昨天他还送陈医生回去,他回到家应该都很晚了。 她有点心虚,感觉自己好像那个黑心老板周扒皮。“那个……抱歉吵醒了你,你是还没醒吗,要不你再睡会儿?” 听到她的声音,卫戍猛地抬头,看到光脑投射的立体图像里,她双眼清澈得好像湖泊,透过光脑与他对视。 卫戍急忙拉过铺盖,将裸露的上半身遮住。 “我没事。”他不着痕迹侧过头,试图掩饰自己微慌乱的神情。 “我想要回一趟侯爵府,你昨天睡太晚,不然还是……” “我马上过来。”他冷酷地打断她的话语。 挂断通讯不过短短十余分钟,卫戍便已然抵达公寓楼下。 他快步上楼推门而入,一身整洁的黑色制服堪堪压下眼底的疲惫,可眉宇间的倦意依旧难以遮掩。 可当他抬眼看清屋内盛装而立的少女时,所有的疲惫瞬间尽数凝滞。 植雨今天穿了一身苔藓绿的礼服裙,露出雕塑一般流畅完美的背部线条。剪裁贴合着她的躯体,像流水一般泛着波纹样的光泽。 卫戍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在她走近时已经挪开了眼。 她今天盛装打扮是为了什么? 是那家人又做什么了?他眉头不由得一蹙,神色也凝重起来。 植雨心底微微忐忑,自己这个主顾是不是太难对付了,他定然是觉得自己太烦,不分时间随意召唤他,扰了他的休息,所以心生不悦。 这脸色,简直生人勿近。 一路乘车奔赴侯爵府的途中,车厢气氛安静如鸡。植雨大气也不敢喘。 只是时不时撇过他笔直的后背,心中纳罕,这么生气飞船还开这么稳,真的是敬业呢。 那视线像偷偷觅食的小鸟,一会儿停留,一会儿又消失不见……琢磨不定,让卫戍的背像化石一般僵化了,不敢挪动一点。生怕惊吓了那只胆小的雀儿。 十几分钟的路程,像被拉到了几个小时那么长,知直到飞行器抵达府邸门口,缓缓停稳,卫戍才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小姐,到了。” 一直假装望着窗外的植雨微微松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看着一脸疲惫面色冷郁的卫戍,抬手取下了手腕间贴身佩戴的佛珠串——颜色是深檀色,配他刚刚好。 那串佛珠被她贴身戴着,浸染着她的体温,温润光洁,带着淡淡的暖意,是她穿越以来假托神佛,寄予回到未来的念想,也是她用来求心安、祈顺遂的寄托。 她微微侧身,抬眼看向身侧神色依旧沉静的男人,语气轻柔又真诚,带着小心翼翼的暖意:“我知道你总是四处奔波,时常要处理很多危险的事。” “昨天麻烦你忙前忙后,今天又扰了你休息。” 植雨将温热的佛珠轻轻递到他掌心,认真道:“这个送给你,戴着它,愿你岁岁平安,事事顺遂,永远平平安安。”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无波的水面,引起水面阵阵涟漪。 佛珠触感温润细腻,残留着少女朝夕相伴的体温,沉甸甸压在掌心,更滚烫地砸进心底。 一瞬间,所有的疲惫、沉郁、顾虑尽数消散。 紧绷的心脏骤然被填满,滚烫的情愫从心底疯狂翻涌上来,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连耳尖都悄然泛红。 “谢谢。”他僵硬地道了声谢,眼睛却不敢认真看她一眼。 植雨朝他挥了挥手,“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我应该会很快回来的。我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卫戍看着她匆匆远离的背影,五指渐渐蜷紧,将佛珠纳入掌心,似乎恨不得将这份美好拓印进血肉里。 植雨回到伯爵府,进门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动作一顿。 好像她本不该出现似的。 第一个出现阻拦她的是她的“好弟弟”植临。 “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家,你问的什么话,我怎么不能回来?”植雨侧头一笑。 “你……” 沈漪柔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小临口无遮拦,植雨你别介意,这几天你夜不归宿,小临也是关心你。” 嚯,直接给她扣了个夜不归宿的帽子。 植雨装作天真地瞪大了眼睛,“如果我住自己的房子里也算夜不归宿,那意雪去同学家过夜算什么?” 沈漪柔脸色骤变,维持的温柔面容险些碎裂,这时植明诚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植雨,怎么跟你沈姨说话的!有家不回,自己住那边去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你了!” “父亲,我住那边可是有原因的。”植雨假意垂下头,脸上泛起红晕,“其实我住过去是因为太子殿下,这边过去离宫殿太远了点,本来殿下时间就紧,我不想让殿下久等。” “什么?”沈漪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意思是太子殿下约你见面?” 这桩婚约本来就是源于老皇帝被植雨的外公救了一命,这才将未来太子妃的位置许给了植雨。随着老皇帝的病逝,新皇登基,这个约定本来就不再稳固,加上近年植雨越发声名狼藉,皇室明明就已经有了毁掉婚约的打算。 怎么会突然对植雨示好? 