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又慌又忙》 1. 第 1 章 “摁进去,把她给老子按下去。” 冰冷的河水封住了口鼻,呛得沈辞有些力竭。 【叮。】 【宿主下班戴耳机听歌走到巷口被狗追咬,惊慌中耳机线缠住垃圾桶把手,摔倒时脖子被线勒住卡在桶沿上,已被勒死。】 【倒霉系统请求绑定。】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挣扎中沈辞胡乱嗯了声。 深憋了口气,两只手同时发力,拼命地往上撑,脸刚要离开水面,又被重新按了回去。 濒临死亡之际,手掌扣了把河底的污泥甩了出去。 跟着耳畔传来粗鄙的骂声,脖子上的力度轻了。 抓住空隙,她从水里爬了起来。 没有看到熟悉的高楼大厦,疼痛瞬间涌向头顶带来些许回忆。 眼看读了五年的声学博士即将毕业,课业之余在KTV做DJ音控师补贴生活,日子也算好起来了。 想到“死”沈辞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更倒霉的是—— 竟然穿进了之前看过的那本网文成了炮灰,可当时只是因为人物和她同名才看了个文案,对于剧情一概不知,让人有些懊恼。 恍惚间眼前的三个男人围了过来,她抓紧手里的沙石,心里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二小姐在那。” “快、快.....” 听到声音她终于松了口气,同手同脚向后挪了下。 咒骂、恐吓声交错,趁几个男人厮打,沈辞强撑着身体跑了起来。 丝毫不敢停歇。 拐出窄巷,热腾腾的声浪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快步混在人群中间,沈辞才敢使劲吸了两口气。 周围的人忽略掉浑身湿漉漉的她,推搡着、拥挤着。 直到—— 松木的台基约莫半人高,上面铺着红毡,规模大得有些离谱,她被推到了前排。 台上坐着的男人眉眼端正,身着月白色云锦,姿态松弛中带着股说不出的矜贵。 她攥紧了袖口,不动声色地来回探了探头,安心地往人群深处缩了缩。 倏时人群归于安静。 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屏风后面的红绸帘子动了,一个接一个的妙龄少女,有的捧琴,有的拿箫。 “中间那个是谁家的姑娘?” “李家的三小姐吧?” “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要是被选中,以后可.....” 谈话断断续续传进耳中,沈辞恍然大悟。 难道这是? 想到原主被逼婚逃跑,遇到流氓,一个念头划过脑海那如果不嫁给男主,是不是就不会惨死街头了? 内心几番挣扎过后,笃定没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还有想参与的吗?没有的话......”台上的执事话音刚落。 “我!”单字冲口而出之际,手臂同时被抓住。 顾不上手臂上的疼痛,沈辞用尽全身力量挣脱,挤出人群。 两个下人刚要上前,抬头便看见坐在台上之人,瞬间石化在原地,生怕哪里做错小命不保。 往常这个时间萧宸都应该在校场练兵,可今天没得选,好不容易熬到最后,终于可以走了,谁这么不知趣。 清冷的眉眼紧锁了一下,眼神定格在台下女人身上,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女人怕不是捣乱的—— 忽略掉身旁起哄的声音,沈辞毅然决然两步跨到了台上,对着执事福了福身,又转向高处的男人,微微屈膝算是打了招呼。 为了不失礼仪,又抬手将贴在脸庞凌乱的头发捋了捋重新扯了扯发皱的裙摆,态度不卑不亢。 心想:【这要是成功了岂不是那个老家伙的计谋不能得逞了?】 “你确定你要参与?”看沈辞的穿着打扮,执事也不敢做主。话音落后转身面向打算离开的自家主子。 【这个人看起来有权有势,要是真被选中,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沈辞在心里祈祷。 本就被耽误了时间有些不悦,见女人誓不罢休的样子,萧宸只想更快的离开此处。 可—— 见高处的人至始至终目光都没有看过来,沈辞有些焦虑。 所谓机不可失...... “公子乃京都所有姑娘梦寐以求的良配,所谓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今日斗胆自荐,不为攀附,只为给自己寻个机会。您若给脸,我便接着,您若不接,我也认了,至少我敢站在这。” 一口气说完,沈辞有些气短心想: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自保最重要,走一步看一步吧?没有人不喜欢夸奖吧?】 人群中方才的唏嘘声被沈辞铿锵有力的声音淹没,所有人都盯着台上能做决定的那个男人。 迟迟见台上的人没有说话,沈辞有些慌神。 【如果此计失败怎么办?】 屏住呼吸之间,台上的男人动了。 远山眉,不浓不淡,线条凌厉干净,眼神里说不清是审视还是盘算。 越近沈辞看得越清晰。 直到—— 清淡的皂角香划过鼻腔,她在男人往前迈一步的同时,身体往后缩了半步。 “你?我凭什么会选你?” 眼底的杀气吓得沈辞向后踉跄了两步。 “我、我......”沈辞不知道怎么回答,心底嘀咕:【又不能直接告诉你是为了让沈侍郎的计谋落空,想拿你当挡箭牌,抱你大腿吧?】 经过再三确认,眼前的女人真的没有张嘴。萧宸不经意将落在对方嘴角的目光收回。 从小就饱读诗书,知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所以仅用几秒就接受了能听见女人心声的这件事。 不过“沈侍郎”难道是? 见面容冷峻的男人半天没吭声,【如果没被选上?】沈辞回头看了眼人群中的两人。 【被抓回去的话.....】 眼看事情更加焦灼。 【叮,检测到宿主努力值略有上浮,触发‘好运征收’。】 脑海里的声音让沈辞想起了什么,所以在河边那个绑定系统是真的? 没记错的话,叫“倒霉系统?” 什么意思?连老天爷都不想让她活。 仅仅只是消极了一秒,沈辞内心告诉自己【我命由我不由天。】 看台上的人相对而立。人群中涌起躁动,似乎都想看这场大戏如何收场。 “下去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对,下去吧。” 声音响起仅一瞬,就被台上那束冷冽的目光压了下去。 没有任何声音从那个女人处传出,进入他的耳中,萧宸将目光收回。 “姑娘勇气可嘉,这份‘毛遂自荐’的精神着实令我等敬佩。只是这招亲台不是靠胆子大就能站的。琴棋书画、骑射女工我们可都是亮过本事的,姑娘若想参加.....” 众人寻声望去,人群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惊呼。 “我们支持三小姐。” 确定了声音的出处,沈辞有些进退两难。 不得不说这个李家小姐确实是人中龙凤,就凭方才那琴弹的,放在现代怎么地也能算个音乐家了。 她将自己会的东西在脑海里过了遍,打碟没设备,唱歌?现代音乐行不通。 思索片刻,突然灵光闪现.... 眼神扫过身旁嘴角隐约挂着丝邪魅有些冷漠的男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人群左边的位子,走了过去。 “碗能借我用下吗?”沈辞对着几个乞丐,没有半分嫌弃的样子略带亲切。 面对如此温柔,乞丐没 有半分犹豫。 接着又走到台子旁的树下,掰了两根树杈,找执事要了点水。 所有人都紧盯着这个行为有些奇怪的人身上,包括萧宸。 一切准备就绪,沈辞屈身端坐在案前,左右手各执木棍动了起来。 清脆而又空灵的声音拨动着在场人的神经,直到沈辞口中唱出“天青色等烟雨.....”歌声与敲击声完美融合,周围人不自觉的鼓起掌来。 一曲作罢,望向台下的反应沈辞算是松了口气,起身朝台下福了福身,转身面向一直没说话的男人。 喜色转瞬消散。 【叮,‘好运征收’第一波已经结束,第二波三秒后启动。】 她终是反应过来,别人都绑定个金手指,自己这是个什么? “方才这首曲子婉转悠扬,姑娘确让我等见识了。用碗都能敲出这等意境,比我们这些苦练十年的俗人强多了?”李小姐虽有些钦佩,却心有不甘,掩唇笑了笑。 “不知姑娘女红如何?” 对方的话让沈辞心头一紧,从小到大她经常坐在母亲身边看她钩织各种小物件,直到高三那场意外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心中难掩苦涩。 收起心中的忧伤,转身走到此刻正在看戏的男人跟前。 “公子,能否借用一下那边的针线。”沈辞指着另一个桌子上的女红工具。 从方才的曲子过后,台下的人也都好奇这个奇怪的女人还能有什么新花样,鸦雀无声等着。 若说开始萧宸只是看戏的态度,那现在他竟觉得这个陌生的女人有点意思,于是嗯了一声。 见对方应允,沈辞走过去找了几根略微粗的线用手搓成一股,将针尖略微掰弯些。 所有人都好奇这个女人能绣出个什么。 眼都不眨的盯着台上的人手带着线来回窜动,生怕错过什么。 须臾,就在台下有些躁动等不及时。 沈辞活动了一下僵紧的肩膀起身,将巴掌大绣着渐变色“平安”两字的针织令牌袋递给了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和大多数的绣工不同,均匀的镂空网眼,上面的字更有立体感,常人完成这样一个成品至少要半个月,可眼前的女人—— 【到底行不行,也不说个话?】光看对方拿着袋子反复看了几遍,不出声。 【墨迹】沈辞有些烦闷。 刚心底吐槽完,就看到对方用力的将袋子拍在案上,沈辞当即心头一颤,向后退了几步。 【看来没戏了。】 “好。”萧宸转身,看着执事。 “就她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正盘算着待会儿从哪个角度逃跑几率更高些,就突然被这个“好”字叫回神的人顺着心里脱口而出。 “答、答应了?” 霎时间萧宸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眼前的女人空有一副皮囊,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是沈府的二小姐,我们这就回去禀报老爷。” 沈辞看着抓了自己一路的两个下人谄媚又小心翼翼跪在男人的跟前。 【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她心底犯嘀咕。 眼看男人要走。 “你、你不带我走吗?”沈辞说的有些急,手下意识抓住了男人的手臂。 “大胆。”旁边的执事,心头一紧,他家主子可是有洁癖,这个女人脏兮兮的手竟然..... 耳畔炸起的声音吓了沈辞一跳,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她现在觉得此刻比被抓回去还可怕。 两人四目相对之际,萧宸不动声色的将手臂抽出,没有片刻迟疑,只空留个离去的背影。 此刻沈辞似乎懂得了什么叫空欢喜一场。 【叮,今日困局已破,好运值达标,请宿主继续努力。】 听到系统的声音,沈辞不仅内心哀嚎,什么好运? 2. 第 2 章 这几日面对沈侍郎溢出的父爱,沈辞竟觉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急促的拍门声让床上的人回了神,门打开的同时手就被门口的人一把扯住。 疼痛让人下意识想要挣开,奈何太紧。 “辞儿,快快,跟为父......” 前厅厅堂两侧站着两排人,一边是沈府家奴,另一边是宫里来的人。 穿过人群,厅堂中央摆满了描金箱子。 “哎呦,恭喜沈大人了。”老太监手里捧着一卷黄色的绢帛。嘴角咧到耳根,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跪在沈侍郎旁边,指甲扣进了掌心的肉里,沈辞也不觉疼。 “兵部侍郎之女沈氏,温婉端方......今赐婚三皇子......” 所以努力到最后也不会改变故事的结局吗?听到“三皇子”沈辞有些沮丧。 几日来她想逃,可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她又能如何—— 厅堂里再次恢复安静,又过了好久,直到身旁的人把手拍在肩膀上,谄媚地说出,“以后爹爹就靠你了。”沈辞才回神。 听着手下汇报提亲事宜,椅子上的人若有所思。 要不是朝中一众奸臣唯恐他手握兵权,暗中结党难以制衡,他也不会想到招亲这个权衡之计。 更何况此人是沈侍郎之女...... 握着手里的令牌袋,萧宸嘴角隐隐上扬。 两日清净,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点歇脚的空隙。 锣鼓铙钹震天响。 沈辞侧脸看了眼身侧人笑里藏谋的表情,忽然就笑了。 这若是搁现代,此人必定是个PUA的高手。 她尽量显得温婉尽孝轻拂手臂上的手,“爹爹放心,为了沈家,女儿在所不辞。”话毕,就被送进了轿子里。 皇室婚礼的繁琐,远超她此前对“繁琐”二字的所有想象。 大红的金丝缎面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灼灼的光,身体累得有些发胀,环视了一眼房间的陈列,她竖起耳朵,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原以为从此会过上电视里那种勾心斗角的后宫生活。 压根没料到,三皇子竟然是住在宫外的官邸,且任职京都枢密使,掌管着全国军事,边防。 这么厉害,作为皇子妃的自己怎么会是那样的结局,她有些不解。 静思片刻,沈辞慢慢起身动作轻得生怕惊动什么。 【叮,近期好运值征收不足,请宿主自行创造倒霉事件。如未完成......】 “未完成怎地?”沈辞急着询问。 【对不起,人家降生只有七天,还小,无法.....】跟着就没了声音。 真是什么倒霉事都让自己摊上了,目前她不敢有任何纰漏。 焦灼之际,门被敲响,沈辞随手打开,就看到了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 没等对方反应,身体直接撞了上去。 【这算不算啊?】 可惜力度掌握的不好,惯性将她弹了出去。 本以为身体与地面会来个亲密接触,没想到—— 四目相对之际,沈辞不禁打了个冷战,心底没忍住吐槽:【怎么成亲了也一副别人欠了钱的样子。】 房间里落针可闻,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臣、臣妾.....失仪。”尔后迅速弯膝..... 【三皇子的性子她不了解,万一......她还不想死。】 人还没跪下去。 “无碍。”萧宸咬牙吐出来两个字,这个女人竟然吐槽自己,如有下次不可原谅。 男人的话让此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手臂上的力度消失,她迅速拉开距离。 房间又恢复了一片死寂,红烛在桌上燃着,火苗一摇一摇的。墙上的两道影子交织在一起。 大红喜服,新婚之夜,孤男寡女,沈辞的心里天人交战:【到底是要保身还是保命。】 还没有得出结论...... 血流瞬间冲向颅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动作难掩急切。 “等等。” 片刻之前此人还胆小甚微,原来转变只需要一瞬间,萧宸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手悬在空中。 “妾身.....妾身来了月事。”沈辞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这么一个理由,说完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然而那只手...... 她默默告诉自己:【实在不行就从了,这长相好像也不亏,毕竟命要紧。】 瞬息间,沈辞低头顺着被扯的那股力量寻去。 三皇子嘴角透着邪魅划过她的视线,将玉佩从腰间的涤带上抽了出去。 她这才反应过来—— “谢、谢谢夫君。”【这么叫应该没毛病吧?】沈辞心里给自己一个肯定。 良久房间响起一道冰冷的声线:“府里你可以自由活动。” 再抬眼,她眼中仅剩一道背影。 【叮,宿主表现不错。】沈辞怕错过机会连声问道:“你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 【系统还在升级,目前无法提供服务。】沈辞愕然,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系统可通过宿主在此生活征收好运值,目前倒霉值10000,归零宿主即可获得现世重生机会。】 听到能重生,沈辞浑身又充满了劲头。 按古礼,婚后第三日新人回门省亲,想着这几天两人也仅见过一面,估计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还没等沈辞窃喜,门被敲了两下推开。 “呦,我说二小姐,今天可是回门日,您怎么还这副打扮,要是让三皇子不高兴,恐怕.....” 这副嘴脸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讨厌,奈何冷眼她看的多了也懒得计较,转身从柜子里找出陪嫁的衣饰。 不得不说沈侍郎真是老谋深算,竟将亲女儿的贴身丫鬟给自己陪嫁,可谓司马昭之心。 她用余光扫了眼旁边的萧宸,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原本在前厅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想着这事就岔过去了,准备回房。可事与愿违,这人并没有给她机会。 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斜撒在那一身月白暗纹金丝锦袍上,虽未着华贵亲王朝服,而那份与生俱来的皇家气韵依旧出尘脱俗。 【要是寻常女子觅得这样的郎君......】 “看够了吗?”刚开始萧宸感觉这个女人只是余光轻扫,后来竟越发大胆、甚至心里想些有的没的。 这四个字一出,沈辞的手刹那间冰凉。 “臣、夫、夫君......”她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刚才那过于直白的目光。 马嘶鸣了一声,车子随即停稳,车夫掀开车帘。 府邸正门已经大开。 沈侍郎站在门阶最上头,身后是嫡母与一众家仆排的整整齐齐。 先下车的三皇子绅士的将手抬起示意身后的人扶着,一派新婚二人缱绻情深之态。 进了正厅,奉茶、叙话、寒暄,一切都按着规矩来。 宴席散时,萧宸被沈侍郎邀去书房商谈要事。 此刻前厅,没一个沈辞喜欢的人。 怕什么来什么。 【叮,系统启动‘天降横祸’宿主自求多福。】 听到系统 声音,沈辞顿时紧张起来。 “如今妹妹也是寻得了好归宿,以后可别忘了我这个姐姐啊?” 沈辞被说话人的绿茶味呛的泛呕。 “姐姐多虑了,妹妹自然不会忘记姐姐的照顾。”话音刚落,沈辞就看到好姐姐脸色一沉。 “这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以后见面就难了,姐姐不给母亲敬杯茶?” 要是以前她一定不理会,可现在对方没有明显的恶意,身份的不同,容不得失了礼数。 故而转身取杯。 “妹妹。” 与此同时,滚烫的热茶已被递到触手可及的地方。沈辞福身感谢,接过茶杯,面向高堂。 还没走两步,就被绊了下,她迅速反应转身,随后听到声惨叫。 “沈辞,你故意的,你这个贱人。”女人边喊边看着通红的手腕。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沈辞话还没说完。 “啪”的一声,脸瞬时火辣辣的。 “倩儿!”高堂上的女人终于坐不住了,毕竟堂下之人现在身份不同。 听闻母亲唤自己,沈倩气得眼泪当即就掉了下来。 度日如年这个词在此刻具象化了,右脸一跳一跳的,沈辞缓缓敛息。 “嫡母,时间也不早了,您和父亲多注意身体。”她尽量保持体面,语毕就打算告辞,谁知刚转身,脊背被狠狠推了下,身体骤然失衡。 本已做好了头破血流的准备。 未成想,被人拦腰扣住。 她偏过头,看着眼前的脸。 倏忽之间,眼底的湿润竟有些不受控制。 书房里岳父冠冕堂皇的聊着家国情怀,萧宸心里清楚的很,对方属于哪个阵营。 索性最后沈侍郎没探听到什么自觉无聊,结束了谈话。 门口的人站在原地,垂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这样才更让人害怕。 “殿、殿下恕罪,两姐妹无意发生点小误会。”坐在高堂的女人说话间就走到了厅堂中间,低头赔礼。 “哦?”唯一个单字,就让空气更紧了。 沈辞不动声色往旁边人的正后方撤了下,想要将自己隐身。 “是啊,殿下,她们姐妹从小到大就这样,见面了就吵,不见就想。”沈侍郎打着哈哈,希望把事情搪塞过去。 “爹、娘,看她把女儿的手......你们赶紧帮我报仇。”沈倩表现得自己很占理。 “沈辞,站到前面来。” 冷冽的声音让人心头一紧,沈辞听令往前挪了两步,与沈倩相对而立。 “我允许你拿杯子还回来。”深邃的眸光没有固定落在哪,就像说天气好坏一样平常。 【果然,任何人眼里自己都什么也不是。】沈辞将眼圈里的湿润隐去,心里默默接受了。 闻言,沈侍郎连忙跪地,额头顶在地面上,“殿、殿下,小儿无知,冲撞了王妃,还请殿下......” 窗外的月光透了一丝进来,铺在地上。 脸上涂了药,凉飕飕的,沈辞躺在床上反复辗转。 真的伴君如伴虎,即使最后沈侍郎将镇府之宝都赔了出去,似乎也没将三皇子的怒火散去。 想着绑定的倒霉系统,离开沈府前寂静的角落那些话, 还有,她怎么感觉今天萧宸是在给她撑腰。 夜色渐深,倦意袭身...... 手中的书信被重新折上,萧宸吹灭了烛火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辞”他低声念了一遍。 黑暗中,那双眼睛还亮着。 不是烛光,是别的什么...... 3. 第 3 章 日子平淡虽好,却时不时让人焦虑。 这几日跟管事嬷嬷学习了不少关于三皇子的喜好,奈何那人太忙,半点没用上。 正躺在床上发愁,门响了。 “我说二小姐,老爷那边可是又来信催了。” 她随口应了声,将人支了出去。 午时,厅内筷起筷落,偷瞥了眼旁边的人,眼睛一转。 【如果主动提出照顾三皇子的生活,不会被怀疑有所目的吧?】沈辞心里七上八下,想到她真的有所图,就更坐立难安了。 【如果这样说会不会显得有些假?】 耳朵里不断涌进声音,萧宸夹了口菜放进口中表情如常,心里却觉得眼前的女人话有些密。 不过他开始期待了。 碗落在木桌上,声音显得有些突兀,某人压下即将从口中跳出的心脏,视死如归。 “殿、殿下。”明显深吸了口气,“殿下每日在外奔波,臣妾身为王妃,若对夫君的生活照料不到,传出去恐惹外人闲话。”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本王日后的生活就由王妃亲自照料。”声音挑拨着沈辞的神经。 她甚至觉得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 木讷间,身着朝服的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沈辞刚想再确认一下,就听到: “从今天开始。” 看到屋内人的反应,萧宸唇角向上微挑,不禁感慨让人吃瘪倒也算桩快事。 日落西山,得知三皇子回府。作为执行力超强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不过片刻,她已立于书房门口。 抬手在门上轻叩了两下后没得到回应,犹豫片刻开门挤了进去。 “殿下?” 脚下轻踩,绕过门口那扇黑漆屏风,快速用余光扫了眼。 “叮,系统即将‘天降横祸’。” 突降的噩耗,吓得沈辞转身要走。 “进来。” 这让门口的人不得不按照指令。 看到案前的人正襟危坐,手里还攥着一只湿哒哒的毛笔写着什么,她竟然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拿过来。” 忽有声音入耳,沈辞尽量收拢思绪。 谁知—— 手臂撞到了东西,呼吸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耳边一声极低的、从鼻腔里溢出声疑问的嗯字。 看着三皇子的袖口,沈辞霎时汗毛竖起,“洁癖”两个字顿时在脑袋里炸开,天塌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自己可谓生得平凡,死得窝囊。】沈辞心里不断懊恼着,脑袋里充斥着古代的108种死法。 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求生的反应,跪倒在地。 “殿、殿下,臣、臣妾......对、对不起。”额头反复与地板碰触。心里想得都是刽子手手起刀落。 “出去吧。”萧宸强忍着污渍带来的不畅。 他自觉见过很多在他面前演戏的人,而偏偏这个女人连害怕都透着股不太聪明的样子。 夜风吹过廊道带来湿漉漉的凉意,眼角的泪让人不清是吓得还是委屈的。 想到系统方才增长的好运值,她知道想要好好活着,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时间差不多到了戌时。 听下人说早朝过后宫里设宴。 既然人还没回来岂不是机会来了。 两边的墙在黑暗里慢慢合拢,却包不住那忽远忽近没有规则的脚步声,雨后的空气湿热,沈辞靠在墙根处,却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盯着眼前的这道门,咬了咬牙。 再三确定里面没人,伸出手摸索着朝着书案挪了过去。 还没等伸手,开门声便入耳。 她紧盯着门口,身体半蹲着石化在案前。 门口的人在黑暗里立着,不动,不出声,眼睛在黑暗中紧紧锁定目标。 屋内安静的让人呼吸困难,沈辞心生恐惧。 【难道今晚就是她的死期?】 【是坦白,还是博一下。】心中一方面想着看似合理的理由,又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前的火折将萧宸原本清白的脸印上了一丝鬼魅。 “有事?” 声音很低,只是随口一问。沈辞便感觉冷汗从额角划落,心底开始打鼓。 时间在暗自权衡中流逝,她终于有胆量忽略掉那略带杀意别有意味的眼神。 “妾、妾身只是在屋里待着无聊,想找一本医书,看、闲暇看看,想要更好的照顾殿下。” 说完,她从头皮麻到脚尖偷瞄着对方的反应,心底默默告诉自己: 【不管怎样,都要争取一线生机。】 “书架第三排第二个格子,那本《本草名言》拿过来。”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看到转机,沈辞丝毫不敢停留。 拿书的时候还强迫自己表现出像得到心仪之物的样子。 她深吸了口气还没来的及压住狂跳的心脏,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 “呃!殿、殿下。”脖颈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手里的书吧嗒掉在地上。 巨大的窒息感让她咬着牙使劲向上抻着脖子,心底不断地默念着:【还不能死。】 旋即双手死死抓住脖颈处那狠狠收紧的五指。 希望老天爷能听到她的祈求,救她一命。 耳畔的声音将萧宸的神经挑了一下,攥紧的五指松了静候下文。 总算能舒出一口气,沈辞恍如蒙赦当即跪在地上。 “殿下,妾身所言句句为真,若有半分虚言,甘受天罚。” 【世人素来敬畏天地鬼神,这样应该可以吧?况且天罚还能比这还惨吗?】 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轻易认命。 “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声音很淡,顿了一下。 “那就多谢王妃了。”是试探也是警告。 见男人面无表情捡起地上的书,递给自己,沈辞虽心有余悸却松了口气。 “殿下英明,妾身定会不辜负殿下的信任。”为表忠诚,额头狠狠往地上磕了下。 喉咙的痛感预示着死里逃生。 想起折子上的内容,沈辞想不明白今晚萧宸为什么还让她侍墨。 不管怎样结果是好的。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叮,今日好运值增加100,宿主表现优异,请继续努力。】 “等等,为什么这次这么多?”沈辞不解追问。 【多还不好吗?】 遭系统顶撞,心底增了几分烦闷,沈辞淡淡敛神,无心与之计较。 烛光将案上的折子照的纸页分明。 萧宸从最底下抽出折子,打开看了眼,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是一种“鱼咬钩了”的表情。 翌日,沈辞收到了来自父亲罕有的关爱,看着眼前的异域贡品,她心里门清,这也是沈倩不喜欢吃的。 不过送来的也算恰到好处。 她将葡萄皮一颗颗扒光,手持木杵。鲜榨 葡萄汁准备就绪后,目标前厅。 对于自己做的事,多少不光彩,难免心生愧疚,况且她还有别的事要找萧宸。 门是敞着的。 午后稀薄的天光从门槛外铺进来,恰好停于高堂上之人面前的三寸位置,竟把冷峻的人映衬出几分柔和。 “殿下。”沈辞轻声轻语,生怕打乱了看书人的思绪。 堂上之人闻声,抬头,未言。 沈辞自作主张,抬腿迈进门槛。 “殿下,父亲今日送来异域水果,臣妾不敢独享,怕失了鲜感,榨汁想邀殿下尝尝。” 话音落后,她故作恭敬的将手中的瓷壶抬到齐眉。 “嗯。”清冷的回应,不由得让沈辞心中思忖:【怎么皇室的人都这么高冷吗?】想到即将有事相求,便把嘴角向上扯到极致,又将杯子倒满递给坐着的人。 “这个女人。”萧宸眉头紧了下又展开,压下心里的火气,将杯沿放在嘴边尝了口。 【所谓吃人的嘴短。】沈辞想着是时候了。 “殿下。”说到底她也只是试试,万一成了呢? 从人踏进前厅,萧宸就知道这个女人志不在此,他倒是要看看。 “嗯?” “殿下,臣妾有一事相求。”没等对方说话,她就跪了下去。 “近日臣妾时常梦见故去的母亲。不敢瞒您,臣妾从小和母亲在乡下相依为命,可妾身现在找到了幸福的归宿,她连.....”说到这沈辞真的感同身受,声音里带着极淡的悲伤和涩意。 见堂上之人未说话,她继续道:“可否允许妾身偶尔回故居看看,思念一下亡母。”说道这沈辞声泪俱下。 不是单纯的苦肉计,此刻她想到了自己现世的身世。 原本想更深的了解这个女人心中的想法,可从人跪下来那刻,萧宸真的只看到了女儿对母亲的思念,招亲过后,他让人查过。 作为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人,都难免思家。 夜深了,沈辞躺在床上来回打了几个滚。 整整一日,心头那股欢喜雀跃,任凭如何按捺,也半点消散不去。 自穿越至此,终日晃晃紧绷,从未静心思索。 昨夜忽而记起,原主母亲生前曾为她置下一间铺面。 几番思忖,若是手头宽裕,便能多几分选择,心间忽起一念。 青石长街渐次褪去繁华,空气里弥漫的菜叶腐气虽刺鼻却是沈辞熟悉的味道。 最里头,一间窄铺歪斜挤在墙角。她拨开门板间的蛛网,仰头看着头顶褪尽漆色的旧匾,无奈的摇摇头。 “沈丫头,又来看铺子啊?”沈辞转头看向声源。 “你母亲生前就盼望着能给你开个饭馆.....”老妪叹了口气,“可惜好人不长命。”说完还扶了下眼角的湿润。 “饭馆吗?”好像她并不擅长。 寒暄过后,沈辞目送人离开。 过了不知多久,厅内干净了。 门板被一块块合上。街道上人来人往,看着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带动了她脑海里的思绪。 摸了摸腰间母亲缝给她的荷包,沈辞不禁嗤笑,彩礼、嫁妆都归属了应得的人。 唯独荷包里她们母女二人省吃俭用攒的钱才属于自己。 这点钱让她有些苦恼。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近期努力值上浮,奖励100文钱,即时到账。】 沈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手摸了摸腰间。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4. 第 4 章 日上中天,街上菜饭、脚夫来来往往,沈辞低头走的很快,生怕不能在三皇子回府前赶回去。 行经巷口,忽有身影迎面撞过来。 那人低着头,说了句“对不住。”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恼怒间,沈辞将袖子蹭上的墙灰拍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心猛地紧了下,忙抬手去摸钱袋,腰间却空空如也。 眼看方才撞她的人已经走出数十步远了。 顷刻间似乎反应过来什么。 拔腿开跑。 就在她以为追不上想放弃的时候。 不偏不倚,那人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趁地上的人只顾着身体的疼痛,顾不上手里的东西,沈辞迅速上前,将钱袋扣了出来。 钱袋没了,男人爬起来刚要发怒。 “新鲜的菜嘞......” 男人见状,不甘地消失在巷口。 “叮,恭喜宿主成功解锁100文奖励。” 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醒过来,系统的声音更是将人噎了一下。 所以相应的奖励还需要伴随倒霉的事件呗。 那这奖励不要也罢。 无缘无故发生这么件事,莫名的让人有些烦躁,好在有惊无险。 平复好心情,沈辞深知要不是有人帮忙,恐怕又要空欢喜一场了。 “多谢......” “不用谢。”面前的人抬起头,脸很脏,眼睛很亮,身子薄薄的,看起来营养不良,声音哑的让人分不出男女。 古话说的好,“负恩必须酬。”沈辞从钱袋掏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 见对方迟迟没有抬手,她硬将铜板塞进对方手里,匆匆离去。 “殿下,妾身晚了。”沈辞看了眼桌上的饭菜。 “今天殿下吃的有些少了。” 【这样反客为主,萧宸应该不会问自己迟到的原因了吧?】 正打着如意算盘。 “手怎么了?”嗓音淬着寒霜,不带半点温度。 【什么手?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果然古代皇子的聊天思路,不同反响。】 心底暗自腹诽后,立马看了眼手,“妾身方才,不小心,绊了下,无碍,多谢殿下关心。” 【还是粗心大意了。】 “待会儿去药房取点药,就说我说的。” 沈辞刚要福身感谢,就看到一个人影从椅子上起身,两股力量同一个瞬间交汇。 “沈辞,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冒失。”萧宸抬手抚上被撞的发红的额头,眉头紧锁。 被呵斥的人忽略掉下巴的疼痛,脸直接凑到了愤怒的人眼前。手压在那人的手背上。 “臣、臣妾不是故意的。”本想说“妾身只是想行礼。”但是她的嘴张开了,却没有声音。 心里将每一种死法在心里都过了一遍之后,又觉得每一种都很疼。 微怒的人将未知名的声音收入耳畔。 “我没事。”声音克制,迅速抽出自己的手。 沈辞转而扶住自己的下巴,看着萧宸。 【好像三皇子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翌日,天还没亮。 穿过昨天出门意外发现用来装卸残羹剩饭的小门。 推开店铺的木门,点起油灯..... 平日里虽吃惯了外卖,不过馒头粥她还是能学样做样的。 边看着火,边算着。粥卖三文钱,馒头两文一个,一早上至少能卖..... 听见门外络绎不绝的脚步声沈辞将桌子支在门口准备营业。 “早啊妹子。这是开饭馆卖早餐了?”之前熟识的商贩打声招呼。 “哥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来一份?”她知道早起的商贩很多都是没时间吃早饭的。 “来不及了,再慢点菜就蔫了。” 一连过去好几个打招呼的人都是一样的结果。 街上的人陆续收工了,罐里的粥还有半桶,馒头也没卖光,平时再乐观的人此刻也难免有些灰心,看来母亲的心愿很难实现了。 “沈丫头,饭馆这就开起来了?” 沈辞转头,嘴角轻扯,不自觉地摸了下头。 “婶子,早啊。”顿了片刻。“生意不好做啊。”说完沈辞看了眼桌上的东西,这下可要亏本了。 “可不是呢,咱们这条街都有三家早餐店了。 目送走老妪,沈辞陷入了沉思。 正打算收摊。 “老板,来两个馒头。” 看到面前的人,她的大脑宕机了,迅速捡了两个馒头递过去,却没有接对方手里的钱。 双方僵持之际,犬吠声陡然入耳,沈辞这才留意到身侧竟伏着小狗。 “这狗是你的?” “是和我一样流浪的。” 对方的话让沈辞心念纷乱,又给对方捡了两个馒头。 送走最后一个人,沈辞知道这一早上不仅白忙活了,还亏了不少。 【叮,系统提示好运值增收不足,如若任务无法完成,将得到相应惩罚。】 本就心情不好,听到系统的声音,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本还晴朗的天气也不安分,刚走出店铺没多久,乌云就压了下来,接着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 眼看三皇子即将下朝回府,她只能顶着雨加快脚步。 回到府中,她被浇了个透心凉,来不及收拾换了件衣服紧忙赶往前厅。 好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巧遇到回来的萧宸。 见男人眉头紧锁,沈辞福身请安后也不敢多说。 “你脚上有泥。” 这话一出,沈辞第一反应是眼前的人洁癖症犯了。 而后立刻反应过来。 “妾身......”沈辞张了张嘴,脑子转的飞快。 而提醒的人将筷子放下似乎在特意等着对方回答。 心中盘桓片刻,沈辞看了眼自己的鞋,转而目光落向对坐之人:“承蒙点殿下施恩,妾身才有机会返故居思母。” 沉寂数秒—— “奈何故居简陋,周遭尘泥遍地,不慎足下沾染了不自知,污了殿下眼目,臣妾有罪。” 话落之际,她忧惧交加,弯脊头垂,心里反复权衡:【逻辑应该没问题,理由合理,再加上刚才的表情,萧宸应该看不出来漏洞。】 她给自己悄悄点了个赞。 【都怪方才太急忘了换鞋。】 “理由确实合理。”可萧宸内心就是怎么也接受不了,此刻他有种想掐死这个女人的冲动。自己难道是什么很无脑的人吗? 饭后,沈辞回到房中却对膳中的事情有些后怕, 不知日后还需要编多少类似这样的因由。 叹息过后,她告诉自己,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 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太阳穴却一阵闷痛。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裹着她,沉着她,然后她听到了耳边隐隐传来的声音。 随后脸上传来不轻不重的拍打。 她几番挣扎,才缓缓掀开眼睛。瞳孔中的映出的影子渐渐清晰。 “喂,醒醒,几点了还睡呢?”陪嫁的丫头目无尊卑生怕她醒得晚了耽误了正事一般。 夜幕终于落尽了。 偏院里花木黑影幢幢,半点光亮也无。 沈辞穿好衣服,拉开门,脚步飘忽的像踩在棉花上。竟有一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 书房在正房的东侧,她没有走东侧,那边有侍卫,虽然夜里换班有空隙,沈辞也不想冒这个险。 她靠着廊壁,将自己隐于黑暗,耳朵紧紧贴在了窗跟。 “那边人已经动了。”年轻的声音。 “让他们.....”沈辞没听清内容,却无比确定这是谁的声音。 她想挪下身子,听得更清晰,突然眼前一黑。 这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沈辞闭着眼深吸了两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是模糊的,她反复眨了两下。 深青色的帐子,软软的被褥,颈肩不软不硬的枕头。 沈辞猛地从床上惊坐起。 “醒了?” 这声音骤然让迷糊的人完全清醒,她偏过头,顺着声音。 那个被偷听对象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端坐在书桌前。 脑海一阵轰鸣后,她讷讷的叫了声“殿下。”几乎没有停顿掀开被褥,仓促下身形一虚,静直栽倒在地上。 “妾、妾身失礼了。” “请、请殿下降罪。”【这下恐怕难逃一死了】沈辞内心焦灼。 “把桌上的药喝了,就回去吧。” 本就惊惧难安,脑子里正想着:【萧宸会不会觉得她无用再把她卖到......】 所以听到这个结果,沈辞难以置信的“啊?”了声。 “怎么?还用本皇子送你?”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冷威严。 沈辞爬到桌边,拿起药碗—— 可能是药劲上来了,精神头足了却失眠了。 如果当时被追问出现在那里的原因,恐怕她现在就没那么害怕了...... 【叮,请宿主继续努力,如倒霉值重新回到10000,宿主将失去重返现世的机会。】 沈辞满腹茫然,合着自己就是不倒霉不行呗。 盆里的水凉的有些浸人,沈辞随便撩了几捧拍在脸上,铜镜里的人面色显然比昨日好了些。 天色已大亮,她绕过廊下花厅的门敞着。 【如果,待会儿被问起来,昨晚的事.....】沈辞站在门口,想着接下来要面对的场面。 “怎么?你是要看着本殿下用膳?”清凛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压迫,让思绪飘忽的人回神,连忙往厅内走。 没想到迈过门时脚步飘忽恰巧绊在了门槛上,导致身体失控。 下一秒那张熟悉的脸闪过眼前之际,沈辞脑海里闪现过无数个偶像剧里霸道总裁英雄救美,单手将人揽进怀里的画面。 可所愿难遂。 5. 第 5 章 背部的衣料被一只有力的手瞬间提住,身体悬在空中似乎比跌倒在地上还让人心惊胆寒。 “殿、殿下。”被拎着的人难以控制的吐槽【不是说古代男子很懂得怜香惜玉吗?】 【要说长相,自己虽比不上四大美女,可也算说得过去。】 还没等沈辞发泄完心底的不满,人就已经被拎到了椅子上。 本就被眼前这个笨女人弄得有些烦闷,听到自己被吐槽后,萧宸硬是将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在他眼里,这个女人,真是不值得一点关心。 见面前的人冷脸,本就胆战心惊的人心脏骤时绷紧,迅速想着要怎么平息眼前人的愤怒。 “多、多谢殿下。妾.....”沈辞心里紧着措词。 “殿下真是英勇盖世,要不是您,恐怕.....”【彩虹屁应该没有不喜欢听的吧?】沈辞搜索着脑海里所有的好词恨不得都用上。 “昨天?”萧宸实在是看不了眼前的人表里不一的样子,出声打断。 紧紧两个字就让沈辞的大脑一片空白。【果然,该来的躲不掉】 “殿下,妾、妾身昨、昨日.....”沈辞想了片刻,好像任何借口好似都说不过去,汗水不知不觉已经浸湿了后背。 “昨日可是淋了雨?”即使什么都知道,他也要试试眼前这个女人。 “啊?”沈辞先是一楞,随即反应过来。 “妾身不曾,恐是夜间睡熟被子脱落着了凉。”【能淋到雨那个时辰.....】她轻深呼吸了下,“让殿下费心了” 【古人就是心眼子多】 幸亏自己反应快,沈辞内心不由赞叹。 要不是留着还有用,萧宸真想把这个女人卖到一个让自己不碍眼的地方。 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说话,“不知殿下今晚是否在府中用膳。” “怎么?” “臣妾为感谢殿下的照料,今晚想特意下厨。” 对于这个女人要下厨,萧宸嘴上没说,心里多少有点期待的嗯了声。 其实沈辞也不会做什么,眼看在厨房已经忙活了两个小时,也不知人回不回来。 毕竟要想在府里待得舒服些,伺候好这个男人是重中之重,万一哪天那人一发善心,没准自己也能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想到这她心里充满了期待。 天遂人愿,就在沈辞以为那人不回了想要回房时,就听到嬷嬷跑到厨房传膳。 看着摆满的一桌子菜沈辞倒是有些骄傲。 至此她也算研究出了一套万能做菜法则。 蔬菜多加水加入调味料煮开就是汤,任何青菜用油炒一起就是炒菜,至于炖肉更是简单。 “殿下,您尝尝这个。”说完将盛满汤的碗放在萧宸跟前。 【这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吃点特别的,应该会喜欢吧?】 见眼前的人今天过于殷勤,萧宸倒是有些害怕尝试了。 眼看勺子悬在空中迟迟未放进嘴里。 “殿下,您快尝尝,不知臣妾做的是否和您的口味。” 被这么一催促,他一鼓作气将汤喝了进去。 没有想象的难喝,不过好喝也说不上。 看表情,沈辞心底一沉,【难道自己想到的特别,是特别难吃吗?】 本想着讨好,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其实汤也不算难喝,不过就是味道有点怪,在边疆什么样的食物没吃过,这已经算好吃了。 【叮,系统成功解锁嫁祸功能。成功将海带汤中加入了甘草,不过分量不多,请宿主不必担心。】 一定是幻听,沈辞不敢相信,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在《本草名言》上看到过,甘草和海带相克吧。 “你是想害死我吗?”沈辞没压住心底的怒火,声音脱口而出。 吃得正香的人被吓了一跳,挪眼看着沈辞。 “怎么?” “殿、殿下。”沈辞明显慌了。 “没、没事。” 【说汤里有别的东西,她一定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门口。】 耳畔传进的声音同时也让萧宸吓了一跳,他不相信这个女人会蠢到往食物里下药。 到底怎么回事?萧宸目光如炬。 饭总算在惊吓中吃完了,沈辞如坐针毡,她反复思虑着要不要提醒萧宸早些就医,可又想到系统说不必担心,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早上沈辞照例去厨房,灶台上的食材已经备好了,刚要伸手..... “别弄那个了。”老妈子声音不大。 沈辞猝然怔住,转头。 “殿下昨晚肠胃不舒服,折腾了半宿。” 沈辞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舒了一口气。 “大夫说了,殿下只能吃些清淡的。”老妈子接着说。 沈辞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正门是开着的,沈辞一进去就看到萧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殿下。” 看到门口的人,萧宸有一种有火发不出的郁闷。 “你做的?”声音中缺了些平时的狠厉,似乎不想多费力气。 “是,嬷嬷说将军肠胃不适,让做清粥。”沈辞内疚低头。 萧宸没有再说话,接过碗,喝了两口。 沈辞很想说对不起,可—— “殿下,这几天的膳食就由臣妾负责吧?”都怪该死的系统,沈辞打算将功折罪。 塌上的人迅速隐去眼底的迟疑,昨晚他叫了大夫检查了食材,他分析不出当时沈辞心里为什么那么想。 既然没毒,他也不打算计较。 “好。” 照顾了萧宸三天,也算激发了沈辞的做饭天赋,虽比不上五星级大厨,却也能让三皇子吃得津津有味。 好不容易赶上萧宸出门办事。 熟悉的菜叶腐气,沈辞好久没闻到过了,穿过熟悉的巷口。 拐角处不太真切的两声犬吠,她以为听错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声音越来越清晰,没等她驻足,小狗就从巷尾跑了过来。 巷子里本就没人,突然出来的小狗也是吓了沈辞一跳,没敢乱动。 小狗快速跑到跟前摇着尾巴,好像想说什么。 刚开始只是觉得这狗有些眼熟,进了沈辞想起“是一起流浪的”这句话。 她以为小狗在撒娇,用手摸了摸摇晃的头,就打算离开。 没想到转身的瞬间就被小狗用嘴扯住去相反的方向。 她跟着小狗走到墙角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沈辞顿时头皮发麻,停住脚步。 之前被偷钱的事她还有些后怕,手指下意识捂向腰间。 右脚掌加大了踩地的力度,想着自己要以什么样的速度冲出巷子好呢。 又静默了片刻,周遭又恢复了平静。 因为最近太累她甚至怀疑方才是幻听,随后又试探的往前挪了两步后。 巷口的墙根下,一个边角都烂了的草席动了动。 老鼠? 不对?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一双人脚。沈辞站在那里心脏像被攥住了,无数个凶杀案片段闪现在脑海,那个孩子,不会被..... 恍惚间,草席又动了,里面的人翻了个身,那件破麻衫映入眼帘,她的呼吸一下就通了。 她快速走到跟前,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力度大的足以叫醒一个人。 可反复几次,垫子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时不时还能听到鼻腔哼唧的声音。 大概猜到什么,她伸手一试果然。 还好人不沉,她一个用力就把人架在了背上。 人被这么一扯,也清醒了许多,迷糊中反抗了几下,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安稳的趴在沈辞背上。 找了医生开了药,沈辞也放心了。 她没想到,木椅上躺着的竟是一个女孩。 再三思索她做了一个决定。 安顿好一人一狗,当下她算安心了。 可空瘪的荷包让她又犯了愁。 做了几天早餐赔了不说,现在剩下的钱除去给大夫还有买药的也所剩无几。 这样下去,别说完成系统任务了,想过上好日子都难。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态度消极,警告!警告!】 “警告个毛线,你除了能让我倒霉。”话没说完沈辞就叹了口气。 【系统商城服务已开通,宿主可通过好运值兑换商品。】 还有这好事?沈辞迫不及待点开。 点开的同时,她的心又凉了半截。 所谓的商城只有一件商品,感冒灵。 合着系统你是个马后炮啊?我钱也花了,你又整这出。 发完牢骚,她又想到什么,现代的药应该? 【已成功购买。】 系统提示成功后,没了声音。 看着手里的感冒灵,沈辞有些哭笑不得。 走到床边,将药用水冲好给床上的人喂了下去。 折腾了一天着实有些乏了,临走前她摸了女孩的额头,确实现代的东西就是好用,也不枉这昂贵的30好运值。 好在萧宸不在,如若这么晚回府定是不行的。 虽说有探故居这个借口偶尔可以敷衍,可天长地久以那人的性子,恐怕未来的日子会很难。 不过好在现在似乎有了新的帮手,沈辞心里做着打算。 思索间,一个新点子闪现脑海,虽不知能不能行得通,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想到着,她再也支撑不住紧绷的身子。 “回殿下,城西城隍庙昨夜有异动。” “继续盯着”昏黄的灯掩盖不了案前人的冷峻。 月色漫过窗棂,萧宸放下手中的笔,似乎有几天没听到耳边那嘈杂的声音了。 6. 第 6 章 这个季节的京都总是阴雨绵绵,沈辞生怕泥土沾在鞋上到时候碍了某人的眼。 手里的菜是她起大早对比了好几家才入手的,毕竟现在手头不景气。 能不能扭转亏损,沈辞还是有些期待的。 刚走到店铺门口,就看到一人一狗乖巧的坐在门口凸起的石阶上。 “怎么一大早就在门口吹风。” 想到女孩的感冒还没好沈辞忍不住苛责了几句。 女孩脸上的笑并没有因为明显冷厉的话而改变,反而笑意更深。 “等你。” 可能是共情了女孩的生活,沈辞有些心疼走过去用一只手穿过女孩的腋下将人带起。 “家里人呢?” “13岁家里糟了天灾都不在了。” 这话听的沈辞心头一紧,接着说道。 “那你愿意将姐姐当成自己的家人吗?”在这个地方她也无依无靠。 话音刚落沈辞就看到女孩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想答应又有些犹豫。 “它也留这。”沈辞指了指旁边看着同样乖巧的小狗。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女孩笑靥如花。 这回好了,两全齐美。 女孩有了栖息之所,自己也有了帮手。 忙活了一早上,有人帮忙确实效率高了跟多。 “哥,今天出新品了,要不要试试。”沈辞对着有几天没买早餐的菜贩道。 菜贩看着眼前一面带着金黄的食物,犹豫了一下。 “看起来不便宜吧?” “哥,这叫玲珑锅贴,和馒头一个价。”见男人犹豫。 “你先尝尝,不好吃不要钱。”沈辞拿起一个毫不犹豫的掰开一半递了过去。 盛情难却,菜贩接过,咬了一口后,买了两份。 “姐,你让人免费吃,咱们不是赔了。”小禾看着盘子里分成几份的锅贴不解。 “咱们这叫试吃,你看尝过的人是不是大多数都买了?” “嗯,好像是这样的。”小禾回忆过后。 没想到现代的免费试吃营销竟然也试用于古代,沈辞暗自窃喜。 笼屉空了,也是时候收摊了。摸了摸鼓起的荷包,两个人都有些欣慰。可实际算了算去掉成本和试吃,赚的远远没有达到预期。 这又让沈辞发了愁。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努力生活,奖励60好运值,即刻到账。】 就算是好事,沈辞也不想听到这个声音。 这冰山一角,你不给我捣乱就不错了。 “辞姐。”心底正吐槽的人回了神看向女孩。 见愣神的人转向自己,女孩接着道:“咱们要不这样......” 接着就将心里的想法尽数倾吐而出。 翌日,两个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踩着。 这个季节就是雨多,走到半山腰,阳光突然从树叶的缝隙里收回去,整座山像铺了一层墨。 沈辞抬头,天边的云已经堆成了山。 “姐,要下雨了。”女孩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看了眼天又看了眼还没装满的篮子。 “先回去吧。”沈辞心里有些责怪天公不作美。 “等我把坡上这一小片採了,要不过几天该老了。”要不是之前为了保命总来山上采野菜充饥,她也不会想到用这个办法来节省成本,小禾不死心。 见小禾蹲下来,沈辞也加入进来,加快了动作。 天更暗了...... 【叮,系统即将天降横祸。】 “什么横祸?”沈辞下意识脱口而出。 要说这个系统坏吧,它还会提前告诉你有祸。 还没等来答案,一抬头。 “别动!”土裂开一个缝子,再动可能会跌到坡下,神经紧张到极致的沈辞喊道。 话刚出口,来不及反应,土崩的瞬间,沈辞一跃,扯住小禾的手臂,一个用力。 眼看身边的人为自己滚下山坡。 小禾嘶声裂肺呼喊着,立刻坐在地上利用脚后跟蹬地控制速度,慢慢向下。 “姐,还能动吗?”小禾眼里含泪,字里带着颤音,一看就是吓得不轻。 眼看周围的松土被自己压出了一个坑,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没、没事,扶我一把。”身体痛得太阳穴直跳,沈辞还不忘安慰满眼担心的人。 “姐,你、你腿出血了。”小禾指着被刮坏的位置。 “走吧,下山。”沈辞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眼神。 雨越下越大...... 手臂被紧紧扶着,小腿的伤口隐隐作痛,沈辞只能通过小禾的体温来取暖。 疲惫到极致,沈辞也搞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雨还在下小禾将她送到了后院的小门。 睡了一觉好像受伤的地方更疼了。 “系统你在吗?”每次都是对方任意出现,系统还隐藏什么功能她也不知。 屋内沉寂片刻,沈辞以为没戏了。 【宿主。】 听到声音沈辞眼前一亮,她记得上次兑换了感冒灵。 商城如愿被打开,里面确实多了几样东西。 微型金属簧片、薄铜振片甚至还有一本《现代针织大全手册》。 真是疯了,她现在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真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系统是指望不上了。 伤口能不能感染不说,疼是一定的。 “夫人,殿下回来了,传您去前厅。” “知道了。”本来防着萧宸已经够累了,还有这么一个人。沈辞按捺下心底的不耐烦。 眼看走到前厅,看着敞开的门,几天不见她竟然难以压下紧张的心跳,甚至觉得受伤的腿更疼了。 门口站定,她知道屋里的人知道,也不急着进去。 【怎么感觉这人看起来更冷漠了?白瞎这好看的皮囊了?】自从阴差阳错嫁了三皇子,她也有意无意打听了些。 总结下来就三个词:狠厉、冷漠、禁欲。 人未到先闻其声,萧宸折起手中的书信掖进腰间,眉头紧皱,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时候能让人清净点。 见人立在门口一直没动,萧宸轻咳了两声。 【这不正是表现的机会吗?】 “殿下适才咳嗽,想来身子尚不耐操劳,万事还需徐徐图之,切莫透支身体。”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恩爱多年夫妻。 顷刻间方才还在门口的人,现在已经一副殷勤的样子举着茶杯躬身在眼前。 明知道眼前的女人表里不一,萧宸也不拆穿。 “是啊,多日不见夫人奔波在外,不知案头折子多少,如若不多,可前往夫人院落一叙。” 说完便盯着沈辞的反应。 见对方一时语塞,心中几分戏谑更甚。 此刻沈辞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有些怨恨自己刚才过于表现了。 【也不能总来月事吧?再说了,人家只说一叙,有没有可能就是单纯的聊天局。自己想多了吧?】头脑中的风暴,让沈辞脸颊发热。 萧宸恨不得把后槽牙咬得吱吱作响,没想到这个女人表面温文尔雅,这心底真不害臊。 “怎么夫人不方便?”萧宸打趣。 “没、没事。”【如若不然,先静观其变,祈祷折子多,多到这辈子都处理不完。】压下心底的忧虑,沈辞暗暗祈祷。 “叮!宿主注意,当下可通过跟男主制造亲密接触获得三倍好运值,时间仅限60秒。” 没听错的话,系统出现了是吧?朦胧中沈辞记得时间不多了。 【夜神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机会还多点,可现在.....】 这人话总喜欢话说一半,这一点萧宸特别不喜欢。 正猜着现在两个字后面的内容,就听到“嘶”的一声,接着就是沈辞眉头紧皱,低头俯身要去扶哪里。 然后腿上一沉,方才躬身的女人竟然双手趴在自己的大腿上,屁股坐在离脚约一公分的位置。 萧宸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不过方才那个样子似乎哪里受了伤。 既然对方愿意演戏,他也愿意奉陪到底。 “叮,恭喜宿主,获得好运值3倍礼包,请继续努力解锁新的功能。” 根本来不及高兴,现在的姿势尴尬到沈辞不知所措,即使放到现代这也算雷霆之姿了。 她忍着腿上撕扯的疼痛,肚子收紧想不动声色的将手臂从男人的身上抬起,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很明显这是天方夜谭,深邃的眼眸紧紧锁在自己身上,沈辞甚至能感受到浑身的汗毛纷纷竖起。 眼看僵持不下。 “殿下。” 声音虽突兀对于沈辞来说却犹如天籁,趁空她连忙起身拉开距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站在萧宸身旁看着门口的侍卫将一个竹筒过来。 身侧的人接过竹筒表情凝重,连一个眼神都没留扬长而去。 三个时辰过去了,沈辞躺也不是,坐也不是。万一刚躺下,那人来了怎么办? 她已经在脑海里预想了无数个可能发生的场景,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内耗了,不过几秒后她重新界定了一下,这就是所谓的未雨绸缪。 好在这一天没白忙活,她唤出系统。看着面板上增加的好运值,再次点开商城,眼底倏然一亮。 看着购买成功的碘伏,消炎药膏,无菌纱布和胶带,心中不由暗自窃喜,这些竟然比感冒灵还便宜。 夜太沉,腿上的疼痛渐渐隐去,望着窗外的月色,不知怎地那个有些精致的竹筒闪过脑海,沈辞将被子往上拽了拽告诉自己。 天无绝人之路。 7. 第 7 章 早膳吃得沈辞算是心惊胆战,生怕桌子对面的人再提起昨晚之事,眼看危机已过。 对方突然抬头看向自己,让刚平静的心又提了起来。 “明日宫内举行一年一度的御宴,你同我一起。” 早朝上宣布今年的宴席都要带家眷,往年人在外也就算了。 想到府中的人,萧宸本想着以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没想到,被皇上钦点也实在没了办法。 【宫宴?这不是难为人吗?】沈辞暗忖。 想到自己也没有资格说不,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等等,沈侍郎不会也?】她默揣。 “想必夫人也思念岳丈了,恰好明日可以叙叙旧。” 【谁想和他叙旧,真是疯了?】听到对方的话,沈辞感觉心里都颓废了许多。 【最好沈侍郎别起什么幺蛾子。】 知道沈辞心底是这个态度,萧宸心里饶有玩味,“夫人不必担心宫宴人多,到时我会将一切安排好的。 【真是没见过这么欠的。】沈辞强压下心底的嫌恶,面上强挤出三分笑意。 “殿下真是对臣妾体贴入微,妾身再此先谢过殿下了。”咬着牙,语气殷勤到了极致。 见对方没说话,“妾身定不给殿下丢脸。”这也是她告诫自己的,进宫可不是一件小事,弄不好小命..... 即使眼前的女人演的再好,在萧宸眼里也如透明,原本还对宫宴存的几分排斥此刻荡然无存。 好不容易熬到了早上,铜镜里的人面容憔悴无精打采,想到一会儿要跟着进宫就更烦了。 宫斗剧她虽看过不少,可理论和实践能不能结合本身就是两码事。 她甚至还问过系统,进宫需要注意什么,可那搞事情的系统却告诉她小心“天降横祸。” 真是让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二小姐,这是给您明天进宫的衣物。” 光听声音就很让人讨厌,沈辞头都没抬。 “放那吧。” 门口的人碰了钉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扭了两下身体将衣物放在中间的桌子上。 “老爷说了,有话要交代你,你到时看着点脸色,别误了大事。” 不愧是沈倩的丫鬟,茶的样子都随正主。 “怕耽误正事,要不你来?”这是沈辞头一次噎人。 怎么地自己也是个王妃,要不是碍于沈侍郎加上原主性子软,也不至于让一个奴婢爬到头顶撒野。 丫鬟恐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回答,脸涨得通红,可又碍于身份不敢造次。 “珍儿可不敢,既然二小姐胸有成竹,奴婢多嘴了。” 沈辞拿起桌上的衣服,“还有事?” 言毕,就看到门口的人甩了个脸,走了。 正红的锦缎,玄色的云纹织锦,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走吧”沈辞再次理了理袖缘,轻声说道。 晨风正好从檐角绕过来,吹掀了门口人的玄色锦袍一角。 此人腰束玉带,墨色的眸子在日光下泛着悠悠冷泽,整个人透着沉着、矜贵、带着生人勿进的距离感。 沉浸只是片刻,再抬眼,那人已然登上了车。 车帘落下,马蹄声起,清脆的敲着青石长街,往宫门的方向去了。 太和殿前的白玉台阶泛着光,沈辞立于萧宸身侧迎着各个尚书、各种侍郎的躬身行礼,阿谀奉承。 从周围人的话里可以得知,三皇子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可的结局怎会? 踌躇间,就听到三皇子淡笑着虚浮了一把:“李大人客气了,听闻府上千金上月及笄,本宫还未及道贺。” 见惯了这人冷厉的样子,听到这声不咸不淡的轻笑,沈辞竟有些恍惚。 说话间几个人的脚步也没停。 跟着身旁的人踏过门槛,目光略过前排几位再往中断一扫让人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她刚要把目光撤回,就和正在和高官寒暄的亲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对上,只能被迫点头算打了招呼。 沈辞坐在大殿靠前的位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失大家闺范,就如其他人说得那样能和身旁的人更加相配。 一声尖细的唱喏划过殿内的喧嚣,瞬间变得安静。 所有人目光齐聚丹陛正门,待人站定,百官行礼。 而后宫宴开始。 觞过数巡,给肃穆的大殿添了些许柔和暖意。 一众朝臣依次向台上的人敬酒,说颂词。 家眷们三两成群似说着闺房闲话。 于满堂众人之中,沈辞总觉有视线频频落于自身。 几番环视,终于锁定了目标。 沈倩身旁之人满身织金锦袍趁着珠翠簪饰,样貌可人一眼便知身份矜贵。 她想起了系统说的“天降横祸”。 正担心祸从何来,就看到。 女子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伴随着敛祍屈膝福礼,殿内安静了下来。 随后行礼请奏,说明抚琴献舞。 得到帝王应允后,女子垂眸谢恩,身姿娉婷,抬手示意乐师。 乐声缓缓漫出,调子清和雅致,每一个动作克制温婉,不见张扬媚态。 舞至收尾,她躬身谢礼,顺利得到帝王的赏赐。 舞曲虽美却跳得沈辞心惊胆跳,甚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总觉得一舞曲之后的事和自己有关。 果然,“听闻三皇子妃音乐造诣极高,可凭借几碗水奏出天籁之音。不知在今日这盛筵时刻可否助兴?” 说完,沈辞就见女子的目光看向这边,不是自己。 “宸哥哥。”女子声音上扬。 “我想宸哥哥定不会金屋藏娇,而舍不得这般绝妙音律让旁人听到吧?” 听闻,沈辞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那人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波澜。拿起案上的酒杯,放在嘴边也不知喝了没有。 【这人是聪明还是傻?没看到自己被针对了吗?】 沈辞心头发紧,甚至有些手抖心想:【这可是要给皇帝和满朝文武表演啊?】 见萧宸未应,“姑母,你看啊?他又不理我。” 龙纹宝座上的女人一脸宠溺,“辞儿,既然有才艺,不然就助助兴。” 眼看萧宸没说话,抗旨一定不行。 沈辞深吸口气,略过身旁的人从容起身,“谨遵母后懿旨。” 目光扫过台下,文武百官纷纷表现出一副期待的样子。 唯独角落里的沈侍郎似乎眼底盛满了担忧。 也对,养在府外的结发之妻之女哪有闲钱学舞曲,母女谋生都耗尽了所有力气,要不是另有所图,也不能将两人接回府养着。 来之前沈辞就想到了自己有可能会被针对,当看到沈倩和嫡母都在的时候她更加确信。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好在这个问题还难不倒她。 从容走到殿中福了福 身,转身走向乐工之中。 “可否将这琵琶借我一用。” 上学的时候选修学了几节课,好歹还能应付一下。 本来心里还有些庆幸,抬手打算试音。 【叮,系统即将“天降横祸。”】 随即一个音刚弹出,走调有些刺耳的声音划过耳畔,也让沈辞的心跳失调了。 看着拨断的琴弦,又看了眼乐工手里的乐器沈辞有些进退两难。 她用求助的目光看了眼萧宸,可那人的目光还在手里那个酒杯上。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真是脑子坏掉了,竟然指望萧宸那个冷面无情王八蛋。】心里骂完就对上了一双想要杀人的眼睛。 瞬间让她冒了一身冷汗,要不是自己没出声,她真的以为萧宸听见自己骂他了。 眼看殿内因为自己久久未动变得有些窃语躁动。 好在此路不通,自有通路。沈辞脑袋飞速运转,看着眼前的各种乐器。 她重新走到乐工之中,让人将后面的建鼓搬到殿中。又差人将两边各放了一只小堂鼓。 将四面铜钹,两个大的各吊在了建鼓上面的木架上。 殿内的人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被凑到一起的前所未有的排布。 一切安排就绪,沈辞再次福身示意众人,要准备开始了。 随着两面铜钹“嚓”地脆响,瞬间敲碎了满殿凝住的空气。 紧接着双锤落下。 那节奏是活的,带着一股野蛮,左右交击,越来越密。 鼓声渐收,原本夹在鼓点中的歌声不在是哼唱,而是坦荡放开了嗓子。 “江山笑,烟雨摇......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歌曲的最后一个字落定,满殿无人做声。 又过了会儿,恐是大家反应过来,先是零星的几声,而后剧烈的掌声伴随着称赞层层迭起。 表演过后,她含笑重新回到殿中,忽略众人略显吃惊的目光。福身规规矩矩地:“父皇、母后,妾身闲暇时编的小曲,让圣上见笑了。”而后双膝跪地“儿媳借此恭祝父皇母后江山永固,圣寿无疆。” 跟着众人紧随其后,纷纷附和。 【躲过一劫,马屁还是要拍的。】沈辞心想,又趁乱余光瞥了眼不远处坐着的人,恰巧四目相对。 不过对方好像不怎么开心。 【见死不救,都不是好人。】沈辞将视线收回。 一番表演过后,显然龙颜大悦。 紧紧一个“赏”字,就让沈辞心里乐开了花。 她已经想到这笔钱要怎么花了? 可美好总是昙花一现,刚回到座位。 “多谢夫人愿意将这笔钱捐给边疆战士作犒军之用。” “等等!”沈辞有些没反应过来。 “也算夫人为咱们府邸分忧了。”她确定她没听错。 【该死,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还有用呢?几个意思这是。】 沈辞绞尽脑汁想着以什么理由拒绝。 可对方先自己一步。“莫非夫人不愿为府里分忧?” 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先下手为强了。 无奈也只能“殿下安排就是,能为殿下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天知道这话有多违心。】 为了自我安慰,沈辞告诉自己意外之财不要也罢。 【叮,宿主表现不错,请迎接下一波‘天降横祸’争取获得更多好运值。】 8. 第 8 章 距离下一波“横祸”降临之前,先来的是沈侍郎惊喜且期盼的眼神。她心底暗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 躲不过那就不躲了。 见身旁的人独爱杯中酒,将赏赐占为己有后就再没出声,沈辞心也不恼。 眼看沈侍郎起身,沈辞正犹豫着用什么理由离开。 “出门右走拐过三个回廊,绕过花园第二个房间。” “啊?”沈辞没反应过来。 “不急可以和岳丈好好叙叙旧。”说完萧宸余光瞥了一眼身旁,依旧自顾自没抬头。 直到此刻,沈辞才反应过来,方才沈侍郎眼中的那丝期待指的是什么。 心里不禁翻了个白眼。 【这三皇子也真是贴心,贴心的让人恨不得想掐死他。】她压下心中的不满,假意感恩这难得的父女团聚之机。 “多些殿下垂恩,臣妾去去就回。” 说完心里又补了个白眼后起身。 她依照指令穿梭在偌大的宫苑间,步步小心,生怕被人当贼人拿了。 七拐八绕了好一阵,终于瞧见了那人口中所说的花园。 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竟真让她找到了此处。 得意劲儿还没散尽,斜廊里忽然冲出一个不及腰高的孩童,咚地一声撞在她的腿上。 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还不忘将孩童顺手扶稳。 小孩一定是吓到了,懵懵的看着她。 能在宫苑自由玩耍的孩子不是哪个皇子,就是皇亲贵胄。想到萧宸那副见死不救的样子。 她知道任何人都不是她能得罪起的。 “是在下走路不仔细,冲撞了小公子,还望恕罪。”说完沈辞福了福身。 听到她的话,男童似乎也回神了,小小年纪却彬彬有礼退开半步,两只小手交叠在身前,声音稚嫩中透着一丝不苟:“是我不当心,还望恕罪。” 竟然两人都不是计较之人,这小小的插曲就算过去了,沈辞回礼后打算离开就听到系统出现【叮,“天降横祸”即将来临。】 此话一出,沈辞只想第一时间离开这里,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谁知还有几步就看到第二间房门了,裙摆突然被扯了一下。 吓得她连忙转身,就看到方才的男童脸涨得通红,另一只手掐着脖子。 在宫内本就小心翼翼生怕生出任何差池小命不保,现在被人这么扯着,她心脏慌得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搞不清状况,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犹豫了几秒后,沈辞不动声色一个寸劲将裙摆抽出,再次福身后打算离去。 可男孩拽得更紧,鼻子还哼着什么。 方才还掐在脖子上的手换而指着微张的嘴,“啊、啊”的吼着。 直到男童的脸色变得有些青紫,她心头一紧——卡住了! 时机不容错过,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现代急救的画面。 二话没说,她立刻转到男童身后,双臂从他腋下穿过,一手握拳,拇指顶住孩童上腹部,利用海姆立克急救法,一顶、二顶。 几下过后,脸颊不由蒙上了一层薄汗,好在噗的一声一颗沾着口水的青梅滚落在地,男童大声咳了几声过后没了声音。 人一晕,沈辞彻底慌了神刚要蹲下查看情况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花木掩映的回廊那头出传来,不止一人,且越来越近。 手刚抚上地上人的颈部打算查看一下脉动。“啪”的一声过后,右脸火辣辣的,被迫抬头对上一双狠厉的眼眸。 女人金丝描边的黛青色宫装,腰封上缀着金线编成的如意结。 “把这个谋害皇孙的贱人给我抓起来。” “立刻传太医。”女人声音颤抖。 “是娘娘。”旁边的宫人立刻照做,生怕慢了引火烧身。 声音落地的同时,沈辞的手臂被两个宫人狠狠扯住,剧烈的撕裂感让她恍惚的感觉手臂被扯断了。 还没弄清状况,就听到方才发号施令的女人大声喝道:“拉出去杖毙。” 手臂的痛无法淹没心中的恐惧,沈辞满脑子都是杖毙两个字。 身体不由自主的发抖,一脸无措,像一个哑巴。 直到身体被拖拽着在地上摩擦,她才反应过来嘶吼出“臣妾冤枉。” 可对方似乎失聪了,只顾着躺在地上的人。 慌乱之际,她立刻唤出系统,总要试试。 【在呢宿主。】 声音让沈辞为之一振,紧紧一秒就听到系统想出了解决办法:【宿主可通过商城里的武器自保。】 听到这里,她重新燃起希望,迅速查看系统商城面板,没卖完的跌打药水、一些乱七八糟的材料,最能当做武器的似乎是一只逗猫棒。 心底咒骂了一声该死。 她被拖拽得越来越远,再这样下去就再也没人能听得见她的声音了。 就在人马上隐没在回廊尽头时,她用劲全身力量嘶吼出那个她在心里曾经默默骂了无数次的名字萧宸。 一声、两声,声声。 到最后她身子已经软了,腿也破了皮。 算了,她想反正死哪都一样。 就在沈辞垂下头打算听天由命时,一道天籁之音从回廊深处传来。不急不缓,却像根针刺穿了她心里所有的恐惧。 “放下她。”声音简短却有力。 听到声音后,沈辞明显感觉手臂上的力量松了些。她吸了吸鼻子对上那人低垂的目光。 看着远处的人朝自己缓缓走来。 直到那人站在面前,沈辞的身体才彻底解开桎梏。 “不知各位要将本王的王妃带向何处?”语气像是打趣却透着都能听出来的狠厉。 宫人见状连忙跪地,“三殿下,她、她意图谋害皇孙,熹妃娘娘懿旨.....”接下来的话没敢再说下去。 “哦?王妃谋害皇孙?”说完萧宸发出一声冷笑。 沈辞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宫人身体不自觉抖了抖了两下。 现在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整个人的心气也在方才都被吓没了,眼睛木讷的看着眼前面无表情正在发问的男人。 一鸦雀无声过后,男人转身朝着她来的方向走去。 这回宫人没有像方才那么暴力,只是将她从地上托起,亦步亦趋的跟在冷厉男人的身后。 当重新回到回廊,沈辞心里的无助已经轻了几分,抬眼看了眼直立在贵妃身侧的男人,心中 又凭生出几分底气。 她看着男人低身朝着还蹲在地上轻抚卧榻上男童脸颊的贵妃娘娘请安后道:“熹妃娘娘,方才偶遇王妃被一桩急事带走,不知犯了何错?” 语气恭敬却不乏质询。 女人一顿,眉梢上扬,“原来是宸儿的妃子,方才路过回廊碰巧看到启儿被这个女人狠狠在身后勒着,然后就晕过去了,谋害皇孙可是大罪。” 听到这个罪名,连跪在身旁诊断的御医额头都当即浮出一层冷汗。 宫内的人不识沈辞他不怪,毕竟两人大婚除了拜谢过父皇母后,其余都是在府外操办的。 不过..... 这么大的罪名,他看向堆坐在地上十分狼狈的女人。 感受到强烈的目光,沈辞忍着手臂和膝盖的剧痛,顾不上凌乱的衣着连忙跪地。 “殿下,臣妾不知是皇孙,方才妾身路过这里被皇孙叫住,又见皇孙脸颊青紫,臣妾断定可能是卡了嗓子,于是施与急救,谁知。”后面的话她不用说,想必萧宸也知道。 【口说无凭,不知道萧宸会不会信,杀皇孙,真是疯了。】沈辞嘴上没说,心却悬了起来。 三方僵持之际,等了很久不见女儿出现的人闻声而来。 连走步沈侍郎都比平时快了几步,虽不知何事,不过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又加上女儿女婿都参与其中。 他扑通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嘴里数着“请贵妃娘娘,三殿下恕罪,给小女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看似担心,声音却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几方骑虎难下,各不相让,榻上的孩童咳了一声,女人的注意立刻被吸引过去,连声唤了几声孩童的乳名,声音温和断不像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孩童见状立马反应过什么,急着起身又被按着躺了回去。 “启儿,别乱动,祖母断不会放过想害你的人。”身为嫡皇子的母亲,却当不上皇后,本就憋屈,好在儿子争气又生下启儿。 今天的事她断然不会轻易了事冷淡道:“不管是谁伤害嫡皇孙,想必陛下也不会答应的。” 在现代遇到碰瓷她可以报警,可在古代她能报给谁?沈辞无助的看了眼没做声的萧宸。 【可能那人巴不得自己被杖毙,然后好另娶新欢,毕竟.....】沈辞心里叹了口气。 “既然熹妃娘娘想让父皇评评理,那我这就叫人去禀报,倒时必然水落石出。谋害皇孙这样的罪名可是要.....”说完余光几不可察扫过沈辞,这个女人这么怕死定不能做出此事。 “祖母,误会了,是叔母救了我。方才不小心被青梅卡到,让祖母担心了。”语毕便用手撑着起身双手交握胸前表示感谢。 “殿下,我、我可以自己走。”沈辞略掉众人的目光。 腿受了伤可以叫宫人扶着,可不知道这人抽了什么风,众目睽睽之下非要公主抱。 这件事虽说有惊无险,最后熹妃也给了补偿。 可她感觉此刻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心底怒气还没消散,甚至比当初回门被沈倩欺负时更甚。 这么大委屈让她心底隐隐发酸,可听着耳畔砰砰的心跳声,某种不知名的情绪盖过了负面情绪,她竟然有些感动。 9. 第 9 章 朱红宫门在身后合拢,马车上静的让沈辞不敢正常呼吸。旧伤加新伤扯得她神经一跳一跳的。 对面的人目光如炬,【这人嘴上不说,不会回府秋后算账吧?】沈辞心底不安。 “殿、感谢殿下今天相信臣妾。”毕竟今天没有萧宸,自己恐怕此刻已经被喂了野狗。 “无妨,你我福祸相依。”要不是侍卫来报,这个女人。想到这,萧宸心莫名紧了一下。 话题适可而止,车内又陷入了寂静,沈辞不经意摸了摸腰间。 夜身人静,松下绷紧的神经打开临离开前沈侍郎趁寒暄塞进她手中纸张,上面的几行字在昏黄的灯下异常刺眼。 在这样下去,估计自己恐怕连炮灰女主一半的寿命都达不到。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沈辞顿感心头一紧。 这个时辰想必萧宸已经用完早膳。 起得晚了又没打招呼,加上沈侍郎布置的新任务,烦闷瞬间涌上心头。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快速起身收拾了一下不知道能不能赶上给三皇子请个安刷个存在感。 未承想刚走到穿堂必经的花园小径上。 “宸哥哥,你等等我啊。”俏皮的女生带着些许的撒娇让沈辞向前的脚步定在原地。 声音过于耳熟激起了沈辞的好奇心,又往声源处走了几步。 恰巧女孩转身,当即吓了沈辞一跳。 【这不是皇后的外甥女吗?还宸哥哥,咦!真是甜死个人。】沈辞心里嘀咕,手掌在胳膊上滑了下,试图将鸡皮疙瘩掸下去。 人还未到先闻齐声,萧宸眉头紧皱,“冬青,你陪表小姐在京都逛逛,切记一定照顾好小姐。”话里虽关心却透着疏离。 接到任务的侍卫很明显有些为难,又不敢抗命。 谁不知道表小姐中意主子啊? 沈辞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萌生了一想法,生怕被人看到压低了脚步声转身。 耳边时不时传来的叨扰声消失了,萧宸不动声色瞥了眼角落。 “我还有公事处理,喜欢什么就让冬青买。”说完只想快速逃离现场。 在房间盘算了一会儿,沈辞有些坐不住。 三日了,也不知道小禾和饭馆怎么样了。 她换了件粗布衣服来到后院。 太阳高照刺眼,街上没有早晨那么喧闹。看到熟悉的身影,想到这两日也算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竟让人有些泪目。 离老远沈辞就唤了声小禾。 正在搬木桌的小人儿听到声音立马抬头,脸上的喜悦无以言表,连旁边的狗狗都使劲摇着尾巴。 屋内两人一狗满面愁容,小禾讲述着这两天她照葫芦画瓢营业,兜里的钱没增反降的苦恼。 听小禾讲完,沈辞对于开饭馆这件事又陷入了自我怀疑。 沮丧不过须臾,“想要扭转命运,先把日子过富”的想法又让沈辞重新振作起来。 每日收摊后,沈辞都会把剩粥拎到街口破庙或桥洞下,分给流浪儿。她不在的这几天小禾也没闲着,今天两人都在,正好一起。 走到街口,正要拐弯,一阵急促的蹄爪扒地声伴着此起彼伏的喊叫。 “别让它跑了!” “你绕那边堵着。”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黑色土狗从巷子蹿出来直冲这边,吓得她迅速扯住小禾的手臂向后退了几步。 直到最后一刻,土狗想要拐弯却来不及刹住,前脚一滑。 两个男人紧跟着跨步上来,嘴里骂咧咧的将刀尖狠狠贴着狗背,扎出细碎的呜咽声。 可能是见同类有难,旁边的狗狗“旺旺”的叫起来却不敢上前。 小禾连忙蹲下压住小狗的脖子,生怕受牵连。 两个男人不顾周围有人,抽出腰间的绳子,三两下将狗捆好。 擦肩而过时,沈辞明显看到了绳子上浸满了血,虽说当初死亡也是因为狗,可想到终究是一条生命顿时心软。“等等。” 两个凶神恶煞的人当即被突兀的声音叫停了。 “怎么?”语气带着玩味。 张口后沈辞有些后悔,本就自身难保还多管闲事,万一惹祸上身被那人知道..... 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 “这、这狗怎么会回事?” “狗吗?自然是用来吃的,莫非小娘子也想跟着尝尝。” 后面的高个子掂了掂手里的刀。“让开,多管闲事。”说着就想抬着狗离开。 前面的人显然还未失去搭话的兴致嘴一撇,“或者小娘子想买下它?” 听到对方说买,沈辞微怔,体会到了什么是有心无力。 可能是见沈辞半天没回复,对放有些不耐烦,“没钱就躲开,装什么圣人,叽叽歪歪的。” 然后拖着狗就要离开。 见人马上就要消失在巷口,沈辞没忍住“买它多少钱?” 大个子愣了一下,“100文。” 拿刀的人跟着“那是打发叫花子,一口价150文,我们哥俩因为追它,腿都擦伤了。” 100文差不多是沈辞的全部了,她犹豫着。 这钱可是她的启动资金。再说了买回去用什么养活也是个问题,权衡过后她想放弃。 对方等不及又催了一遍。 她刚要拒绝,就听到女孩叫了声姐。 这回可好,桥洞也不用去了。一大一小的两只狗如同两个护卫跟在小禾身边。 她靠得远些,对于巨犬多少沈辞还是心有余悸。当初破例留下小狗,一部分原因也是小禾已经把它当成了家人。 现在可好,家人又多了一只,钱倒是花得痛快,接下来的日子可有得熬了。 回到饭馆,狗子十分听话趴在沈辞的脚边,脊背上的血已经结痂。 她叫小禾去厨房打点热水。 随即唤出系统。 等小禾回来就看到她姐手里多了几瓶黄的、紫的瓶子。 “姐?这是?” 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不想过多解释。 “嗯,特制秘药。”边说手也没闲着。 所有都处理完毕,沈辞不放心又交代了一些。 想着府内多了个不速之客,还是早早回去是好。 此间穿过后门即将走进中院,真是无巧不成书。 “妹妹见过皇嫂。”语气亲近有礼。