不可能! 她一定在说谎! 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手心,沈漪柔对视上那双狐狸般狡黠上挑的眼睛。 “我与殿下有婚约,他见我不是正常的吗?” “这是真的吗?”植明诚脸上难得带了笑意,“殿下见你聊了什么?” “自然是聊婚约的事情。”植雨白皙的指尖绕着乌亮发尾,“这两天太子殿下就要让我进宫,我已经买好了礼服,可是就是找不到搭配的珠宝。” 植明诚听闻婚约有履行的可能,眼睛一亮,这些年他找了许多办法接近那些皇族,但那些人无意不是拿鼻孔看人,他的侯爵在很多人眼里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他眼中的阴翳一闪而过,只要他的女儿能嫁给太子,那他就是 国丈,到时候那些人还不得舔着脸贴上来。 “既然是去见太子殿下,打扮得隆重些。”植明诚大手一挥,“你母亲不是留下许多珠宝吗,你随便去挑。” “谢谢爸爸!”植雨笑得眉眼弯弯,对视上沈漪柔的一瞬间才露出本来藏起来的刺。 “我想起来了,母亲有套首饰,配这套礼服正合适呢。” 沈漪柔心头一跳,不详的预感笼罩心头。 “就是母亲那套祖母绿的宝石项链,我记得以前您觉得我小,怕我弄丢,让沈姨帮我保管了。我觉得那套就正好。” “可是那套……”沈漪柔正要拒绝,植雨却一惊一乍地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难道沈姨弄掉了?” “那倒没有……”沈漪柔皱了皱眉,“只是……” “吓死我了,我就说沈姨做事最稳妥了!没掉就好,毕竟什么事能比进宫见殿下重要呢!沈姨先给我吧,万一殿下突然光脑通讯,我来不及回来取就不好了。” 植雨伸出了手。 沈漪柔低垂的眉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母亲!”正在试穿生日礼裙的萧意雪也听到了两人的交谈,提着裙角便跑了出来,神色紧张地看着沈漪柔。 她身上草绿色的生日礼裙衬得她好似森林中的精灵,脖子上试戴的正是那套祖母绿宝石。 “哎呀,原来是妹妹戴着了,我还真不知道,可是重新订做礼裙已经来不及了。”植雨作出为难的样子,“如果早知道我就不会选和妹妹差不多的颜色了。” “你!”萧意雪已经装不了一点,质问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沈漪柔抬头,朝她警示地递了个眼神。 片刻间,她脸上又挂上了得体的笑意,温柔道,“植雨你看,你妹妹后天就要生日了,你说太子殿下约你这两天见面,那应该是还没确定日子。你就先让妹妹戴着,等日后你要用再给你好吗?你放心,一旦太子殿下召唤,我会雇最快的飞行器提前送达,绝对不误了事。” 沈漪柔果然棋高一着,植雨后槽牙咬紧,只要生日那天当着那么多人面沈漪柔将首饰送给萧意雪,她日后用外人也只当那是萧意雪施舍给她的。 手腕处突然传来光脑微微的颤动提醒。 随着一道蓝色的光闪过,里昂的声音出现在光脑里,“皇宫的门禁已经发给你了,后天早点来。” Yes! 看着沈家母女骤然苍白的脸色,植雨捂住了胸口,一副惊诧的模样,“怎么会这样,竟然和妹妹生日同一天!既然妹妹生日要用,我便不戴了吧。”植雨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不就是装茶吗,谁不会似的。 “胡闹!”植明诚黑沉着脸大喝一声。 本来他以为意雪是个乖巧的,但刚刚露出的恨意却让他有些不舒服,植雨好歹也是他的女儿。 一条项链,而且本来就是植雨母亲留给她的。以前以为植雨只会闯祸,所以才让漪柔代为保管,但她最近却是消停不少,看着懂事多了,看来是真的长大了,懂得为父母着想了。这项链怎么能不给她? 进宫见太子殿下的事明显更重要。 心中的天平一偏,植明诚立马做了决定,“意雪再重新选一款首饰吧,如果实在没有合心意的,就从我的账户里出,重新挑一款。” “父亲……”萧意雪眼角挂着泪,震惊地望向植明诚。 植明诚看向沈漪柔,“意雪的生日,你好好操办,多请几家勋贵来。” “好的。”沈漪柔嘴角僵硬地牵动,手垂了下去,宽大的袖筒遮住了一双因愤恨而颤抖的手。 凭什么……她女儿凭什么什么都要让给植雨! 明明她只是扶不上墙的一摊烂泥! “可是母亲明明答应我了……” “意雪!”沈漪柔蓦地打断她,意识到自己声音带着一种不相符的狂暴,她急忙将声音又软了下去,“你爸爸说得对,一切以姐姐为重,你的生日妈妈会替你再挑一款更好的。” “小姐!”在一群佣人的惊呼声里,萧意雪狠狠将首饰丢到了蓝丝绒的礼盘里。 植雨双眼适时露出了些许惊愕和歉意,被手心遮挡的唇角却悄悄勾起。 真难得啊,萧意雪这次没有继续演可怜小白花,想必她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 不止是她,沈漪柔似乎也气得不轻。 到嘴的鸭子又飞了,可不得难受许久吗? 18. 第 18 章 植明诚看着萧意雪愤愤离开的背影,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本来以为意雪是个乖巧的,可是这件事让他发现,她和植雨之见,好像不只是植雨不喜欢她那么简单,她对植雨也有很深的敌意。 “父亲?”植雨望着他,眼睛里是含着笨拙的孺慕之情,好像怕他发现,又很快低下头去。 “我是不是惹意雪不高兴了?” 植明诚想到以前她和萧意雪起冲突都是第一个批评她,心里也不由得一软,毕竟还是他的女儿,他叹了口气,“好好去准备和太子殿下的约会,不要失了礼数。” 沈漪柔不愧是原著里的笑到最后的人,不过片刻已经收拾好心情,笑着朝她道歉,“意雪一点小孩子脾气,你不要和她计较啊,和太子殿下的婚约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事呢,可是得好好准备,有什么缺的你差人告诉我。” “好的,沈姨。”两人言笑晏晏,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我看你手上还差点东西。”沈漪柔褪下了手腕上的翡翠绿手镯,那副手镯是她和植明诚结婚时的结婚礼物,戴了这么些年都没取下来,这次竟然会给她。 知道植明诚的心此刻偏向了植雨,现在这样表示重视真的会赢一波好感,而且因为是结婚礼物,最后这镯子还得还给她,不然又显得自己不懂礼数。 植雨也任由她给自己戴上了,装作有些受宠若惊,“谢谢沈姨。” 植雨光脑响起提示音,光脑显示的账户上立时多了50000星币。 她能感觉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不由得收紧了。 “给你转了50000,你缺什么自己去买。”植明诚朝她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父亲!”植雨脸上难得有了真心实意的笑。正好,她还缺点东西…… 回到飞行器上,植雨埋头便是各种选购。直到星脑的支付界面弹出扣款成功的提示,植雨看着清单上的一件件货品,心底稍稍安定。 这五万星币,她没有拿来肆意挥霍享乐。她心里透亮,今天拿回祖母绿宝石不过是暂时的胜利,萧意雪的成人礼才是真正的主战场。沈漪柔母女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背地里一定还藏着层出不穷的后手。 贵族宴会之中,迷香、栽赃、偷拍构陷都是惯用的阴私手段,不得不防。 指尖在光脑屏幕上划过,她一一确认订单:可以贴在衣料内侧的防迷香贴片、迷你电击器、还有微型飞行摄像机……这些东西会直接配送到壹号小区。有了这些,至少遇事不会那么慌。 处理完采购,植雨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想起乐颜,她心底生出几分愧意。上一回记者围堵,乐颜二话不说就过来帮忙了,这份人情她还没有报答。 至于卫戍与陈焰,她现在顶着一个“未来太子妃”的名头,身份敏感,公开约他们外出吃饭太过惹眼,极易被星网的好事者捕捉,转眼又会生出一堆捕风捉影的流言,平白给自己增添麻烦,不如送些礼物实在。 打定主意,植雨点开光脑拨通乐颜的通讯。 全息投影跳出来,乐颜一头酒红色短发张扬亮眼,唇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看见植雨,眉梢立刻扬起来:“稀客啊,怎么想起主动找我?” “请你吃饭。”植雨弯了弯眼,“上次的事多亏你帮我,一直没来得及谢谢你,吃完饭我们再去逛逛街。” 乐颜眼睛一亮,戏谑地挑挑眉:“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侯爵小姐主动请客?行,地点发我,我马上过来。” 挂断通讯,植雨朝卫戍抬了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卫戍,我们去天星路。” 夜色笼罩下。城区中心的楼宇如一片闪耀的群星,空中往来的飞行器拖着一道道淡蓝光轨,全息广告流光溢彩,将整条美食街映照得热闹非凡。 “我就在外面车上待命,有事直接通讯叫我。”卫戍停下飞行器,神色依旧是惯常的冷静淡漠。 “辛苦你了。”植雨推开车门跳下去,回头随口说了一句,便转身走进灯火喧闹的餐厅。 包厢里乐颜已经早早等候,酒红色的卷发松松披在肩头,看见植雨进来,挥了挥手。 饭菜一道道端上桌,香气氤氲。两人一边动筷,一边闲聊起萧意雪成人礼还有即将面对的太子殿下的会面。 “你真的要同那位解除婚约?”乐颜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惊讶——就像见到了传说中灭绝的恐龙。 “嗯。”植雨微微颔首,“他并不喜欢我,而且我自己知道外界对我的传言——侯爵家的跋扈千金,甚至有人提议如果皇室非要履行当初我母亲对上皇的救命之恩,还不如让萧意雪嫁过去。毕竟她也算是植家半个女儿。” “他们放屁!”乐颜的声音不由得拔高,意识到周围人透过帘幕打量的视线,她气呼呼地哑着嗓子,“明明就是你母亲当初挖到罕见的未污染雪莲,才救了上皇的命,如今上皇一死,他们就想换就换,想退就退啦?真是太过分了。” “那些谣言也是萧氏母女传播的吧?真是太会装了,霸占了你母亲的遗物,还想你连婚约也让给她们。” “我知道她们想要婚约,所以我不如直接退了。皇室做了亏心事,碍着面子说不定还会给我一大笔赔偿呢。”植雨狠狠咬着肉,“你放心吧,我不会吃亏的。” “你想通了就好,那皇宫也是个吃人的牢笼,看着光鲜亮丽,内里还指不定什么样呢,上任皇后就是个例子。” 上任皇后?植雨在脑海中捋了一道记忆,太子的亲生母亲,听说是因病去世,具体怎样她还不知道。本来想向乐颜打听一下,可看四周人多眼杂,还是没问出口。 从盘子里偶然夹起的一块小炒肉触动了植雨的味蕾—— 这家小炒味儿真正,有种上辈子吃的味道! 嚼着嚼着,植雨筷子顿了顿。 