即使心底百般忌惮沈辞还是上前客套还礼。 见旁边站着萧宸的贴身护卫,沈辞想起了早上那人交代的事情。 还算客气地点头打了招呼。 在府邸无论对谁她都要客客气气的,生怕结了仇,日子更难。 “皇嫂,我同姑母打过招呼,想来府上叨扰几日,先前您和宸哥哥大婚我在临州有事没能赶上。心中一直遗憾,若是打扰了嫂嫂还请多多包涵。” 这一套操作下来,沈辞到没觉得什么,看呆的是旁边的侍卫。 谁不知道香凝郡主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生性娇惯。 你就演吧?沈辞心底吐槽,脸上笑意更深一副“有朋自远方来”的意味。 “自然十分欢迎,只盼妹妹多住几日也好解解闷。” 本就喜欢直来直去的沈辞,自觉会这点虚以为蛇都用这了。 对面的人明显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笑意相迎,挎上沈辞的手臂。 “我的亲嫂嫂果真绝色。纵使素以布衫,亦难掩一身风华。” 听罢这话,沈辞眸色顿了顿,“殿下平日不爱奢华用度,省下的钱财都送去边疆以充军饷,慰劳戍边将士。身为结发伴侣自当懂他心智。” 谈及此事,想起他昔日将御赐奖赏尽数充公之举,心中终究有些怅然不悦。 隐去心底的情绪,沈辞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目光略过郡主身后,叫了声冬青。 当即吩咐内侍送郡主去偏殿先休息,随后便以衣衫略染尘色需处理为由抽身离开。 独留有些赌气还不敢乱发的郡主闷在原地。 侍卫瞧完整场好戏,连忙应声听命,私下暗道自家主子往后可是不得清闲了。 沈辞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去前厅。 她到的时候三皇子端坐在堂上的木椅上手里端着杯茶。 冬青站立于堂下,而那恃宠而骄的郡主正站在椅子旁边拿着一件绣着祥云的荷包,讲着什么。 【屋内的几个人看似和谐,真是郎才女貌,自己偏偏当了这个三。】沈辞心底正为拆散了一段好姻缘而懊恼,嘴上却艰难的掩盖自己按耐不住的笑意。 好一个“郎才女貌”堂上之人将声音尽数收入耳中。 “还立在那作甚?” 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听到这带着几分冷意的问话,沈辞连忙躬身迈过门槛不敢耽搁分毫。 郡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嫂嫂来得倒有些迟了。我独自枯坐无趣,只好来寻宸哥哥闲话打发时辰了。” 【对对对,找你的宸哥哥吧,真希望你们两个狠狠锁死,放过自己。】沈辞心底吐槽,【真是物以类聚,怪不得能跟沈倩玩到一起。】 又来,萧宸压住心底腾起的不快。“听说夫人今日出府了?” 此话一出,沈辞明显微滞了下,眼神在其余两人之间扫了一下。 “之前殿下施恩准我偶尔可以回故居思母,昨日臣妾心头酸涩难耐,默默难过了很久,又不想因为这等小事扰了殿下。所以才......” 语毕,她刻意露出几分黯然,佯装满心伤怀。 【这苦肉计应该没毛病吧?】沈辞用袖掩面偷瞄了眼。 10. 第 10 章 是没什么毛病,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很会演。“都怪为夫今日太忙,对夫人照顾不及时,今晚定好好给夫人好好赔不是。”说完萧宸喝了口茶水,外人看来就是小夫妻的打情骂俏。 这话吓得方才还有心思演戏的人顿时话都说不全了。 “殿、殿下日理万机,不必忧心臣妾,还是公务要紧。”沈辞急忙推辞。 “无碍。” 这两个字一出,沈辞当即就看到郡主的脸拉得老长还勉强将微笑挂在脸上。 【怎么办?要不?】沈辞心生一计。 说话只说半句的这个毛病,萧宸真想在那个女人头上狠狠弹一下以示惩戒。 “殿下不知,臣妾跟香凝妹妹约好了今晚要说些女孩子家的闺中悄悄话。”沈辞心在打鼓,万一郡主不配合呢? 旋即就见刚还红着脸的郡主,现在笑靥如花的走过来挎住她的手臂。 “是啊宸哥哥,我都跟嫂嫂约好了。” 这话明显让唯一的男当事人愣了一下。 【我果然是个大聪明。】沈辞沾沾自喜。 这个词让萧宸心底发出阵阵无声的嗤笑暗给沈辞定了蠢蛋的性质。 观对方没出声,沈辞生怕生了其他变故。【和茶妹睡一宿顶多心累点,最起码不会名节不保。】想完又感觉哪里不对。 【她和萧宸是合法夫妻,什么名节真是疯了。想想晚上的心累,还是比身心都累强些。】沈辞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 从听到名节两个字,萧宸就在努力压制着心底的火苗,该死的女人,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好,想住的话。 “既然夫人和香凝投缘,那这几日就请夫人好好照顾郡主,我叫人多送几床被子。” 【等等,谁说要一直陪这个骄纵妹了?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自作主张。】沈辞有气发不出,脸上还表现得百般惊喜,心底已经将人骂了一万遍。 “殿下好意,只是臣妾怕久了会扰了妹妹休息。” 沈辞不知道在外人眼里,就像她在和萧宸撒娇。 冬青倒没什么,旁边的郡主心底早已火冒三丈。 她不知道为何自己从小喜欢到大的哥哥突然就娶了别人。 还是个养在外面的二小姐。 有办法的话,她一定让萧宸休了这个女人。不过她不能让萧宸讨厌她。 “嫂嫂多虑了,香凝求之不得呢。” 某人现在只想把今晚过去,听郡主这么说,适机转移话题。 “这荷包绣工精致,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听到这话,明显不高兴的人来了精神,当即走到桌边拿到沈辞面前展示起来。 “是我给宸哥哥秀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屋内的两个男人当成了空气。 几番赞誉过后,沈辞都快没词了好在传膳来的及时。 平时沈辞都是坐在对面,今日为了表现出亲密,她自然的坐在了萧宸的旁边。此刻她有一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感觉。 三个人吃饭和两个人区别不大,唯一不同的是给另一个女人忙的够呛。观察许久,沈辞有些疑问。 【不应该是竹马情深,奈何造化弄人的戏码吗?怎么感觉萧宸没想法呢?】 什么竹马?亏这个女人想的出来,我看是猪吗?对于沈辞异于常人的念头,萧宸暗存了几分异议。 【哦?懂了?大概是自己这个电灯泡影响了两人的感情。】沈辞似乎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吃好了吗?吃好了就去休息。”若非还有可用之处,他非要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女人发配了,现在只能忍了。 和沈辞同时放筷的还有香凝,两个人同时莫名其妙对视了一眼,二人默契一起起身。 坐在床上想了几个时辰,沈辞都没想到三皇子因为什么发了火。 她以准备衣物为由回了房间,真要和茶妹一起休息还是有些烦闷的。 现在她倒有些后悔,当时要真同意了萧宸,那人毕竟不喜欢自己,说不定...... 站在门口不情愿敲了门,就听到了里面应和的声音。 两个人默契的很,房间静的可怕。 到底还是对方年龄小压不住事,见只有两个人也不装了。 “我不知道你以什么手段让宸哥哥娶了你,不过我和宸哥哥少时相伴的情分尚在,旁人终究是难以取而代之的。” 停顿了稍息,“宸哥哥心中所思所想未必偏向于你。” 听了这番话,沈辞竟有些心满意足,果然猜的没错,可她怎么感觉这是一场单相思呢? 不管怎样,反正她是对那个冷漠的男人没兴趣,她只想保命。 “妹妹,我自是知道你们伉俪情深,可姐姐我也不是夺人所爱之人,你看圣命难为。如若妹妹有办法可以让殿下休了我另娶。” 她生怕对方听不懂又解释了一遍。还特意强调萧宸对她没感情。 这要是能得到一封休书,岂不是能改变命运了?沈辞暗自猜测。 显然她说的过于轻松对方不信。 为了加深说服力,她趴在对方的耳朵上蛐蛐了几句。 看到对方半信半疑,她终于松了口气。 两个人为了一个目的成了盟友相安无事过了一夜。 可能是心情大好,沈辞觉得今天的早膳都好吃了几分。找好机会,“殿下,今日是一年一度的赏秋大会,恰巧香凝妹妹也在,不知殿下可否移步一同前去赏玩。” 要不是前两天听小禾说,她还想不到这个机会。 说完她还偷偷递给对面一个眼神。 对方十分配合“是啊宸哥哥,我好不同意回京都,我不管你多忙,这次你也得陪我去。” 听着对面娇滴滴的声音,沈辞也是汗颜了一把。 两个人都在期待中,就听到。 “我让冬青陪你们。” 没得到满意的回答沈辞有些灰心,心里嘟囔。 【不去的话我怎么?】“殿下终日操劳国事固然重要,可赏花不过片刻光景,也可缓解劳累,耽误不了多少时辰,臣妾时常为殿下的身体感到忧虑,生怕将人累坏了。”沈辞也算声情并茂,心底安暗自祈祷【快答应、快答应。】 香凝见状也在旁帮腔。 “好。 ”萧宸特别想看看这个女人又要搞什么鬼。 一个字让同谋的两个人如释重负。 刚上马车沈辞就迫不及待实施了自己的计划,她自觉将靠近萧宸的位置留了出来。 这些举动萧宸都看在眼里,可他不作声就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看着沈辞左转右转的眼睛,他自觉真不能高看这个女人一点。 果然,还没到片刻。 马车一个颠簸,他看见某人顺着马车前行的余势,身子前倾而后..... 他迅速向后挪了一下,随即用手扶住了即将倒在自己身上的香凝。 眼神却定格在那个罪魁祸首身上。 沈辞被盯得有些心虚快速避开对方狠厉的眼神心里有些怅然若失。【投怀送抱失败了。】 “挨着嫂嫂坐进些,免得车行颠簸,晃得身形失态。” 【这话怎么感觉是说给自己听的】沈辞暗揣,好在还有机会。 时值秋高气爽,园中金菊遍地盛放,众人三三两两了分立花下。 秋阳洒落,即使身着简单常服那人也愈发矜贵疏离。 “公子,亭子里正在举行赞秋大会。”冬青说完便在前面引路。 沈辞故意走得很慢,看着前方并排而立的男女,和自己精心为香凝搭配的衣服,不知道的都会觉两人才是真正的夫妻。 【这样的情侣装也就自己能搭配出来?】沈辞正对自己审美而感到沾沾自喜,就收到前方扫过来刀一样的眼神,连忙加快了脚步。 亭子里众人围坐轮流接句,氛围轻松又能比拼才思。 恐是几个人气质出众,刚一入亭就收到众人投射的目光。 接龙了几番,主事又开一句:“秋菊凌霜开野径。” 不知谁说了一句“该公子您了。” 众人闻言目光齐聚萧宸。 “金英凝露立亭前。”清冷的声线瞬间添了几分沉静。 【学识果然是男人的加分项,可惜了。】沈辞虽欣赏,可保命要紧默默收回了下意识要鼓掌的手。 跟着掌声从四面八方哗啦啦响起,沈辞看了眼稳如泰山的人【这人好像不会笑。】 谁知刚吐槽完就看到那人嘴角一边缓缓勾起,弧度不大,那种笑鬼魅似的,掌声还在响,她却生了一身冷汗。 掌声落就听主事说道:“这位娘子光看面相就是读过书的,不知可否愿意参与先起一句。” “嗯。” 由不得她拒绝,方才邪笑的人先帮她应下了。 主事一听喜上眉梢,抬手请沈辞题诗。 箭在弦上,作诗她哪会,毕竟上了这么多年学,背诗却从不输别人。 沉思片刻:“自古缝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引用:唐代刘禹锡) 言毕,亭内鸦雀无声。 【怎么?大家知道这诗?不能吧?】沈辞内心产生极度怀疑,想着一会儿要是有知道自己要怎么解释。 谁知,一晃神的功夫,掌声四起,比方才的声音还大,众人站起来纷纷叫好,连面瘫的三皇子,眼神里透着的温柔,沈辞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11. 第 11 章 听到掌声,心里的这口气终于松了,【看来好好学习还是很重要的。】她偷撇了下身旁的男人,更加证实她自己眼花了,【温柔怎么可能?】 经过方才,在场的人无不对沈辞刮目相待,每次都让她出题,几轮下来大家也算玩得尽兴。 头一次见到生活中的萧宸似乎也没有平时的那么冷淡。 【嫁给这样的男人也挺好。可惜了……】沈辞正对着河边站在一起的男女发着呆。 一束冷冽的目光扫过来,吓得她连忙往前走了几步,心里也没闲着。 看冬青将离三皇子近的地方让出来,她直接走了过去。 三个人成排而立。 “宸哥哥,父亲母亲常提你,说你也不过去看他们呢?” “忙完了就去。” “那说好了啊。”女孩兴奋的想要挎旁边人的胳膊,却被不动声色的躲了过去。 【面对女孩的撒娇,不是应该抬手把人拦近怀里吗?】沈辞腹诽。 “过来。” 萧宸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身体机械的挪了两下。 谁知肩膀一沉。 等等!怎么回事。 【我让你搂她,你搂我干嘛?】沈辞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正好按礼数,你嫂嫂也需要过去” 听到这话,沈辞只当是说给外人听的客套话。 秋也赏了,诗也做了,可正事还没做,沈辞有些着急。 “殿下,那边人多我去看看大家都在做什么,您和郡主在这边叙叙家常。”说完就得到了旁边女子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用看都知道这个女人又要搞事情,看着女人迫不及待的朝河岸另一边走去萧宸懒得理会。 差不多走出挺远,沈辞唤出系统,“如果我被休了是不是可以改命了?” 【系统不知,不过你可以试试。】 “最近你怎么这么消停”沈辞不解,好像这家伙好久没出来捣乱了。 【其实也不是,最近感冒了而已。】 “系统也感冒?” 【感冒就无法记录宿主获得的好运值。】 听到这沈辞才抓住重点,迅速点开积分面板。 看到数字后心梗一下。 合着自己最近白玩。 【宿主别担心,系统马上为您提供获得好运值的机会。】 下一秒,沈辞听到了【叮,‘天降横祸’请宿主接收。】 她迅速转身看了眼不远处站立交谈的男女,想着横祸应该与那两人无关。 谁知还没还来得及回身,先是一阵孩童的欢闹声,而后一股巨大的冲击让她身体瞬间失衡,没忍住啊了一声。 鼻腔刹那间被河水灌入,她使劲扑腾了几下身体却越来越沉。 岸上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时而传出的呼救声入耳,却没有人施救。 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离岸边越来越远。 手也沉的有些抬不起来。 意识逐渐模糊,太累了…… 就在她打算放弃任凭身体沉入河底时。 周围似乎被劈开了一个通道。 腰间被一个巨大的力量狠狠缠住,朦胧中她看到了一双深色的眸子。 随后失去了意识。 身下软软的,不再是刺骨的冰冷,沈辞闭着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温度。 死了吗? 深吸了两口气,浓烈的药味中夹着淡淡的皂角香。 这味道…… 她用耳朵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殿下,王妃无碍,只是受了惊吓,再加上染了风寒,多服几副药就能痊愈。” “嗯,下去吧。” 一声关门声过后,屋内恢复了宁静。 她不敢动,生怕是幻觉。 “醒了吗?”清冷的声音划过耳畔,沈辞睁开眼睛。 那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面无表情端坐在中央的木椅上。 沈辞第一反应最后拦住腰间那双手是萧宸的。 可——看样子又不像,【这人能跳下水救自己吗?应该是冬青吧?】沈辞合理的进行推测。 【就算是冬青,那也是他的侍卫。】 “殿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臣妾无以为报。” 【以身相许就算了。】沈辞心里补了一句。 “王妃落水,本王岂有不救之礼?”萧宸落实了自己救人的身份。 “殿、殿下救的?” “怎么?我不像会水。” 她哪敢说不像,吓得她立刻想起身解释,可身体过于虚软,手臂刚支起来一半就无力的躺了下去。 见人没事,萧宸也算松了口气。 屋子里就剩下沈辞一个人了,她有些恍惚,迷糊中那张俊朗的脸。 不管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身体的酸胀感让她翻身都困难,对于今天这件事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当即大声唤出系统。 【宿主在呢?】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了?”沈辞质问。 【对不起,我还控制不了横祸的程度。】 “那什么时候能控制?” 【需要更多的好运值。】 她突然感觉说了个寂寞。 系统通过自己解决倒霉事件获得好运值,值积累越多系统越强大,那岂不是自己要非常倒霉才可以。 点开统计面板,看到好运值涨了两倍,心里还算安慰了些。 既然这样,她恐怕要速战速决了。 以为病了能消停两天,没想到一大早娇纵精就来了。 人家以探病为由,咱也没有理由将人拒之门外啊? 躺在床上,听着对方绘声绘色讲着三皇子英勇救人的经过,沈辞多少有些动容。 在得知,三皇子一路抱着自己回府,竟让她有些感动。 随后她又听了一波花痴小妹妹对心爱之人的花样夸美。 最后以她答应继续给两人创造机会为由将人送走了。 可能是参与赏秋之人过多,自己落水之事让她那个慈爱的父亲知道了。竟带着好姐姐一同来看望。 临走前还特意跟三皇子申请,将好姐姐留下照顾自己。 留下来的原因不用想沈辞都知道。 两天过去了,身体也算恢复了些,自从沈倩来了,府中好像消停了许多。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两天她总觉得心慌慌。 闲着的时间她也没闲着时刻关注着各方动静,从那天三皇子离去据说就一直在忙于政务。 机不可失,沈辞简单的换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两天没来好像头上的牌匾 更旧了。 门吱呀推开,空无一人。 连平时能听到的犬吠声也没了,沈辞心头一紧。 楼上没有,厨房没有,就剩下后院了。 院子不大,被几根参差不齐的木板拦着。没走进去就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蹲着,手臂一下又一下拔着,顷刻间身旁就多了一小堆野草。 感知到身后有人,女孩立即回头难掩笑意,唤了声“辞姐” “这菜?” “阿姐,这菜是我从山上摘下来的,种在后院咱们就不用来回去採了。” 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可女孩说完也不见脸上有笑。 “就是,最近街上又开了三间饭馆。”说完女孩叹了口气! 当初开饭馆,沈辞也知道自是不擅长的,可原主母亲的遗愿再加上没钱也只能做个早餐起家。 扫了眼趴在门口两旁乖巧的狗,又想到空瘪的荷包,沈辞没由来叹了口气。 “没事滴姐,会好起来的,大不了我出去给人干活计,就,就是……” 见孩子脸上写满担忧,“姐有办法,你就在这安心的住着,以后还得靠你撑着咱们的店铺呢?” 她懂女孩的担忧,毕竟一个人的生活是有成本的,再加上两条狗。 可认定的,再难她也要坚持到底。 这一天风平浪静让沈辞有些心慌,从下人口中得知三皇子还未回府,沈倩和香凝白日出去后还未归。 她想到了自己还有一个任务未完成,趁大家都不在,正好…… 说干就干。 站在书房门口沈辞深呼吸了无数次,可心还是砰砰跳的厉害。 她归结于之前留下的后遗症。 琢磨了两分钟,她先敲了两下门,见无应答刚要推门而入。还没来得及用力…… “见过王妃,王妃是来找王爷的?”清凛的声音吓得沈辞差点坐在地上,好在身后是门。 快速平复了一下呼吸后,“几天不见殿下了,下人说他在书房,我来……”【好在她先敲了门】沈辞庆幸。 “王妃请进”理由还没编完,就看到门被推开个缝隙。 “既、既然殿下有政务要忙,我换个时间。”沈辞一副不想打扰正事的样子。 可对方显然没看出来,将门开的更大。 这回想走是不可能了。 她强自镇定,走在冬青身边。 案前的人神色淡然,对于她的出现没有一丝惊讶。 抬头看了一眼后便继续看手中的折子。 【怎么办?要说是因为想念吗?还是说担心?】沈辞纠结。 “殿下。”冬青的声音给她留了些喘息时间。 “殿下先忙,我先告退了。”【东西可以改天打探。】 “说吧。”显然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臣妾告退。”她打完招呼就想趁机离开。 “王妃是自家人,不必避讳。” 听到这话沈辞心头一紧,【自家人?谁啊?】心底更加焦灼,她怕她知道的太多最后再被灭口。 得到应允后,“已经告知谢聪,这次的京都营兵参事会举荐他。” 冬青抬头看了一眼,“他让我告知殿下,定会不辱使命。” 此刻沈辞并没有得到情报后的欣喜,反到隐隐生出几分戒备。 12. 第 12 章 门被重新关上,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沈辞控制住发抖的手想着先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夫人这是?” 这声音让沈辞想到了之前书房里的窒息感。 【苦肉计?或者美人计?】36计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沈辞深吸了口气。 “殿下最近很忙?妾身已有几日不见!”她打算反客为主。 “见不到就会担心殿下的身体。”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假。【话已说,不合理也得编下去。】 “听下人说殿下在书房,虽说不能为您分担公务上的事,不过臣妾最近自学了一套松解筋骨之术,想着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哦?王妃真是有心了。”萧宸看了眼对面脸颊发红,手指搅在一起的人,“那就多谢王妃了。” 本想着这个借口萧宸听听也就算了,没想到这人真打算让她松解。沈辞后悔了【为什么要说这个理由?】 见对面紧张又抹不开的女人,萧宸玩味更浓,抬手到腰间。 “等等!”只是按摩为什么对方要将褙子解开? 【莫非?理解错了?】她抿紧唇角。 “殿、殿下,臣妾是想给您按按肩膀。”说完头都不敢抬。 “还站在那干嘛?”要不好好治治这个胡思乱想的女人,萧宸觉得是一件憾事。看着那谨慎靠近的小步,他到是解气舒心。 沈辞一咬牙,走过去当机立断把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就当自己在按摩院兼职了。】 这样劝解后,她心里自然多了。 手指在肩膀不轻不重的捏着,从这个角度看去,那人闭着眼睛棱角分明,眼窝处的青紫在冷白皮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殿下最近休息不好吗?”话落她的心跳都停了。【真是疯了,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沈辞心里暗骂,【真是欠到了极致。】 她憋住呼吸,祈祷着对方没听到。 “嗯,夜夜难寐”说话间眼睛也没睁。不得不说沈辞按的很舒服,竟让他有些困意。 渐渐的,椅子上人的呼吸重了。沈辞轻轻放下有些发酸的手臂,生怕将人吵醒。 动了动发酸的脖子,她差不多在椅子上坐了一个时辰了,可对方都没有醒过来的样子。 她想走,又怕那人醒了怪罪自己。 平稳的呼吸带动了体内的瞌睡,眼睛竟有些沉重,她将旁边的木椅向后撤了撤,坐了上去。 再醒来,身上多了一件薄毡,屋内已空无一人。 回到房间,她还有些心神恍惚,萧宸的话让她心里产生了十万个为什么? 情报已得,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如果能得到三皇子的信任是不是以后做什么能更方便些。 想到这,她心里又有了主意。 黎明前,露水很重,裙摆在草丛中走了几步,就挂上了一层水珠。 沈辞竖起耳朵,弯着背,哪里有声音她就去哪里。 在一早上的努力下,她终于心满意足的将最后一只蛐蛐放进了竹笼中。 晨雾渐散,她简单的换了身衣服出了府。 街上的行人不多,更多的是早上出市的人,时不时还遇到几个相识之人。 挑了好几家铺子,将买好的槐豆揣进怀中,这可是她花光了荷包里所有钱买的。 石板路滑溜溜的,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她猛地回头,远处的巷口的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八成是昨晚失眠,今早又起的太早。 回到府,沈辞赶紧把槐豆装进之前无聊时打发时间秀的枕袋中。 又将放蛐蛐的竹笼找了块布盖好。 前厅今天吃饭的人很全。 三皇子坐在主位,左手边的位置空着,她朝那个位置走过去做好。 刚一落座,就听到沈倩捏着嗓子。 “妹妹啊,自从那日你出了意外,姐姐我夜不能寐,好在你算是好起来了。”那样子,不知道内幕的人都会觉得姐妹情深。 也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沈辞应声:“谢谢姐姐关心,已经无碍了。” 旁边的郡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是啊嫂嫂,我可是知道倩姐姐最近很是担心你的身体呢?” 由于沈辞没接话,屋内顿时陷入了尴尬。 可对方本就不是消停的人,沉寂片刻之后。 “妹妹今早出府了,也不多休息休息。”沈倩阴阳怪气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听到这话,沈辞神经一紧,疑问盘桓于心,脸上却不敢有太多表情。 这么多天沈倩一直没什么动作,她不知道对方对于她到底了解多少,万一饭店的事。 她用余光扫了眼主位上的人,就像没听到方才的话一样,依旧往嘴里夹着菜。 权衡过后,“姐姐,今早也出去了?”她想打个太极把事情差过去。 今早我让珍儿去买点新鲜的茯苓块,想着给妹妹熬粥补补身体,凑巧了不是,回来她说见到妹妹在集市上。不知王爷……” 话说完,沈辞看了眼充耳不闻的王爷。 “要说妹妹平时性子温软,人缘也好相熟的人也多,幸好有小郎君帮妹妹提东西,要不累坏了妹妹,王爷可是要心疼的。” 这句话一出,她明显看到萧宸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 想到早上的事情,这要还听不出沈倩的意思,这么多年学算白上了。 本来想着讨好萧宸,这要是被误会了不仅徒劳,还得落下个红杏出墙的罪名。 她清了清嗓子“臣妾本想着给殿下一个惊喜,可惜了……”说完还故作遗憾的停顿了一下。 在看到萧宸放下筷子,沈辞面对桌子对面两双错愕的双眼。 “昨夜偶然得知殿下日理万机,夜不能寐,妾身倍感担忧,一夜未睡想到一个破解之法打算试试。” 她观察着几个人的表情。 “母亲在世时,时常为生活所累而彻夜难眠。后来偶遇一游医给出了个主意,试了过后母亲睡眠的问题是有改善。” 她深吸了口气,“谁知还让姐姐误会了,都是妾身思虑不周之过。” 看着对方的脸露愠怒,沈辞压下心里的快意:“至于小郎君,是妾 身为了能给殿下选出更好的珍材,才多问了几句。” “不过臣妾下不为例,这次幸亏是自家人看到了,要是有不轨之人出去散播,岂不是徒增无端是非。” 此话掷地有声,当即就让方才还想找事的人噤若寒蝉。 见对方吃瘪,这波表现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殿下稍等。”还没等到对方应答,她迫不及待起身。 再回到前厅,几个人明显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情。 她将桌子上的盘碗往一侧挪了挪,随即将两样东西放在萧宸面前。“蛐蛐的叫声不响,又能很有节奏持续不断,能让人松弛下来。”解释完竹笼,她又把用金丝绣着一个宸字的袋子往前推了一下。 见萧宸的目光定格在上面“这个是我用新鲜的槐豆装成的响豆枕头,殿下晚上入寝时可以放在耳边助眠。”要不是之前天天跟声音打交道,她也想不出这个办法。再说了哪本古籍里好像也有,沈辞记不清了。 她明显感觉到萧宸没有方才那么冷淡了,“殿下,”沈辞唤了一声,她突然想起什么。 身体不自觉往前凑了凑,“殿下你看这个袋子上的宸字,是……” 明明是打发时间绣着玩的,此刻让她讲的就像熬了多少个夜晚,付出了多少汗水一样。 眼看沈倩的脸越来越黑,沈辞也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近日妹妹身体健佳,也少不了姐姐的贴心照顾,只是我们姐妹二人都不在父亲身边,实在让妹妹放心不下。希望姐姐帮妹妹给父亲报个平安,就说女儿甚念。” 这人要不走,早晚还得给她找事,万一哪天暴漏了行踪,沈辞有些后怕。 “冬青。”清冷的声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门外的人听到传唤,马上近厅。 “饭后送二小姐回去” 被下了逐客令,沈倩是敢怒不敢言。 萧宸的决定让她当即松了一口气,回到房中,看着那人赏给她的衣物,沈辞有些憋闷。衣服倒是好看可过于华丽,除了在府中能穿个样子。 总感觉这人像是故意跟她唱反调,她明明最缺钱,偏给一些不需要的东西。 【别烦了。】突然出现的声音咋了沈辞一跳,系统出来准没好事。 “怎么了?”沈辞悻悻回复后,又萌生一个想法。 “怎么能让萧宸休了我,还能保住小命”沈辞趁机询问。 房间里静得像系统不曾出现过,就在她不报希望时。 【宿主可以做一些让人反感的事,例如红杏出墙?】 “你是想害死我?”沈辞不是一次觉得系统不靠谱。 系统当即反驳【怎么可能?或者宿主可以尝试将对方的心爱之物弄坏?】 这个主意好像可行,沈辞觉得。 几秒过后她又觉得有些行不通,她不知道萧宸最喜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长塌之上,旁边的枕袋哗哗作响,蛐蛐有节奏的发出声音,偶尔传出的阵阵香气浸入鼻腔,萧宸竟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神秘,渐渐的眼皮在声音中发沉—— 13. 第 13 章 天光初透,四下安静肃穆,沈辞趁那人早朝未归,早早出了府。 钱袋子空了,这要是在现代有这么间铺子就算收租金也不至于饿着。 可现在不行,她需要很多钱。 木门掩着,从那天来过后,她就让小禾先把铺子关了。 仔细算来,忙活了大半月没赚反赔。 还没来的及沮丧。 “沈丫头,又来开铺子了?”身后的声音熟悉却明显带着疲惫, 顺着声音转身见人,她礼貌得打了声招呼后发现几日不见,面前人的气色差的很,出于关心。 “婶子,近日没休息好吗?” 对面的人似乎找到了同频的人“可不是呢?家里你哥十年寒窗,上个月赶考失利,整日郁气沉沉,我也是担忧的整日睡不好觉,再这样下去……”话没说完就叹了口气。 她在感慨每个人都有烦心事的同时又发现很多人似乎都有睡眠问题。 想着上学时学的诗词每一首都气势磅礴,她以为古代人都胸襟宽广,没烦心事呢? 场面话她会说,简单的劝慰了一下,又随便聊了聊街头新开了几家铺子,哪家铺子的饭菜好吃。见时间不早了,话题也就结束了。 推开门,见小禾正擦着桌椅,她把人叫了过来。 这两天她一直想着自己和古代明明有信息差,怎么偏偏就赚不到钱呢? 直到方才…… “小禾,我想到一个新主意。” 对方听到后眼神明显有了光,“姐,我。” 女孩犹豫了一下“我本来打算同你坦言,寻个时辰辞别呢?” 听到辞别,沈辞明显慌了。 “妹妹何出此言?莫非有了新的去处?”如果有好的去处她定不会阻拦别人幸福。 女孩红着脸连忙解释“不、不,辞姐,只是不想你太过操劳,所有开销尽数压在你身上,我若继续留下,便成了你的累赘。” 看着女孩眼角带泪,她一把将人揽近怀里。 “别担心,店里的支出有我呢,没钱我们就一起想办法。安心留下便好。” 话说开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女孩突然想到什么“姐,你说你有什么主意?” 看到女孩好奇,她笑容逐渐放大,神色意味深长。 两个人商量好了,沈辞就打算将这件事先试着做起来。 回去的路上,她脑袋里盘算着,怎么能让这件事以最小的成本得到最大的收益呢? 王府小厨内一阵忙碌,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厨下仆婢各司其职,见她进来象征的暂停手里的伙计算打过招呼。 本就是名虽正言不顺的王妃,底下的人没找麻烦已是万幸。 她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一个空着的灶台边上,忽略掉众人的眼光,开始点火,忙活起来。 不消片刻,鲜香漫溢,忙着手活的仆妇丫鬟们忍不住压低嗓音,有些人满心赞叹,王妃厨艺高超。 一切准备就绪,沈辞心里默默期待当事人的出现。 好在早朝今日按时结束,听到嬷嬷来厨房传膳,她心底竟然有些小小的期待。 用膳时,她将菜一样样布好,又重新出了餐堂。 桌对面的人不明所以但也没追问。 少时,萧宸看着方才出去的人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又把上面的竹筒一个个拿下来摆放整齐,有些疑惑。 沈辞看着用膳的人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目光一直定格在面前的托盘上。 她也不卖关子,拿起其中的一个,将上面的箬叶扯去。 白气裹着饭的米香,混着竹子特有的清泠气息,顺着鼻腔涌入,萧宸隐去眼底透出的些许新奇。 于此之际,竹筒也被递到了跟前。 萧宸看了眼竹筒,又看了正看着自己的女人,重新拿起筷子。 “你倒是有心。”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随口一说。 【这赞赏是真是假?】她心里有些摸不清。 【看样子应该是满意吧?】见萧宸的态度她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殿下……”沈辞开口。 闻声,吃的还算尽兴的人抬头。 “妾身在书中学到,竹子的清香能健脾宜神。”她在心里组织着尽量合理的理由? “妾身懂得不多,不过想着用竹筒做饭应该也是好的。”说完看了眼对方的表情接着说到。 “后院那些烧柴的竹子,妾身可否申请使用于平日的膳食。” 要不是之前为了讨好萧宸,时常去做些那人爱吃的东西,恐怕还不知道这些竹子的存在。 【他应该看不出来,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沈辞脑子里盘算【他应该不至于那么聪明。】左右脑博弈过后,心里生怕对方不同意。 弄不清这个女人又要搞什么事情,不过萧宸也不想这么轻易的让这个女人顺心。 “烧柴的竹子……” 听到对方停顿,沈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让管家,去采购点新鲜的。这样效果会不会更好?”说完萧宸就等着对方继续表演。 【这个死腹黑男,事真多,就听我安排不好吗?】沈辞敢怒不敢言。 被人骂了,还不能发火,换作谁心情都不可能好一点。他将筷子重重的放在桌上。 沈辞正想着还能以什么理由将竹子弄到手,毕竟用的材料也不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了神。 【这是又抽什么风,都说女人善变,我看男人也一样。】她恨不得在心里将这人骂个遍。 对方什么也没做,就有把人气够呛的本领,萧宸咬了咬牙。 正想着赶紧同意打发了眼前的人,就听到。 “殿下,咱们王府一直秉承殿下的教诲崇尚勤俭,既然府里有现成的,便不用出去采购了,况且殿下您看,这味道不也不错?何苦浪费了府中的银钱?” 【戴高帽,戴高帽,我就不信不同意。】这话一出她信心又增了几分。 “王妃所言极是,就按照王妃所言。本王甚是欣慰,王妃事事为府中开支考虑,倒是本王莫大的幸事。”萧宸感慨,这辈子违心的话可能都说给这个女人听了。 夜幕渐沉,看着墙角立着的竹子心里的期许又增加了几分。< /p>府邸后院的废竹子是修园剩下的,虽说日后也是要当做烧柴。 可想要也不能偷拿,她得光明正大的要。 抚了下手指上不深不浅的刀痕,将身边的竹碎和木屑收到一起,沈辞直了直腰。 转头看了眼劳动成果,也不枉她熬了两个大夜。 窗外从黑变灰,她将准备好的东西用带子捆好。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从身边路过带起一阵风,她不知道哪一个人以后会成为她的顾客。 推开门,店堂被被油灯照的昏黄,小小你背影坐在木桌前,有些形单影只。 听到门响,坐着的人反应很快,起身还没转过来就唤了声辞姐。 听了女孩的声音,她也高兴。这是个好孩子,从不闲着,眼里有活,懂事的让人心疼。 很显然女孩见到她手里的东西先是疑惑,而后快速转成兴奋扯住她的衣服。 “姐,这就是咱们以后要用的东西?”眼睛看着桌上的东西有些难以置信。 她不知道怎么跟女孩解释,示意女孩将东西帮自己拿到楼上。 一番忙碌尽数落定,看着初具模型的东西,心底满怀期许。 “姐,这东西?能挣钱?”她不相信这么几根竹子,不规则的搭配在一起,就能挣钱。 听女孩这么说,沈辞没忍住笑出声。 谁也不能确定这东西赚钱,可不试试怎么知道。 东西已经是半成品了,可顾客从何而来,又是一个问题。 况且也不知道这理论上的东西,弄出来到底好不好用,思索中她连忙叫小禾去弄些水过来。 她将水慢慢倒入竹筒口,下面的竹筒顺着水的压力自由旋转向下,带动装在里面的小石子,发出簌簌玲玲的轻响,清韵连绵。 声音让小禾不禁发出惊叹,连赞这声音真好听。 可竹子顺着水流中间风车装置只转了一圈就停了,还需要继续加水,这样就需要一个人一直在这看着。 沈辞看着东西出现的问题陷入沉思。 当时只是声音,忘了考虑设备循环的问题。 想了半天没有头绪,不禁有些烦闷,一筹莫展之际她灵机一闪,没记错的话。 霎时她唤出系统,点开控制面板在商城里一顿翻找。 果然,之前她记得里面好像有什么弹簧芯片的材料,当时她还吐槽系统的无用。 没想到最有远见的竟然是系统。 没有任何犹豫点了兑换,眼见好运值少了,可她心里此刻没有半点气馁,只有对未来的希望。 又是一番折腾,功夫不负有心人,器物终如预想那般,淌出绵延悦耳的声响。 见大功告成,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都是藏不住的雀跃。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沈辞权衡了一下,心里就有了第一人选。 “冬青,去看一下王妃在忙什么?”往日用膳时那个女人总会殷勤侍奉左右,近日竟等了足足半个时辰还不见踪影。 他总感觉这个女人还有其他事情瞒着他,不过来日方长,不急。 14. 第 14 章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眼看转个弯就到餐堂,谁知前面就是急匆匆走来的冬青。 她来不及打招呼,离老远就点了个头。 没想到对方先停到自己跟前,“王妃,王爷差我去寻您呢?” 听到这话,她不由的汗毛竖起。 虽着急,可脚步踩得都轻缓了几分。 冬青跟在后面,两个人站在门口,沈辞有一种被押解归案的感觉。 【实在不行就说.....】看着对方脸色更沉。 她握紧拳头迈进门槛。 “殿下恕罪,臣妾想着上次的竹筒饭滋味尚可,遍取了上次您赏赐的那本医药典籍仔细研读看还有没有更有利于殿下身体的搭配,谁知看的过于投入,故而误了时辰。” 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应该任何人都比不过这个女人,萧宸自觉。 每次理由还能够看似合理,又一切以自己为主,让人挑不出毛病。 很好..... “那不知,王妃学到了什么?” 没想到对方会出题考察,心顿时慌了几分。沈辞仔细回想了下无聊时翻看的内容。 “臣妾记得书上说,取酸枣仁、茯苓、干莲子辅以少许蜜露,文火漫煨,秋夜服食可以凝心安神,舒缓夜寐不宁之证。” 说完她盯着冷脸人的表情。 【内容应该是这吧?没事反正他也不能知道。】沈辞心底给自己打气。 “酸枣仁换成白菊。”清冷的声音划过耳畔沈辞没反应过来。 这个时常出现的呆愣表情萧宸有些嫌弃。 怕对方没听的到,“秋露安神羹。” 【等等,这个名字,好像书上是这么写的。】沈辞垂着眼帘,心头暗自一惊,面上依旧是衣服温顺恭敬的样子。 心里不由暗忖【朝堂上的事还是不多,他竟然还有闲工夫翻看这类的书籍。好不容易想到的还撞枪口上了,实在叫人憋闷。】 她抬眸,眉眼带着几分钦佩态度诚恳:“殿下博览群书,实在另臣妾叹服。难怪见识远胜常人,妾身着实佩服。” 不管怎样,先来一波糖衣炮弹。 “王妃这么有心,本王还是很期待的。” “殿下,最近臣妾没看到香凝妹妹呢?”她没接话,起了个新话题。 “进宫了。” 听闻郡主进宫,沈辞心头一喜。 “今晚就回来了,王妃莫不是想念了?” 高兴还不过一秒,人还未到先闻其声。 “宸哥哥,都说了让你下早朝等我一同回来的。”声音比之前更加骄纵。 “嫂嫂,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是啊,几日没见妹妹,自是想了的。”说完沈辞心里瞥了个白眼。 “宸哥哥,今晚嫂嫂跟我睡你不介意吧?” 沈辞听闻虽百般不愿,“殿下,既然妹妹说了,今晚就委屈你了” 【好像在一起睡过是的?】沈辞有些不屑。 这贤妻人设她得立下。 夜深人静,两人各怀鬼胎。 “嫂嫂不会出尔反尔吧?” 眼看对方语气不善,沈辞也懒得装了。 “你也看了,我一直都在想着帮妹妹,知道妹妹与王爷青梅竹马,王爷的心思也在妹妹身上,可……” 沈辞故作为难接着道“不知妹妹有何办法?” 见对方不语,她也不急。 “不然……” 沈辞一听也觉这个主意不错,两个人一拍即合。 翌日,沈辞躺在床上,脸色绯红,衣服从内湿到外,一副病得很重的样子。 她不动声色将被子里的汤婆子往身旁拨了拨。 “殿下能来吗。”再不来她就热熟了。 “嫂嫂你在忍会儿,我已经叫人去请了。” 等到沈辞都想到放弃了,比萧宸先来的是太医。 人来了,望闻问切流程走了个遍。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脉象虽稳,就怕热毒入血。 太专业了沈辞也听不懂,总之最好说的越严重越好。 门推开的吱呀声,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 按剧本,只要萧宸一出现,香凝就跑过去,声泪俱下的将她的病情说的要多严重有多严重。 目前看来,这人表演的不错。 可沈辞并没有在萧宸的脸上看到相信。 这人默默抽出被扯着的手臂走向太医。 太医面对冷面皇子也是战战兢兢躬身:“王妃应该是虚阳外越,脉象虽平稳,就怕热毒入血。” 沈辞躺在床上神经紧绷,看着萧宸朝床边走过来,抬手在自己的额头一探,动作快得她觉得是幻觉。 “不必省着,捡最贵最好的药开。” 【舍得花钱的男人最帅了?这不就是人间极品?】沈辞有些触动,毕竟现在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她还要往出推。 见香凝出去送太医,屋内仅剩两人。 沈辞手臂颤抖撑着床沿,额角渗出细汗。尽量表现的有气无力唤了声“殿下。” 