方才卫戍一路送她过来,忙前忙后,到现在还守在外面的飞行器里,怕是连一口热饭都还没吃上。 她抬手召来服务生,翻看菜单,额外点了一份丰盛的套餐,又加了热饮。 “麻烦,这份做好之后,直接送到门外等候的那台黑色飞行器,交给车里那位先生。” 服务生记下订单便退了下去。 这一幕恰好落在乐颜眼里,她咬着叉子,一双狐狸眼弯起,眼底满是促狭的戏谑,似笑非笑地打量植雨。 “哎哟,我们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博爱’了?吃个饭,居然还关心保镖饿没饿?” 被乐颜这么一打趣,植雨耳尖唰地泛起薄红。 脑海里瞬间闪过原主从前对待卫戍的模样——动辄呵斥,呼来喝去,根本半分情面都不留。对比现在自己的举动,反差实在太大,很容易让人多想。 她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乐颜的目光,手里拨弄着盘中的菜品,慌忙找补:“他毕竟是我的保镖,工作能力又出色。不对他稍微好一点,万一被撬走了,我上哪儿再找这么靠谱的人。” 乐颜嗤笑一声,胳膊撑在桌面上,凑近几分,语调慢悠悠的 :“哦?单纯怕员工跳槽?” 植雨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赶忙举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强行转移话题:“快吃饭,吃完我们还要逛街买礼物呢。正事要紧。” 乐颜见她不肯接梗,也不继续逗她,眉眼弯弯,不再继续拿这件事调侃。 没人注意的地方,植雨纤长的无名指上,一条银色的丝线试探着贴着她的手指,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缠了上去。像一条受到了刺激的蛇,紧紧地将目标狠狠裹缠,恨不得将对方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嘶——” 手指有些微的刺痛。 “怎么了?”乐颜关心地问。 植雨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面什么也没有,“没什么。” 吃了饭出来,乐颜双手插兜,“吃完逛哪儿,你想买什么?” “想买一些礼物。” “礼物?”乐颜八怪地揽住她的肩膀,“给谁的?” “给帮过我的人。”植雨看到旁边的大型购物中心,朝她眨了个眼,“先逛这儿。” 首饰柜台里,各种水晶、宝石、贵重金属打造的首饰和项链。 植雨拿起两款耳饰,一个是水晶打造的耳坠,另一个是设计张扬的鎏金耳饰。 “这两个哪个好看?”她在耳边比划了一下。 乐颜指了指水晶耳坠,“这个适合你今天的穿着,不过我喜欢另外一个。” 植雨利落地将鎏金耳饰递给了销售员,“请帮我抱起来。” 黑色的丝绒盒子递到乐颜手上,“这个是你的礼物。” 离开饰品柜台,二人转向酒类专柜。玻璃展柜里面封存着各式各样星际果酒,不少是限量产出,市面很难买到。氤氲的果香透过密封瓶身隐隐散出来。 植雨记得上次陈医生上门看诊时,身上就有淡淡的果酒味,估计是因为她中断酒局过来的。 上次冒着风险深夜上门缝合伤口,虽然已经给过钱了,可人情还是得还的。她挑了一瓶包装沉静的浆果蒸馏酒,年份稀缺,包装礼盒精致考究。 “哎哟,到底是谁要喝酒啊,我还以为是给保镖买的,可保镖也不喝酒啊……好难猜啊……”乐颜一手支颐,笑得狡黠。 “再笑我要将礼物收回了!” “不给……嘿嘿,不给……”两人打打闹闹走了,没人注意到一只微小的寄生蜂远远缀在她们身后,跟了上去。 植雨又买了一些护发和护肤套装,在经过男士专区时,看着一套套服装,她脑海中晃过卧室里的江淮,他平常只有两套寻常的家居服,连能出门的衣服都没有。 买吗?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 若是自己主动给他添置物件,等于实打实释放善意。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送一小块吃剩的蛋糕都能让他眼底发亮,憎恨值哗哗往下掉。千万违约金压在头顶,她赌不起。可完全置之不理,心底那层愧疚又隐隐刺着她。 几番内心拉扯,她终究偏过头,脚步不停,径直走过那片商店,一件都没有拿。 乐颜看在眼里,随口好奇问道:“对了,你家里还关着那位,不顺便给他捎点什么?好歹人在你屋子里养伤。” 这句话猝不及防,植雨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飘忽,含糊地糊弄过去:“……不用给他买。” 不愿再多聊这个话题,植雨抬手催促:“东西齐了,我们回去吧。” 不知怎么回事,今天她右眼皮老是跳,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似的,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要将她烫穿。 19. 第 19 章 从另一个口出来,外面的场景已经变了,正对面是狭长僻静的小巷。两侧楼宇高耸,将夜空切割成窄窄一条,巷内光线昏暗,只有零星应急灯幽幽发亮。 “要不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吧。 话还没说完,乐颜已经拉着她跑了过去,“这里穿出去就是停机场啦,今天穿个高跟鞋,真是痛死我了。快走吧!” 两人边走边闲谈,忽然头顶传来刺耳的振翅嗡鸣。 “什么声音。”乐颜嘟囔着。 植雨抬头,只见十几只体型硕大的虫族破开夜色俯冲而下,锋利口器闪着冷光,直冲着她们扑来! “小心!”植雨一把拽住乐颜往旁边货箱后躲闪,虫爪狠狠砸在她们方才站立的地面,碎石飞溅。 虫族似乎将她们当成了目标,开始连番发动攻击,黄绿色的腐蚀液瞄准两人不断喷溅,两人狼狈躲闪,身后只听到腐蚀液落在墙体上发出“滋滋”的溶解声。 植雨心头一紧,指尖飞快摸出星脑,想要联系守在停机场的卫戍求援。可下一瞬,一滩腐蚀液直直砸在星脑上。刺啦——光屏瞬间炸裂,通讯彻底报废。 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衣服好像被腐蚀了个洞。植雨顾不得看,只知道用力的奔跑,只要穿过这条巷子,外面有联邦调查队巡逻,说不定还能遇到卫戍。 反正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一只飞螳朝她们俯冲下来,巨大的镰刀就要刺向两人,千钧一发的瞬间,所有虫族动作猛地一顿,像是感知到虚空中蛰伏着某种让它们本能畏惧的存在。振翅的声响戛然而止,巨大虫躯僵在半空,不敢再往前半步。 乐颜紧紧攥着植雨的手臂,呼吸急促,浑身发颤:“它们怎么不动了?!” 植雨心脏狂跳,茫然望向空荡荡的夜空,看不见任何人影,却莫名感受到一股无声、厚重的精神威压笼罩整片小巷。 “走!”趁着虫群僵滞的短短空隙,植雨拽紧乐颜的手腕,拼尽全力朝着小巷出口狂奔。急促的脚步声在狭长巷道里回荡,两人一心逃命,全然没有留意身后虚空之中,一道淡淡的人形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墨色的长发如月光般蜿蜒。 “你们不该伤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一句自言自语,尾音甚至带着一丝几乎称得上温柔的气音。 可那几个字落进空气里的瞬间,对面十几只虫族的甲壳同时往后缩了半寸。低阶个体对高阶精神力的感应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它们触须末端感知到的那个频率让它们的复眼集体暗了一瞬。 他捏了一下拳头。 骨节发出几声极轻的脆响,从指根到腕骨,一节一节地碾过去,随着那几下碾动,一道道银白色的纹路浮现到皮肤表面,像冰面下的细流加速奔涌!汇成江海! 唰—— 一道光闪过。 强劲的精神力朝四周蔓延,非人的、带着鳞节与吸盘的触须翻涌着,从他下半身探出,像一丛漆黑的、活着的底座。那些触须末端在空气中缓缓摆荡,每一次摆荡都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力场,将地面上的碎石碾成更细的粉末。 噗嗤——最近的一个虫体被一根精神丝从正中贯穿,在半空中凝了一瞬,随即炸成一团无害的雾气。无形的精神丝接连洞穿一只只硕大虫躯。 最近的虫族甲壳边缘嗡鸣着发出一串断续的、带着恐惧的震颤,“他、他出现了!江……” 然而没来得及将信息传递出去。银色的精神丝从它腹甲最薄弱的位置贯穿进去,从内向外炸开,甲壳碎片和□□混在一起飞溅出来。 接二连三的虫体在空中爆裂成碎片,重重砸落在地面,嗡鸣的振翅声接连熄灭。 他站在原地看着。 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点点,杀戮……这才是他最喜欢的游戏。他享受这个。享受这些虫子在他面前碎裂时发出的那种脆弱的、噗噗的闷响。 直到最后一只虫族炸开在空中,江淮的目光投向植雨奔跑远去的背影。灰蓝色眼眸深处翻涌着晦暗的占有欲,没有半分温度。 片刻之后,精神体如同消散的雾气,悄无声息褪去,不留半点痕迹,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巷子里只剩下虫尸与腐蚀过后刺鼻的气味。 植雨和乐颜一路冲出小巷,远远看见停机场卫戍的黑色飞行器,才敢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它们……没有追上来?”乐颜惊魂未定,回头望向漆黑的小巷,眼底满是后怕。 植雨也回头望了一眼幽深巷口,心底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安。刚才那股笼罩一切的恐怖威压,到底是什么? 卫戍察觉到巷口方向传来的异样气息,原本守在飞行器旁,见她们神色仓皇地冲出来,心底警铃大作,当即快步迎上来。 目光扫过两人凌乱的衣衫,植雨手上被腐蚀液溅到,袖口已经烧出破洞,皮肤泛红灼痛。 “出什么事了?”卫戍手已经按向腰间武器,眼底除了警惕便是遮挡不住的心疼与自责。 他不该留她一个人,他应该、应该时时刻刻跟着她,寸步不离! 海潮般汹涌而来的懊悔,几乎将他吞噬。 植雨还在拼命的喘息。 “巷子里……有十几只虫族。”乐颜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说话依旧带着颤音,“刚才扑过来袭击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忽然僵住不动,我们就趁机跑出来了。” 虫族? 卫戍脸色一变,费尔星球中心城区,按理不该出现规模这么大的虫群。 “你们待在这里别靠近。” 