见萧宸闻声走到床前,她试图让手臂抖得更加厉害。 努力吸了一口气抬眼,眼圈泛红,“殿下勿忧,臣妾想请求王爷写一封休书。”说完她停了下,重重在床边磕了个头。 “不瞒王爷,臣妾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炭火,饿了就拿冷水泡糠饼,那时候落下的病根。”她微微侧头,接着说到。 “当时母亲跪求大夫,先给开了药,把病情稳住了,可后来反复发作,大夫说宫受了寒,以后恐难生育。几年不犯,本以为好了……” 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王府不能无后,臣妾不能占着这个位置。还请王爷成全。”她尽量将破碎感表现到极致。 屋内一瞬间陷入了沉寂,沈辞屏住呼吸,被子里的身体将汤婆子压了压。 【真是做贼心虚,这表演应该天衣无缝吧?】沈辞自问。 她从未觉得几秒时间也可以这么长,有些沉不住气。 “王妃不用担心……本王并未打算要孩子。” “殿下你说什么?”她当然听清了,但是不敢相信。 看着萧宸起身踱步到屋内中央,“身体不好就好好养着,实在不行可以收养一个。” 话音落,就听到木门关闭的吱呀声。 此刻沈辞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她总感觉萧宸什么都知道,只是配合着自己。 她将被子里的几个汤婆子甩了出来,身体 瞬时凉快了许多。 正愁着要怎么办…… “嫂嫂,怎么样?”香凝语气难掩期待推门而入。 “殿下说无碍。”沈辞言简意赅。她本不想泼一盆冷水。 “我看就是你存心不想。” 她正要辩解,就看到郡主夺门而出,她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装病两天,她感觉身心俱疲。 不仅要被冬青看着将一碗碗补药尽数喝完,还要每天躺在床上修养生息。 好在今早经太医诊断过后她终于可以下床了。 休妻这条路大概是走不通了,除了挣点钱她也想不到别的出路,上次情报传递出去后,沈侍郎也消停了很久。 愈是避之,愈偏缝其事。 本想借着萧宸不在府中,郡主气还没消,去店里看看。 衣服都穿好了。 门被拍了两下“王妃,殿下让您去前厅一下。” “殿下不是有公务未归吗?” “奴婢不知,据说殿下刚回府。” 她紧忙将粗布麻衣换了下来。 加快了脚上的速度,唯恐耽搁了时辰引那人不悦。 厅内萧宸端坐在高堂木椅之上,手里掐着红色似请帖的东西。 等她入内,堂上之人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帖子上:殿下功德日隆,恰缝贱辰,拟于九月初八设薄宴在府中,若蒙光降荣幸之至,如若殿下公务繁忙,不必勉强。只是二小姐已有余日未见,若得空可回府陪父吃碗长寿面。 看完帖子,沈辞看了眼堂上,揣测着椅子上人的心思。 “我叫人准备了寿礼,到时一同前去。” 沈辞摸不清这人的心思,“殿、殿下要是繁忙,臣妾自己去就行,”【怎么滴也得假装贴心一下,估计也是鸿门宴,说不定这沈侍郎又要是什么幺蛾子。】 她心里正打着鼓。 “到时候将这个带上。” 听到声音,她看到萧宸手里的东西一愣。 这不就是回门是沈侍郎赔罪给的簪子吗? 萧宸为什么给她? 她只知道这个簪子沈倩提了多少次,沈侍郎都没松口。 带这个簪子过不去不是拉仇恨吗? “殿下,这太贵重了,臣妾受不得。”说完她福了福身向后退了半步,很明显的拒绝。 谁知眼前黑了下,恍惚间一个人影闪了一下。 随即那人抬手,簪子稳稳插进了了头发中。 “谢、谢殿下。”她知道再拒绝又得激怒某人。 夜深人静,她躺在床上把玩着贵重的钗子,脑子里反复盘桓着萧宸说过的“王妃是自家人,不必避讳。” 她有些担心,自己做的这些事会不会给萧宸带来麻烦。 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让她脑袋发沉。 生日宴,说到底又是沈侍郎结党营私攒的局,萧宸将枕边绣着宸字的袋子挪了挪,消息是透露了一些。 说到底对方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那个不太机灵的女人,之后可能还会有很大的用处。 转念想起那个女人看到请帖的表情,萧宸嘴角微往,不禁感慨,这个女人的演技还需要有很大的提升。 15. 第 15 章 【叮,宿主醒醒。】 朦胧中沈辞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哪里发出的声音。 【最近宿主消极怠工,如若短期内没有得到更多的好运值,系统将进行惩罚。】 “什么惩罚?”沈辞吓得立刻精神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如果24小时之内不能赚够300好运值,系统将随机锁定宿主身体的一项感知能力,时长七天。】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系统的意思。 【如果宿主七天内提前完成任务可提前解锁。】 这次她彻底精神了,有些害怕:“300值怎么可能?折腾了这么久,不仅兜里的钱亏本,连系统里的好运值也亏得厉害。”她没忍住跟系统抱怨,希望能宽限下。 【不必担心,系统已经成长,会随机掉落奖励。希望对宿主能有所帮助。】 听到奖励,沈辞来了精神。 “那请问可以预先透支奖励吗?” 等了又等,久到她以为系统关闭了。 【可以。】 听到肯定的回答,沈辞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刻她觉得时不我待了,为了回到现世她不能坐以待毙。 入秋后阴雨绵绵,后院阶前积水一不小心就会没过鞋子。 等回收泔水的车子刚出去,沈辞就跟着从后门窜进小巷。 长街浸在一片水雾里,显得分外冷清,淋淋细雨让人略带怅然。 入府已有一段时日,好在府中主人公务繁忙,让她有了可以出府的机会。 那人虽冷漠,却不曾逼她做不愿为之事。想到之前被珍儿偶遇的事情沈辞将油伞刻意压低了些。 早上系统警告的24小时,沈辞不知道是提醒还是已经开始。 立于店门之前,想到那套竹筒砾石的器具之前还有些犯难。 所幸她又想出了一个新法子。 才跨进门,一大一小两犬闻声抬眼,立刻奔上前,尾巴不住的轻轻摇摆。 她将食指立于唇间,两只似乎看懂了指令重新趴回了原位。沈辞将脚步放的很轻生怕扰了还在熟睡的人。 可尚未移步数步,耳畔便传来一道惺忪慵懒的唤声。 小禾眸含惺忪,睡意未散,却在看清对方脸的时候,满眼皆是惊喜的又唤了声姐。 顾不上自己只穿了单薄的亵衣小跑过来接沈辞手里的东西。 她虽不知道这么多竹子为了什么,可只要是沈辞想做的她都无条件支持。 两个人像找到了方向,对着竹子三下五除二。 看着一节节被处理好的竹筒两个人心满意足。接着沈辞又拿出从系统那里预支的奖励,油纸和麻绳。 又一顿操作过后,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二人只顾埋头忙活,竟全然忘了时辰。 外面的雨越下越急。沈辞撑着油伞,脚步仓促,疾风卷着冷雨斜扫而来,半边衣衫尽数被打湿。 凉意浸透布料的刹那,耳畔骤然一片死寂。 她急得抬手拢住湿透的衣料,朝着雨幕放声大喊,却半点声音也听不见。 恐惧瞬间蔓延至心口,伞被甩在雨中,沈辞使劲摇着头。 试图找回失去的声音,可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济于事。 她将系统弹出。 说了半天也没等到系统的回应,她才反应过来现在她听不到系统说的话。 就在她有些绝望时,系统面板闪出一行。 【系统成功锁定宿主听觉,请即使解锁。】 这行字落在眼中,令她心头绷紧,没了听觉她又该如何在那位冷淡寡情的殿下身侧度日。 失魂落魄回到府中,换下湿透的衣服,沈辞有些心灰意冷。 她不知道待会儿早膳时怎么和那人解释自己听不见这件事。 白菊,茯苓……沈辞将准备好的材料放入砂锅,眼睛直勾勾盯着,心里却盘算着其他事情。 她准时出现在厨房,丫鬟嬷嬷都忙着自己手中的活计。 刚迈进门槛,一个平时相熟的嬷嬷就过来打招呼。 她紧盯着对方的嘴唇,试着按照嘴型明白对方再表达什么。 在对方的不断输出中,她仅猜测出殿下可能要晚回来一些。 她安慰自己,那人本就话不多。应该可以应付的来。 汤羹在思索中熬好。 她端着手中的碗战战兢兢来到餐堂。 坐在桌子上的那人似乎回来有一阵了。 她按部就班迈进门槛,先低头福身,唤了声殿下。 二字落罢,她看到平时很少有面部表情的人眉头紧皱,顿时神经紧绷。 心里瞬时紧张起来【难道两个字就被发现了。】 她将进门的动作都回想了一遍,没有任何问题【一定是想多了。】 她仅仅盯着对方的嘴唇,即使那人没有说话。 而后她看见刚拿起筷子的人放下筷子,手在脸上请抚了两下,嘴唇动了两下。 【到底说了什么?这手势,好像是擦东西。】沈辞心里做了无数个预测,最后孤注一掷脱口而出:“殿下脸上未曾沾染半点污渍。” 话音落,她竟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些许诧异。 见对方的嘴唇没在动,心头紧绷的惶惑终于散了一半。” 可今天萧宸表露出来的情绪似乎有些过多了。 她起身盛了一碗秋露安神羹放到萧宸跟前嘱咐道:“殿下不妨多饮两口,臣妾严格按照书中的配方熬的。” 言罢,她又看到对方的嘴唇微动,这句话似乎说的很长,直到结束她也没捕捉到只言片语,有些发慌。 明显看出对面女人眼中的慌乱,结合耳边时而飘过的只言片语。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搞什么鬼,一进门就大声的唤他,声音比平时大十几倍。 从进来之后就一反常态盯着自己的嘴,更离谱的是所问非所答。 所以方才他特意试探,只是张了嘴,并未发出声音。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拿起手中的碗吃了一口,碗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这要是平时,坐着的人早就跪在地上,未等自己开口就得承认错误,今天竟然无动于衷。 几番试探过后…… 沈辞正敛着心神,“食之无味的咀嚼着。 忽有一股力量攥住她的衣领,狠狠一扯。 力量大的让她直接从椅子上腾了起来。 此刻她屏住呼吸,将脸往旁边侧了侧,试着远离那张离自己只有一公分的眸 子。 湿热的呼吸划过颈侧,她知道萧宸正在说话。 慌乱之际她双手抓住脖颈的手,使出全身力量,跌坐在地,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她也不敢出声。 而后她看到狠厉的人起身,走到旁边的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以后重新回到原处。 纸上的字让沈辞脊背浸出一层冷汗。 她没想到萧宸从刚一进门就知道了。 她接过对方的笔在纸上画着。 两个人你来我往。 她将事先想好的借口写在纸上,反正最晚一个星期就会恢复。 又是坐下病根,萧宸看着纸上的字,心底嗤然感慨这个女人似乎花样多了些。 不过这才有意思。 他在对方恐惧和错愕的眼神中将冬青叫了进来,一番交代。 又见冬青急忙出了门,沈辞疑惑又不敢问。 跪在地上的腿有些发麻,她抬眸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视自己不存在的高冷王爷心中暗暗不平。【怪不得有些人吃糠喝稀也不想跟皇室扯上关系,这也太不近人情了,本来听不到已经够惨了,还一直跪着。】 刚吐槽完就对上那双冷冽的眸子心下一沉,以为对方听到了自己的吐槽。随即又缓过神来,她又没有发出声音,转而将心安了下来。 不知不觉已经跪了很久,双腿麻木全然无感,那人也没有叫自己起来的意思。 她刚要开口请求恩赐起身,廊外就传来一阵渐近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冬青在前后面紧随着上次探病的太医。 沈辞当即明白。 她看着太医行礼而后又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朝自己走过来。 她现在不知道自己是该起身还是跪着就医,转而看了眼堂上之人。 堂上之人也算配合,摆了摆手,太医也算会看事,伸手扶了一下她才艰难的从地上起身。 又是按部就班一套流程。 虽听不见,可她会看势。就凭太医站在萧宸跟前说了很久,沈辞就知道这关也不好过。 送走太医,她不经意瞄了一眼太医递给冬青开药的单子。 凭她脑海里现学的中医知识,这药难喝。 本想趁机再提休妻之事,奈何想起上次萧宸的态度,又怕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来现在只能消停的苟着。 可能是觉得烦,太医走了萧宸就差人送把她回了偏院。 屋中静谧无声,她唤出系统,切换文字模式。 好运值涨了100,她现在有些摸不清系统奖赏的规则到底是什么,不过她知道系统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思续未落,她感受到门板清晰的振动了几下。 她撑着酸麻的双腿起身,一推开木门,视线落在冬青手中的托盘上,她眼前一黑。 浓烈苦涩的药气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用手捂住鼻子。 而后她看到托盘上准备好的一张字条,字迹笔力沉冷,一看就是出自那人之手。 笺文上明晃晃写着:药材珍昂难得,切记按时饮药,不可间断,一应照料事宜交与冬青。 这廖廖文字已经让沈辞心头一堵,明明自己没病还要喝药,况且这人说的好听是派人照料,谁不知冬青是他的心腹。 16. 第 16 章 沈辞不情愿接过托盘,点了点头以示感谢就想关门。 手刚扶上门边还没用力就被门口的人用手肘拦住,沈辞不解的抬头。 “王爷交代了一定要看着王妃将药饮光。” 她心底惊疑交加,难道那个男人有通天本领,知道自己会悄悄把药倒掉。 没办法,她只能认命,将托盘重新交回对方手中。默不作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汁接二连三尽数入喉。 动作快得生怕被人打小报告。 药喝了,人也送走了。 想到听不见的这几天都要这么度过,沈辞内心发出哀嚎,苦于这剩下的200好运值到底怎么获得。 满心郁结耗了整整一个午后,等来了三皇子晚归的消息。 可人未回,药先到。 门口的人像上了发条,到点就来送药。 几碗药下肚,她也懒得再勉强进食,当即照葫芦画瓢取来笔纸,“今晚腹内胀满,便不与殿下同席用膳了。”看着对方将纸张接过,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阖上房门。 心下暗自筹谋片刻,旋即推门外出。 走过街角,根据原主记忆这个地方应该是一家当铺,可走了几圈也没看到,刚要找人询问,一转身就看到了招牌。 站在门口犹豫片刻,最终现实战胜了理智。 夜幕漫覆长街,四下寂寥,偶有野猫掠墙而过。她不敢多做停留,快步往街尾的店铺赶去。 拐过数道巷口推开木门,扑面而来的浓稠黑暗裹住周身,四下无一丝光亮,沈辞登时心头骤紧,忙扬声急急唤了声小禾。 没等到回应,便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怎么不点灯?”胸中紧绷的郁气稍稍散开,她看着人在黑暗中越走最近。 直到走到跟前看到女孩的嘴唇翕动,她这才想起来,耳朵听不见这件事。 面前的女孩嘴唇动个不停,可她从头盯到尾也没看出来在说什么。 她转身想要取笔墨,还没迈出一步手臂就被紧紧扯住。 对上女孩有些无措的眼神,沈辞抬手指了指耳朵,又轻轻牵住少女的手,一时竟忘了自己只是失聪,尚能开口言语。 遂放轻嗓音,低声道:“我听不见。” 闻言女孩明显慌了神,唇间不停絮絮念叨。 她无暇顾及少女慌乱失态,转身取来纸笔递给女孩。 “写出来。” 小禾接过纸笺,手足无措地攥在手中,沈辞这才猛然惊醒。 自幼流浪的孩子,怎么可能识文断字。 她心底生出几分愧意,轻轻将纸笺从对方手中抽走。 又避免女孩担心将自己的情况避重就轻说了一下。 当下一人失聪,一人目不识丁无从落笔,她竟有些庆幸系统只是让她听不到声音,还能说话。 她低声将明日一早要置办的事宜细细交代清楚。 女孩垂眸凝神,一字一句听得十分认真。 虽不知这个办法能不能成,好在是又迈出一步。 两个人将她带来的东西洗干净,放入盆中浸泡。 走之前,沈辞又交代了几句,见女孩连连点头才安心的离开。 趟在床上,翻了不知多少次身还是睡不着,沈辞不禁嘲笑自己果然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 天际蒙蒙泛亮,虽一夜无眠,却也精神矍铄。 她点开系统商城,用了50好运值点完兑换就匆匆出了门。 行至铺前,店门已然敞开。 门口立着一块手写木牌“幸盏茶饮”四个大字分散排开,字迹算不上端正规整,看起来却笔触独特别致。 沈辞暗自庆幸昔日习过的书法总算派上了用场。 还未踏入店门,便撞见往日相熟的常客。沈辞立刻荡开暖意,微笑相迎。 男人亦是满面热忱,笑着回应:“沈妹子,你这是?”看了眼木牌跟着道:“妹子你这不开早餐店了?” 沈辞凝着对方开合的唇形,正暗自在心内揣测其意,就看到小禾从门内走了出来。 “大哥,往后不做早食了,如今专做安神茶汤,您有空不妨来尝尝。” 话音落女孩撇了个向上弯弯的嘴角给沈辞。 女孩举止从容,周全寒暄一番,笑意盈盈将人送走。 多亏小禾为她化解不便,沈辞心底涌起阵阵暖意。 两人进店后,小禾将清洗过的竹筒摆好,她则取来泡好的各类安神草本,开始熬制今日的养生茶汤。 二人一心忙活,转瞬之间,街上往来行人渐渐稠密起来。 沈辞算过,她将原主母亲留下的玉佩当了二两银子,购置了这一批茶饮原材料。 白菊、酸枣仁、百合麦冬价钱不贵,加上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砂糖、奶精。 应该味道和现代大差不差。 去掉成本怎么也能赚着钱。 她记得大学时候兴起的中药茶饮,一时火的一杯难求,甚至还要预约。 现在她不求这个东西能多火爆,只要能让她开个好头就行,后面可以再想办法。 锅开了,她在小禾诧异的目光中将奶精和砂糖这两种神秘配料撒入锅中,两人又将茶水用纱布过滤了一番,装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竹节筒中。 照例,桌子还是摆放在了店铺门口,往常的早餐变成了一排排竹筒。 涂着字的招牌被两人横在桌子跟前。 街上人来人往,沈辞不知道这第一单能不能卖出去。 辰光缓缓流逝,不少路人心生好奇,纷纷驻足观望。 亦有几人上前打探汤水情况。 只是问过之后,无一人掏钱购买。 沈辞以为一经售卖能瞬间而空,目前的情况让她心头轮空。 惆怅之际,“沈丫头,这是弄了新东西?” 小禾第一时间转头和熟悉的婶子打着招呼,手在身后轻碰了下旁边的人。 被小禾的手撞了一下,转头看到熟人她才反应过来说了声“婶子,今天不忙?” “忙,咋能不忙,之前不是说过睡眠不好吗,身体实在着不住了,这就去城东的药店看看。” 见对方的嘴唇停止翕动,她眼神转即落在小禾身上。 旁边的人见状连忙接过话:“婶子,辞姐之前偶遇过游医,喜得一治疗失眠之法,要不你试试?不要钱。” 说完好像 又想到什么,“还有这安神茶饮。”你尝尝。 说完也没等旁边的两人同意就自作主张拿起一个竹筒将上面的箬叶解开递了过去。 见对方没接,小禾又往前递了递。 考虑到怕对方以为东西很贵望而却步,小禾乘胜追击。 “婶子,别担心,咱家这不刚开业吗,你看我们这又相熟,今天请您喝,好喝您给宣传宣传就行。” 见对方有所动。“您看,你喝完了安神茶再去楼上体验一下治疗失眠之法,何乐不为呢?” 明显对方渐渐放下犹豫。 “婶子不瞒您说,去药店开药可是比不小的花销。您这就赶上今天我们刚开业,这次又不收您钱,有效果的话,您药钱都省了。”小禾有理有据的劝说着。 她记得之前卖早餐的时候,沈辞就是搞了个试吃,引来很多人来买。 大不了搭一杯茶饮,估计……小禾看了眼旁边的沈辞,更加确定那人不能责怪她。 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有来有往,沈辞也不知道说的内容是什么。 随后就在小禾嘴唇停止翕动,将竹筒递过去的同时,妇人笑意融融眼底透亮。 她看着对方将小禾递过去的茶喝光,而后转身对着街道的人群说了什么。 一时间,之前看过热闹的,还有观望的人都涌了过来。 直到现在沈辞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小禾用什么办法让整个事情反转的。 现在她能帮忙的就是收钱,她看着小禾将一个个竹筒递过去,心里说不出的舒畅。 不禁感慨是不是这次压对了。 安神茶汤不多时便售卖一空,仍有一些晚来的客人没买到,纷纷露出惋惜之情,追问明日出摊时辰。 这次沈辞终于看到了希望。 收拾妥当沿街摆放的桌案器具,小禾领着帮忙宣传的婶子上了楼。 此刻三个人同站在之前她手搓的设备前。 沈辞望着小禾和妇人低语,妇人立在原地等候,眼神扫过面前这个用竹子组合的奇怪的器具,眼底虽有几分藏不住的疑虑也没再吱声。 思忖间,小禾已经来到了跟前。 因为知道自己听不到,小禾就用手比划着,指着器具。 联想到之前妇人曾经说过睡眠不好,小禾又将人引了上来随即明白了。 “去打点水上来。” 听到指令女孩兴冲冲冲下楼去。 妇人按捺不住心底的疑虑, 迈步上前来口询问:“沈丫头,这就是小禾那姑娘说的治疗失眠之法?” 眼睛转了转:“要不我看还是算了吧。” 说完转身便要告辞。 沈辞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直到对方转身朝向楼梯,她才反应过来人要走。 还没来的及挽留,好在小禾回来的及时。 女孩看起来很迫切,见人要走了声音都急了。“婶子,您看,这都准备好了。 既然来了,也亏不着,再说了辞姐还能骗你不成?” 她打着感情牌,到手的顾客怎么能让人飞了,还指望有人帮店铺宣传呢。 再说了,她也想帮沈辞减轻点压力。 17. 第 17 章 妇人虽依言卧于竹器具旁边的卧榻之上,眼底的疑虑和忐忑却半点遮掩不住。 女孩见妇人乖乖配合,心中欢喜,依往日演练的法子。缓缓将清水倾入竹筒之内。 水流灌入竹筒,一节节筒身顺势缓缓旋动,筒内砂石相互碰撞,漾出阵阵平缓低柔的轻响。 器具有节奏的运行,滴答声,簌簌声错落相交。 卧榻上方悬着的几束柔软素色棉布条,随着器具的运行左右晃动。 眼看妇人见摇曳的布条和转动的竹筒器具,心声怯意。 “婶子,别担心你就安心的躺着。这套法子可是神医嫡传之方。” 听到女孩轻声安抚后,妇人眼底多了分信任。 全程沈辞都看在眼里,她帮不上忙只能看着小禾忙前忙后。 屋内的绵长细响抚人心神,连带着她都有些困意。 不过一会儿,榻上之人便双目轻阖,呼吸均匀,门口的两人相互对视了下,便轻步下了楼。 两人又将楼下营生所用的桌案、竹筒、诸多器具细细整理妥当。 诸事收拾完毕,不知不觉时间流逝,抬眼便见妇人眼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自楼上缓步走了下来。 一瞧见楼下两人,神色愈发和善快走了两步到了沈辞跟前扯住她的手臂。 “沈姑娘,你这个物件真神妙,我许久都未曾睡得这般安稳舒坦了。” 沈辞虽听不见,可见对方表情应该还算满意。” “对您有帮助就好,还怕帮不上您呢?” 见对方回应,她看了眼站在对面的小禾。 女孩和她似乎已经相当默契,见状连忙上前。 “婶子,还是那句话,好的话您多帮忙宣传宣传。” 听女孩这么说,妇人顿时对于开始的不信任有些不好意思。 “你看,刚开始我还......” “无妨无妨,能让婶子睡个好觉,便是这物件最大的用处。如果您有时间明天可以再来。” 听到邀请,妇人明显眼前一亮,却又有些犹豫。 小禾之前也是和沈辞学了一些收买人心的技巧。 “婶子,现在店铺试营业,价钱便宜,楼下的安神茶您也尝了,不仅味不错,也还有安神功效。半个月花的钱都赶不上您在药铺开的一副药。” 妇人在心里核算了下,女孩说的确实没错。 当即给了回应,打算明天还来。 送走了本店第一位客户,二人心中皆有些宽慰。 细算了一下,整整150枚铜板,去掉成本也是足足赚了有100枚。 开了个好头,沈辞心头压了几天的大石终于悄悄落地。 她从赚的钱里拿出一部分给小禾又交代了下采购注意,她相信现在小禾有能力独自承担起店铺的经营。 回到府中已是巳时,好在萧宸还没有下朝。 沈辞换了身衣服直接去了厨房,刚开始只是想接近目标完成沈侍郎交代的任务。 可日久天长,萧宸好像习惯了她做饭的口味。 所谓伴君如伴虎,有时候也会让她有些焦虑。 加上最近被系统陷害听不到声音,更是让人烦闷。 起初她本想将暂时听不见这件事直说,可权衡过后,她不知道系统以后还会起什么幺蛾子,今天是听觉,明天呢?后天呢? 如果每次都以同一个理由搪塞,以那人的智慧,估计之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所以最后沈辞决定能瞒着就瞒着。 锅里的粥冒着泡泡,香气四下漫开。她赌气的将一把红枣放进去又搅了搅,心底暗自懊恼,后悔当初找了个羹汤的借口,害得她每天不得不研究那本医学书籍。 沮丧中,安神羹已经出锅,刚走出门口就碰到了迎面赶来的冬青。 不知道对方目的,沈辞端着碗向后扯了一步给对方让路,谁知对方竟直接停在了自己面前,还递过来一张纸。 苍劲有力的字体,笔锋间透着和那人一样的冷冽。 寥寥数语,命她将安神汤羹送至书房隔壁的暖阁。 “殿下,不吃不用膳了?”问出口之后,她反应过来听不见回答,问了也是徒劳。 书房她熟,可暖阁还是第一次。 手里的碗冒着热气,她行至暖阁门外,左右环顾一圈寂静无人的回廊,心中尚存几分戒备,抬手轻轻扣了两下门,示意屋内的人知晓她已抵达。 入内便见翠绿色的屏风立在正中,隔出一方满是水汽的区域。 搞不清屋内的状况,她按礼唤了声殿下。 屋内很深,她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回应,绕过屏风又往内走了几步。 【叮,请宿主做好准备,即将‘天降横祸’。】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让她浑身一僵,心神大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恰巧踩在地面被水汽浸得湿滑之处。 瞬间身体陡然失衡,整个人踉跄着越过屏风,大头朝下直直摔进了盛满温水的浴桶之中。 慌乱中她手足并用的挣扎,桶内的水翻涌四溅。 失去了听觉周遭一片死寂, 【是命里犯水吗?连续几次都被淹在水里,难道今天要死在这小小的浴桶之中。】 沈辞内心为自己的遭遇感到悲哀。 恐是昨晚夜里着了凉,早朝过后萧宸就感觉身体困乏,没有胃口。想着泡个澡可能会好些,回府后直接去了暖阁。 听冬青说王妃又去厨房熬粥了,这才让人把东西送来。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他应了声后才想起这个女人听不见,就想对方一会儿便会自行进来。 久等半晌不见人进来,他方才起身查看,忽然一声脆响,耳边掠过一句熟悉的声音而后是一阵哗啦啦水声。 等他快步走到屏风便瞧见女人在浴桶中慌乱扑腾。 木桶虽不高,可忙活了一早上,在加上大头朝下,现在竟有些无力。 慌乱中已经呛了好几口水。 【明明挣扎了这么久,那个该死的男人为什么还不来救她?】沈辞委屈,明明是那人叫她来的,不然也不会深处险境。 听到对方的吐槽,萧宸将原本伸出去的手腾在空中。 站在水桶旁边,静静的看着水桶。 眼看桶里的人挣扎的频率越来越小,他重新伸出手扯住对方脊背的衣料,一个用力 。 被拎出水的人身体发软堆在地上,脸色惨白,不停的咳嗽。 见地上的人咳得几乎喘不上气,萧宸方才那点冷淡才绷了几分。 伸手将屏风上挂着的干净布巾递了过去。 沈辞伏在地上咳了许久才渐渐平息气息,抬眼正对上屏风旁那人事不关己沉沉的目光,就气不打一处来。 【该死,见死不救,】骂完又感觉哪里不对,【我呸,见死晚救。】 嘴上不敢说出来,只能心底暗骂。 此刻她真怕一不小心骂出声来。 她强压下想鱼死网破的怒火,强挤出一点笑意。 深吸了口气,直了直身子。 “殿下,臣妾绝非有意跌入浴桶,实在是一时失足,还望殿下宽恕。” 口是心非让她表现到了极致。 【这人方才就在屋内,就算从最深处走过来也用不上这么久,没听到更是不可能。】她心底暗自愤懑。 【这般凉薄无情,早晚自有报应。】沈辞现在气火冲天。 本来被吐槽的就有些生气的人,现在听到报应两字报复之心瞬时更盛。 “你。”嘴里刚吐出一个字,想起对方听不到有些烦躁的转身就去案前取了纸笔重新回到沈辞面前。 在对方敢怒不敢言的的状态下,大笔一挥。 湿哒哒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沈辞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待她打完喷嚏,便见救人的三皇子递过来一张素笺;“既然这般莽撞,便罚你亲手将浴桶洗刷干净。” 此刻沈辞心底又闷又委屈,用尽全身力量压下满心的不甘,轻轻颔首应下。 青石垒砌的井台方正宽阔,石面上常年汲水洗刷布满深深的水痕,周围三三两两的婢女各自低头忙活手中的活计,时而余光不住悄悄瞟向这边。 木桶被萧宸差人抬到了井边,美名其曰为了她方便打水。 她不知道是该心怀感激还是满心愤懑。 “说起来小姐您也实在是莽撞,怎会这般不小心摔进殿下的浴桶,白白把地方弄脏了,府里活本就繁重,这下我还要跟着您一起收拾善后。”珍儿语气满是风凉。 她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虽听不到,看口型和态度也猜出个七七八八。 当即冷声回怼:“你若是不愿在此受累,大可回沈府。想必我的好姐姐也希望把你留在身边。” 说完她将水倒进木桶,探着半个身子用刷子用力来回刷了几圈。 “还不快点。不是说还有很多活没做完?” 才方说完,就看到对方脸色一沉,狠狠甩了一下手里的布料,不在吭声上前擦桶。 桶刷得本就筋疲力尽,谁知床还没坐热乎便察觉到门扇产来一阵震动。 这个时间,不用想。 开门,喝药,看着冬青的背影将人送走,一气呵成。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沈辞无奈的唤出系统。 【‘天降横祸’+50;努力值.....】 合计还差30她就可以恢复听力了。 想到这她忽然觉得今天的桶不白刷。 就看明天了。 18. 第 18 章 天还没亮,沈辞收拾出了门,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能恢复听力了,天色尚早,收泔水的车还未入府。 左右环顾一圈,四下并无旁人踪迹。 她找准位置,借着墙垛一个用力把扒上墙头。 之前沈辞就发现这个墙头破损还未修复比别处要低些。 她伏在墙头,低头打量街上的动静之后,寻得一处落脚的凸起,脚下一蹬顺势往下一跃。 安稳的落地后,她心差点停止跳动。 “公、公子。”眼前的男人身着一身黑褐色暗纹锦袍,墨发以玉簪竖起,气质不输府内的那个人。 对上那双藏着几分玩笑的笑意,她心虽慌乱,面上却撑着几分镇定。 这般时辰,偏僻的角落,她感觉有些蹊跷。 不过对方并没有做什么,反而是自己..... 她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犹豫片刻,“多谢公子,家中饲养的野猫方才从这里逃了出去,我怕绕正门寻耽搁。才情急之下翻越院墙,想抄着近路寻它。” 不管怎样,也得寻个合理的理由,不知这人是否知道这是谁的府邸,一旦上门告状,也算给自己留了个后路。 说完顾不上对方什么反应,就像真的在追猫一样,迅速逃离现场。 连着跑了好几个路口她才停下来。 到了店铺她深吸了几口气才推门而入。 见小禾袖子挽到手肘便知道这孩子已经忙活有一阵了。 刚把门关好,就看到女孩朝自己小跑过来,本以为出了什么事刚要询问,手臂就被对方狠狠抓住。 看样子似乎在询问什么。 沈辞有些莫名其妙,这孩子眼底的担忧从何而来。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问完她见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抬手用食指指了一下自己的脸,随后转头环视了一圈从桌上抓了一把酸枣仁来回指着,嘴里反复说着一个字。 反应了半天,沈辞才通过口型猜出来对方说的事一个红字。 应该是方才跑的太急脸上的红晕未消,又垂眸扫过自己的裙摆沾满的墙头尘土,方才明白女孩为何这般局促不安。 她抬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姐没事,就是方才来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灰尘。” 女孩只知道她住在王府,估计也就当她是王府的一个婢女。 看了眼女孩,现在还不是坦白身份的时机。 解释过后,女孩眼底的担忧明显一扫而空。 两个人开始投入到今天的战斗中。 时辰一至,二人准时打理妥当,如期开张迎客。 今天小禾明显比昨天表现的更加大方,桌子刚摆好就开始吆喝起来,片刻就围上了一些人,其中有昨天的回头客还有一些陌生的脸庞。 “小妹妹,你家这茶汤滋味实在是好喝,风味格外独特,和别家茶铺的味道全然不一样。”其中的一个男顾客喝了一口疑问。 接下来周围你一言我一语加入了讨论。 小禾当即愣了一下,其实她也有些不解,从小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不曾喝过什么茶汤之类的。 熬的时候自己也尝过,味道并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每次收尾的时候她都看到沈辞从腰间拿出荷包,将里面用纸包着的些许粉末放入。 随后浓浓的香味就漫入鼻腔。 估计又是哪位高人传授的秘方。 组织了一下语言,“那是自然,本店的秘制茶汤不仅好喝,还有安神养颜的功效。” 安神是一定的,不过养颜,想着睡得好,面色就好,养颜也没什么问题,不算虚假宣传。这么一推理,小禾就觉得自己说的理所当然了。 旁边的几位妇人听到养颜两个字明显眼睛一亮,本还有些犹豫,当即就买了一杯。 看着女孩不停的忙活,沈辞心里充满了安慰。 没想到众人对小甜水的喜爱不分古代和现代。 当时想到开茶饮店这个办法一方面是因为没有成本,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引流,毕竟古代人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她还摸不清楚。 看样子之后生意好了还可以开发新的品种。 【叮,宿主已经成功解锁听力,请继续努力。】下一秒,周遭的喧闹声尽数入耳,满是客人争相选购安神茶饮的人声。 她顿时喜出望外,快步走到案前,一同忙活售卖茶饮。 正忙活的热火朝天,空隙间瞥到人群里那道熟悉的身影,小禾眉眼间满是欢喜,“婶子您来了。”她以为昨天妇人只是碍于面子敷衍,没想到。 可现在让她有些为难,买茶的人很多,又不想让熟客久等。 看了眼旁边收钱的人,万一婶子跟辞姐问话,她又听不到。 可就算她在楼下卖茶似乎也不太方便。 手上的动作没停,小禾看了眼旁边的人,她正打算上前同那位婶子沟通一声,让对方稍作等候。 “我带婶子上楼,下面交给你了。” “姐你?” “放心,没事。”沈辞留下一个微笑,转身带着妇人上了楼。 “沈姑娘,不瞒您说,昨夜老妇耳畔还萦绕着那物件发出的声响。睡得也格外踏实安稳,就是半夜还是会醒。”妇人是又满意又遗憾。 “婶子,急不得,毕竟您这失眠的症状也不是一时了,神医妙药也需要一个过程。” 虽是声学博士,也潜心钻研过各类声波对人脑的电波作用,深知这类轻柔声能够安神助眠。 况且现代有很多玩互联网的主播不也利用这个原理助眠吗?一切都有理论依据,只是眼下她尚且无法确定,这套法子究竟能将人的心神调养恢复到何种程度。 “婶子,您别担心,看起来您的气色今天已经比原来好了很多。这次不收您的钱,效果好您就多宣传宣传。” 听到无需花钱,本躺好的妇人直接坐了起来,“沈姑娘,那多不好意思。” 本也没想着开始能赚钱,好不容易开了个头,积累口碑比什么都重要,沈辞想着。 “那婶子就谢谢了。”表达完感谢,妇人又想起什么。 “门口那姑娘性子伶俐倒是和你一样,天生会做买卖。” 旁人提起小禾,沈辞心底满足又暗自庆幸身边有这般聪慧能干的人。 老天也算对她不薄。

等从楼上下来,小禾已经将摊子收进屋内。 “姐,你能听到了?”女孩语气透着兴奋。 “嗯,刚刚。” 女孩看着虽开心,可笑意中隐藏着不知名的严肃。 “有什么话就直说跟姐说,姐给你解决。” “姐,就楼上的阿婶,我自作主张说少收她钱,我、我想让她帮咱们宣传宣传。” 本还担心女孩有什么大事难以解决,听到原因沈辞没忍住笑了起来。 “就这事啊?”她摸了摸女孩的头发。 “这算什么啊。你姐我把她的钱都免了。”说完沈辞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女孩有些懵,等眼前的人笑声停止才反应过来。 “姐、姐你全免了,你也太大方了。多少也收点啊,咱们这不是白忙了吗?” “咱们想的一样,她说一句话比咱们说十句都强,钱以后还会赚的更多。”沈辞安慰。 一回到府中,她径直去了厨房,失而复得的听觉,让她整个人浑身轻快,心头的郁结一扫而空。 “快点,手脚麻利点,被让客人久等了。” 沈辞惊讶于今天管事嬷嬷竟然来厨房亲自督导。 她按部就班走到平时常用的灶台前边忙活边从旁人的对话中试图探听点什么。 烹制妥当,她端着做好的玉竹山药汤缓步往餐堂走去。 行至殿门外,耳边清晰传来三皇子的话音,紧随其后又想起一道陌生男子声,二人一答接一答交谈不休。 从婢女的口中得知,这人应该就是今天府内来的贵客,思忖过后,如若贸然进去多有不妥,不如。 “王妃缘何立在门外,迟迟不肯入内。”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人是谁。 沈辞转身,门前人可能恐自己听不见,行礼之后敲了下身侧的木门。 得到里面人的应允后,冬青上前一步,“殿下,王妃在此。” 本想着冬青进去自己就悄无声息离开。 这下可好,只能硬着头皮。 一进门,她先低头请安。心想:【一会儿她便以不打扰为由请求离去。】 还没等落实这个方案就听见。 “这就是嫂嫂。”清冷干脆的男声落入耳中。 沈辞微微抬头心底猛地一咯噔,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食盘。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早上翻墙的事还历历在目,没想到这人竟是王府来客。 【这人不会把.....】沈辞看了眼旁边人的表情,好像没什么不同。 【对了,这人还不知道自己恢复了听觉,若是此刻装作依旧失聪,估计对方为避免麻烦,多半会寻个由头让她退下吧?】沈辞不敢抬头心底打定主意,对于男生的询问没有应声,等着看萧宸怎么回答。 “嗯。” 沈辞没想到刚才还能正常交谈的三皇子怎么在自己进来后就变得惜字如金了。 一字落罢,沈辞看着旁边的男子眼底藏着几分探究起身行礼轻唤了声嫂嫂。 她装作耳不能闻,转头望向萧宸,露出一副无措求助的模样,可对上身侧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眸,心底不由一沉。 19. 第 19 章 “你嫂子前些日染了病症,还未完全恢复,一时听不到声响。”话音落沈辞就看到陌生男子脸上的玩味瞬间转成诧异。 她有些心虚,不过装就要一装到底。 介绍过后,两个人把她当做了透明人,从交谈中她才得知,这个陌生的男子竟是镇北王之子陈钦。 从两人言谈间松弛自在的模样便能瞧出二人交情匪浅,并非寻常友人可比。 “我怀疑这次北僵粮饷贪墨,跟他们也少不了关系。” “还有这些人最近一定会有所行动,你小心点。” 听到这话,沈辞心头一阵,心底难免猜测所谓的他们是不是和沈侍郎有关。 她感觉陈钦在说话的时候,眼光不经意掠过自己时总是带着考量。 不过现在她确定这人没有将早上之事说出来。 这顿饭沈辞吃的比往日都慢,听着对面聊到九月初八,她才回忆起这件事。 【既然来参加寿辰宴,怎么这人那么早就出现在王府后院?】沈辞心底不明余光扫了眼陈钦,收回目光时却看到身边的人眉角紧了一下。 一顿饭下来,沈辞全程当了回工具人。 这两日过得很平静,没有再见到陈钦,她也没被安排给萧宸煮安神羹。似乎从那日饭后那人比平日更忙了,她也有了更多去店铺的时间。 朝夕流转,她数着日子终于到了九月初八。 前几日萧宸就差人过来给她量了尺寸。看着铜镜里身着水杏色锦裙的自己,沈辞有些心绪烦乱,不知今日宴席又会暗藏多少风波。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沈辞便出了门。 院前早已备好候架的马车。冬青见她走来快步上前拉开车帘。 她踩着马镫微微探身,竟瞧见车内除了萧宸还有那位几天不见的陈钦,她心里骤然一紧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对方有些调侃说道“嫂嫂这身锦裙,反倒与殿下的格外相称呢。” 经人提醒,沈辞将目光扫过去那人身着一身浅檀暗纹锦袍,暖调衣色与她的锦裙相得益彰,看起来是有些相配。 见那人没说话,沈辞收回自己的目光上车坐在了萧宸旁边。 一路上三个人似乎各有心事,相对无言。 再次走到熟悉的道路,她回想起上次在沈府萧宸当众为她撑腰出气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马车稳稳停好。 看到萧宸起身,沈辞立刻紧随他站起。 须臾,她望着那人转过身,伸手。 身侧男子见状当即笑出声,“瞧咱们殿下,如今倒是这般懂得怜香惜玉了。” 语音才止,男子被萧宸一个狠厉的眼光定在原地。 为了平息那人心头怒意,她顺势将手轻递过去,落入一方温热的掌心之中一同下了车。 今日的侍郎府内外张灯结彩,往来宾客络绎不绝,车马沿巷排了长长一列。 王府的马车停在一众马车之间格外惹眼,数名下人立在车旁等候。 远远便望见沈侍郎自府门快步迎来。脸上堆着笑意,待看清身侧还多一位,他先是微微一怔,转瞬就增了几分更为热忱的神色躬身道:“镇北王世子能亲临寒舍,实属蓬荜生辉。” 陈钦闻言拱手浅笑道:“家父公务缠身无暇赴宴,唯恐怠慢了寿辰,特意谴我前来道贺,以表敬重之心。” 都知道沈侍郎是太子的人,此番赴宴,他也想瞧瞧席间有哪些官员与太子一派互通声气。 这明显的寒暄沈辞看得有些乏了,终于轮到自己。 她噙着温婉笑意:“祝父亲福寿绵长,岁岁安康。”不显刻意间却将父女间的亲缘暖意尽数流露。 几番虚与委蛇的寒暄落幕几个人被迎府中。 一路向内穿行,沿途不少官员见两位身份贵重之人并肩而行,络绎上前拱手寒暄致意。 虽是自家,沈辞还是紧紧跟在萧宸身边,今日宾客满堂人潮熙攘,她心底暗自悬着几分担忧,唯恐席间生出无端风波。 越是忌惮,越是撞上。 “妹妹你可算回来了,父亲日日念叨你。”女人笑意浮于表面,听着温情。 闻声转身,沈辞就看到沈倩立于身后,旁边还站着很久不见的香凝。 她以为自从休书不成的事情,香凝已经收拾回了临城,没想到是来了沈府。 