他叮嘱一句,提起武器,独自举着手电踏入那条漆黑小巷。 手电惨白的光束划破黑暗,眼前景象让卫戍脚步猛地顿住。 地面横七竖八铺满硕大的虫尸碎片,粘稠黄绿的□□漫开,腐蚀得地面石板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一股腥臭刺鼻的气息。 这样惨烈的死法只能是高阶精神力引起的! 卫戍眉头死死拧起。 能一瞬间抹杀十几只虫族,对方的精神力等级至少达到SSS级。 可这样的强者,为什么会藏在城市暗处?又为什么恰好救下植雨她们? 他仔细环顾整条小巷,墙壁、地面没有留下半个人类脚印,周遭也感受不到残留的精神波动,出手之人做完一切,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 难道是附近的联邦调查队? 卫戍压下纷乱的猜想,折返回到巷口。 “里面的虫族全部死了。”他沉声开口,眼神复杂地落在植雨身上,“死于高阶精神力攻击,找不到攻击者的痕迹。” 植雨浑身一震。方才那股铺天盖地、让虫族浑身僵住的威压,不是错觉。 是谁? 城里什么时候潜伏了一位SSS级的精神力强者,又刚好在最危急的瞬间出手救下她们? 她下意识想到被囚禁在公寓的江淮,中他恢复后精神力也是SSS级,可很快又摇了摇头。先不说他还戴着束缚项圈,伤口还在愈合,讲真的,他要是已经恢复,现在怎么可能还留在自己那破地方当囚徒? 乐颜还哆嗦着,下意识往植雨身侧靠了靠:“今天还真是命大,下次真不敢走小路了,呜呜呜……” 卫戍面色凝重,“我们不宜在此久留,先回去。我会上报,让巡逻队过来处理虫尸。还有你的伤口……” 他垂着眼,视线钉在那片皮肤上,眉头随着他视线的深入而皱了起来,直到那片焦黑的衣袖盖住了伤口。 植雨手臂被腐蚀液灼得火辣辣的疼,方才逃亡时太过紧张,还没有真切感受到痛感,此刻松懈下来,灼烧感一阵阵往骨头里钻。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气,还没开口,他已经站到了面前。 皮制的军靴在地上发出短促的钝响。 他的手几乎是同时握住了她的手肘,轻轻将衣服拨开,露出了那片赤红的灼伤。 没有带药,他取下腰间随身携带的消毒液,朝患处喷药,棕色的药汁冲洗过患处,带着微微的刺痛感,植雨不由得皱了皱眉。 一股清凉的气息落在她的手臂上,像夏日里的凉风带走焦躁,像猫儿闻到猫薄荷引起一阵战栗。 植雨瞪大了眼。 看着他颈侧的咬肌紧绷了一瞬,颌骨线条收紧又松开,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 “需要尽快去医疗舱。”他的声音平静,眼神却有些 闪躲地看着远方,“走。” 植雨没来的及看清那眼神后面的意味,人已经被他拉着上了飞行器。思绪被更多的事情占据—— 比如虫族、比如江淮…… 她明明记得这个时候没有虫族进攻费尔星球的剧情,可目前却是接二连三发生了,是因为她的到来引起了什么变化吗? 虫族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江淮,那是……江淮留下了什么引来了虫族吗? 还是说江淮真的已经恢复……那项圈、锁链、满身伤痕,全都是伪装? 可只要一想起他肩头血淋淋的缝合伤口,她又觉得这个猜想太过荒诞。 飞行器一路疾驰,朝着壹号小区返航。 而另一边,公寓卧室。 精神体归位的那一瞬,江淮的脊背猛地弓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塞回了一副太小的容器里。短暂透支精神力带来的眩晕从后脑漫上来,视野边缘泛起一圈灰白色的雾,天花板灯带的冷光在瞳孔里碎成了几片。他闭了一下眼,喉结在项圈下方缓缓滚过。 肩头的伤口裂了。 缝合线在精神力震荡中崩开了两道,血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流进紧绷的胸腹沟壑里。 他偏过头,让后脑抵在床栏上,额发散下来遮住了眉眼。 幽深的目光缓缓落到了颈间那根锁链上。 他今天看到了。 他看见她走进那家店,包装盒一个一个被店员送出来,系着不同颜色的丝带,那意味着她送给不同的人。最后,他听到了她说,“不用给他买。” 她记得每个人的喜好,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唯独没有他的。 他甚至算不上被忘记。她是根本不在意,哪怕乐颜特意提起,也只得到她一句,“不需要了。” 他只是她的一条狗吗?! 他双眼变得通红,指间的锁链被捏得变了型。发出连续的、低哑的吱嘎声,像在承受什么它承受不了的东西。 然后他想起了那个保镖—— 卫戍。 这个名字从他记忆里浮出来时,他指间的力道猛地收紧了半寸。锁链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链环之间的咬合处被捏出了一道极浅的凹痕。他看见了,全看见了。她坐在餐桌旁,认真地替他点菜,担心他饿不饿。 还有她的手。 她受伤的手腕被卫戍握在手心,指腹贴着那片完好的、未被灼伤的区域。 最后,在她微微震颤的眼神中,卫戍朝着她的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那短短的一瞬,他看到了卫戍眼底的心疼与关切,那不舍与愧疚。 呵,他喜欢她?他也配! 他的瞳孔缩了。 