二人这般凑在一起,指不定待会儿又要生出什么是非风波。沈辞想着打过招呼就寻机脱身,就听到香凝故意嗔怪道:“宸哥哥,这么久不见我,怎地也不打声招呼。” “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香凝妹妹,都这般年纪了还像小时候总缠着殿下不放?”陈钦本落在后面和人寒暄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遭人驳斥,本还笑意盈盈的郡主,瞬间僵在了原地。 “给殿下请安了。”沈倩顺势接过话头,打破尴尬。 “殿下,臣女数日与妹妹不曾相见,甚是挂念,不知殿下能否成全,容我与妹妹叙叙旧?”沈倩摆出一副长姐惦记妹妹的模样挎上沈辞的手肘。 沈辞正想着如何拒绝,她实在不愿同二人相处,徒惹是非缠身就听到。 “去吧。” 听到这两个字沈辞当即就差骂出声。 【真是自作主张,独断专行,诅咒你一辈子没人爱。】她心底正腹诽之时,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手,那只手渐渐收拢,肩膀越来越疼,沈辞不动声色将身体往外挪了挪。 【估计这个力度肩膀多半是淤青了,这人又发什么疯?】她不解萧宸莫名其妙的操作。 疼痛间她感觉身侧的人又将自己往沈倩的方向推了推:“宴席开席之前切记要早些回来。” 沈辞就这么被人卖了还得感谢恩典。 被带着在沈府左拐又拐到了一间偏房,沈辞心里有些发毛应付着点头。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两人住了声,打开门珍儿一脸讨好的样子:“小姐,宴席马上开始了。” 此刻这个消息对于沈辞就是最好的消息。 刚迈进门槛,厅内的人都起身躬身行礼,口中齐唤王妃。 她心虽有局促却依旧端着王妃该有的气度。从容的走到萧宸跟前款款落座。 酒过三巡,沈辞看着沈倩起身,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将此事告知萧宸。】沈辞想着估计对方也不能信,到最后万一牵连到自己。 如果对方得逞,自己也能顺势抽了身。 可这个办法…… 犹豫中身侧的人已经连饮数杯,脸色泛红。 “殿下臣敬您一杯。”沈辞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官职。 见对方刚将酒杯斟满,她立刻起身先于萧宸接过那杯酒:“殿下不宜多饮,这杯酒容我代回敬大人。”说完便一饮而尽。 辛辣感入喉,沈辞强压喉咙不适,面上不露半分异样。 她从心底终还是接受不了这种龌龊的勾当。 接二连三,沈辞感觉身体有些飘忽。 “我去个厕所。”看着在旁边晃动的人影,她现在有点想吐。 模糊中她好像看到萧宸在笑。 “你别总板着一张死鱼脸,你看这笑起来挺好看?”眼看对方要张嘴。 “嘘!你别说话,你说的话我都不爱听”。 以后这个女人再喝酒他一定狠狠重罚,萧宸暗下决心。 本想着叫个婢女陪着,可这个女人竟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席。 头重的厉害,风一吹周围的树木似乎也在晃,沈辞感觉呕吐感更重。 她拖着飘忽的身体加速了脚步。 没成想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嫂嫂。” 偌大的府邸,来人一定唤得不是自己。 沈辞忽略掉声音。 又是一声过后,前面的路被骤然挡住。她带着几分不耐烦抬头就看到那张和萧宸气质几分神似的脸。 “嫂嫂这是喝多了,我差人送你”。 “不、不用,送我你还不如去看看你的好朋友。他、他……” 没说完她就晃着身体打算绕开挡路的人。她现在就想马上去净房。 听到这话男人怔了一下,快速跨了两步挡住离开的人。 “嫂子,你说清楚。殿下怎么了?” “怎么了?”沈辞烦躁的甩了下手臂试图甩开挡路的人,嘴里碎碎念“不就是要被人仙人跳了。” 陈钦一脸懵,可也听出来一定有事。 两个人拉扯间,他看到方才还在席间的萧宸被一个下人扶着,步履虚浮比眼前的女人还晃的厉害,他立刻提高警惕。 “嫂子你先忙,我去看看。”说完立马转身朝萧宸离开的方向奔去。 没了阻碍,沈辞的烦躁少了几分,撇了眼对方离去的方向,模糊中好像看到个更熟悉的人影。 喉咙火辣辣作痛,直至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了,眩晕之感才缓和了几分。 亦醉亦醒间,脑海里闪过拐角处那个熟悉的身影霎时间让她神志清明了几分。 难道? 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她凭着脑海里的碎片记忆,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接连走了好几处院廊都未寻得半点异样,倒让她暗自疑心,许是因为醉酒花了眼。 就在她打算离去时,身体被扯了一下而后口鼻被一个掌心狠狠捂住。 她心头骤惊,慌乱之下奋力挣扎…… 20. 第 20 章 “嫂嫂是我,我。”陈钦忙着解释。 听到对方报上姓名,恐惧终于消去了一半,沈辞不在挣扎顺着对方的力量被带到了身后的假山旁边。 “你怎么在这?”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我瞧殿下状态不对,又被人悄悄扶至此处,不敢贸然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酒她都喝了,怎么可能?莫非两人还留了后手,沈辞怀疑。 “方才我跟踪那个下人还看到他去找了你的姐姐和香凝,我怀疑和她们有关。” 说曹操曹操到。 聊到的两个人在房间门口低声耳语片刻,沈倩就离开了。 假山后的两个人眼睁睁看着剩下的那人站在回廊下四处张望了两番,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她进去干嘛?” “你说干嘛?”来不及解释,沈辞先冲了出去。反应过来陈钦没跟上又回头扯了一把对方。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门口处张望过后。 “你在这看着。”沈辞留下指令后跟着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昏暗,空气中隐隐萦绕着淡淡的酒气。 她将脚步放的很轻,绕过门口的屏风,朝里走去。 尚未踏入深处的内室,便看到醉酒之人一动不动卧于床榻,比自己先进门一步的那人正站在床边伸手去解榻上人的衣衫。 “你干什么?”沈辞大声呵斥惊得床边的女人身体一阵,随即起身。 “干什么?你不帮忙我当然要靠自己。”说完女人嗤笑又转身去做刚做的事。 “快放手,这般行径万万不可。此事若被殿下知晓,定然不会轻饶你,况且我说了我会尽力撮合你和殿下,但并不是使用这种手段。” 她记得当时在偏院两个人商议只是将人灌醉,再假意制造共处的假象,最后让自己以成全他们二人情意为由休妻。 沈辞想着两人本就青梅竹马,如果相互喜欢自然水到渠成,两全其美,自己也可全身而退,可并未提及下药一事。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你以为我会放弃。”床边的女人不顾沈辞的反对。 见对方执迷不悟沈辞当即上前扯住对方的手臂试图制止,奈何对手也不是随意能拿捏的,几下过后她竟然落了下风。 门外望风的人久等也不见二人出来,心生不安,不多时屋内断断续续传出争执推搡的响动,陈钦焦急难耐索性推门闯入。 一入内便见一人依然躺于卧榻之上没了意识,两个看着文雅的女人正扭做一团。 他一时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头发被扯的生疼,床上那人赏的发簪也散落在地,眼看救援来了,竟然还傻愣在原地沈辞怒不可斥。 “干什么呢?上来帮忙啊?” 愣着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不过毕竟男女有别,再碍于对方是郡主陈钦不敢太用力,只是嘴里劝说着两人松开。 就在三个人不可开交之际。 “嫂嫂,好像有人过来了。”陈钦自幼长在边疆,久经战事对脚步声格外敏感。 听陈钦这么说,疯狂的女人似乎格外兴奋。嘴里念叨着“来的好,来的好。” 见对方这样的反应,沈辞当即想起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一人在此假意共处,另一人带领众人当场..... “糟糕,陈钦你赶紧把她带走。”沈辞语气焦急。 陈钦心头一凛,似也反应过来,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眼看不占优势,对方又打上了感情牌。 “陈钦哥,你弄疼我了,快松开。”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娇嗔。 这般刻意拖延时间的心思,当即被沈辞一眼看穿。 也不知何处涌来一股气力,她猛地奋力一扯,竟直接将对方甩的晕厥过去。 “来不及了,快将人带走。”刚刚被这一幕震惊到的陈钦连忙将人扯起。他没想到方才看起来还柔柔弱弱不占上风的嫂嫂,怎么一转眼就把人弄晕过去了。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房门关好,屋内仅剩两人,她将被扯乱的头发散开,捋了捋被弄乱的裙摆。 随后又将斜栽在床上的人扶正,在那人脸上拍了拍,对方却无半点动静。她只得起身,准备去桌边倒些清水。 还未行至桌边,外头纷乱的吵嚷声已然清晰传入耳中。 她全身戒备,想着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场景。 “我看大家是误会了,屋内是三殿下和王妃。我亲眼看到的。”陈钦的声音传入耳中,让沈辞波动的心平静了许多。 “不可能,明明我亲自送香凝过来休息的。”女人说完还转身对着旁边的女人娇嗔道:“母亲,香凝身子不适,是我亲自送她来此处的。要是耽误了诊治,郡主身体有什么不适,太后那边也不好交代。” 一番对话入耳,陈钦要是再不明白什么意思,他就是个傻子。 他倒是想看看这些人最后到底是什么反应。 “我说过了,殿下头疼难忍,王妃心疼人,想到这里安静适合休息,亲自将人送过来的。” 对方自知无从入内查验,索性拔高语调。 片刻,院中出来透气歇息的宾客闻声围拢过来。 守着门口的陈钦见状,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期待。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沈倩底气更足,打定主意要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好,我放你们进去可以,可万一里面是殿下和王妃,你们在场的人要作何处置。”陈钦顿了一下。 “我说屋内是王妃和殿下,你却一口咬定是香凝郡主在此,莫非你知晓其中内情?” 犀利的言辞让沈倩明显犹豫了下。 不过须臾,这人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若要不是,任凭处置。” 顿了一下转头:“娘我们快让太医进去。” 后方的一众婢女下人,包括围过来的宾客,跃跃欲试等着看这场热闹。 门外的对话尽数落入沈辞耳中,她就等着对方开门那一刹那的表情。 她重新回到床边,将床上昏迷之人的褙子脱下,又将亵衣的领子扯的凌乱些。 她则静静坐在床边等着众人推门而入。 哐当一响,房门应声而开。 “香凝妹妹,你好些没,我叫太医来看你了。”人未到先闻其声。 听着声音越来 越近。 “怎、怎么是你?”沈倩满脸错愕,一时竟语无伦次。 “不然该是谁,我的姐姐。辞儿见过嫡母。”即使对方来找事,沈辞也不忘礼数。 “都说了屋内是殿下和王妃,现在.....”陈钦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可、我明明.....”沈倩不知怎么变成这样。 “明明什么?陈钦已经言明内室乃是三殿下与我,诸位执意闯进来,这般行事置殿下与本王妃的颜面于何地?”沈辞字字句句将皇家的威严尽数展露无疑。 不仅是来找茬的人,连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陈钦心中也生出几分刮目相看之意。 “请王妃恕罪,您看嫡母和姐姐也是担心郡主的身体,误惊扰了殿下,还请辞儿宽宥几分。”站在旁边的女人看亲生女儿被当众施压,忍不住出来解释。 一句话就能看出,所谓的嫡母一会儿故作亲近唤作辞儿,一会儿又王妃,将分寸拿捏的含糊摇摆,这种刻意周旋的心思昭然若揭。 沈辞也懒得废话,估计床上那人醒了自会处理。 这口气也算出了,她也不想在徒生事端。 “既然这样,大家就都下去吧,免得扰了殿下休息。”下完命令沈辞瞥了眼旁边的陈钦,四目相对两人自是明了。 一众人悻悻离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看了眼床上的人,她将倒好的水喂入对方口中。 看着床上的人脸颊潮红,不知这人到底被下了什么药,想到方才太医刚刚离去,沈辞有些懊恼。 她正要起身取湿布给这人冷敷一下,身子尚未站直,手腕便被人猛地一拽,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向下坠去,重重压在了榻上人的身上。 可能是力量过于突然,那人被砸的闷哼一声。 湿热的呼吸划过耳侧,她抬眼便看到那素白冷冽的脸庞被染的通红,长睫垂落,衬得眉眼温顺了几分,倒又懵懂软萌。 腰上的手突然一紧,沈辞惊诧之余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清淡的皂角夹杂着淡淡的酒味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慌忙想要起身,腰间那只手却收得愈发紧,牢牢将她箍在怀中,那人的脸颊贴在她的颈侧轻轻蹭动,口中含糊不清,反复念叨着热。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人中了什么药。 挣扎起身中,那人手上的动作愈发放肆,沈辞心底又慌又惧。 要是这人真控制不住对自己做些什么,两人又名正言顺,岂不是? 她不能不明不白从了,况且她的目标是摆脱这人。 念及此处,她用力挣动身子,所谓留的清白在不怕没柴烧。 坏就坏在男女力量悬殊,下一瞬便被男人翻身牢牢压在了榻上。 眼看男人的脸庞在眼前逐渐放大,她屏住呼吸,脖子使劲往下压了下,随即向上一撞。 顿时感觉眼毛金星。 谁知她拼死一搏,于对方而言半点威慑力全无。 随后呼吸相交,一片柔软猝然覆在了她的唇瓣。 她大脑空白了一刹,她慌忙奋力,可越挣扎对方越用力,眼看贴身的亵衣已经掉了一半。 21. 第 21 章 “系统,系统你在吗?”紧急时刻沈辞想到了系统。 【宿主,有什么可以帮你?】 找系统帮忙,沈辞多少还是有些疑虑。不过看起来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 “有什么解药吗?” 耳畔一片沉寂,亵衣却已经散至肩膀。 【宿主可以打开商城自行查找,由于宿主最近很努力,现在多了很多商品呢?】对于系统的回答沈辞嗤之以鼻,一边阻挡着上下齐手被下药之人,还要搜索系统中能够帮上忙的商品。 在主页面来回搜索了几遍都没看到能派上用场的。 纠缠了一会儿,沈辞有些力不从心。 身体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 等等..... 她突然看到一个红色的小瓶,没看错的话。 这是。 千钧一发之际,她毫不犹豫点了兑换。 下一秒,兑换之物被拿在手中,她用尽全身力量用手臂将不安份的人紧紧箍在怀里。 利用空隙,指甲用力将红色的盖子扣开。 瞬间清寒之气扑面而来,薄荷的凉,冰片的冽交织相融。 她趁起不备,狠狠扣了一手指朝对方的太阳穴抹去。 耳后,脑门,甚至眼皮都没放过。 涂抹过后,她还不忘朝有药的地方吹了两口气。 果然是万能的提神醒脑神药。药效立竿见影,方才还不安稳的人,现在顾不上其他,双手在眼睛周围来回扇着。 趁空,沈辞紧忙从床上爬起和对方拉开些距离。 往日看惯了这人清冷淡漠,如今脸颊涨得通红,泪珠不受控制簌簌滚落,抬手不停的扇风这种反差倒是分外有趣。 就这么沈辞站在床边静静看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床上的人终于安分下来。 不过她还是心存顾虑,见人躺在床上暂时安稳,环顾四周当即解开帐帘系带。 观察了片刻,感觉对方没了威胁后,立马上前将人的手脚缚在床榻的四个柱子之上。 危机解除了,紧绷的弦松了,她才后知后觉涌上一阵虚脱之力搬了把椅子靠在床边。 睡梦中浑身的酸痛无处不在,朦胧间似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耳边忽而飘来那个冷漠男人的声音,让她骤然发慌。 她拼命想要摆脱这幻听,可声音却丝毫未散反而越来越真实。 心头骤然掠过一个念头,猛然惊醒。 抬头便撞进一双戾气翻涌的眼眸,吓得她身子一歪,径直从椅子上跌坐在地。 【就说是陈钦绑的,这人应该不会去问吧,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体面的事。】沈辞心底十分害怕绑了萧宸,会被一怒之下发配。 “解开。”萧宸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挪开眼睛,他真不愿多看地上的人多一秒。 屋内一片死寂,不知道的以为这屋内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转头看了眼木讷坐在地上的人,萧宸压下心底的波澜。 “听见没有,给本殿下解开。” 【不能提他对自己欲行不轨的事,要是提了不就证明是自己绑的?】沈辞在心底反复盘算,该如何将此事圆妥。 【要是实话实说呢?你被下了药,然后性情大变,没办法才将你绑了。】沈辞权衡,【这样会不会让人很没面子?】 【这可是基本的人情事故,男人吗很要面子的。】 本来还好,直到最后萧宸实在听不下去了。 “我说绳子解开,听不到吗?” 冷若寒蝉的声音吓得沈辞倏然回了神。 心中恐惧丛生立马跪在地上,脑海里自动忽略了对方的话,只知道现在最好是先承认错误。 “殿下,您不小心饮了不干净的东西。”她在心底措好词,这事即使自己不说,陈钦估计也会说。 如果换做别人来说,很多东西不可控还不如自己。 做好决定,沈辞深吸口气,“宴席上臣妾不慎贪杯,身子不适去往净房,半路撞见有人鬼鬼祟祟扶着殿下拐进回廊。”说话间她看了眼床上人的眼睛,立刻反应过来。 跪着匍匐到床前,以迅雷掩耳之势将绑带解开。 见床上的人面色有些缓和接着说道,“待我缓过几分酒意。很是担心,连忙四处寻你,谁知.....” 沈辞欲言又止。 【也不知萧宸和香凝的关系到底怎样?万一实话实说这人说自己诬陷怎么办?】沈辞有些为难。 “说。”耳边偷偷涌进的声音让床上人的语气微怒。 被催促后,沈辞提了提胆子“谁知碰到了陈钦,他说看见鬼鬼祟祟的人和香凝郡主有关,随后就看到香凝进了这个房间。”她越说越没底气,深怕哪句没说明白性命不保。 “陈钦呢?”萧宸不想听这个女人一面之词。 话音余韵未消,门口便响起动静。 沈辞立马敛声,支棱起耳朵。 门响了几声,“嫂嫂你在吗?” 这个称呼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沈辞看了眼床上怒气未消的人,“我去开门。”还没等对方回应,就自作主张起身。 门外的人见开门之人,明显看出自是欣喜的,跟着对方就往里进。 “嫂嫂,殿下怎么样了?” “你到底使了多大劲啊?人现在还没醒呢,要不是我试了呼吸,还以为人没了。”走进屋内一共没几步路,陈钦一刻也没闲着。 直到—— “殿下,你可终于醒了。我跟你说,你差点.....”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旁边女人的咳嗽声打断,陈钦立马转头对上了旁边人欲要制止的眼神,当即憋住了。 他记得当时这个女人离席之后,丫鬟过来重新上了酒,之后很多人前来敬酒,接着就感觉头发沉,身体重的厉害。 刚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走到门口就被人扶了一把,随后..... 没什么印象了。 从两个人的只言片语中,萧宸将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好大的胆子?竟然众目睽睽之下算计到自己头上。 “这事沈侍郎知道吗?” “多半是知道的。”沈辞接道。毕竟嫡母和沈倩都是参与者。 “不过香凝被嫂嫂打晕了,人让我安置在偏院的一间屋子。”陈钦瞄过沈辞目光落在床上,“你看怎么 处置?” “先传太医过来,之后.....”萧宸对着两人一番交代,陈钦领命离开。 房间里又剩下了两人,沈辞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没对你作什么吧?”清冷的声音让沈辞的神经更加紧张。 “没、没殿下什么都没做。”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给他涂了清凉油呛得直流泪这人不得杀了自己。】她哪敢说有事。 “那为什么绑着我?”有时候萧宸也是佩服沈辞的心理素质,不吃压力。 “可、就、就是殿下......”沈辞心里捋了捋“就是殿下当时被下了药身体不舒服,会撕扯自己的衣领,掐自己脖子,我们怕殿下意外伤到自己。” 【必须找个同谋,要是这人知道是自己绑的。】沈辞不敢接着往下想。 “哦?”萧宸还想再问什么就听到了敲门声。 闻声,沈辞照例去开门。 太医紧跟着踏入屋内,放下药箱搭上脉。 须臾,“是谁这么大胆?”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不敢置信。 跪在地上,额头点地:“殿下脉象浮乱燥热,分明是被人吓了迷情药物,药性尚未散尽。”说完还看了眼沈辞。 “不知王妃是否需要老臣诊脉,毕竟这药效,恐殿下一时失度伤了您,此事更是关乎皇室子嗣根基,万万不可大意。” 方才还听得头头是道的沈辞,突然被子嗣两个字弄得手足无措,随后对上床上那双冷漠中似带温情的眸子,脸颊唰的烧了起来。 连忙开口:“殿下尚且存有几分理智,一直克制自持,并未伤我分毫。” 说完她偷观察了屋内的另外两人。 太医尽到分内查验之责,闻言便不在追问。 倒是床上的人眼底翻涌着平时未有的情绪。 一应事宜尽数齐备,萧宸喝了杯水清了清嗓子,将外袍穿好。 偏院厢房,三个人相对而立。 最先没耐心的陈钦弄了一杯清水走到床前没有任何的怜香惜玉将人一把从从床上扯起,捏着脸颊就灌了进去。 一连灌了好几口,才终于听见榻上人呛咳不知的声音。 榻上的人缓缓掀开眼帘,视线扫过地上的三人,先是满目错愕,转而梨花带雨。 “宸哥哥,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方才在后院臣妹瞧见你身体不适,恐下人笨手笨脚照顾不周,便打算扶你入屋歇息照料,谁知嫂嫂骤然赶来无端误会了我,竟直接将我打晕了过去。”床上的女人委屈的声泪俱下。 真是人以群分,怪不得能跟沈倩玩到一起,是真茶。 沈辞静待着对方表演,她知道萧宸不会信,心底又增加了几分底气。 “照你这般说辞,看来王妃行事未免太过激了,本殿下非得重重惩处王妃不可。” 听闻这番说辞,榻上之人眼底闪过些不易察觉的计谋得逞的精光。 “殿下,嫂子她.....”陈钦刚要替沈辞反驳,看了眼萧宸后住了声。 “此番多谢妹妹费心,还有照顾我的下人也要一并谢过。” 一声令下,两名下人便被侍卫压了进来。 22. 第 22 章 “郡主,我们冤枉啊,你可要救我啊。”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像商量好的一样。 闻声,床上的人脸上血色褪了大半,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中透着些慌乱。“大胆奴才,我素不识而等,竟敢在此信口污攀。” 说完眼神下意识避开地上两人,对上萧宸。 “宸哥哥,不知这两人又是受了何人唆使,竟敢在此构陷与我。” “来人,快来人。将这两人给本郡主带下去。”香凝高声喝令,语气中带着虚张声势的急迫。 这里不比皇宫,话音落四下静悄悄的无任何人听她的号令。 “将这两人押入大理寺。”陈钦话刚落就门外便闯进来两名侍卫,上前一步拿住两名下人。 “郡主我们都是为了你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两个下人眼看被拖出门外,明显慌了。 “等等,殿、殿下我们招,我们招。”两个丧家之犬挣脱束缚爬到萧宸的脚下。 居高临下的人立于原地,面色没有半分变动,神色淡漠不发一言。 “放开,让他们说。”陈钦让侍卫暂时退下。 听跪着的两个人讲着来龙去脉,沈辞不得不佩服沈倩的胆大妄为。 床上的人此刻像失了魂一样,嘴里反复嘀咕着“不是,不是那样的。” 此时赴宴的众宾客,已然离席。 前厅喧嚣散尽,偌大的屋宇中只余下沈侍郎和他最爱的两个女子。 “胡闹,我看你胡闹。”听完自家女儿的叙述深感不妙,强压下心底的惶急,还没想出脱身之法。 门口多了几道声音。 “殿、殿下明鉴,一切都是香凝郡主的主意,这跟我没关。”见门口被押着的两个下人沈倩当即慌了。 一旁的沈侍郎心中苦笑暗骂了一声蠢。 跟在后面的香凝一听也不干了,“怎么是我,不是你出的主意给殿下下药吗?还说一切都交给你。”说完还自认有理,“我只是想和宸哥哥在一起有什么错?” 还没逼问,两个人不打自招让在场的人心生几分唏嘘。 虽在旁边看着热闹,沈辞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两人提到自己。 “谋害皇子,你们好大的胆子!”陈钦的厉喝轰然响起。 争吵的两人浑身一颤,当场住了声。 听闻这一声斥责,待在旁边的沈侍郎和站在旁边的女人忙屈膝跪地连连叩首:“殿下息怒!小女年幼不懂事,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求殿下开恩,饶过她这一回。”沈侍郎知道香凝是郡主有皇后的靠山,自家女儿保不齐要背了这黑锅。 旁边的女人也脸色煞白连连磕头,全然没了主母的端庄气度。 在场的除了当事人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沈侍郎想着如果幸运的话就将此事了结在府邸之中,一旦弄到大理寺,轻则官职不保,重则整个沈家都要跟着陪葬。 见权利之人无动于衷,沈侍郎转移了目标。 这沈侍郎对自家的蠢女儿绝对是真爱,沈辞正唏嘘原主的悲惨际遇,下一刻腿便被人一把死死抱住。 方才还在萧宸旁边跪着的嫡母紧紧裹住她的双腿,整个人伏跪于地,哽咽着,希望她能劝殿下高台贵手。 连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沈侍郎此刻也跪在她跟前,低头伏身。 “爹、娘你们起来,不用求这个女人,”沈倩虽知犯了错却满心不服气。 “住嘴,你这个蠢货。”沈侍郎呵斥。 “爹,她就是个蠢女人,要不是.....”沈倩连哭带喊话还没说完。 “啪”的脆响。 等沈辞反应过来,那个愚蠢的女人已经被一巴掌扇倒在地没了刚才的气焰。 此刻她有些为难,虽说和沈侍郎没有任何亲情可言,可毕竟表面上还是父慈女爱,如果全然不管..... 她用余光偷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人,犹豫了片刻下定决心张口假意劝劝,如果这人实在执拗她也尽到了义务。 “殿下,沈倩行事荒唐,犯下大错,罪责无可推诿,只是今日是家父的诞辰,加上如若此事要上报彻查难□□言四起,于殿下声望无益。臣妾斗胆替家父求一句,还望殿下重轻发落。”她面是求情的姿态,眼底却没有半分怜悯。 沈辞静静站在原地,也没等来三皇子的回应。 屋内一片死寂,就在她想要放弃时。 “今日之事,便就在此压下。”声音冷的没有半分暖意。 话音刚落,腿上被抓的力量松了。 还未来得及庆幸便又听到萧宸续道:“但这不代表就此作罢。这事本殿下心中记着。今日权且不闹到御前,算看了王妃的面子。来日.....” 闻得殿下网开一面,沈辞是又惊喜又遗憾。 扫过沈侍郎明显放松的表情她竟有些心塞。 “至于你。”萧宸一顿,转向角落的另一个参与者。 “此事我会禀告母后,希望你不要有多余的心思,若无旁的事,就速速回你的临城去。” 车轴碾过石板路发出隆隆闷响,车厢之内气氛沉闷。 沈辞压低的呼吸,独坐一面时不时撇一眼斜对面的人。 “我说这事真就这么放过他们了?”陈钦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嗯。”旁边的人闭目靠在车厢壁上,闻言淡淡开口,“还不到时机,牵一发而动全身,暂且留着,来日再一并清算。” 果然如此,她本就该料到,此人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放过沈家。当时她还真有些信了。 折腾了一天,又颠簸了一路她真的有些累了。 等再睁开眼,马车已经停了,沈辞骤然一惊,竟不知不觉倚靠在了萧宸肩头。 她有些恍惚,这人不是一直坐在对面吗? 陈钦不知何时下了车,她也不知何时睡着了。 肌肤隔着衣料相贴让她心头发紧,亵衣滑落的事历历在目。 她登时慌了神,连忙直起身子往旁边拉开些距离,语气带着几分局促 :“殿下恕罪,臣妾一时失神,并非有意倚靠殿下,还望殿下海涵。” 道着歉也让她心里发毛。 半晌才听到身旁传来一道冷冷的嗓音,只有两个字:“无碍。” 完全清醒后,沈辞反应过来,【就算自 己睡着了,这人要不过来自己又怎么可能靠上。】思维还没来得及散。 “王妃今晚要宿在车上?” 【看来这人平时不爱说话挺好。】沈辞心底嘀咕完,先一步起身。 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深吸了几口气沈辞才平复了急促的呼吸。 又看了眼手里的玉质瓶子。 下车时手臂被那人一把抓住,转头就看到那人从怀里掏出这个瓶子。 说了脖子两个字,就先一步下了马车,留下她独自懵在原地。 回到房间她第一时间拿起铜镜,她想起怪不得太医会主动要求给她诊脉。 许她本就肌肤白嫩,所以这掐痕便显得格外刺眼。 不过她没想到这人会给她药膏,思索间偏院房间里的事情涌入脑海, 她竟觉得这人的霸道总裁范还是很香的。 大抵是药力残留,萧宸卧于床榻之上还觉头脑昏沉,周身酸痛难耐。 他抬手拭了拭眼睛,不知道今夜那个女人究竟将何物涂在了眼睛上,到如今眼睛依旧难受不已。 虽说中了药,身体虽灼热难耐,可神志尚有几分清明,可那个女人靠近的刹那,身体却不受本心控制,心底竟生出几分想要靠近的冲动。 不过今夜看去,萧宸觉得这个女人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蠢。 他抬手将身侧那盏油灯吹灭。 火光消散之间,一缕淡淡的气息漫入鼻端,是那个女人残留在衣物上的味道,纷纷的思绪缓缓沉淀,浑身疲惫涌来。 大抵是一日劳顿太过,这一夜沈辞睡得格外沉,竟罕有的睡过了头。 她心底暗自庆幸,亏得嫁得是体制内的人,日子作息尚且完整,时间上来说她还可以相对轻松掌握对方的时间安排。 这个时间摊子应该已经摆上了,她生怕去得晚了帮不上忙, 脚步匆匆快步赶到店铺。 还没走近,却见铺子四周围满了人,与往日的光景截然不同,嘈杂声阵阵传来,沈辞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快步奔至店铺,小禾被困在众人之间神色紧绷却没有半分退缩,四名壮汉围拢上前,吵嚷不休。 旁边还有时不时帮腔的老顾客却不敢靠得太前。 见状,她旋即伸臂拨开周遭的人挤到了小禾身边。 看见沈辞的那一刻,女孩紧绷的身子明显松了下来。目光却依然戒备着望着对面几人。 “姐,他们说......”女孩压低声音在沈辞耳边,话没说完。 为首的大汉上前一步粗声开口:“喝了你们铺子里的安神茶回去便闹起了肚子,今日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周围围观的人,顿时窃窃私语。 沈辞抬手拦住想要上前争辩的小禾,目光沉静望向面前说话的大汉缓缓开口:“请诸位稍安勿躁,若是茶饮当真出了问题,我铺绝不会推诿罪责,但凡事要讲究证据,还请诸位说清楚经过,如若不是我们的问题,诸位就是栽赃,我们大可报官来分辨对错。” 口中虽说报官,可沈辞心底确实微微一紧,一旦惊动官府,自己的真实身份,可如今她只能硬着头皮。 23. 第 23 章 “请问各位何时在此买的茶,腹痛又是何时发作?可有大夫出具的诊断?”沈辞声音不高,却足以传入周遭众人耳中。 大汉被一连串的问话问的一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依旧高声:“肚子难受是事实,要什么诊断,今日必须给我们赔偿。” 凭对方的态度,沈辞眸光一凛早已有了结论,这几人定是无中生有。 “那既然如此,小禾报官吧。” 旁边的女孩领了指令,刻意避开四名大汉,奋力想要挤出围观的人群。 谁知还没踏出两步,便被一只手硬生生拦了回来,不慎脚下一乱,踉跄着向后闪去,好在沈辞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助,不至于摔个跟头。 拦人的壮汉见人如此窘迫扬声发出狠厉的大笑,“今日若是给了赔偿,我等兄弟便不再多做计较。否则.....” 后面的大汉接着道:“我看你这茶铺也就别开了。” 话音落几个人就吵嚷起来:“大家都来看看,这家茶铺的茶饮不干净,把人喝坏了还不负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煽动众人。 见此番场景,沈辞深吸了口气,神色泰然没有半分惶惧对上人群中一个十分面熟了人:“这位大哥,没记错的话您可是咱们店铺的老顾客了,这些天可有不适?” 跟着她又对着另一位妇人:“我记得您初来之时,曾说自己夜夜难安,如今饮过着安神茶不知夜里可有半分改善?” 被问到的人以及人群中曾经光顾的人也纷纷停下议论,暗自回想自己饮过茶饮的情形。 场上一阵静默过后,稍顷有人出声打破了沉寂。 “确实,我喝过之后夜里反倒睡得安稳不少。”人群里一名妇人高声说道。 “是啊,她家的茶也好喝。”接着有人附和。 此话一出,接二连三的人跟着附和,局面开始偏转。 四名大汉见情势逆转,顿时勃然动怒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掀翻茶桌。 沈辞急忙挡在前面,猝不及防被其中一人手臂一挥推了出去。 桌子受到撞击,竹筒散落一地。 周围的人纷纷吓得往后退,留出一大片空地。 小禾见局势危急,立刻冲上前,挺身挡在跌倒的人身前。 可两人毕竟身形单薄,挣扎也是无畏的。 轰隆一声巨响,桌子被撞倒,案上的茶汤肆意泼洒在地,场面混乱不堪。 四名大汉嘴里嚷嚷着不赔偿就把店铺砸了。 围观的人虽有几个有心上前帮忙,可又畏惧对方凶蛮的架势只敢站在原地。 身子虽受到撞击十分疼痛,可跌倒在地的两个人没有怯弱,仍竭力想要起身对峙。 眼见四名大汉越发嚣张。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威严洪亮的呵斥声骤然从人群中传来,随后众人下意识向两旁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十几个持械官兵快步冲入场中。 方才还气焰滔天的人瞬间没了架势,眼底不由生出几分惶恐想要后退。 沈辞见官兵到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分,却不敢全然松懈,她不知道是谁报的官,如果因为此事被那人知道,自己又要如何解释。 此刻她比被大汉骚扰还要心慌。 她强忍身上的疼痛勉强起身又将旁边的小禾扶了起来。 毕恭毕敬朝官兵拱了躬身:“差官大人,这伙人栽赃闹事。肆意打杂店铺,伤人毁物,人证物证惧在。”说完指了指周围散落在地的东西。 “还望为小民做主。” 四名大汉闻言也不肯束手就擒,当即高声叫嚷试图把罪责推出。 眼看分不清谁对谁错,官兵扫了眼人群,随后收回目光。 “都跟我去府衙。” 自府衙出来,已至午时,烈日当头,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 好在官府明察秋毫,又听取目睹者证词,原来闹事的人是街尾那家茶楼眼红茶铺生意好,抢了生意。 最后官服责令对方赔偿损失,闹事人也被抓了起来。 此事虽解决,现在却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亟待解决。 她在外耽搁的太久,如今这个时辰三皇子应该已经下朝,她迟迟未露面,回去后到底要怎样解释才能不令人生疑。 “姐,咱们的竹筒都烂了。”小禾有些沮丧。 听到身旁人的声音,沈辞回了神。 “东西坏了可以再做。” 当下她哪有闲心去想这点小事。 “你先回店里,收拾一下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将小禾支走后,她调转方向。 在菜市场转了几圈,终于将所需的食材选购齐全。 回府后她没有换衣直接扎进了厨房,几番周折终于将东西准备妥当。 站在书房门口,她心下仍有几分惴惴不安。 她问了厨房布菜的婢女,早膳时殿下确实问了自己的去向。没得到答案后那人就没在说什么。 她站在门口将说辞在心中又捋了捋,敛去面上的忐忑后,抬手敲了敲门,唤了声。 闻见里面应允她才推门而入。 见案前的人头都没抬,她心底有些发毛唤了声“殿下。” 不见半分回应,沈辞也不气馁暗想:【毕竟这人本性冷漠,说到底就是好装。】 【理由已经想好,就算一会这人发难,应该也能应对。】沈辞告诉自己不用紧张。 她紧盯着伏案埋首批阅的人,屏息静待。趁对方换笔的间隙连忙上前将手中的碗放到案几一旁,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萧宸就是想看这个女人能憋到何时,又能以什么样的借口蒙混过关。 他自动忽略眼中藏着焦虑的女人。 眼见萧宸视若无物,沈辞心中越发忐忑:“殿下。” 见萧宸抬眼望她。 “今日未能陪殿下用膳,请殿下恕罪。”见对方有所考究的看着自己。 “殿下,今日我一早便出了门,念及您先前误食了药,妾怕身体有所损伤,我翻阅书籍寻得一则食补偏方,乌鸡炖百合滋补元气,故而特地赶去早市采买。” 见对方听得认真。 “只是返程途中,一辆马车骤然受惊,臣妾来不及躲避不慎磕伤了腿,因此耽搁许久才归府。”她垂手说着,刻意微微侧身隐隐露出裙摆上沾染的尘土,佐证方才的说辞。 < p>【信不信也没个反应,面瘫男。】沈辞暗骂,生活本来就够难了,每天还要办法应付这个难缠的男人。 不得不说每次都要强压怒火才能跟眼前这个女人沟通,萧宸并未当场拆穿,缓缓开口。 “王妃有心了,只是街市鱼龙混杂吩咐府中婢女前去即可,何必亲自折腾。” “臣妾自小生长在街市,殿下忧心了。妾只是不放心别人选的食材,况且臣妾亲力亲为方能略尽心意。”这番话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肉麻,虚得连自己都要骗不过去了。 看着眼前女子演着贤良王妃的戏码,萧宸只想看看沈辞还能继续编织多少说辞。 “说到底王妃今日受伤,一半缘由皆我而起,念及此处自当请太医好好诊治一番。”听到太医,沈辞心底一沉。 “殿下,臣妾无碍,不过是一点小伤,实在不必烦劳太医,上次殿下赐的药尚有余下,回去涂抹便好。 她可不想再过被冬青看着一顿要几碗药的日子。 两个人僵持之际,门响了一声。 “殿下,王妃她.....”声音戛然而止。 冬青看着在场的两人:“殿、殿下,王妃她在此啊?”话音落就得到了自家主子一个狠厉的眼神。 “不懂规矩,这个月的月奉扣了。” 这件事也算蒙混过关了,沈辞将药膏照着铜镜图到腰间。 好在撞的不重,只是瘀伤。 想到冬青进屋的欲言又止,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清楚。 躺在床榻之上,沈辞只觉得身心俱疲。从昨天的宴席,到今天的茶铺,府衙公堂,脑中纷乱万千,她陡然记起系统。 这两天系统实在过于消停了。 凝神片刻,她唤了一声。 可预想的声音没有出现。 不安之感瞬间翻涌上来,她心头一紧,连忙从床榻上坐起身来。 接连数次在心底呼唤,依旧是一片死寂。 莫非系统损毁了?若是没了系统她岂不是要永远困在古代,到最后...... 无数的念头在心底翻来覆去。 就在她几近绝望之际,脑海里响起一阵久违的嗡鸣。 【叮,系统更新完毕,重启完成。】 她大喜,悬着的心落下几分,迫不及待点开控制面板。 光幕在眼前铺开,面板侧面多了两块崭新的板块。 沈辞抬手点开限时兑换栏,里面应急物品应有尽有,就是有一点,不是随时都能购买。 还有一栏更引人注意,光名字就很特别《攻略命运锚点的一百零八策》 沈辞有些好奇,点开。 一页页条目铺展开来,里面罗列的全是各类手段:温言示弱、曲意逢迎、委屈博怜惜。 沈辞心头一镇不屑,这些还用你个系统教吗? 闹出这么一场更新重启,于眼下的困境似乎没有半点实际用处。 经历种种,她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满心失望过后,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系统迭代未竟,请宿主继续努力余下功能后续解锁。】 困乏中,沈辞告诉自己,会好起来—— 24. 第 24 章 府中一片沉寂,沈辞悄悄从后院出了门。 昨夜辗转难眠,茶铺的事沉甸甸压在心上,她扒在墙上,掌心的伤口一夜下来还是隐隐作痛。 晨风寒凉,茶铺的门板紧闭,墙根旁蜷着几只流浪猫,正低头啄食地上零碎的吃食。 野猫无遮无靠,要争抢残食才能活下去,好歹身子是自由的,反观自己..... 看着它们,沈辞忽然有些共情。 敛去心底的怅然,推开紧闭的门板,漆黑的屋内静悄悄的。 她迟步跨过门槛朝屋内走去。 一缕淡薄的天光顺着木窗溜进来,一道狭长的影子映在眼前,她伸手撩开灶房的布帘。 晨光朦胧中,女孩蹲在地上埋头刷洗大盆中的竹筒。 两只狗静静的伏在她的脚边,喉咙偶尔溢出几声闷闷的咕噜声。 “怎么不点油灯?看着女孩借着晨光,一心专注手上的活计,沈辞欣慰。 女孩干活太过专注,直到听到声音才缓缓抬起头。 “姐,你来了?”语气惊讶中夹着几分郁郁的不开心。 “姐,有的竹筒裂开了。”小禾很怕耽误今早的生意。 看着女孩闷闷不乐的模样,沈辞放缓了语调,“好了别不开心了,门口有几只野猫,你可以拿点东西去喂它们。”她本意是想稍稍缓解女孩的情绪。 听见投喂野猫,昏暗的光线下,女孩的眼睛骤然一亮,又看了眼盆子里的东西。 “交给我。”沈辞压下女孩的顾虑。 等女孩出去,沈辞忙罗起来。 竹筒被一一洗刷干净,伴着水声沈辞琢磨着。 想要把幸盏茶饮长久经营下去推出新的茶饮是必经之路,可当初做茶饮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引流。 她心底十分清醒,普通的茶饮没有壁垒,日子长了周围的人一定会照样学样,争相效仿。 想要站稳脚跟,就必须做出旁人学不来的东西。 左右权衡,脑海里灵机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 天光一点点散开,桌子如常支起。 许是昨天的事情,铺子一开门前便为围上了不少人。 “沈妹子,照旧。”人群的缝隙中,昨日证言的大哥挤了进来,满脸笑意。 “妹子,我说如今盯着你这铺子的人不少,风头太盛容易招祸,还当多多谨慎。” 这番善意落入耳中,沈辞心中五味陈,如今的场景她之前就有想过。 “谢谢大哥。”沈辞微微颔首。 这句话更让她坚定了心中所想。 人群中见有人敢站出来说几句实在话,一众相熟的老顾客也不再观望,纷纷上前安慰。 对于好的建议沈辞都默默记在心底。 忙碌了一早上,茶饮尽数售罄,沈辞正打算收摊,往日相熟的婶子匆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名陌生的妇人。 婶子一脸热络,侧身把旁边的妇人往前让了让,笑着对那妇人说道:“啊,你试试吧,我之前失眠很久,在这就治好了。”说罢还转头面向沈辞一脸期待,等着对方给出肯定的回答,来印证自己说的话。 听见婶子热心举荐,沈辞心底一喜,这便是她想要的效果。 见有新的顾客,小禾眼角上扬一脸期待。 感受到对方有些犹豫,沈辞上前一步,“这位娘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是婶子介绍来的,今日不收取您的费用,只是有没有效果要看您自身感受。” 女人闻听此言,当场神色微动,颇有几分意动。 小禾也是也是有眼力见的,便趁热打铁,上前轻挽住对方的手臂,半扶半引,将人带进铺子,径直往楼上走去。 一番接待结束,两个人高高兴兴把第二位顾客送走。 临走前妇人还不忘给与肯定。 街外的喧嚣被门板隔在外头,铺内重新恢复安静。 “小禾妹妹。”沈辞语气严肃。 许是听出语调中的郑重,小禾身子微微一凛正经起来。 接着,沈辞将心里的想法对着眼前的人一一细说。 沉默了片刻,女孩眼底充满了惊喜。 忙活了一早上,沈辞方才回到府中。 一进门就听闻一桩她入府这么久以来最大的好消息——三皇子要出门一段时间。 去做什么不详,去多久不详。 不过对于她来说,也算老天爷助力。 饭桌上,沈辞假装全然不知对面的人要远行的消息。 她垂着眼,神色平和如常的为对方盛饭布菜。 待碗碟摆放妥当,她余光扫过对面的人,有些难以压住心底的喜悦,心底期盼:【最好是今天就走。】 祈祷中,她抬手假意给对方夹菜,抬眼的一瞬,原本还和煦的面容怎么就染上了几分不悦。 沈辞心底不禁感慨,【男人的心也是海底的针。】 气氛骤紧,她还没揣测出对方变脸的原因,就听到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几日我要出一趟门,府中诸事便交由王妃了。” 沈辞压下内心的欣喜:“请殿下放心,臣妾定会照付好府中事务。” 【还是别问何时走了,问了岂不是显得自己盼望着人离开似的。】 这个女人竟这般盼着自己离去?萧宸心底暗自冷哼。 “难不成,在她眼中自己是吃人的老虎吗?”萧宸心底暗忖。 见男人一直没出声,一道审视的视线在眼前扫过,让她心中警铃大作,收敛心神。 “实话说来,本王是有意携王妃一起前去的。”萧宸语速平缓,目光锁在对面女人的身上。 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有意试探。 听到这话,沈辞霎时慌了神。 “殿下,臣妾若是同去,只怕误了殿下的正事。” 她真怕自己表演天赋太低,让对方看出来真切心思。 萧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望着对方急于推脱的模样,玩味更重。 “哦?何以你随往,便会误了正事?” 为了接住这个问题,沈辞脑中飞速运转【又不能说盼着你走是为了茶铺的生意吧?】 沉思片刻:“殿下,臣妾近日忧虑殿下身体,日夜思虑难安,恐致气血亏虚,不耐车马跋涉,加之府中庶务需要人照管,如若勉强出行,唯恐殿下还要分心照 拂。”【这一套托词可是废了好大劲想出来的。】沈辞深吸了口气垂下眉眼,脸上装出一副十分遗憾的样子。 望见沈辞面上那几分藏不住的焦虑,目的达到。萧宸收起了心底那份戏谑,索性就此作罢。 午后时分,沈辞站在府邸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她长舒了口气。 少了那人的管束,正难得的窗口期。 良机虽现,她却不敢有半点松懈。 一路行至店铺,远远便望见,小禾正立在铺门边上俯身投喂着那几只流浪猫。 几只瘦小的猫围在脚边打转,一片治愈的景象。 她缓步上前。 小禾闻声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唤了声“辞姐。” “这几天府里不忙。”沈辞解释自己出现的原因。 闻其原因,小禾眼中亮光乍现,十分惊喜的站起来。 “姐,那我们?” “我觉得这几只就不错。”沈辞嘴角上扬抬手指了指。 听到这个决定,小禾喜出望外。 转瞬,沈辞蹲下身,望着脚边几只怯生生的流浪猫,轻声问道“你们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猫咪就像听懂了似的,配合喵喵了几声。 沈辞怕猫,可第一次见到这几只小可爱后,竟也觉得惹人怜爱,心中恰巧萌生一念。这几只温顺的小猫正是她需要的。 等几只小家伙将吃食吃光,它们竟好似通人性一般紧随其后跟着进了屋子。 这般一来,屋子之中两犬四猫,也算热闹。 虽不知这个办法能不能破局,可世事从来就没有等来的圆满,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失败了也总要放手一搏。 屋中猫狗绕在脚边嬉闹踱步,为沉闷的铺子添了几分新生的模样。 现在就剩楼上的格局了。 沈辞在前,小禾紧随其后上了楼,乖巧立在一旁,听候安排。 楼上这件屋舍颇为阔大,除却此前接待过两个顾客的设备占用的那一处位置,余下空阔之地尚需再划出数间小室。 这两天她有过规划,楼上单一的设备等顾客多了一定不行。 她会的东西不多,好在上学的时候学的还算认真。 她从旁边的案台上拿出来之前在系统商城限时兑换栏能兑换出来的所有工具,虽花了很多好运值,但她坚信,往后生意起色总能把这份损耗挣回来。 两个人开始忙活,将之前在木材集市定制妥当的木板按需裁剪分割,再重新拼接组装起来以此分割楼上的屋舍。 装修力求简单成本低,但求使用可靠。 小禾侍立于侧不由猜想难不成此人是哪个得道高人的徒弟,她觉得任何棘手的难事落在沈辞眼里似乎都有法子化解。 如此刻,连裁割木材这般的活儿,她也有独到的手段。 还有地上这些形制奇异的器物。 忙活了大半日,几处隔间的木架,渐渐初具雏形。 沈辞放下手中的工具,稍作喘息。 立在一旁打下手的小禾趁此间隙抬眼便见沈辞取过旁边几块修整齐整的木板,执起事先备好的笔,手腕一扬。 25. 第 25 章 墨色落在浅木底色之上,格外鲜明。 不多时,木牌上的墨字已然写毕。 见身侧的女孩望着木板上的字发呆,沈辞走到跟前指着木牌。 犬眠阁、猫卧轩、听雨居。 小禾跟着依次念完之后,接过木牌将每一块分别挂在了固定的位置。 待二人收拾妥当,再踏出铺门之时天色已经迟暮,沈辞加快了回府的脚步,三皇子虽不在府中,可不排除府内依旧遍布耳目,若是归府太晚难免引人猜忌。 倚落在床榻之上,沈辞那颗疲惫紧绷的心才缓缓落下,这只是破局的开端,之后的一切尚且未知。 就在这时,脑海之中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辞不情愿的打开系统页面。 【叮,系统提示男主不在,迫使主线任务暂停。请宿主通过其他方式获得好运值。】 主线两个字让床上的人不解跟着问道:“萧宸是什么主线?” 【作为炮灰王妃,当然是以男主为攻略对象。】系统解释道。 “什么意思?”沈辞追问,她不是帮沈侍郎偷取情报了吗?而且经营店铺不是也增加了好运值吗? 【宿主可以通过很多方式获得好运值,只不过与男主相关的会翻倍。】沈辞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才反应过来。 转而又想到既然还有其他方式获取好运值,最好还是别和那个男人扯上关系。 不过,如果好运值不足用那人应应急还是可以的。 与系统简单的沟通完毕,连日积压的疲惫翻涌上来,亦睡亦醒间,脑海中已然盘算着明日茶铺试营业之事。 恐是对营业之事忧虑这一夜沈辞睡得不安稳,早早就来到了茶铺。 店铺门框高悬着一块看着几分旧意的牌匾,可落笔的字迹却清晰分明,上书“声眠居”三个字顿添焕然一新的意境。 二人一如平日将桌案向外支出。脚边的两犬四猫自在穿梭,绕着桌腿来回打转。 没过多久,第一波客人便缓步走到了茶铺门前。 其中很多都是面熟的老客。 两个人照例忙活起来。 “呦妹子,你这茶店改名了?”一位高个子男人疑问。 “大哥好眼力,并非改换茶铺之名,只是楼上新设了很多新的馆舍。”沈辞从容答道。 一位妇人接过手中的茶饮,目光扫过趴在桌角乖巧蜷卧的猫狗,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你铺里这些小动物的衣裳倒是别致好看。”妇人眉眼含笑带着真切的喜爱。 说着便蹲下:“我素来便爱猫犬,只府中多有规矩,不便饲养,无从收留。”妇人无奈。 “夫人若是喜爱,倒也不必非要养在家中,不妨移步楼上小坐片刻。” 见妇人神色松动,小禾也在旁帮衬。 妇人听罢,顿时应允。 小禾生怕对方反悔,立刻上前领着妇人,连同几只猫狗上了楼。 宠物的衣服原本沈辞想自己缝制,可又来不及,恰巧昨晚看到系统商城里有就点了兑换,今目睹有人喜欢,不由庆幸自己的决断。 往日店铺守着时辰,时辰一过便阖门打烊。而如今格局改造完毕,则改为整日对外开放。 忙完了早上的高峰。 不多时,楼上传来妇人的一声轻叹,又过了会儿,妇人才悠悠从楼上走下,脸上带着几分赧然对着沈辞微微欠身。 “实在失礼,方才在楼上狗狗蜷在身侧,细碎柔和的呼噜声,竟让我不知不觉睡着了,倒是叨扰了许久。” 沈辞神色温和,摆了摆手;“夫人不必介怀这正是声眠居想要达到的效果,能得以安歇片刻,便是最好。” 妇人闻言面露欢喜,连连称赞,口中说着往后定会再来光顾,一边伸手探入腰间荷包,掏出银钱递上前。 沈辞神思顿了一下,还没伸手就看到小禾连忙上前,双手接过银两仔细收好。 无声之间,沈辞侧过头向小禾递过去一个略带欣慰的眼神。 送走了客人,“姐,这猫犬竟还有这般安神的功效。”小禾睁大双眼,满脸皆是诧异和新奇。 沈辞望着慵懒卧在地上的猫狗,其实她也不确定这个办法在古代是否有用,只不过在现代很多人都养宠物治愈自己。 其根本还是得益于前世学过的声学知识。她心中清楚动物的这类低柔的声响会产生特殊的声波,能够潜移默化调节人的情绪,再加上安神茶饮。 不过这套道理太过新奇,她知道无法对小禾解释清楚,只是简单说了句:“跟一个高人学的。” 小禾自是相信沈辞说的,在她心里一直将沈辞视作见识广博的能人。 日头渐渐西斜,往来的路人陆续散尽,铺内终于清净下来。 一天下来钱是赚了些,不过去掉成本这离完成任务简直天壤之别。 虽说店铺改为全天营业,断断续续偶有路人踏入铺中。 只是大多数只点一杯茶饮,在楼下小坐,愿意登楼体验的客人寥寥无几。 沈辞心中明白声眠这个新意还需要时日慢慢叫人接纳。 况且这些猫狗并非天生就温顺听话,声眠居要正常营业少不了一番训导。 天色渐晚,眼看就要闭铺,沈辞临走前特意又交代了一遍训练猫狗的注意事项。 看到小禾真的记清楚了她才离开。 日子一连过了两日。 茶铺又新研制出两款安神茶饮,价位定的并不高昂。 恰逢秋日更易燥闷,不少人心烦意乱,夜不能安,前来铺中带你茶饮的客人反倒不少。 不过纵使茶饮口味尚可,可还是少有人愿意新的尝试。 猫狗依旧蜷在店内,时不时发出一阵阵轻柔的呼噜。 除了当初体验的那名妇人又来过一次,还有之前光顾过听雨居的那名女子,便没了其他顾客。 沈辞看在眼里,茶饮的销量着实可观,可定价微薄,除去原材料实际落到手的收益并不算多。 长此以往声眠居的构想怕是难以铺开。 她暗自思忖该如何打开楼上生意局面之时。 一旁的小禾却磨磨蹭蹭挪到跟前,神色犹豫,嘴唇动了动一副有话难以开口的模样。 她收回思绪,目光定格在眼前人的身上。 “何事,但说无妨。” 小禾往铺门外瞥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姐,门外是跟我一起流浪过的伙伴,他饿了很久还生了病,我、我知道提这个有些.....” 话说到一半,沈辞见女孩更加为难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示意对方接着说。 “姐,我、我想拿些吃食给他,不知可不可以?” 沈辞闻言淡淡一笑顺着门外望去,果然一道单薄佝偻的身影,甚至比当初的小禾看起来更瘦。 “这有什么,去吧。取些吃食再倒一杯热茶给他便是。” 得到应允小禾眉眼一亮,连忙转身去收拾吃食。 她望着门口,脑中看着两人之间伙伴般的氛围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待到门口的人吃的差不多,沈辞便示意小禾将人领进铺内。 走进了沈辞才看清,男孩也就15、6岁的样子,看起来也是个可怜的人。 她面向衣衫褴褛的男孩,缓缓发问:“我想问你,平日里你大多在何处游走活动?一同相识的乞丐同伴数量多吗?” 小禾心中一时颇有几分疑惑,不解沈辞为何要这么问,只是长久相处下来,她早已习惯听从对方安排。 她转头递给男孩一个安心的眼神。 男孩微微一愣,瑟瑟回道:“小人要谋生存活下去,便在全城各处街巷四处游荡,盼着能遇到个好心人施舍一口吃食度日。”说完男孩偷偷抬头:“相识的穷苦同伴约莫也有十数人。” 听闻沈辞心中一动。 “我可以每日接济你们吃食,也准你带上你的一众同伴前来,只不过我也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帮我做。” 男孩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下一瞬眼底被迟疑填满,转眼看向小禾。 而小禾正看着沈辞。 四目相对,沈辞拍了怕女孩的肩膀,示意不必担心。 这一举动让小禾顾虑全消,当即转过头看向男孩,语气平和的开头:“姐不会害咱。” 男孩闻言重新面向沈辞,等着对方说出要让其帮忙的事。 得知男孩心里答应,沈辞道出安排:“我会手写一批笺纸,写明声眠居的功用,希望你们拿着这些单子,去往全城各处,诸如菜市这类人流密集之地,或者书院附近,帮我将其分发出去,广为宣传。” 对面的两人闻言双眼一亮。 男孩有些不可置信还是拱手:“姑娘放心,此事小人定然尽力办妥。” 沈辞微微颔首。 菜市场人多,很多人忙于生计焦虑可能睡眠不好,至于书院想到之前婶子家赶考的大哥,日夜伏案苦读心中压力深重,夜夜难以安眠没准也是潜在用户。 诸事交代完毕,见男孩尽数应下,沈辞记起男孩染了病痛,她伸手从腰间荷包取出几枚铜钱。 以她眼下的能力,尚且没办法将所有穷苦的人收留庇护,可力所能及她依旧愿意给与帮助。 回王府的路上,沈辞的脑海还在不断的想这一步棋。 一切只能静待后见分晓了。 26. 第 26 章 晨起时分,天外落起蒙蒙细雨,秋日本就多这般阴湿的天气,这样的天气不仅让人心里阴郁,还会影响茶铺的生意。 果然,铺前冷冷清清,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斜雨横扫过来,纵使手中的油伞挡在前,肩头的衣料仍被打湿了少许。 尚未走到铺门跟前,沈辞就瞥见铺外的拐角处立着几道人影。 待再走近几步方才看清,正是昨日商量事宜的乞丐。 身后还跟着数名衣衫十分破败头上胡乱顶着宽大芭蕉叶年岁相仿的孩子。 几个人缩在屋檐下,见沈辞过来齐齐抬头望了过来。 沈辞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直至跟前。 “怎么不入屋内?”话毕,她清晰的看见几个少年身子齐齐愣了下。 领头的男孩抹了把脸上的雨才开口:“姐,我们这,还是在这方便。” 略一犹豫:“姐,你若是觉得人太多,往后我们可以少来几个。” 说完便转头递给身后几人一个眼神。 几个人接到指示躬身点头就要离开。 “等等。”沈辞对上对面惴惴不安的眼神瞬间明白过来,这群少年心里恐是担忧一下子这么多人铺中要给的吃食怕她负担不起。 望着雨中的几人:“不必多虑,既然我们约好了,你们尽数来就好。还是先进铺内再说。” 拐角的男孩恐是怕好不容易找到的好人淋雨,为难的跟着进了铺子。 屋内冷冷清清,余下的客人不过三两位。 小禾手脚不停,给为数不多的客人分装茶饮。听见脚步声抬眼便见昔日的好友跟在沈辞后面,不由连日常的招呼都多了几分雀跃。 沈辞坐在一旁看着几个人狼吞虎咽将馒头吃光才缓缓开口:“今日外头落着冷雨,街上行人寥寥,差事可明天再做。” 可吃过馒头的几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慌张。领头的少年先站起来:“秋日本就雨多,既然吃了姐姐的吃食,我等自当信守约定,不问风雨能做一分便是一分。” 说罢身后几个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见众人态度坚决,沈辞心中暗叹说到底都是一群命运飘零的可怜人,便也欣然答应。 一晃已然过去了大半上午,窗外的细雨落个不停,她心里虽清楚纵使四处宣传,名声传扬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道理都懂心底依旧藏着按耐不住的期待。 心念辗转之间,茶铺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抬眼望去,一名看似中年的夫人打着伞,衣着算不上华贵,却也绝非穷苦破败之流。 手中攥着的正是她亲手书写的笺纸。 只是人立在店铺之外,盘桓徘徊却迟迟没有入内。 见此情景,沈辞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简短的沟通过后终是将人引了进来。 等人就坐,小禾连忙奉上了一杯温热的茶饮。 闲谈之间方才得知,妇人丈夫远在北疆戍守当兵,她人日夜牵挂,久而久之夜里便心神不宁,彻夜难眠。 今早出门操持家事途中,便偶遇一乞丐嘴里念叨着声眠居安神的好处随即又将一张纸笺塞到她手里。 盘算过后,她便按地址寻了过来。 听见这话,沈辞心底泛起一丝欣喜,这法子当真起来作用。 简单的介绍过后,沈辞引着端着热茶的夫人上了楼。 目光好奇的扫过屋内种种布局,夫人心中难免疑虑:“你说这真能治疗失眠?” 不过这屋中淡淡的薰衣草香味,一旁轻轻蹭着她裤腿的小猫,当真让人生出一股情绪松弛下来的感觉。 几分迟疑之下,她躺在了猫卧轩的榻上。 方才还踱来踱去的小猫训练有素的蜷起身子乖乖趴在塌边。 沈辞并未多言,伸手轻轻扯动塌边垂落的丝带。 屋内暗藏的器物缓缓运转开来节奏均匀的声响夹杂着小猫低沉细碎的呼噜声,数种柔和的感知交织在一起,悄悄漫上夫人的心头。 当初想到这个经营主意时,她便着手做了这个辅助的工具。 这套器物本质是人造的白噪音,从前求学之时,她的导师曾带她做个实验,这般声响能温和的刺激大脑皮层,起到近似催眠的效果。 若非系统商城能兑换出相仿的成套器具,这声眠居的构想根本无从落地。 窗外蒙蒙冷雨渐渐停歇,夫人临走之时脸上满是满意之色,再三道谢,还说往后定然还会再来。 目送夫人离去,沈辞立于门边不由感慨费尽心思的法子终似见了成效。 与此同时街口又出现了几道熟悉的少年身影。 几人身上的被雨淋湿的衣料大半已被吹干,远远见到沈辞连忙加快脚步赶了过来。 打头的男孩带着几分忐忑,略显局促开口:“姐,纸笺我们都发出去了,只是不知会不会有人过来。” 说完又小心翼翼抬眼,略带几分不安道:“明天我们还需要过来吗?” “已有客人循着纸笺寻来,体验过后还算满意。” 闻言,男孩们面孔豁然舒展,应下了明天还来。 夕阳缓缓垂落,沈辞盼望着日子能按照这般势头安稳的走下去。 往后的两三日光景,蒙蒙秋雨彻底散去,经过少年们连日的宣传,声眠居的名气点点传开,前来体验的客人日渐增多。 偶尔时间排不开沈辞心中便生出几分愧疚。 转眼日又将落幕,店铺本来一如往常,数名客人正安安静静的享受着声眠的体验。 不曾想—— 正忙着给楼下客人分装茶饮,就听到方才还在角落温顺慵懒的小猫尖声嘶叫,四处窜跳。 突然齐来的躁动声响彻屋内,在座的客人们猝不及防纷纷受惊起身,场面一度混乱。 被吓到的客人中有的怒斥动物就是野性,有的对于被吓到十分不满。 为了安抚在场人的情绪,沈辞第一时间让小禾将躁动的小猫安置进后院封闭的小屋,随后对着受吓的顾客表示歉意,并承诺在场的人全部免单,并额外赠送一份安神茶饮,方才稳住在场人的情绪。 热情送走所有的顾客,沈辞愈发愈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小猫平时性 情温顺,而又都受过专门的训练,从未无端发狂,偏偏就在铺中生意刚有起色时出事。 回想起茶饮店之前被陷害之事。 所有动物的食材都是专属的,况且一上午也不见猫咪受过什么刺激。 思绪翻滚之间,沈辞心底一动想到了什么要紧之处。 她快步走到小猫进食的角落,俯身查看那只食盘。 盘中残食还未清理干净,仔细一看食盘周围沾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异色粉末。 她紧忙将小禾唤过来。 女孩审视再三,一一对比,确认平日里喂养动物的食物都是规定配置。 并未有如此颜色的粉末。 这个回答证实了沈辞的猜测,她将地上刮起的粉末小心包好,又询问小禾有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奈何二人一天都很忙,谁也没注意到。 沈辞将用纸包好的粉末递到小禾手里面色凝重:“你拿着此物去城中药铺,寻坐堂大夫设法辨一辨。”之后又反复提醒一定要行事低调,不可大肆声张。 见小禾出了门,沈辞又陷入了沉思,眼下仅有这粉末,缺少人证,就算辨出药粉的品类,也难以揪出幕后之人。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抬眼望去,却见小禾身后还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领头的乞丐少年站在铺门边上。 小禾快步踏入店铺内,抬手将大夫亲笔写好的字条递了过去。 字条上的内容冉沈辞眉头紧锁,上面清楚的写明了药粉内含有天仙子粉,少量便可扰乱神魂,使人畜心神混乱。 看到药量轻不至于毙命,药性过后可以慢慢恢复正常,沈辞算是松了一口气。 踌躇过后才想起立在一旁的少年,自进门起这男孩就一脸凝重,似有话要说,她当即开口询问。 “可是遇到了难事?” 闻言男孩连连摆手,“姐、并、并未,现在每天能有口热乎的吃食已经很好了。”男孩挠了挠头。 “那这是?”沈辞追问。 男孩嘴唇微动,迟疑半晌压低声音:“姐,今日小猫发狂闹出乱之时我恰巧在铺子门口。方才回去思前想后,有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听闻此话,沈辞心头一紧:“但说无妨,一丝线索都至关重要。” “就是......”男孩深吸口气接着说道:“今日我们外出分发纸笺,折返回来之时,我看见一个行迹十分可疑的男子,那人进店买了一杯茶饮,然后踱步到小猫一旁,装作十分喜爱的样子,逗留了很久。” 这个线索让沈辞心生一股寒意,那人费劲心机投下药粉,目的就是毁掉声眠居的名声。 可自己又是动了谁的利益她实在想不通。 如果不能快速扭转态势,好不同意建立起的名誉便会付诸东流。 她压下心底的惊怒,转头对这男孩:“多谢你把此事告知于我,这十分关键,如果那人再次出现你还能认出吗?” 见男孩郑重点点头,她料定对方还会再度现身,思想想后脑中构思了一个应对的计策。 27. 第 27 章 几日光阴转瞬而过,关于声眠居的流言越传越广,甚至来喝茶的老顾客都少了些。 有的甚至点完茶饮会让小禾送到门口。 不过她料定对方费劲心思制造这场祸乱必然想亲眼打探一下,看一看茶铺有没有被彻底打垮。 好在大家都没有因为近几日生意不要而垂头丧气,趁没顾客之际,她打算清理一下铺内的物料。 静谧之中,门口传来阵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放下手中的东西,沈辞缓缓抬眼,一名男子抬步跨入店内。 他并没有唤人要茶饮,反倒目光四下游移,一副随意闲逛的样子。 见此情形,沈辞心神一凛,神经紧绷了起来,断定此人必定有大问题。 她压下心中的戒备直起身走到男人跟前语气平和询问对方想要什么茶饮。 被问的男子微微一顿,敛去眼底的逡巡。 “听闻此间茶铺颇有特色,我路过此地便进来瞧一瞧。”说完又环顾了四周似乎再找什么。 这细微的举动被沈辞尽收眼底,心中怀疑此人便是下药之人。 她保持着面上的浅浅笑意,从容的将铺内茶饮一一介绍。 两个人寒暄之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辞不必抬眼心中暗道,人来得正是时候。 男孩停于门口,先是微微一愣,和往日行事不同,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跨步踏入了门槛,目光牢牢锁在陌生男子的身上。 见入内之人这般反应,沈辞心中再一次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人是确定了,可怎么人赃并获呢? 眼见男人不再打算多留,沈辞心念一转:“阁下既然来了,便不要急着走,我这铺子里还有楼上的声眠雅间可供体验,小动物也甚是可爱不妨上去看一看。” 原本决意要走的男子听见这话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 “既然姑娘盛情相邀,我之前也听闻姑娘这治疗失眠之法甚至神奇,那我便上去开开眼界。” 见男人同意,沈辞压下嘴角闪过的狡黠刚要引人上楼便听见门口的男孩低低唤了声姐,语气难掩焦急似乎想要制止。 “你去叫小禾把动物都挪到听雨居。”沈辞转头朝男孩递去一个切莫莽撞的眼神。 恰在此时,小禾从后院走了出来,目光扫过几人眼底满是莫名。 男孩领会到用意,压下心底的焦灼快速迎向小禾将沈辞的指令重复了一遍。 待小禾将一众小动物安置妥当,沈辞领着人踏入听雨居。 一番介绍过后,她伸手指向屋内的软塌。 “阁下不妨躺下亲身感受一番,这是我们铺中独有的体验。” 话音落,沈辞在男人眼里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阴狠。 见人已然就位,沈辞淡淡客套了两句也不再多留。 方才踏出房门,沈辞反被下了一跳。 门口的两人紧贴廊柱目光死死盯着门板,神色紧绷。 沈辞连忙抬手压低声音,示意二人稍安勿躁,先下楼再说。 可两人不为所动,脸上的担心更甚。 “姐,这人。”小禾犹豫后:“阿柴说就是这人。” 听到新的名字,沈辞反应了一下才知道男孩原来叫这个名字,她低声叮嘱了几句将紧张的二人带到楼梯的拐角隐蔽之处,避开雅间门外的位置。 又等候片刻,楼上传来不易察觉的咯吱响动,转瞬便消弥在寂静中。 隔了数息,细微的声响再度响起。 沈辞心中了然,这声音是屋内男子拨开门缝在向外窥探。 待动静彻底归于平静,沈辞才抬手示意带着身旁的人蹑手蹑脚重新返回雅间门板之外。 她极为小心的将门板靠下位置的一块薄片旋转了一下,一道窄窄的缝隙就此显露。 这处孔隙是当初改造格局的时候,她特意设计的,本意是为了雅间客人独自休憩,不便时常推门打扰,留有这一出处可以方便观察屋内客人与小动物的情况,以防客人突发不适。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身旁的小禾和阿柴当即抬手捂住嘴巴,竭力压下满脸的惊色。连呼吸都放的很轻,生怕打草惊蛇。 沈辞同样目光沉沉,透着缝隙牢牢盯着屋内。 她甚至不敢眨眼。 起初男子端坐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似乎还在反复侧耳,确定是否安全。 片刻过后,沈辞看着男人自榻上起身,手在腰间反复摸索片刻,掏出药粉依旧迟迟观望没有动手。 时间一点点流淌,屋外的三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男人走到动物前,眼看便要将粉末凑近小动物。 千钧一发之际,沈辞猛地抬手狠狠撞开雅间的屋门,趁对方来不及反应,快步直冲上前,抢先一步将药包夺下,唯恐对方情急之下销毁证据。 随即将屋内的动物赶了出去。 男人猝不及防被人撞破行径脸色煞白,抬手狠狠将上前的沈辞推倒在地,侧身就要夺门而逃。 直到沈辞撞在榻上发出一声闷响,一旁还未帮忙的两人才反应过来。 立刻上前阻拦,当即与男子扭打在一起。 可二人到底势单力薄几下就被压在了地下。 眼看自己人落了下风,沈辞顾不上身体的钝痛,咬牙撑着地面快速起身加入了缠斗之中。 猛虎架不住群狼,几个回合过后,男子终于寡不敌众,被三人合力死死牵制在地仍挣扎不休。 沈辞见他顽抗不止。一把扯下腰间柔软却坚韧的丝绦,手腕翻飞将作乱的手狠狠反缚在身后。 男子几分剧烈的挣拧绳子纹丝不动,彻底断了逃脱的念想。 沈辞将缴获的药粉紧紧攥在掌心,这可是人账俱获的凭据,万万不能有了闪失。 她侧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小禾:“你速速去官府报官。” 闻言,小禾半分不敢耽搁起身。 不多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官差吆喝声。 小禾领着一众官兵快步上楼。 公差见屋内人赃俱获,利落的将人提起随后依据官规。 沈辞等三人也跟着一起去了衙门。 待所有流程办结,手续清点完毕,沈辞带着小禾与 阿柴手持一纸清白的道歉声明,从容的走出了衙门。 行凶男子当庭承认,竟受雇于早前恶意造谣的老板,原因竟是上次构陷不成还被罚了银钱怀恨在心。 夕阳西垂,一阵晚风轻拂吹散了连日以来积压的郁结。 回到店铺已是傍晚,她没有片刻耽搁取了浆糊,亲手将那张剧实澄清、画了押的道歉声明端正的贴在了店铺正门最显眼的地方。 回到王府,待洗漱完毕沈辞躺在床榻之上,一身疲惫缓缓褪去,她悄然唤出系统。 目光扫过面板之上,只见好运值较前些日有了小幅上涨。 望着跳动的数值,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心底依旧无法全然平静。 思绪飘忽间,她忽而想起这几日光忙活着店铺的事,竟几乎没有听闻三皇子的半点消息。 一念及此,她又心生不少顾虑。 翌日清晨,天光清亮,沈辞早早收拾妥当刚行至街巷口,便见店铺门口为了满满一圈接头路人。 她心头微顿,下意识生出几分迟疑,以为又生出了什么新的事端,脚步不由加快。 可待走进听清众人的话语,心底那点残留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众人指着那张带着手印的道歉声明指指点点。 “你看我说什么了。都是有人恶意陷害,真是冤枉沈姑娘了。”一个男人高声道。 “你可别邀功了,近几日你不是也没来光顾,我是真相信沈姑娘,天天都来捧场呢?”女人颇为得意的模样,同旁人争辩得热闹。 身子一转,猝不及防对上了沈辞的目光。 脸上瞬间浮起意思不好意思局促地笑了笑,试探着开口:“沈姑娘我说的没错吧?” 沈辞望着眼前热忱的顾客,眉眼舒展轻轻颔首回应。 恐是先前的误会尘埃落定,再加上众人本就对声眠居心怀喜爱,今日登门的客人比往日多出数倍。 好在昨晚让阿柴今天来店里帮忙。 阿柴穿着她特意准备的衣服,褪去了往日流浪街头的模样,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她正心中思忖,目光漫不经心扫过街巷,人潮涌动,车马往来,一辆乌黑的那车缓缓子长街行过,车帘低垂,不见内里人影,可那马车样式,只觉得分外熟悉。 恍惚之间,整日的忙碌匆匆而过。 暮色再度降临,清点账目之时沈辞看着账本不由心头一讶,今日的营业额远远超出往日寻常之时。 其余的两人收拾着桌椅茶具,虽满身疲惫眉眼间却满是欢喜。 诸事打理完毕,她动身返回王府。 夜色笼罩王府,沈辞躺卧在床榻之上辗转未眠。 心中想着声眠居往后还需要做哪些改动。 思绪飘忽之间,念头又不由自主转到别处。 连日周旋于市井,、公堂之上,忙的脚不沾地,她竟易知抽不出空打探三皇子的近况。 想起白日街边擦肩而过的马车,她暗自打定主意,明日务必腾出时间,好好打听一番。 万千念头在心底盘旋,深思之中门外忽然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扣门声响。 28. 第 28 章 沈辞理好衣衫,连忙起身。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抬眼微微一怔,随即脑海里浮出一个念头,白日街边瞥见的那架熟悉的马车。 她定了定神,“殿、殿下回来了?” 门口的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今天中午就回了,殿下没派人告知王妃吗?” 中午?沈辞心头一紧,那这人到底有没有派人寻自己? 压下心底的疑惑,轻声开口:“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事?” 说完她便见门口的人眉宇间满是为难。 迟疑过后,冬青压低声音:“王爷奉旨出外巡查匪患,为护住村寨百姓,被匪寇利刃所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王爷伤势不清,却执意不肯府中的下人近身照料。还望王妃能够过去照看一二。”说罢他郑重行了一揖。 沈辞站在门内,指尖悄悄攥紧了衣料,她本就一心想要与那人少点接触,可若是当面回绝冬青,与夫妻情理不合。 可若是应下岂不是自投罗网,万一那人白天叫人寻过自己?她要想一个什么合理的理由搪塞呢? 彷徨中,眼前的人又深深一揖脊背弯的很低,姿态近乎恳求。 种种顾虑压在心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终:“照顾殿下本就是夫妻之间分内之事,我略整理衣饰即刻便赶过去。” 门口的人得到应允,再行一礼消失在夜色回廊之中。 房门再身后合上,她提着灯将满腹的不安压下,径直往那人的寝居走去。 她站在门口做了好几拨心里建设才抬手敲门。 几声过后,没有回应。 念及里面的人受伤万一高热或已然神志不清,听不到门外的动静,她不敢再多等候,抬手将门一推。 浓重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烛火摇曳没有半分人影。 她放轻脚步又往屋内走了几步,绕过垂落的纱帐。 床上的人歪靠在榻上,双目微微闭阖,脸色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依旧惨白。 许是听到了声音,他缓缓睁开双眼。 床上的人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一时并未开口。沈辞提灯的指尖悄然收紧,心底的忐忑又浓重了几分,便率先开了口。 “听闻殿下负伤,臣妾未能及时前来探视,心中着实不安。”沈辞想试探一下这人到底白日里有没有寻自己。 “无碍,不过是一点皮肉小伤罢了。” 等了半天,她也未探出这人到底找没找自己。【难道是因为受了伤没心思想到自己的存在?】沈辞心底这样安慰自己。 【既然探望礼数已然做到,应该也不会被外人诟病,萧宸又称无碍。那索性就当这人没派人寻过自己好了?】沈辞暗暗生出告退的念头。 灯火摇曳,她微微敛神上前半步,语气恭顺“既然殿下并无大碍,臣妾便不在此处多做叨扰,先行告退,也好让殿下安歇休养。” 说完她微微屈膝,准备行礼退下。 可身子尚未起身。 “王妃既然有心前来探视,瞧着亦是满心挂念,那便麻烦王妃留下来,负责照顾我的起居换药。” 此话一出,沈辞屈膝的动作骤然顿住。抬眼望去,她好似从那苍白的面容之下捕捉到一丝狡黠。 沈辞垂下眼帘,掩去心底的惊涛想着如何应对。 游移间床上的人再次开口:“王妃今天……” 听到今天两字沈辞当即开口“臣妾自是求之不得,不然即使臣妾回到房中,对于殿下的担心,也会让人彻夜难眠。”【这人不会要问今天自己去哪里吧?】沈辞猜测。 见站立之人面色局促,床上的人玩味更重,:“今天王妃可否用了晚膳。” 原来是要问这个,悬着的心落了些“殿下出门之后,臣妾总觉食欲不振,今晚依旧如此。” 【好话说了一堆,这人应该就不会问今日自己去哪里了吧?】沈辞自觉。 “那正好,我有些饿了劳烦王妃替我备些吃食过来”。 能暂时离开这里,沈辞求之不得:“臣妾这就去。”还未等对方接下来要叮嘱什么,迫不及待福了一礼,快步朝屋门走去。 准备好清淡的粥沈辞再次回到寝居,床上的人依旧是原来的姿势。 她上前一步:“殿下你身子有伤,现在只能吃些清淡的,臣妾准备了粥。”汇报完就把餐盘放在了离床榻近的案几上。 见对方迟迟未动,沈辞似乎反应过来,又有些犹豫。【难道要自己喂吗?真是疯了,不过这人看起来高冷难以接近,这颜值,喂就喂吧。】做完心理安慰后。 “殿下恕罪,臣妾一时忘了您受伤不便动手,臣妾喂你。” 说罢就上前拿起汤匙舀起一点粥,朝对方的嘴边递了过去。 方才还暗自腹诽的女人,此刻举着勺子,萧宸感觉有火发不出的感觉。 来回几个回合,碗空了。沈辞松了一口气打算离开,便听到:“王妃今日可还有事?。” 她被这话弄的神经绷紧,【什么意思?这么晚了当然是回去睡觉,难道是要让自己留下?】她心里分析【身体都这样了,应该没能力图谋不轨。】 可…… 离开的计划被打乱,沈辞心里特别不爽:【事真多,还想怎样?不是有丫鬟吗?再不济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就招进府几个进府贴身照顾呗,大可不必在自己这棵歪脖树吊死啊?】沈辞心里暗骂。 昏黄的烛火轻轻跳动,明明是看起来虚弱的人,可就在一刹那,她竟在那人的眼底看到了杀意。 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悸,面带微笑:“臣妾无旁事,再则殿下受了伤,于情于理臣妾都要留下照顾殿下,不然也不放心。”沈辞心想还不如主动提出,还显得有心。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旁边的睡塌之上。 沈辞问自己,这人将自己留下却单纯的安排在睡塌之上什么事也不用做,莫不是白日寻自己未果,将自己留下试探。 种种念头徘徊在心里,对方的心思她实在猜不透。 不知熬到几时,倦意来袭。 晨光透过窗桕洒进来,暖光打在脸上,沈辞缓缓睁开眼睛。 昨夜难掩苍白的人,此刻竟穿戴整齐端坐在床边。 她猛地坐起,睡意消散了大半。甚至有些慌乱的从塌上起身来到床前。< /p>“殿下您身体有伤,怎么不等臣妾伺候您更衣?”沈辞一副甩锅我在行的意思。 “你呼噜声太大了。” 此话猝不及防入耳,沈辞整个人一僵。脸上欻的泛起一层薄红。 她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睡出这番窘态。 可转念一想:【自己平时素来没有打呼噜的习惯,想来是连日诸事缠身。】 沈辞垂首低头立于床前,心底又生出一丝警惕。 【自己会不会恍惚间吐露出一丝梦呓,万一说了什么不能说的?】 想到这她汗毛都竖了起来。 “臣妾不曾……”言语顿了下“说梦话扰了殿下休息吧?”她试探性的问。 “好了,准备一下去餐堂用膳吧。” 萧宸没有接话,不过看这个女人着急也是一件趣事。 由于受伤,皇帝特意下旨允许萧宸在家静养。 所以今日的早膳要比往日早很多。 一顿饭下来,沈辞也算面面俱到了,将所谓的贤妻诠释的淋漓尽致。 夹菜,喂粥,甚至擦嘴被拒。 说到底她不想让萧宸有任何问题,毕竟两个人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 她不知道如果三皇子没按书中的进度先一步发生意外,会不会连累自己。 可她现在还有活的机会,她就想好好努力。 吃完饭她又殷勤的将人扶回房间,她想起之前在系统里看到的攻略锚点的108法,不禁感慨里面的个别方法还是不错的,就如此刻。 她接过对方手里换下来带血的布帛,虽说心底此刻没有半分悲戚,还是硬生生从眼眶挤出几滴泪。 给人一种看到看到了伤口带血而侧然,实则全是演出来的。 萧宸将眼前女人的尽数表演收入眼底,如若不是知道这人心里想的什么,估计也要相信这人的真心了。 不过他还是配合着:“王妃倒是情深。”还低低闷哼了一声,配合着露出几分伤病的虚弱。 眼神几不可察的审视着对方的表情。 【这人是感动了?】沈辞见状窃喜。 中午她查看系统发现自从昨夜来找萧宸加上今日的上午,好运值暴增不少,特别是两个人有互动的时候。 所谓机不可失,这“凝泪示怜计”果然好用。 谁说倒霉系统一点用没有,她要为其正名,沈辞有些沾沾自喜。 本因满意稍稍松了口气,可这相处间只谈伤势,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迟迟不问那日她不在府中的缘由。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她怕这份平静只是表象。 整整照顾了这人一天,终于躺在自己的床上沈辞松了一口气。 可一天没去铺子也不知道店里的两个人能不能应对。 也不知道那人的刀伤何时方能痊愈。 她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烛光之下,萧宸斜靠在床榻之上,露出肩膀带血的布帛。 屋内一片安静。 冬青立于矮案旁:“您命属下去知会王妃……” 床上的人目光望向门外的方向,淡淡嗤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29. 第 29 章 一连两日,除了照顾三皇子的饮食起居,还算过的平静。 手里的汤羹差不多凉了,沈辞看了眼案前处理公文的人。 “殿下,您从卯时到这会儿,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好歹歇歇吧,臣妾瞧着着实心疼,您身上还有伤呢。” 说完将手里的碗向前递了递。 所谓熟能生巧,这几日这种肉麻的话她不用过脑都能说得轻松。 几日以来,除了需要熬制些汤羹,并不是她心里想象的那样要贴身跟在萧宸身边。 偶尔那人忙了,自己也可以去休息。 就是整日要待在府邸,不知道店铺这几天怎么样了?沈辞有些忧心。 书房里极静,案前的人接过汤羹刚喝了两口。 正当此时,门被人从外头急促的扣了两声。 不知怎地,沈辞站在一旁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门被推开,冬青喘着粗气:“殿、殿下,府外来了个女子,非要闯进来,说、说是王妃的妹妹。” “找你的?”原本还喝汤的人放下汤碗磕在案上发出声轻响。让沈辞脑袋一片空白。 