暗金色的光在灰蓝色的虹膜深处闪了一瞬,随即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肩膀上的伤口随着精神力波动又裂开了一线,血渗得更快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膝上那根被捏出凹痕的锁链,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像冰面上的一道细纹,可底下翻涌的东西又稠又重,像沼泽里缓慢冒上来的气泡。 他不能现身。 一旦暴露SSS级精神力,他潜藏的布局,第九星域旧部的行动,全部都会提前暴露在联邦眼皮底下。 可他也不能容忍——不能容忍卫戍情意绵绵替她爆炸伤口,不能容忍她关心他饿不饿,不能容忍她后座堆满的那些没一件属于他的礼物! 他松开了锁链。指腹上留着链环压出的浅浅红痕。他把手垂回膝上,内心却像是被巨力拉扯成了两半——一半因为植雨的态度嫉妒得要死,一半唾弃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可悲的自己。 最后,他闭上眼。 用方才那场杀戮时残留在指间的触感麻痹自己—— 这才是他喜欢的游戏。 他不该把心思过多放到“不相关”的人身上。 他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金属锁链跟着微微一颤,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他阖着眼,呼吸渐渐放平,肩头的血还在渗,可他看起来像什么也没发生。 # “叮——”在植雨踏出飞行器,两侧旋翼的风倒灌进她脖子的一瞬间,她听见脑海中想起系统的提示音,“男主憎恨值增加10%,目前憎恨值80%。” 20. [锁] [此章节已锁] 回到壹号小区,卫戍立刻安排了家用医疗舱。 淡淡的冷白色舱体包围着植雨,随着透明的舱门缓缓关上,薄薄的药用气体随着四周环绕的纳米细孔喷薄而出,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手上火辣辣的痛觉在止疼药物的干涉下迅速消退。 “卫戍、乐颜,我没事了,时间不早了。”她看向一旁的卫戍,“你早点送乐颜回去吧,不然她爸妈又得担心她了。” “嘿嘿,我爸妈今晚都不在家,不急着回。”乐颜摆了摆手,话音才刚落下,手腕上的星脑骤然亮起,弹出她父亲的立体全息头像。 乐颜脸色微变,又不敢挂断,走到一边,按下了接通键,“喂?”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震耳的训斥依旧清晰传过来,吼声几乎要冲破耳膜:“现在都几点了!你人到底在哪?还知道要回家?!” “我今天遇到点事儿,马上回来了啊。拜拜拜拜……”乐颜慌忙挂断,将这掀翻天灵盖的怒吼隔绝在通讯那头。 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点尴尬的笑,“那个……植雨,我可能得先回去了。” 植雨带着了然的笑意,隔着氤氲雾气看向她,“快回去吧,不然叔叔阿姨该担心了,今天是我考虑不周,差点害你遇险了。” “说什么呢,谁知道虫族会突然冲出来呢,我都怀疑我最近是不是点儿背,连续两次!两次!都被我遇到了。” 乐颜叉着腰,眼白都要翻上天了,颇有些无语问苍天的味道。 “总之,这一切都不关你的事,不要什么都责怪自己。我今天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哦。” “嗯。”植雨躺在医疗舱内无法起身,只抬起手,透过透明舱门朝她轻轻挥了挥。 治疗舱的运行一般需要两到三个小时,她星脑也损坏了,没有任何娱乐项目,躺着躺着就睡了过去。 睡着的时候,之前出现过的梦魇,又一次发生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身体还躺在治疗舱里,还能听见治疗舱喷出雾气的机动声,能闻到舱内药物的淡淡苦涩气息……但身体好似被什么狠狠捆缚,无法动弹,眼皮也沉得像被粘住了,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受到,有人慢慢走近了,然后距离很近地审视着她,呼吸几乎都要与她交汇在一起。 可她面前明明就是医疗舱门,什么东西能穿过这种物理阻碍,离她这么近? 不会……真的是鬼压床吧? 她吓得汗毛直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变化,那视线像逗弄她一般,沿着眉骨滑向睫毛,又缓缓向下,经过鼻梁、鼻尖,落在双唇上。 喷薄在脸上的呼吸变得粗重,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贴着皮肤,描摹她的轮廓。 该死的!植雨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怎么会有这样的梦,“它”到底要干什么? 她努力告诉自己世界上不存在鬼,试图通过心理暗示让自己尽快醒来。 下一瞬,她落入了一个怀抱。 这怀抱来得毫无预兆,先是一只手从她腰侧贴上来,沿着她腰际的弧度缓缓合拢,另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来,覆盖在她肩胛骨的位置,指腹贴着衣料轻轻收拢。 