她脑子里飞快的运转,甚至将原主的记忆一同搜索了一遍,似乎除了离世的妈,奸诈的爹,应该没谁能想到自己,还能找到王府。 “赶出去。”案前的人语气平淡,重新端起案上的汤羹语气比方才更淡了些:“日后若再有人打着王妃的名头来攀认,一律挡在门外,如若不行就直接抓起来送府衙。”萧宸全程盯着眼前女人的反应。 回想了一番,沈辞轻轻舒了一口气也觉是不相干的人,想着过来攀附,捞些好处,这种事在哪个朝代都不少见。 冬青躬身领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步子顿住了低声补了句:“殿下......那女子说,她叫小禾。” 这句话像道惊雷炸开了沈辞的神经,心跳都停了半拍,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 即使刻意隐藏,萧宸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对方的情绪,递了个眼神给门口的人。 不是有什么急事,小禾是不会来这找自己的,沈辞脑子很乱,可又不知道怎么跟萧宸解释这件事。 “小禾,是吗?王妃可曾认识?”萧宸轻捻了下案边的碗,声音不急不慢。 一句话抛过,沈辞呼吸凝滞,紧紧攥紧袖口。 店铺的事万万不能让萧宸知道,可一旦否认,门外的人被带去衙门又该如何。 百般说辞在心底飞快过了遍,她面上维持平静多吸了口气抬手扶了扶衣襟【若是说儿时的玩伴,虽说合情合理,可万一这人有心去证,很容易被戳穿谎话。】沈辞心底否决了这个想法。 她定了定神抬眼望向萧宸语气平缓:“回殿下,小禾乃是臣妾从前旧邻里家的孩子,前一阵殿下不是允许臣妾偶尔回去看看吗?又见到了这个孩子,聊了几句,还算相熟。” 她说的轻描淡写。 【这样说来,就算细究,邻里往来本就复杂,即使核实也不容易。】沈辞心底笃定这么说更好些。 可这份笃定只维持了一瞬,萧宸心思何其缜密,方才那句反问分明是试探。 踌躇间她看到案前的男人嘴角轻扯了下:“既是旧邻家的孩子,那便传她进来,本王也听一听,究竟是遇到何等难处。” 听到这话,顷刻间她心底的那点侥幸碎的干干净净。 一直立在门口未曾挪动半步的人得了吩咐,转身快步出去执行命令。 萧宸将碗底的汤一饮而尽,将眼前女人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唇角掠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淡笑。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良久,门外再度传来交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可以看出被压着手臂的女孩神色带着几分怯懦,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骨子里透着不卑不亢。 待目光落在沈辞身上,女孩带着明显的紧张低唤了声。 见小禾进门,沈辞的心稍稍松了些,却依旧悬在半空。 她在小禾眼底看到了错愕。 不怪女孩,她从未告之过女孩关于自己的身份,如果事先说清楚估计今日女孩断然不会轻易上门。 两人四目相对,短短一瞬千言万语都藏在了眼神之中,沈辞飞快收回目光,心底却压着层忧虑。 少年心思单纯,面对萧宸这般心思缜密、步步设套的人稍有不慎..... 萧宸的目光至女孩进门就一直逡巡在两人之间,细细打量着。见身边的人一副心神悬悬、强作镇静的样子转向女孩开口问道:“你专程上门来寻王妃,究竟所谓何事,只管如是说来。” 小禾听到王妃二字心神巨震,眉宇间掠过一阵慌乱,她只知道沈辞身在王府,私下里还暗自以为她是府中有些体面的女官嬷嬷,万万没料到沈辞竟是堂堂王妃,她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解与震惊。 转瞬间她便想通,沈辞竟然瞒着王府开声眠居,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迅速敛去脸上的错愕。 静静观察的男人将两人神色轮转尽收眼底,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沈辞的心猛地一提,目光牢牢落在小禾身上,屏息等着对方开口。 女孩眼神辗转间,对着案前的两人恭恭敬敬行了礼。 她垂着眉眼,神色带着少年的无措,语气诚恳:“先前民女不知辞姐身份这般尊贵,贸然登门叨扰王府,还望殿下王妃恕罪。” 她竭力压下嗓音细微的颤抖接着解释:“回殿下,家母开了间小店营生,不知近日误食了什么。骤然染病不起,殿内诸多食物一时无人照看,民女尚幼实在拿不出半点法子,周围又只认识姐姐,便斗胆寻到王府。” 听女孩说着,沈辞心底崩的死死的。她能感受到女孩声线中夹杂的紧张,却又欣慰。 坐着的人眸光微动,似笑非笑看向解释的人:“不知身份,便敢闯王府找人,你胆子倒是不小。” 沈辞一听心又提了起来,她不知道萧宸意欲何为。 听了小禾的话,她知道铺子应该是出了大问题。 可眼下她深陷王府,一边生怕萧宸瞧出破绽迁怒小禾,另一边 ...... 两层忧虑一并压在心头,叫她进退维谷。 “家中铺子平日里都做何等营生?”萧宸慢悠悠抛出问题,心底反倒生出几分玩味,他就爱看眼前这位王妃外表强撑,内里如坐针毡的模样。 问话落下,屋内气氛骤然一凝。 在场的两个女人内心全都惶恐不安,女孩的阅历浅根本压不住怯意,眼神慌乱躲闪间不自觉对上了沈辞的目光。 她接住求助的目光,脑海飞速转着当即找到一个说辞:“她家旧时靠着间甜水铺子。”【这也不算撒谎。】沈辞心想。 小禾闻言连忙收拢心神顺着沈辞的话应声附和。 萧宸目光扫过二人,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几分信以为真:“哦?王妃倒是记得十分清楚。”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甜水铺,想来甚是辛苦。” 看着两人慌乱的模样:“既然是王妃的旧时,本王定不能袖手旁观,我可以派人去铺中搭把手。” 轻飘一句话,沈辞浑身血液一滞。 【这哪里是出手相助,这诡计多端的人。】她在心底暗骂。 本因为几分玩味心情还算不错,耳边忽然掠过的暗骂萧宸突然感觉一口气堵在了心口,隐隐生出有意报复的念头。 “冬青,待一会儿,你遍随这位姑娘前去那间茶水铺,务必尽心尽力把铺子的事情妥善处理。” 【该死,我去哪给你找间茶水铺子。】沈辞心底翻涌着愤懑。 还不能发作。 小禾心头大骇,连忙上前躬身推辞,言语之间都乱了分寸。 千钧一发之际,沈辞硬着头皮向着萧宸一拜。 “殿下,那市井铺子地方狭小杂乱,臣妾自小就生活在那,不如臣妾亲自前去,代为处置一番最为妥当,况且.....” 沈辞假意遗憾接着说道:“说起来臣妾也很久没有回到旧日街巷,心中倒是有几分想念。” 方才一番拉扯周旋已经足够,萧宸目的已然达成,他语气听起来大度包容,原谅了沈辞心底的腹诽:“既如此,便准了王妃,只是切记,诸事了解,便即刻回府。” 沈辞敛祍一拜,面上浮起感念恩德的模样,心底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踏出王府大门,二人不敢多做停留,一路马不停蹄朝街市赶去。 直到远离王府的视线,小禾压低声音把铺子里的变故讲出来。 风掠过街巷,她心底沉沉的,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先不必慌,到了铺子再说。沈辞压下心头的烦扰,低声叮嘱。 待屋内的两个女人脚步声渐渐远去,方才那副宽容大度的神色尽数敛去,眸底只剩一片冷然,萧宸侧过头,看向还立在屋中的冬青,语声放的极低。 冬青身子微微一凛,躬身听令。 窗外的微风掠过棂,萧宸抬眼望向门的方向,脑海中不由浮起那夜沈辞熬得疲惫不堪,蜷缩在榻上沉沉睡着的模样。 想到此处,心底竟生出一缕异样的情愫。 30. 第 30 章 各色议论声混着嘈杂的声响此起彼伏,众人探头往店里张望,待到店铺门口,相熟的人自觉让出一条通道。 行至屋内,几名府衙官兵手持刀械将阿柴围在中间。 少年脸色发白,眼底藏不住的惶恐可还在认真的对着官兵解释着什么。 看架势沈辞快步冲进店内几步挡在了男孩身前朝官兵福了福身:“诸位官差,不知小店何处触犯律令,劳烦各位登门?”沈辞抬眸:“若是铺中真有不妥之事,还请明示,民女定当配合调查。” 方才还强撑镇定的男孩有了依靠下意识往身前人的后面靠了靠。 一旁身形粗犷的官兵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凑到领头官差身侧:“头,跟他们废什么话口舌?昏迷的女人可是咱们通判大人的内人。” 听身前的两个男人窃窃私语,沈辞心中已然明白,这次的事情没想象的那么好处理。 回来的路上她大概了解,通判夫人被介绍来到店里先是喝了安神茶随即上楼,本来一切都还好,可没过一刻钟人就开始出现呕吐的症状,且越来越重直至昏迷,两个孩子慌了神可还是叫了马车将人送去了医馆。 原以为事情已经妥善解决,结果第二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安神茶的药材是最基础的几位药,没有任何的相斥,沈辞认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还没等沈辞多做解释,适才还在私语的两名官差当即上前伸手便要压制她。 旁边的两个少年见状先是上前阻拦,却被官兵厉声呵止后身形一滞怔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手臂被拧的生疼,沈辞直视领头的官差语气淡然自持:“诸位可有实证便要强拿人,小店用料向来干净从无害人之是何来查封拿人的道理。” 门口看热闹的几位相熟老主顾不忍官差的暴力站出来打抱不平,出声为期辩解。 站在最后的未伸手的官差见状立即出声喝止“官府办案,闲杂人等休要多嘴,再敢聒噪,一并带回衙门问话。” 众人被官威震慑当即没有了声音。 官兵不再多言,在旁边两人的哭喊中奖沈辞强行带走。 被压着去府衙的路上,沈辞心头千丝万缕,如今当众被拿万一自己无法处理妥当必定要惊动那人,可这铺子是以小禾的名义打理。 这样一来暗中经营的产业就会暴露。 她强迫自己冷静,盘算着如何要自证清白。 一路行来,不多时便抵达府衙。 公堂之上肃穆森严,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公案后头坐着的是先前数次断案尚算公允的同知大人。 没有寻常百姓的胆怯,沈辞先发制人对着台上语气恭瑾:“不知大人将民女传唤至此所谓何事?” 话音落惊堂木一响:“有人递状告发你经营的声眠居用料不洁,所制饮子害人治病,甚至累及通判大人内眷,你可有话说?” 这番质询并未让沈辞生出半分慌乱回道:“大人明鉴小店经营之久,回顾客人数不胜数,并未有人传出不适之说,所谓害人致病,还望大人详查。”沈辞据理力争。 本就碍于上级的授意心底就少了几分耐心面色沉沉,公案后头的人就想先将堂下之人压入大牢候审给上面一个交代。 见堂上之人神色异常,分明就是一心想给自己定罪,沈辞心底不由胆战心惊。 她深知一旦被压入大牢后续想要证明清白便难如登天,若自己迟迟未归,这场风波早晚会传到萧宸耳中,届时..... 正要下决断之际,沈辞看着忽有一人从后堂跨快步走出。俯身低语了几句,就见同知大人神色微变,沉吟片刻,当庭开口宣判:“方才核查得知,通判夫人先前服用过清脑丸里面有藜芦这味药材和茶饮中的甘草相冲,好在用量不多,并非茶饮本身的问题。” 听到此案与声眠居无关几个字沈辞顿时心神松缓,对着堂上躬身行礼谢过大人明察。 走出府衙回铺子的路途,沈辞心底依旧满是疑惑。她实在不解,为何低语过后案件边骤然查清,前后反差之大,总透着蹊跷。 好在事情算是解决了,经营的事也瞒住了,悬着的心暂且可以落下,经此番回去之后必要细细复盘。 等回到声眠居,铺子昏黄的灯火依旧亮着,厅内的两人并肩坐在木凳上,皆是愁眉紧锁,眼眶泛红。 见她进门,两人眼中泛起惊喜和委屈猛地起身快步扑进她怀里,哽咽着开口:“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安抚好两个少年后,沈辞连夜拟写了一张告示张贴在店门口。 写明凡近期服用过与茶饮药剂相冲的食物,四小时内均不可饮用本店茶饮以此规避风险。 见两少满脸茫然不解,她又将此事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二人才恍然大悟。 回到府中她约莫萧宸这个时辰还未休息,想着这件事怎么也要知会一声,便径直前往了他的寝居。 谁知人还未到寝居,从冬青口中得知王爷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她又辗转前去书房。 走到书房门口,轻扣了两下门板并未得到回应,要不是提前知道这人在这,她一定会转身离开。 推开房门,刚跨过屏风一道陌生女子的轻笑骤然传入耳中,沈辞心头一紧,脚步猛地顿在原地,暗觉自己是贸然的闯入扰了旁人的私事,转念一想这要是萧宸中意了其她女子,是不是自己就解放了。 想到这,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当即打算转身退出去。 由于过于激动,转身之际肩头不慎撞在了屏风之上,身子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她慌忙的起身想要朝门口退去,生怕搅黄了屋内的好事。 抬眼便见萧宸立于身前。 刚站起来她又连忙躬身垂手,细听之下话音藏着难以压抑的雀跃轻声道:“是臣妾疏忽了,唐突闯入,这便告退。” 说话间她趁身前之人一个不留意想从门缝溜出去,心底还暗自腹诽:【要不是自己占了王妃的位置,说不定人家早就儿女绕膝了。】她暗暗告诉自己【好在现在还 不晚。】她在心底默默念叨着【愿王爷与佳人百年好合.....】后面的话还没祈祷完就听到。 一道清朗的男生从书房内传来;“嫂嫂好久不见啊。” 人还未现身,沈辞就已经了然。 果然稍纵,陈钦从书房里缓步走了出来,身侧还跟着一位身姿英挺,眉宇间带着飒爽的女子。 她愣在原地,全然没料到书房里竟然不止萧宸,余光悄悄扫过身侧的人,看起来面色要比往日还要阴沉,沈辞不由的瑟瑟发抖,强撑着和陈钦打了声招呼就想告退。 还没来的及实施,英气的女人就率先开口:“这位是嫂子吧?久仰大名。我是凌霜,殿下的先锋参将。”说完还朝陈钦挤了下眼睛。 闻言沈辞恍然大悟难道是自己组错了CP?那自己听到的声音..... 见对方如此热忱沈辞也微微颔首回礼。 此刻她站在萧宸身侧,原本她想寻个空隙把今日店铺风波禀告清楚,可全程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看着三人围着低声讨论着北疆的军中防务,只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却又不敢贸然打扰。 一直熬到夜深人静,困意阵阵袭来,见旁边的几人议事专注,她不动声色走到身侧的软椅旁,迷糊中脑海中回荡着刚入书房内那道女声,原来是凌霜长途奔波赶路腿脚抽筋,陈钦帮其舒缓而已。 到头来竟是一场空欢喜。 夜色沉沉,沈辞翻了个身顿时感觉身侧逼仄拥挤,掌心的东西湿热,她下意识收紧指尖狠狠抓了两把。 混沌间一股陌生的气味萦绕鼻尖,她感觉哪里不对悠悠转醒,睁开眼睛。 惊惧瞬间攫住心神,她猛地睁开眼,惊呼声脱口而出,下意识抬腿狠狠一踹。 “咚”的一声闷响,床上的人猝不及防跌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屋内一片漆黑,惊魂未定之下,趁对方还没做出反应,她迅速翻身下床直接扑了上去,重重压在地上那人的身上,抬手胡乱挥拳打去。 心底念头翻涌不止,明明在书房怎么此刻在这里,难道被仙人跳了? 捉奸的人是不是要来了?自己恐要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 拳风落得越来越重,慌乱间全然是在发泄心底的恐惧。 “住手。”一声低哑的痛喝自身下传来。 熟悉的嗓音撞进耳里,沈辞挥出去的拳头在空中僵了一瞬再次落下。 身下的人几番制止不住,心头已然燃起几分怒火,厉声怒喝:“沈辞,我叫你停手。” 话音落下,他猛地腰身发力,一个翻身反手将不受控制的人死死压在了地上。 四肢被死死桎梏,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沈辞瞳孔骤缩,终于彻底回过神来,借着微弱的月光。 视线慌乱下移,她赫然看见男人肩头与胸前的衣襟已被血色浸染。 她诺诺的唤了声“殿下。” 转而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只觉今日怕是便是自己的死期。 31. 第 31 章 沈辞脑袋一片空白,身体已然失去了控制能力讷讷的看着制服自己的人,两个人在地上僵持片刻,沈辞突然感觉手上的力度松了。 只见压在上方的身影缓缓起身,稍稍挪开了身形。 趁这个间隙,她连忙手脚并用跪伏在地,急切地扣首求饶。 眼看对方起身重新坐回床沿声音颤抖着:“殿下臣妾以为是哪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一时惊惧才失了分寸,妾还不想死,殿下开恩。” 【一个不得宠的王妃,深夜暗袭皇子足以株连的重罪,株连到无所谓,可她还不想死。】说完眼神直盯着难掩愤怒的男人。 被打的人垂眸看着脚下不停叩首的女子,心底倒生出几分莫名的荒唐。 只是议事夜深见人倚着椅子睡熟怕着凉想将人送回自己的寝院,奈何身旁有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非要他亲自将人安置妥当。 况且他明明将人轻放在外间的软榻之上,这人怎么就挪到了内室的床榻上。 他本就带着伤,又连日操劳一时松懈未及时发现,未曾想平白挨了一顿拳脚,这个女人实在可恶。 压下心口的怒意:“本王本是怜你困倦,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对本王动手。” 沈辞听得出,这人语气虽没有表现出盛怒,可她知道这种状态更可怕。 【明明可以送回自己的房间,何必带回房,明明自找苦吃,怪我咯!】沈辞心里有些委屈。 刚将怒火压下去几分,耳尖便捕捉到什么。 萧宸眉峰微挑,垂眸睨着跪着的女人语气冷了几分:“你心底可是对本王有怨言?” 闻言沈辞心头一震,吓得连连磕了两个响头,不敢抬头,静静等着萧宸降下责罚。 周遭沉寂的让沈辞愈发忐忑,正欲再度开口赔罪,那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旧伤再度崩裂,往后便由王妃贴身照料,直至本王伤势痊愈为止。”停顿一下后指了指:“那边的软榻便是你往后歇息的地方。” 沈辞跪着往前爬了两步以为听错了错愕的“啊?”了一声。 “怎么?不愿意?” “愿意、臣、臣妾愿意。”【不用死了她当然愿意。】 听见萧宸淡淡开口“起来吧。”沈辞连忙小心翼翼起身,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人胸前尚未干涸的血迹上,心底溢出些许的愧疚,轻声试探着问道:“殿下,要不要传太医过来诊治?” 等了许久没有等来萧宸的回应,她局促地站在床边,眼睁睁看着男人重新掀开锦被缓缓躺回了床榻之上。 她心底庆幸小命得以保全,才稍稍松了口气,可转念想起萧宸下达的命令,提着紧着的心转身走到一旁的软榻边,蹑手蹑脚生怕惊动了床塌上的人。 天光破小,沈辞四肢酸胀发麻,这一夜她都未敢合眼僵直的端坐了一夜。 刚要舒展一下身体,便瞥见床塌上的人微微动了下,她立刻打起精神连忙起身上前,准备伺候更衣。 稍顷床上的人睁眼,刚要撑着身体坐起,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该到将功折罪的时候沈辞断然不能放弃,她连忙上前,略过对方的眼神,伸手环住对方的胳膊,将手臂搭在自己的肩头,想要用力搀扶他起身。 可她使出浑身力气,对方的身子却纹丝未动。 这般笨拙急切的模样倒是出乎萧宸的意料,两人距离拉近,女子身上淡淡的清雅馨香像昨晚一样偷偷溜进鼻腔。 原本因拉扯伤口而起的烦躁竟悄然消散了几分。 感受到对方咬着牙再次发力,萧宸故意将全身重量往下压,几番拉扯下来,眼前女人额头渗出细密的薄汗,气息微微不稳,他这才顺势配合着,缓缓站起来。 沈辞将额头的汗擦干,瞥了眼立于身旁的人,不过是胸口和手臂受伤,腿脚完好起身怎么就这么费力费力。 对方并没有给她多想的机会。 “更衣。” 没办法,她只能压下满心的委屈,转身去取衣服。 两个人贴的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起伏的胸腔。 【这人肩宽腰窄,是标准的倒三角身形,这胸肌。】她慌忙收回手,脸颊微微发烫,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昨晚的捏的那两下手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萧宸敏感的察觉到沈辞的失神、打量,加上对方的暗自腹诽,反倒自己有一种被这个女人调戏的感觉。 垂眸落在女人束着腰带的手上,故意沉声道:“喘不过气了。” 话音落,面前女人的脸歘的红到耳根。 本还暗自回味的沈辞,瞬间像做坏事当场被抓包了浑身一僵,慌忙低下头将腰带松开些。 经此一事,萧宸借着旧伤复发的由头向圣上递了折子,恳请静养半月不必上朝,皇帝体恤当即就准了奏。 连日来,沈辞也习惯了这般同吃同住的相处模式,眼下萧宸的伤势日益见好,她只盼着那人能早日痊愈,自己便能脱身去店铺里看看。 时序悄然翻过秋末,连日霜色渐重,昨日随同萧宸入宫拜过母后,总算将这一段养伤的差事告了一段落。 归府的马车行至半路,马车调转方向径直朝沈侍郎的府邸驶去,沈辞坐在一旁心头一紧以伤势刚好转不宜舟车劳顿为由劝阻。 最终以失败告终。 好久不见,沈侍郎依旧父爱满满。 最近除了萧宸这一个麻烦,其他都还说得过去,可这人非要给自己找麻烦。 沈辞瞥了眼坐在堂上和沈侍郎闲聊的人,心里正将那人从头到脚骂个遍,一抬头就得到一剂狠厉的目光,吓得她立刻将眼睛移向别处将心中的郁结憋了回去。 天色已然沉幕,待马车停好,没等萧宸说话沈辞先一步起身下了车。 折腾了大半日,她只觉浑身疲惫困乏。 不管车内的人是否能看到,她朝着车帘躬身说了句:“殿下早点休息。”便打算告退。 才刚转身迈步离去,身后便传来萧宸低沉的声音:“为何不随本王回寝居?” 沈辞脚步一顿,脑袋里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转身抬眸道:“殿下伤势已然大好,既已痊愈臣妾就 放心了。总不能一直叨扰殿下,往日同处一室,臣妾夜里始终睡不安稳,唯恐动静扰了殿下歇息。” “并未叨扰,今日奔波整日,可能不慎抻到了旧伤,此刻隐隐作痛,恐还需要王妃再照料几日。” 听见这话,沈辞自觉【真是过于倒霉,好不容易熬到头,如今.....】 面上她不敢流露半分不悦,压下无奈躬身应道:“既然殿下旧伤隐隐作痛,那臣妾自当继续照拂。” 【真是什么倒霉的事都让自己摊上了。】沈辞看了眼从车上下来的人,嘴角硬扯出一缕微笑。 本想着今晚就让这个女人回去好好休息,毕竟近来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用心。 可下车时这个女人急于离开的样子过于明显。 难道跟自己相处是一件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既然这样他偏就不愿遂了这女人的心意。 说是照顾,其实近半月沈辞最多就是帮这人宽衣,端药、递东西。 今晚再出现在这里她却感觉哪里不对。 她看着萧宸自行撤下腰带,之后将锦袍挂在旁边完全没给她参与的机会。 几次她想帮忙,都让那人巧妙的躲了过去。 她站在旁边就像一个工具人。 不管怎样,总算熬出头了。沈辞躺在软榻之上睁着眼目光盯着床榻上垂落下来的流苏。 屋内的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明明灭灭,她侧过身。 床榻上的人双目紧闭,呼吸均匀。 她却半点睡意全无,半倚着,心中不由漫开一缕纷乱的念头。 【倘若抛开立场,平心而论萧宸其实不算一个坏人,行事有分寸,遇事也并非全然不择手段,至少比起一心算计的沈侍郎已然要好上太多。】 念头刚起,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将她心底的思绪全部驱离。 夜很深很长,她轻轻吐了口气,合上眼眸。 有节奏的呼吸在床帘外响起,萧宸睁开双眼,耳边的声音不断在脑海里回荡。 他忽然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子,明明处处防着自己,面上恭顺怯懦心底却藏着旁人不知的思量。 想到冬青回报,沈府墙角僻静之处,那父女俩私下的密谈。 她有意无意百般遮掩,谎话搪塞。 一桩桩事在心底盘旋,隔着重叠的纱幔,望向那道模糊的影子,萧宸猜不透到底哪些才是她真实的本心。 天色微亮之时,沈辞便准时醒来,可能是之前要早起去店里生物钟早已固定。 即使照顾了萧宸这么久,她还是一如既往。 往日醒来。她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头望向床榻,静静等着萧宸苏醒,再上前伺候穿衣。 可今日睁眼望去,床榻早已空空荡荡,沈辞愣了愣才恍然记起昨日入宫请安后,萧宸今日便要赴早朝。 念头飞速回转,她眼底略过些许光亮,萧宸不在府,这不正是她脱身外出的好机会? 沈辞生怕耽搁片刻,迅速起身整理衣衫,趁着府中看管松懈的间隙绕回了后院。 32. 第 32 章 初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行人都脚步匆匆。沈辞紧了紧身上的褙子沿街而行。 不消片刻,便走到了店铺门前。 推开木门,屋内融融的暖意迎面扑来。环视一周,桌椅被擦拭的一尘不染,器物被摆放的整整齐齐。 正忙着的两人见沈辞踏进门,脸上当即荡开喜色,快步迎了上来。 许是入了冬,又兼之时辰尚早,铺子里没什么客人,两个人拉着沈辞落坐,将这段时间的经营讲的绘声绘色。 提起近日来店铺的收益,两人脸上都藏不住的骄傲。 这份骄傲仅维持了片刻,二人脸上渐渐泛起难色。 他们向沈辞坦言,入冬之后店内的客源少了很多。 就算他们仍旧继续走街窜巷的宣传,可效果甚微。 沈辞听罢,神色平静。这一段时间她虽没来过店铺,可闲暇时间她也在想,光靠这一种经营恐怕离完成任务太遥远。 她心里早有的思量轻声道:“冬日天寒,寻常人不爱在外闲逛客源增长缓慢本就在情理之中。” 她抬眸看向面露愁容的二人缓缓道:“我已然想出了新的法子。” 沈辞敲着账本,道出自己的主意。 少年二人越听越兴奋,方才紧锁的眉头全然舒展,连连点头。 今日本就是抽空过来看看,眼看时辰不早她又和二人敲定了采买细节便匆匆赶回王府。 回到王府萧宸还未下朝,沈辞略微松了一口气,熟门熟路钻进后厨,想着那人昨日随口提过想吃鸡蛋羹,便想趁人还未回府提前蒸好。 她觉得适当的讨好还是有必要的。 从婢女那得知那人此刻正在前厅休息,沈辞小心端起温热的蛋羹碗往前厅走去。 刚踏入前厅便见那人一身朝服坐在主位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早朝议事后的疲惫。 前厅静悄悄的,萧宸耳朵微动察觉到门外的脚步声,抬眼望了过去。 眼前的女人一身淡紫色绫罗褙子,腰间系着一根素色绦带。衬得身姿纤秀挺拔。 她端着瓷碗缓步走入,衣袂微动,四目相对的刹那,萧宸眸色不自觉微微一顿,让人落座。 【叮!】好久没听到这个声音,沈辞心底立刻警铃大作。她等着接下来的声音。 【触发支线任务:躲避倾倒的器物,与目标人物短暂相拥。】 什么意思? 下一瞬,前厅摆放的青瓷茶盏被桌角的衣袖一带朝着地上摔倒。 她看着萧宸速度很快身子倾斜伸手去接。 几乎同一刹那系统的余音在脑海响起。她抬手跟着去接器物,然后身体一歪脸颊重重靠在了萧宸的胸膛上。 明显感觉到男人身体一顿,隔着锦袍还能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算不算短暂的拥抱?】沈辞暗揣自己有没有完成系统任务。 没有得到系统成功的回复,她万分不敢乱动。 这个女人又搞什么鬼,那个样子根本也不是去接茶盏,更像是故意扑进自己怀里。 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光,没有开口。 时间仿佛漫长的过了许久,二人就这般维持着这个姿态。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冬青的声音隔着门扇恭敬的响起。 这一声通报骤然将沈辞拉回神,不过手臂还是紧紧环着萧宸的腰,此刻她又惊又窘。【这人不会狠狠将她推开吧。那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她心底祈祷。 萧宸低垂下眼,嗓音压得很低,藏着几分似笑非笑:“还不松手?” 怕被推开?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分明是有意为之,可又猜不透她心底究竟在盘算什么鬼主意。 门外的冬青不知厅内发生了什么迫使王爷被紧紧抱着,他站在门口有些进退两难。 脊背上沁出的冷汗将里衣紧紧黏贴在肌肤上,一阵阵发凉,就在她心神焦灼算着时间,终于等来了那个声音。 【方才系统卡顿,现已恢复。恭喜宿主亲密任务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听到这话,沈辞面上依旧维持着恭谨局促的神色,心底咬牙将系统骂了个遍。 她慌忙松开手,手掌下意识在男人身上撑了下。 熟悉的触感顺着指尖直击大脑,她才猛然惊觉自己扶的是什么位置,脸颊不受控制烧了起来,猛地往后退开脚下一软,直直跪在地上。 “殿下恕罪,臣妾失礼。”接连赔了两声歉,她偷偷抬眼瞥了眼坐着的人正垂眸看着自己,嘴角微动:“王妃何出此言,何处失礼?” 闻言沈辞心口紧绷,勉强寻出说辞试图圆方才的窘境,“方才为了去接案上倾覆的器物,一时心神慌乱脚下发软,身子动弹不得才不得已借殿下撑了一把,仓促之间不知可有碰到殿下的旧伤?” 解释的很合理,却只字不提为何要紧紧抱着自己不撒手,萧宸没有戳破压下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淡淡“无妨,伤口并未受牵动,王妃起身吧。” 见地上的人缓缓起身,门口的人才上前一步恭声回禀公事。 她身为王妃,对于朝廷之事理应主动避嫌,她微微敛祍,悄悄挪了几步,打算就此告退离开。 萧宸的声音轻飘飘将她留了下来。 她表面神色平静,却悄悄竖起耳朵,听到关于北疆的字眼,脑海里当即浮起沈侍郎交代给她的事情。 待冬青禀完,她的心就像堵了一块石头。 边关将士在外浴血戍守,寒冬全靠棉衣棉被抵挡凌冽风雪,竟有人为了一己私利胆敢偷换军备物料,把糟烂劣质棉絮填进军中冬装里。 她目光落在萧宸手上,眼睁睁看着他将那份记载涉事人员的名单塞进腰间的束带之内。 名册上到底有没有沈侍郎的名字,她想知道。 如若有..... 屋内又剩下来两个人,四下安静下来,萧宸冷厉的声音有些刺耳。 “今夜你不必过来寝居伺候,回你自己的院落歇息便好。” 沈辞心念一转从容开口:“方才臣妾不慎冲撞到殿下,唯恐牵动了旧伤,心中始终放心不下,还请允许妾再陪护殿下几日,也好时时留意伤势情况。” “既然王妃执意如此,便依你。”他倒要不介意陪着她再玩玩。 这一日,沈辞几乎当真做到了寸步不离贴身照料。 暮色渐浓,萧宸端坐在案前毫无倦怠之意,而她已经打了无数个哈欠。 好在那张名单依旧贴身藏在那里。 手上虽还翻阅着兵书,余光却早 已将身侧之人的状态尽收眼底,他淡淡开口:“不必硬撑着。” 沈辞立马挺起身子手敛住困意:“臣、臣妾不困。” “我困了,就此休息吧。”萧宸合上手中的兵书抬眼看向强撑的人,随即起身走向床榻,抬手褪去外袍,动作从容躺卧在榻上。 自始至终,沈辞的目光都若有若无锁在萧宸腰间的束带之上,一点也不敢松懈。 沈辞看着那束带取下来随手挂在了床头的木钩之上,呼吸才松了下。 可咫尺之间,依旧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让她有些犯愁。 她竖起耳朵静静屏息听了约莫一个时辰。 听着床榻上传来均匀绵长的发呼吸,凭着平稳的节奏判断床上的人应该已睡熟。 她屏住呼吸,凭着月色身子缓缓从软榻滑下,半蹲在地。 盯着床头的木钩一点点向着床榻挪去。 就在离床铺咫尺之际,榻上的人忽地翻了个身。 沈辞浑身汗毛竖起,下意识整个人俯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等了片刻耳边依旧是平稳的呼吸,她稍稍松了口气朝着目标抬手。 眼看着指尖要触到那挂在钩子上的束带。 骤然之间,一股寒意攀上脊背,黑暗中她莫名感觉有一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她飞快的收回伸出的手,猛地转头。 昏弱的月光透过床纱,正好照出一双深邃沉浸的眸子。 那一瞬间,一口气死死憋在喉咙口,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对方眼底。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渗。 【该如何圆过去?】 想了片刻她还是没有想出一个说的通的缘由。 屋内静的可怕。 就在她手足无措时,床上的人反倒先开了口:“夜半伏在床前,莫不是王妃对本王情根深重,暗恋已久?” 沈辞身体一阵,万万没有料到对方会说出这般话来,害怕与羞燥顿时让她涨红了脸。 她刚要顺着对方的话解释,可还未等她吐出半个字,床纱内伸出的手刹那间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将伏在地上的她拽上了床榻。 沈辞猝不及防,彻底失衡,重重跌落在被褥之间。 鼻尖萦绕的着不属于她的清冷气息,她能看清对方眼底那抹戏谑的暗光。 慌乱之间,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试图将两人隔开些距离,脑子里乱做一团。 千头万绪终究张口:“殿下误会了,初冬夜里天寒,臣妾半夜睁眼见殿下被褥滑落大半,唯恐您受了寒凉,这才悄悄起身,想替您.....” “只是盖被子?” 她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探究心中又急又窘,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殿下风姿俊朗,容貌英武,世间女子少有不动心的,臣妾自然也不敢妄言前全然无动于衷。” 【方才这人说自己暗恋已久,若是此刻直白否认,等于当中扫了他的颜面。以萧宸的心性,难免不会被触怒。】她心想万万不能说不喜欢,可又不能全盘认下。 这一番盘算落入耳中,萧宸压下唇边那几乎看不见的邪魅,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带着几分捉弄:“那今夜,便圆了王妃的梦。” 33. 第 33 章 沈辞一时没有反应明白话里的意思,还以为方才的恭维起了作用。 下一瞬,整个人就被狠狠箍进怀里,呼吸都有些困难,直到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瞬间慌了神,立刻抬手拼命推拒想要挣脱,强压下心里的恐惧嘴里不断重复着:“殿下!不可!您松开臣妾。”奈何男女力量悬殊。 几番徒劳挣扎下来,沈辞力气渐渐溃散,肩头的衣襟早已在拉扯中松垮散乱,可对方仍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萧宸本只是存着戏谑逗弄的心思,看她手足无措强行圆谎的窘迫模样,可怀中少女温软的身姿不停轻颤,发丝间清浅的淡香钻入鼻尖,无端扰乱了他的心绪。 混乱之间他低头看见怀中人的眼尾通红,两行清泪无声滚落,他所有的动作猛然僵住,瞬间恢复清明,撤下禁锢的手侧身后退躺回床的外侧。 屋内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微凉的夜风顺着窗缝挤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裹着满心的委屈压在沈辞心头。 她瘫软在原处,浑身酸软无力。 从穿越至此,一桩桩事情积压在心底,她突然鼻尖发酸狼狈的蜷起身子。 她感觉自己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身侧细微压抑的抽噎声清晰传来,萧宸有些手足无措,他半生驰骋疆场、杀伐果断。可从未见过女子这般落泪的模样,更从未试着哄过半个人。 压抑的抽噎声断断续续,萧宸僵了很久,斟酌半晌硬生生的开口:“明日我吩咐嬷嬷陪你上街,挑些你喜欢的首饰。” 说完便别开眼。 哭了许久,沈辞缓缓敛住泪,心底生出几分自嘲和释然。 她暗自想着,【其实本就不该这般脆弱,能活着已然是恩赐,然她早已嫁入三皇子府成为王妃,今夜的种种拉扯放在夫妻名分中本就不算逾矩。况且本身就是自己图谋不轨。嫁过来这么久,萧宸对她都是礼遇有加。】她有些懊恼方才的不理智。 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往后再难,也只能咬牙坚持。 想通一切后,沈辞转过身面朝身侧的人语气带着几分轻柔的歉意:“殿下不必放在心上,方才是臣妾一时被吓到了,失态落泪与殿下并不干系。”她深吸了口气“如若殿下还想继续,臣妾.....” 话音堪堪顿住,她没有接着说下去,重新放平身子躺回榻上,等候着。 看着身侧方才还落泪的女人迅速敛去情绪任命顺从的样子,萧宸心里竟生出几分滞涩。 沉默在室内蔓延许久,他挪了挪身子刻意拉开些距离低声道:“歇息吧,不必如此。” 夜色彻底褪去,沈辞缓缓睁开眼,身侧的床塌空了。 昨夜她睡得格外安稳,可能是那短暂的情绪崩溃让她卸下了层层伪装。整理好衣衫,敛去眼底残留的痕迹轻步退出寝居。 走在喧嚣的街道沈辞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她加快了脚步。 店铺门板虚掩着,她推开木门,屋内的两个少年正埋头蹲在地上清点采买回来的布料、棉花等。 连日积压的烦闷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了几分。 “姐,你看我和阿柴对比了全城的布料庄,选的又便宜质量又好的。”女孩难掩笑意跑过来邀功。 跟着男孩也一脸兴奋的跑过来。 沈辞刚要开口夸赞两句,女孩忽然眉头紧蹙凑近了打量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姐,你是不是哭过了?” 身前的男孩闻言也立马上前贴在眼前观察着。 “没事,昨夜没歇息好罢了。你们辛苦跑了这么多家,料子选的不错。”沈辞故意岔开话题。 到底是两个单纯的孩子,听到夸赞瞬间眉眼弯弯,先前的那点担忧立刻烟消云散。 沈辞带着小禾上了二楼靠窗的房间,这里是当初改造时她特意设计的,当时没想着能做什么,这回算派上用场了。 蓬松的棉料,特制的针线工具,沈辞有些功底所以做这些不在话下。 旁边的人就显得有些生疏了,好在女孩聪明只要稍加讲解就可以融会贯通。 看着旁边女孩手上飞快的样子,沈辞眉眼间不自觉荡起温和的笑意。 将缝制的技法尽数交给小禾,见她已经能独立上手,沈辞心头记起昨夜萧宸所言,要吩咐嬷嬷带她上街挑选首饰一事,她拿不准这番话真假,生怕对方派人寻她,诸事简略完毕后沈辞不敢久留,快步赶回王府,可还是迟了一步。 刚走到后院门口便看到嬷嬷立在廊下身体站得笔直,看样子已经等候许久了。 见沈辞回来,嬷嬷连忙上前,神色恭谨,“王妃,您可算回来了。殿下临走前特意吩咐,叫奴婢陪着您去挑选首饰。” 对方竟然没问自己方才去了哪里,沈辞松了半口气,故意表现出有些为难:“我一会儿还要陪殿下一同用膳,恐让嬷嬷白跑一趟了。”她有些歉意。 嬷嬷闻言一怔:“王妃多虑了,殿下今日公务繁忙,在外处理差事,并不回府用膳,殿下交代过,今日不必王妃侍膳,只管安心随奴婢出去挑选便是。” 整整一日逛下来,街市往来奔波沈辞身心俱疲,踏着暮色回府。 案上摆着今日挑选的钗环首饰。 嬷嬷奉人之命给了她足够的份利可任意挑选,可沈辞心里自有分寸,只象征挑了两三件素雅的珠钗。 她虽爱财,但银钱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双手挣来,若是一味的索取难免落得贪慕钱财的名声。 靠在床沿,沈辞心念一动唤出系统,看着好运值连日来与日俱增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欣慰。 她抬手在商城选中一些能用到的材料,做完这一切满身倦意袭来,躺下身..... 回府时,她特意唤来府中的下人打听萧宸的行踪,等到的结果是殿下公务缠身还未回府。 这样一来,若是萧宸回府之后传召她也有了说辞,毕竟她主动询问了。 月色渐渐沉落,没有等到来人的传唤,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一晃三日而过,沈辞始终未见萧宸半分身影。 偶尔听下人闲谈说见殿下已然回府,可待 到用膳或者请安的时辰再去打听人却出府去处理公务了。 时间一久沈辞生出一种错觉,总感觉这人是故意躲着自己。 她说不清是松快还是莫名的忐忑,好在她可以将心思扑在店铺上。 近几日几人已经缝制出不少仿照猫狗样子动作灵动的棉花娃娃。 分别给娃娃命了名字:白噪音,安眠药、褪黑素、安神香、清宵引。 然后将一只只神态各异的娃娃分别放进事先用桑皮纸多层裱糊而成的方匣之内摆正,而后合上盒盖,用窄纸条粘上少许糯米浆糊将匣口封严。 小禾捧着封好的匣子眼中满是好奇:“姐这样不是谁都不知道哪只是哪只了吗?” 阿柴再一旁清点数目,全部放在之前准备好的木架之上。 “姐,这能有人买吗?” 望着辛苦缝制的东西,她并不笃定这些新奇的物件能不能卖出去。 早前常有客人见到店里的小动物都十分喜爱,她便想到如果是小动物的玩偶会不会有人喜欢,古代多是一些缝制的布制人偶,像这样的棉花娃娃属于新奇玩意。 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思,不过寻常市井人家过日子节俭,未必愿意。反倒是大户府邸的少女小少爷,遇上这种拆开了才知道模样的新鲜把戏,说不定会喜爱。 沈辞写好了一张告示,张贴在店铺木门旁。 告示上写明两种法子:一是购买数杯茶饮便可免费抽取一枚动物娃娃盲盒;二是亦可单独花几文钱直接购买一只。 告示刚一贴好,很快便围拢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人群中有几位衣着华丽的夫人满脸好奇探头打探纸上文字。 