那人的四肢修长,几乎将她整个包裹在了怀里,隔着薄薄的医疗服,她能感受到那人低得出奇的体温,好像一块玉石,冷沁沁的。 随后,她感觉他埋在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黑暗中那人的手动了。 冰冷的指尖从她腰际缓缓滑过,指腹隔着布料擦过她肋骨下方的弧线,沿着侧腰一路向下,最终停在她的手上。 颀长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扣进她的指缝里。然后一股力引导着她,让她将手放到了他的腰上。 掌心感受到的是紧实隆起的肌理。 脑海中像倏然升起了烟花,轰地一声,炸得她脑海一片空白,心跳加快,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 这样的姿势,仿佛是两个相拥而眠的恋人。 随后,她额头上感觉到一片濡湿。 很轻。轻到像一滴雨落在了温热的皮肤上,凉沁沁的。接着,雨势渐大了起来,密密麻麻落了下来。濡湿一片。 她的心狠狠一颤,身体一阵酥酥麻麻的软。 她呼吸开始乱了,胸口剧烈起伏,却连偏头躲开的力气都没有。 她感觉那沉重的呼吸像一头饿极了的狼,每一次呼吸都更深、更重、更贪。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吞咽的声音,那声音就贴着她耳畔落下来,低沉而湿漉,像某种野兽在进食时发出的低鸣。 她吓得屏住了呼吸。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窒息而亡时。 突然,对方松开了她。 滴答一声门开合时机械的响动。 梦境如潮水般顷刻褪去。 心中被恐惧占据着,植雨猛地睁开了眼。 骤然涌进来的灯光和声音像一把刀,将那片粘稠的黑暗劈成两半。 她慌忙地按下终止治疗的按钮,随着治疗舱门缓缓开启,她整个人从凝胶垫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了,植雨?”卫戍刚进来,便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他快步上前,情急之下,全然忽略了往日雇主与保镖之间的分寸,连客套的称谓都忘了。 植雨按着太阳穴,环顾了一下房间,没有其他人。视线落向卫戍满是担忧的眉眼,她勉强牵起一抹虚弱的笑意,声音还带着梦醒之后的微哑,“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她抬手看了看,裸露的肌肤表层已经结上了一层薄薄的浅褐 色痂。 看来已经差不多了,治疗舱……她蹙了蹙眉,她暂时不想再躺在里面了。 “你的伤口还是有点严重,我替你联系了陈焰。” “不、不用了。”植雨下意识地拒绝,毕竟陈医生的出诊费可是有点高,这样的小伤根本不值得吧,而且都结了薄薄的痂了。 但是对上卫戍关切的眼神,她又不由得软了声音,“那就谢谢了。” “不客气。”卫戍从方才提来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哑光的银色礼盒。 “这是什么?”植雨惊奇地问。 卫戍轻轻点了点金属的液态凹陷处,盒子竟自动打开来。崭新的星脑静静躺在黑色的天鹅绒软垫里,“你的星脑不是坏了吗?这个送给你。” “这是最新款吧,很贵吧?”植雨眼底略过一丝意外,他一向嗜钱如命,竟然舍得给她买这么贵的礼物。 这让她更不好意思拿了。 她摆了摆手,“这太贵重了,你还是去退了吧。” “可是我已经拆封使用了,替你装上新的ID卡了。”他眉头皱了皱,似乎有些为难,“退不了了。” “啊?”既然退不了,植雨纠结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买都买了也不能浪费,以后多多给他涨工资就好了吧。 右手受伤,她伸出了左手。 卫戍轻轻一放,星脑伸缩出齿带,冰冷地贴合了她的手腕。 植雨点开基础功能调试,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双眼弯起:“那我收下啦,谢谢你,卫戍!” 星脑成功登录了一些功能。 植雨首先点开了商城。 明天,便是和太子殿下的会面。 皇宫里到处都是窥探的目光,若是露出手臂上虫蚀留下的结痂,免不了要被人抓住大做文章。流言会肆意发酵,沈漪柔母女更不会错过这种抹黑她的机会。 所以,礼服得改了。 她调出光脑里早已备好的墨绿色礼服图样,联系服饰工坊,加急修改版型,把原本利落的一字肩,改成贴合胳膊线条的长袖剪裁。 薄而垂顺的布料紧紧裹住手臂,既不会显得臃肿累赘,又能严严实实地遮住那一片结痂,只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处理完礼服的订单,她坐在沙发上,目光沉沉。 “在想什么。” 卫戍端来一杯温水,走到客厅。他方才接到巡逻队的反馈,小巷虫尸已经全部清理完毕,依旧没有查到半点关于那名SSS级强者的线索。 植雨接过水杯,指尖碰着微凉的杯壁,轻声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成人礼。” 话音未落,门铃响起—— 一张妖孽的脸霸占了房屋监控的屏幕,红色的头发如烈火一般耀眼,“植雨小姐,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