其中一位锦衣妇人一时兴起当即掏钱买了一只盲盒。 在众人面前她伸手拆开那层桑皮纸裱糊的匣子。 里面一只软乎乎带着墨色小礼帽的小狗,布料柔软模样憨趣讨喜。 特别是尾巴内里缠着细铁丝外头裹着丝线布料,可以随意弯折摆弄,十分巧妙。 她抬手将娃娃拖高展示给旁边一同前来的女伴看,语气满是欢喜:“这般精巧,带回府中正好给家里的孩童解闷。” 围观的人,一时间议论纷纷,不少人跃跃欲试纷纷上前,有的点茶兑换,有的直接选购,铺子一下热闹了不少。 拆盒的惊呼与说笑生此起彼伏,不停传入耳中。 “哎呀,怎么和你的一模一样!” “我可太喜欢这只了,这模样这姿态合我心意。” “快看我的,我开出的是那只小猫。” 有的哭笑不得,有的得偿所愿。 铺子里人来人往,阿柴在柜台前后奔走,结算、配合着选盲盒忙得不亦乐乎。 可喧闹之间,沈辞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总觉得人群深处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让她不自在,可又寻不到那目光的来源。 萧宸脱下繁重的朝服,换了一身宽松的常服。 案上残茶尚有余温,他靠在椅上,屈指算来,他已然好几日没见过沈辞了。 34. 第 34 章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两日,盲盒的销量暴涨,不少熟客为了集齐全部款式,日日都要来店里碰碰运气,甚至靠着老顾客口口相传,吸引了一批新顾客特意赶来。 看着这般火爆的光景沈辞心底欣喜间隐隐也生出几分顾虑,这般惹眼难保会招来是非。 忙完声眠居的琐事,沈辞只觉浑身筋疲力尽待收拾妥当便回了王府。 这几日她也不再特意打探萧宸的行踪,每日问询下来得到的回复皆是王爷公务繁忙。 她已然习惯了这般状态,没有殿下的传唤她也不刻意去伺候周旋倒也落得几分清净。 夜深人静,庭院寂寂,沈辞褪下外衫正准备安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叩响。 这么晚了,难道是传唤? 见到门外的人,她心头微顿,珍儿将手里捏着的封口密信塞到她手中道了句:“老爷交代的。”便甩头而去。 沈辞立于原地,无数个瞬间她都恨不得直接将这人赶出院落,可她身份受制,万般无奈也只能被这个孤假虎威的丫鬟压制。 纸上寥寥数句,片刻的安宁轰然碎裂。 她缓缓走到桌边,将信纸一点点蜷曲燃成灰烬。 院内的晨雾尚未散尽,沈辞特意掐算好时辰立在萧宸寝居的门外,耳朵竖起静听着门内的动静。 不多时,门内传开阵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她脑子里飞速过着等下要说的说辞。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自内缓缓拉开。 萧宸已然穿戴好了上朝的朝服,玄色的锦料衬得整个人身形挺拔庄重,肩头的暗纹在晨雾微光下隐隐泛着光。 只是细看之下,便觉他仿佛又清瘦了几分。 几日不曾碰面空气里漫开一层难言的尴尬,排练好的说辞竟有几分卡在喉间。 “王妃一早守在此处,是有何事?” 沈辞心口微跳勉强敛出一副平和的神色:“前几日殿下赏赐的首饰,臣妾一直记在心上,这些日子见殿下公务缠身,始终寻不到机会,今日便特意过来向殿下道一声谢。” “不过些许物件不必放在心上。”说完萧宸便侧过身,脚步一转就要离去。 沈辞见状心头一急,连忙上前挡住去路,唤了声殿下。 可能是过于急切,语调竟带上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媚意,听起来竟像几分示弱撒娇。 这道声音透过微凉的雾气,萧宸微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停下脚步,等待着下文。 见人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沈辞心跳不由快了几分柔声道:“臣妾今日特意捉摸了几道新菜。是专门为殿下学的,不知殿下下朝之后可否赏光,尝一尝?” 【答应吧,答应吧,不然姓沈的那里怎么交代。】沈辞心底祈祷。 本还在有些犹豫,审视片刻没有多余的言语,萧宸“嗯”了声算是应下。 【这只是第一步,之后她还要想方设法。】想到事情的凶险,沈辞心口便沉沉下坠。 目送萧宸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便径直往厨房走去。 饭菜的香气渐渐漫开,可她心底的算计却半点未曾平息,就算和那人接触了,可又该借怎样的由头去探查呢? 这几个时辰在她的忙碌中过得慢,却也快。 她将菜品一一摆放妥当,又移步去府中花园挑拣了几只开得正好的白梅细细修剪后插进青瓷花瓶。 布置妥当,她便立在门口望着回廊深处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回廊拐角那人步履沉稳循着路径缓缓走来。 她压下心底的紧张,嘴角上扬主动迎上前。 刚入回廊萧宸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徘徊使劲来回搓手的女人。 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的同时就看到对方朝着自己似小跑样的走过来。 虽知道无事献殷勤别有用心。可眼前女子眉眼温顺笑意柔和,他还是淡淡颔首应下了对方的请安。 得到萧宸的回应,沈辞却不敢全然放松,顺势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带人往内院走去。 还未到厅门,饭菜的香气便先一步迎面飘来,萧宸连日操劳朝堂公务,三餐多是应付,此刻他心底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看到桌边的白梅,萧宸明显怔了一下。 沈辞将这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却暗自筹谋接下来的每一步。 待萧宸落座,沈辞随后指着案上的几道菜眉眼温顺柔和:“这几样都是臣妾母亲的家乡风味,臣妾学艺不精,火候调味未必周全,还望殿下多多担待。” 她拿起公筷,夹起一块色泽鲜亮的肉,轻轻放在萧宸明前的碗中,解释:“殿下尝尝换个,锅包肉。” 萧宸垂眸看了眼碗中,夹起放入口中,又看了眼站在身旁的人,连日的疲惫仿佛被冲淡了些。 瞧见桌上的菜肴下去了大半,沈辞暗自庆幸这次没有发挥失常。 她指尖轻轻抵着桌沿,正暗自踌躇不知如何开口就见萧宸放下筷子。 “今日王妃这般费心张罗一桌子家乡菜,应当不只是单纯谢赏赐这般简单吧?” 沈辞面上的笑意有些绷不住,强自稳住神色带着几分委屈的酸涩:“殿下连日避着臣妾,府中渐渐生出闲言碎语,都说臣妾失了殿下的心意,沈辞眼底蒙上淡淡的水光。 “殿下若是在外另有了心上人,臣妾身为正妃,自当识大体,成全殿下与那位佳人。” 她说着,悄悄用余光打量身旁的男人,并未从他的眼底察觉到半分愠怒,反倒神色难测便顺着话继续往下说:“只求殿下莫要这般疏离臣妾。妾日日自省也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妥惹殿下厌烦了。” 看着眼前这个表演欲爆棚的女人眼角滴出的两滴清泪,竟有一种惹人怜的感觉。 “府中流言,本王自会约束,不必放在心上。” 哪有什么府中流言,说到底都是她编织出来重新拉近二人距离的借口。 可萧宸这般轻描淡写的应下,【这男人是猜透她的心思了?】沈辞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疑惑,面上却依旧凄婉的模样:“多谢殿下的体恤,臣妾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她 借着示弱之后的余韵:“那往后臣妾是否还能如往常一般,在殿下身边贴身照料?” “贴身?”萧宸抬眸,“王妃口中的贴身又是何种程度的照料?” 他故意为难,要看她如何回答。 “就、就打理殿下起居,伺候笔墨,尽王妃本分罢了。” 萧宸反问:“包括入夜留宿,伴本王安寝?” 听闻,沈辞心头一横,心底默念【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她抬眼对上萧宸探究的目光拔高声线:“包括。” 自用过膳,沈辞就跟着萧宸去了书房,整理书卷、研磨添茶,目光一遍遍扫过案几,却始终一无所获。 暮色渐沉,萧宸起身准备回寝居歇息,沈辞站在原地迟疑片刻,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二人回到寝居,烛火昏柔,沈辞上前帮萧宸褪去外袍解开腰间玉带时目光骤然定格,那份名单竟还在束带之中。 她心头狂喜,面上却依旧温顺上前半步柔声开口:“殿下,今夜臣妾遍留下了侍奉殿下安寝吧。” 萧宸只当她是想如往常一样,在一旁的软榻歇息,淡淡颔首应了声。 谁知话音刚落,就见身侧之人动作利落褪去外层锦袍身形一旋转身躺卧在床榻正中。 动作之快让站在地上的萧宸眼底掠过几分错愕。 床上的女子,睫毛微颤,局促的将锦被拉至劲间,忐忑的模样与方才利落上床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静静伫立片刻,随后缓步上前掀开锦被,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屋内烛火渐暗,周遭静的只剩两个人的呼吸,黑暗中沈辞的目光一瞬不瞬的凝着挂在木钩之上的束带,暗自盘算动手的时机。 她心底暗自思忖,上次软榻离得太远贸然起身极易惊醒萧宸。一旦被察觉根本无从辩解。 这回,就算他中途转醒,自己就立刻做出娇羞依偎的姿态。 她屏气凝神,缓缓挪动身子,动作几乎轻的没有声响,顺利取下了束带攥在掌心,借着窗桕透进的月光微微侧身低头快速扫过名单上的人名。 正要将束带送回原处,肩膀一把被衣服力量揽住,惯性让她直接直接跌进了身旁人的怀中。 沈辞浑身僵住,心脏狂跳,看着身侧的人悠悠转醒。 连忙低声开口:“殿下,臣妾想去净手。” 片刻后,男人缓缓松开了手。 她强压下慌乱,假意起身。 门吱呀打开,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稍稍压下了她心底因恐惧翻涌而起的燥热。 她在门口缓了片刻,约莫了一下时间将名单重新塞好,转身推门。 折返回床塌途中,她抓住机会指尖飞快一扬,悄无声息第将束带归回了原处。 察觉到身侧之人重新躺回被褥,萧宸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的望向穹顶,思绪沉沉铺开,幕后之人得到名单之后必定会据此做出应对,自己正好可以顺着对方的动作,顺腾摸瓜。 想到此处,萧宸重新闭上眼睛,微微测过身,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搭在了身侧女人的身上。 35. 第 35 章 沈辞哼唧了两声使劲抻了抻身体才睁开眼。 视线落在上方的雕花穹顶脑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她尚且不敢有半分动弹。 湿热的呼吸夹着清冷的男子气息,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萧宸还没起。 迟疑许久,她屏住呼吸,目光绕过身侧的人落在木钩之上,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幸好,一切还算妥当。 悬着的心平稳下来,等等。 他为什么,没有去早朝? 下一刻,沈辞轻唤了声“殿下”。 见人没反应,她往前凑了凑。 身侧的人眉头紧锁,呼吸沉重,细密的冷汗密密麻麻覆满额角。 刚刚那点侥幸荡然无存,她抬手用之间碰了碰萧宸的额头,烫得她立刻收了回去。 她不敢耽搁半分,就要下床去寻太医,就听到门外:“殿下时辰不早了,该起身赴早朝了。” 闻声,她赤脚快步从床上冲到门口急声道:“殿下高热,你立刻去请太医,另外今日早朝替殿下告假。” 门口的人一愣,转瞬反应过来匆忙离去。 沈辞轻轻阖上门,四下寻了个干净的铜盆,去偏殿舀了点清凉的水浸湿帕子。 帕子热了就在浸凉,反反复复。 原本还锁在一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沈辞心底稍稍松了口气,陷入沉思。 这人病了自己不应该高兴吗?这么急做什么? 思前想后,她觉得可能是这个男人与自己命运息息相关怕如若有个损伤影响故事走向吧。 敲门声打破了她心底的思虑。 太医探脉、施针一番操作下来就是没说病因。 沈辞立在一旁心底的焦灼越攒越盛急切开口:“太医殿下的高热究竟是因何而来,可有大碍?” 太医闻言抬眼:“殿下早年征战落下的旧伤,今日恐朝堂琐事繁杂连日操劳损耗心神,加之昨夜可能受了风寒,内外相激才骤然高热。” 顿了顿又补充道:“王妃不必担心,多加照顾按时服药静养几日便可恢复。” 沈辞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记下太医的嘱咐,送走一行人。 屋内重新归于平静,今早醒来自己身上裹着两床棉被。身侧的人..... 【这人难道是傻吗?冷不知道拽被子吗?】沈辞心底暗忖。 愧疚感瞬间压上心头。 她挪了挪身子,把一旁自己盖过的被子扯过来,将萧宸周身裹得严实。 等汤药送来,她又承担起喂药的工作。 好在这人昏睡中也还配合,自己没费什么力气。 萧宸只觉得头痛欲裂,费力的掀开眼皮便看见床榻侧边趴着个人。 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她发顶安安静静的。 他动了动之指尖,喉咙痛的让他说不出话,下意识想抬手。 “殿下,您感觉好些了吗?头还疼吗?”趴着的人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眼里漾着急切,伸手探在他的额头上。 萧宸身体僵在床上,任由对方在额头试探。 “还好退烧了。”沈辞嘀咕【这一天的辛苦也不算白费,就算将功折罪了。】 “你要什么我去拿。太医说你受凉了,不、不过你别担心,过两天就好了。”她心惴惴不安生怕萧宸察觉到着凉的缘由。 【不过生病了,这人倒有点像只金毛?】沈辞暗地吐槽。 这话划过耳边,脑子还有些昏沉,不过金毛是谁?心上人? 萧宸心头揣测了半晌,实在没有多余的心里去纠结,喉间挤出一个字“水。” 在床上静静躺了一天,高烧虽退可身子还是有些发沉,却实在躺不住了,萧宸撑着手刚要起身,立马被一条纤细的手臂揽住。 他身体像被定了格。 可以感受到对方小心翼翼却十分吃力。 萧宸几次推脱,可她还要扶着,两个人在殿内踱步【她心里比谁到清楚,萧宸身为皇子,立场本就与姓沈的相左,自己本就心怀算计,暗中窃取情报就有负于人,如今又害人生病。】沈辞心底的内疚达到了极致。 “有心事?”察觉到身侧之人神色紧绷。 “你不必这般拘谨,我又不会吃了你。”萧宸虚弱的开口。 “是我思虑不周,没照顾好殿下。”这次沈辞是发自内心的。 几日来沈辞果真寸步不离,将赎罪的心思落在了实处,晨起煎药,每日想着调配适口的膳食。 萧宸本底子尚可,加上这般精心调养恢复的很快,早上便去上了朝。 街市上人来人往,沈辞深吸一口气,市井间鲜活的空气迎面扑来,连日紧绷的心绪松了些。 沿着长街步行,还没走到铺子就听见周遭路过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有人压低声音:“声眠居那个盲盒你知道吗?” “就那个新奇玩意,特别火,我听说不少王侯勋贵都特意托人提前预定呢?” “听说老板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子,不知是什么身份?” 沈辞听在耳里指尖微微一顿,目光淡淡扫过熙嚷的人流并未多言。 离铺子还有几步远,就看见整条街都被人流占满,队伍里的人形形色色,既有穿着寻常布衣的,也有不少衣着规整,神态恭谨的家丁。 一看便是受家里主子吩咐来的。 沈辞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愈发清楚再这样下去钱是赚到了,可命..... 穿过人群,小禾忙的满头大汗,维持秩序的同时还指挥着排到案前的人做些什么。 沈辞走到跟前,目光落在负责登记的小姑娘身上。 只见她将一张纸铺开,让排队的人自行写下姓名与预定数目,写完后便把纸条一分唯二,顾客攥着一半作为凭证,另一半则被小姑娘按排队的先后顺序叠压整齐,妥协收好,既理清了排队次序,又完成了预定登记。 不少人有的识字不多,也会找会人群中会写字的帮忙。 沈辞心底暗自惊叹,这姑娘本身不会写字却能想出这般巧妙简易的法子,心思实在通透。 暗自给自己当初做的决定一个肯定。 小禾感受到沈辞投来的身影,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依旧麻利,随口唤了声“姐。” 话音落,她又补了句:“阿柴在屋内给客人打包茶饮,楼上还有几位预约做睡眠调理的客人等着呢。” 沈辞闻言心里了然,侧身迈进店内上了楼。< /p>本想按时赶回王府,可还是忙到了午后客流渐渐散去。 三人终于得以围坐在一起歇口气。 沈辞看向二人,说起眼下的盲盒订单积压,手工缝制赶不上的难处,阿柴也跟着附和。 几个人对眼下红火却人手不足的局面有些为难。 “姐,咱们.....”女孩犹豫了下:“如果多几个人的话,咱们还能赚更多的人。” 沈辞不是没想过人手不够的问题,可这件事她只能找一些信任的人做。 防人之心不可无。 两人讨论的热火朝天,沈辞察觉到身旁的男孩神色的细微变化,看过去:“阿柴,你有什么好办法?” 男孩欲言又止,沉思片刻道:“姐、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要是不妥的话,就当我没说。” “傻小子,跟你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沈辞是真把男孩当弟弟。 男孩闻言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姐,我们之前接济的乞丐里有几个女孩。之前我们有的衣服实在不能穿,都是她们给缝补的。”话没说完,阿柴看了眼沈辞接着道:“姐,不用给工钱,就能不能管个食宿,一来是自己人,二来也能让她们有个落脚的地方。” 小禾听完眼睛一亮,这几个女孩她知道身世也是可怜,也不像自己这般有幸被沈辞收留。 两束目光同时投过来,沈辞被两份期待包裹着。 屋内一时陷入安静,沈辞心底反复权衡利弊。 这些姑娘也算知根知底,这样既可以解决人手短缺的燃眉之急,又能给漂泊的人一个落脚的地方。 沉吟片刻,她望向对面点了点头:“先过来试试吧。不过只能辛苦你们两个把后院的旧屋收拾出来,委屈她们一下了。” 沈辞走到书房门外定了定神,叩门得到应允便踏进了书房。 【没陪这人进早膳,这人.....】 【看起来还算正常,不像不高兴的样子。】沈辞暗自猜测。 来书房前,她本想找个婢女打听一下萧宸今日早膳的状态,心里好有个底。 可一连问了两个,个个都恭谨垂手,不敢多言。 “殿下。”沈辞对着案前处理折子的人福了福身。 见人未应,她先发制人。 “殿下可曾记得,先前您受失眠困扰之时,臣妾同您提过,先母在世时,曾遇一位隐士高人,留有不少调养的方子。” 她顿了顿,抬眼望了下正埋首伏案的人。 “今日念起,我便匆匆赶往旧居翻找旧物,总算将此房找到了,只因这般,耽误了同殿下用早膳。” 说罢,她缓步走到案前,壮着胆子伸出手轻轻搭在了端坐批阅折子人的肩头。 掌心微微用力,不轻不重捏了起来。 语气放的愈发温顺讨好:“殿下,整日埋首于这些奏章之中,肩背怕是早就酸麻了,臣妾好是心疼。” 【这曲意逢迎也是让她玩转了,肉麻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手上依旧有条不紊的揉着。 “旧居,听王妃提过很多次了,想来珍藏着王妃不少珍贵的记忆,改日本王寻得闲暇,定要陪王妃一道去看看。”萧宸说的轻飘飘的,却感觉背上的手紧了一下。 36. 第 36 章 寝殿内烛火昏柔,四下静的落针可闻,两人并肩而卧,一时相对无言。 沈辞心底早已坐立难安,方才从书房出来她本想借机回自己的偏院,可仓促间她却寻不到半分妥当的措辞。 身前的人没开口,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说到底,当初也是自己要求要侍寝的,怪不得别人。 【这人平时那么忙,应该不会有时间去自家老宅吧?】沈辞心底自我安慰。 “王妃可以腾出一个时日,我们一同去夫人的故居看看。” 冷不丁的一句话,瞬间戳破了沈辞的侥幸,她心头猛地一震,拳头在被子里狠狠攥紧。 “那旧居不过是些寻常旧物,实在不值得殿下耗费光阴跑一趟,何况那边久无人打理,荒落杂乱若是惊扰了殿下,臣妾心中实在不安。”解释完沈辞心底乱做一团。 “你好像很怕我去?”清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压迫感。 沈辞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到身侧萧宸清冷的声音落下。 “睡吧。” 睁眼望着漆黑的帐顶,沈辞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晨光熹微,沈辞迷迷糊糊睁开眼,身旁的床铺已经凉透。 自打二人同宿于此,每一朝睁眼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不过这样正好不耽误自己早上去店铺帮忙。 她心底时常会掠过一丝疑惑,要说王府规矩森严,仆从杂役遍布各处,守卫也层层设防,可偏偏她往来行事几乎没遇到过什么阻拦。 压下心底的疑惑,抬眼估了下时辰,不敢多耽搁匆匆起身梳洗更衣。 刚踏入店铺,便瞧见几个陌生的身影局促的站在门边,已是初冬,寒风砭骨几个人身上衣衫破败单薄,可脸上都仔细擦洗干净了,见她来了眼底怯生生上前打招呼。 沈辞心头一软先将几人领到后院的库房翻出几件厚实干净的旧衣裳让她们换上,好在几个女孩虽瘦个子还算不矮。 以前旧居拿过来自己之前穿过的旧衣还能将就着。 待大家收拾妥当,她便带着几人上了二楼的工坊,耐心手把手教了一番过后,女孩们确实心思灵巧,学得极快。 看着眼前的光景,她欣慰工坊人手紧缺的难题总算有了着落。 沈辞正看着几个女孩缝制玩偶,心里刚松了口气,铺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你们先弄着,我下去看看。”话音未落身体已经跟着起身。 这场景似曾相识,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堵在门口,为首的人举着一个娃娃,高声叫喊引得街上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大家都来看。前两天买得盲盒,不小心被家里的孩子弄破了,看看这里面,这棉花都是黑色的。” 身旁的另一个大汉跟着附和“怪不得我家小子这几天总嚷嚷着脸上发痒,买过的大家也都回去看看。” 旁边有的妇人闻言也跟着接话讨论。 你一言我一语,人群里起哄的人多起来。 小禾和阿柴见对方来势凶凶,连忙上前阻拦理论,转眼就被人群围在了中间。 大汉们还趁机拉扯,唾液横飞。 沈辞见状当即拨开围观的人群,直接冲进包围圈里,她抬眼看向为首的大汉,语气沉稳不卑不亢:“可否将这娃娃给我看一下?” 大汉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里的玩偶递了过去,沈辞接过来翻来覆去仔细查验,片刻后抬眼,语气笃定清晰:“这并不是我们店铺售卖的娃娃。” 她指尖点着玩偶角落一处位置,声音拔高了几分:“本店售卖的玩偶边角都会绣上专属的暗纹,这暗纹是特殊针法缝制,没有的都是仿制。”沈辞举着娃娃向周围的人展示,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小禾沉声吩咐:“你去店里拿一个咱们店里的娃娃过来。” 闹事的人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阻拦,没赶上小禾动作太快。 转眼之时,小禾捧着娃娃快步走出,沈辞接过当着众人的面扯开玩偶的内侧,指在同一个位置,展示给周遭人群看。 “况且,我们店里出售的娃娃,内里填充皆是干净的棉絮,大家在看看这个。” 沈辞将两个娃娃举起来让大家分辨。 原本被煽动的质疑渐渐消散,闹事的人气焰瞬间矮了大半依旧不肯罢休,色厉内荏地嚷嚷:“就算标记不一样,那也保不齐是你们有一部分是以次充好。”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有标记是你们的,也不能说明没标记的不是?” 沈辞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她心里清楚这群人肯定又是妨碍了谁的利益,硬碰硬只会把事情闹大。 开店到现在已经去过几次公堂了,可退让日后店铺只会被无休止的刁难。 沈辞正凝神思忖稳妥的应对法子还未开口,身侧的两人早已被这番无赖行径激怒,等她反应过来。 二人已经和几个大汉争执起来,转瞬竟撕扯在了一起。 可两人的力气远不及壮汉,不过片刻功夫便落了下风。 沈辞出声劝阻无果,怕二人受伤抬手上前拉架解围。 混乱中一名大汉奋力挣开,胳膊一扬不偏不倚甩在她身上。 力道迅猛猝不及防,沈辞身形一歪,重心骤失直直摔在地上,额角重重磕在门边的青石棱角上,阵痛过后血丝顺着鬓角渗了出来。 场面愈发混乱嘈杂,围观的人惊呼连连。 就在僵持狼狈之际,拥挤的人群骤然被分开,数名身姿挺拔、步履稳健的青衣人迅猛利落便将所有闹事的大汉反手扣住。 方才被围困拉扯的小禾和阿柴解除禁锢,见沈辞受伤吓得脸色苍白立刻扑跪在她身旁查看伤势。 周遭喧嚣未散,沈辞抬眼视线微晃看着青衣人中最冷厉的一位,俯身在大汉耳边寥寥数语。 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嚣张蛮横的大汉浑身发颤狼狈起身,灰溜溜地撞出人群。 待场面彻底平息,沈辞捂着头缓了会儿,她撑着地面借助身侧两人的支撑勉强起身,本欲上前向一众青衣人道声谢,可没来得及。 这帮人已经拨开人群,片刻后穿过街巷,消失在街道尽头。 闹事落幕,街边重新恢复安静。 沈辞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坐在桌边,伤口还 在渗血,这道血口在现代估计得缝上个几针。 忍着眩晕,心底反复回想着方才突现的青衣人,没等她理清思路,小禾带着大夫匆匆赶了回来。 待一切处理妥当,大夫收起药箱,郑重叮嘱后就离开了。 风带着初冬的凉意拂过额角的纱布传来钝顿的痛感,大夫那句恐会留疤又沉沉砸进心底。 她如今是王妃,若是破了相...... 于礼制而言本就是失宜之事,何况萧宸身份尊贵,一张带疤的脸,别说旁人非议就连自己恐怕也忍不住忐忑。 王府的大门映入眼帘。 沈辞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此刻当务之急是该如何向萧宸解释额角这处新鲜的伤口。 缓步挪至前厅,殿内暖意融融,萧宸早已落座用膳。 她垂着头,慢慢迈进屋内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自始至终对面的人都没抬头目光只落在面前的碗筷上,仿佛全然没有看见她一样。 沈辞心底七上八下拿起筷子,食不知味。 两个人静默的用膳,这不动声色的平静反倒比直白的盘问更让她煎熬。 饭菜过半,沈辞再也扛不住这压抑的沉默,“殿下,臣妾今日不小心脚下打滑绊倒,额角磕在木桌上才受了伤。” 殿内一时安静,萧宸将夹的菜放入口中淡淡吐出一个“嗯”字让沈辞瞬间手足无措。 斟酌许久,沈辞声音带着几分惶恐继续说道:“臣妾已经请大夫看过了,这处伤口若是留疤破相,殿下可另寻以为容貌端良的女子伴在身侧,免得臣妾这般模样,辱了殿下的体面。” 她不敢抬头,余光撇过对面的人。 “王妃倒是考虑的周到。” 话音刚落,清脆刺耳的巨响骤然炸开,沈辞惊得抬眼望去,那双竹筷竟被生生震成了两段,散落在桌面上。 下一刻,萧宸眼底寒意翻涌扬声沉喝:“来人! 顷刻,冬青立刻从门外躬身而入。 “将府中所有伺候王妃的婢女和下人尽数传过来。” 冬青瞧着这般凌冽的气场连忙应声退下。 沈辞坐在对面,一时间手足无措,她脑海里胡乱闪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 此刻萧宸的怒意让她心底一阵发寒。她全然猜不透对方意欲何为,可一股不安的预感死死攥住了心口。 不过片刻功夫,前厅内外站满了人,男男女女按次序排成几列,垂手躬身,大气都不敢出。 沈辞望直眼前的这一众人,不由得怔了怔。 当初入府时,萧宸竟给她安排了这么多侍从,可细细回想,自打进府以来,除了惹人厌的珍儿,平日里大小事宜几乎都是她自己一人应付的。 殿内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沈辞忘了眼冷着脸的人。 她心头愈发忐忑不安,萧宸这番兴师动众,她没想好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就听见萧宸冷冽的声。 “王妃居于府中,你们身为伺候之人,竟任由她磕碰受伤,全部拉下去,仗着二十,尽数发往城郊桩子劳作,永不召回。” 37. 第 37 章 话音落满殿下人纷纷跪地求饶。 沈辞惊得猛地站起身,心头一紧。本是因为自己外出才受的伤根本也不关这些下人的事,她瞄了一眼周身寒气逼人的萧宸,一时不敢贸然出声。 侍卫得令,立刻上前拖拽,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哀嚎求饶声此起彼伏。 沈辞看着失控的场面,再也无法旁观慌忙屈膝跪地,抬眼望着坐在桌前的冷脸的人,声音带着恳求:“殿下此事与下人毫无关系,是臣妾自己不小心,请殿下收回成命,莫要怪罪他们。”说完沈辞叩首额头贴地。 见侍卫仍旧没有停手,沈辞心头焦急顾不得尊卑礼数连忙往前一扑伸手紧紧扯住了萧宸的小腿仰头,眼底满是哀求。 “殿下求您了,都是臣妾一人的错,要罚便罚我一个人好了。” “哦?”萧宸垂眸睨着攥着自己衣摆的人,迟疑的抬手摆了摆。 下方执行的侍卫立刻停下手中动作,立在原地待命。 满店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沈辞仰着头,心脏砰砰直跳等着萧宸接下来的决断。 萧宸冷眸扫过下方一众瑟瑟发抖的下人语气寒凉:“既然王妃替你们求情,便绕你们这一次,往后王妃的起居安危,若再有半分疏漏绝不轻饶。” 下人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口中不停念叨:“谢殿下恩典,谢王妃恩典。” 待一众下人退去,前厅终于恢复安静,沈辞依旧跪在原地,手指还轻轻挂在萧宸的衣摆一时不敢松开。 萧宸垂眼恰巧对上额角渗出血迹的素帛,心口闷涩的情绪哽在喉头,半晌才开口:“怎么?对本王的处理不满意?” 话滑过沈辞的耳边,她怔了片刻才缓缓回过神,立马松开攥着衣角的双手:“臣妾不敢。”心底却暗自腹诽【这么点的小事惩罚便如此严重,这要是自己的事被知道,是不是会被满门抄斩啊?】 本就窝了火的萧宸听到对方的腹诽脸色更加阴冷沉声道:“方才王妃说所有罪责由你一人承担,既然王妃主动揽下过错那便罚你闭门思过半月,无本王手谕不得擅自外出。” 这责罚算不上严苛,可对于沈辞..... 她措好词想要试探一下看是否有转圜的余地,可抬眼就对上那覆着寒霜的脸,硬生生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自前厅一事过后,府里的下人对她照顾的格外上心,几乎寸步不离。 那人还特意传了太医每日前来换药,声称只要好生护理大概率不会留下明显的印记,这让沈辞的心还敞亮了些。 可这也彻底断了她私自外出的念想,到了晚间她还需要回到正院与萧宸同塌而眠。 日日困在院落中,心头的思虑愈发沉重。 她盘算了许久。 同塌而眠深夜脱身太凶险,她把时间定在了正午,每日午时萧宸都会在书房处理公务,约莫有两个时辰不在内院,照看她的下人也会松懈几分。 她观察了两日,暗中打点了负责府中采买的老奴备好了青布小厮的短衫,等着时机。 头两日,她都混在采买的队伍顺利出府又赶在萧宸回院前悄悄折返回院落,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到了第三日,她按着旧历换好衣服,正要跟着采买队伍往侧门走,谁知刚走到门廊的拐角。 沈辞浑身一僵,跟着所有人站在原地。 她看着萧宸一步步走过来。 萧宸本在书房处理折子,忽然接到宫里的传召,穿过回廊行至拐角处,一道步履匆匆的背影他瞧着格外熟悉。 看着萧宸立在采买队伍的前方,周身气场冷沉,负责采买的管事躬身禀报。沈辞慌忙往后缩,她能清晰感受到萧宸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整支队伍,仿佛精准的落在她身上。 她后背绷得笔直,心底不停默念【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听着队伍后头女人心里的碎碎念,萧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玩味的冷意。 忽然管事话音一顿,抬眼环顾整个队伍,目光落在队尾扬声道:“最后那位,你出列过来。” 沈辞将身体往后挪了挪,生怕点到的是自己。 “就是你,那个挪动的,你过来。” 明确了是自己,沈辞心头猛地咯噔了下。 她垂着头,刻意将脸颊偏向一侧将头顶的青布小帽往下压了压,佝偻着身子慢吞吞挪到离萧宸尚有几步远的位置,躬身行礼半个字都不敢发出,心里已经做好了当场被拆穿,被狠狠责罚的准备。 可萧宸并未看她,听管事的回完话,径直转身迈步走出王府大门。沈辞进退两难,只能亦步亦趋跟在萧宸身侧。 好在踏出王府大门后,萧宸就上了随行的马车。 车帘缓缓落下,沈辞松了一口气,佝偻的身子稍微挺直了些,混在仆役的行列里跟在马车旁。 胆战心惊了一路,直到队伍走到了宫门之外,沈辞跟着队伍在宫门外的偏巷等候,不敢有半点松懈。 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夕阳渐渐西沉,双脚早已站的发麻, 终于宫门缓缓敞开,萧宸的身影迈步走了出来。 沈辞暗想只要跟着队伍平安返回王府,今日这场惊险的冒险便能安然落幕。 她本想悄悄往队伍后面缩。 可萧宸清冷的声音响起:“你过来,扶本王上马车。” 沈辞心头一沉,抬手确保帽子将额头遮住后低着头快步上前。 伸手虚扶着对方的手臂,不敢抬头。 她只觉手臂突然一沉,萧宸借着她搀扶的力道身形一纵便跨上马车。 跟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拉力猛地传来,她手臂传来一阵酸胀钝痛,“啊”了声后,身子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拽着,踉跄着一同跌进了马车车厢内。 车厢内空间狭小,她猝不及防撞在软榻边缘,小帽险些滑落。慌忙间,她用手按住帽檐,心脏狂跳。 车厢内寒意沉沉,车轮缓缓滚动,静默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她知道此番行径已经败露。 她立刻从软榻边跪落到萧宸脚边,摆出一副可怜又惶恐的模样:“殿下,臣妾知道错了。只是禁足院中太过沉闷,心绪整日压抑烦闷,又怕直接向您开口求情会惹您动怒。” 她偷看了眼冰冷的人接着说道:“臣妾想着跟着众人一同出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万万没想到会被殿下撞见,是臣妾胆大妄为。” “王妃还知道自己胆大?”萧宸一眼便看穿了对方故作可怜的伪装,心底压根没有半点悔过的意思。 他抬手一把拂过沈辞头上歪斜的小帽,俯身捏住沈辞的下颚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语气寒凉刺骨:“既然禁足王妃还不安分,那就回去抄写家规百遍,直至本王满意为止。” 晚膳过后,书房内烛火摇曳,萧宸临窗倚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书卷慢条斯理的翻看。 沈辞端坐在一旁的案前,手指被毛笔挌得生疼,原本以为只是薄薄的几页,不曾想内容繁杂厚重,这个责罚远比她预想的难熬。 房间里静悄悄,萧宸翻书的动作一顿,余光察觉到身侧执笔的人又在偷懒,他缓缓合上书抬眸看过去。 对方也察觉到目光抬眼。 沈辞撞上萧宸审视的目光,立刻重新拿好笔,写了两个字又放下,轻轻揉捏了两下手腕,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耍赖的委屈:“殿下,臣妾的手抄的又酸又疼,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这家规是好,可百遍估计臣妾的手怕是废了,往后连给殿下下厨做饭都不成了。” 苦肉计演的不错,萧宸看着沈辞故作委屈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玩味索性顺着松了口,“既然王妃手累,今日抄写便暂且到此为止 吧。” 他起身整理了衣袍,留下沈辞愣在原地。 沈辞一时没料到对方这般轻易松口,又隐隐觉得对方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 见萧宸身影已经走远,她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连日来同榻而眠早已成了习惯,往日沈辞怕气氛尴尬,总会抢先褪去外衣躺进被褥里,今日却慢了一步。 她站在床榻边,指尖微微卷起,一时有些局促迟疑着如何躺进内侧的空位。 思索再三,她打算从床尾的空位侧身挪上床。 久坐抄书双腿本就发麻,抬脚时脚下一软,径直绊在了萧宸的腿上,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整个人猝不及防撞压在躺着的人身上。 一声低沉的闷哼从萧宸的喉间溢出,原本闭目养神被这一撞他感觉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两人鼻尖相距不过一寸,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沈辞浑身更是紧绷,滚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脸颊烧得通红。 她屏住呼吸慌乱的想要撑起身,双手却恰巧紧紧按在萧宸的胸膛上。 掌心传来沉稳的心跳,拨动着她的感官,让她不敢乱动。 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上,一个轻巧的翻转,方才还被她压在身下的人早已换了位置。 沈辞仰面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两个人几乎相贴。 38. 第 38 章 淡漠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晦暗难辨的情绪,沈辞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被褥,手足无措的四目相对。 原本只是因为对方砸到了自己的旧伤,又实实压在身上不及时下去阻碍了呼吸,他才将人从身上翻下去,谁知这个女人一副浑身写满戒备的样子。 萧宸心底忽而泛起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没有立刻退开,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态,目光沉沉注视着对方有些惊恐的眼睛。 烛火摇曳,将榻上的人影拉得暧昧绵长。 片刻之后,萧宸的嗓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丝戏谑缓缓压在沈辞耳畔:“既然王妃这般主动扑过来投怀送抱,那今晚本王摆便遂了夫人的心意如何?” 沈辞身体不受控制抖了一下,耳尖瞬间烧得滚烫,将嘴上的双手松开推在萧宸肩膀,声音微颤:“殿、殿下,今日......” 话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如何往下说。【说来了月事恐怕太假,反抗的话无疑以卵击石,可倘若就此顺从,往后又该如何自处?】 她心底乱做一团。 【自己本是揣着目的留在王府,还要暗中打理铺子,一旦跨过这层界限.....】 万千念头在脑海里飞速翻涌,抵在肩膀上的力道越来越虚。 那些翻来覆去的为难,尽数钻进萧宸的感知里,瞧着沈辞无措的模样,他心底逗弄的念头没有消散反而更浓。 脸庞一寸寸靠近,他看着沈辞使劲闭着眼睛,甚至呼吸都停止了。 下一瞬许是身形没有把握好,唇瓣无疑擦过了对方的耳垂。 沈辞紧闭着眼,感受着对方的呼吸越来越近。 突然,耳畔一阵湿热过后,似有一道细微的电流传遍四肢,她明显感觉到身上的人同她一同微颤。 寝殿骤然陷入死寂,唯有烛火在帐外轻轻跳跃。 沈辞脑子一片空白,萧宸的动作也蓦地定格。 片刻凝滞过后,萧宸率先回过神,逗弄的兴致也没了大半。 他微微测过身躯,手臂微微发力,将沈辞往床塌内侧挪了一下。转而躺在床的外侧,伸手扯过棉被给身侧的人掖好被角。 沈辞依旧浑身紧绷,耳尖的热度久久不退,她不敢转头。 翌日天光透进窗纱,沈辞缓缓睁开双眼,床榻另一侧没有半点余温。 昨夜虽让她心有余悸,好在最后..... 紧绷的神经松了,倒让她睡了一宿好觉。 想到萧宸这是又上朝了,最终心底对铺子担忧凌驾在害怕受罚抄写家规的惶恐之上。 压下心底的不安,借着后院偏僻的通路,避过府中值守的下人。 银钱的流水着实挣了不少,沈辞躲在铺子的角落趁着片刻空闲心里盘算着账目。 盲盒生意虽稳,可如果短时间能赚更多的钱她就可以早点跑路了。况且这种利润有限,难以真正在京都立足。 来得时候她看到隔壁相邻的铺面正要转手出兑,一个念头猛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沈辞行事素来果敢,眼见铺子里众人都有活计,因为几个新来的姑娘,盲盒的产量也跟了上来。 店内一派忙碌,趁着没人留意她抽身离开店铺。 偌大的空间空荡荡铺陈在眼前,沈辞缓步走了一圈,目光打量着格局,心里已经盘算着初步的改造计划。 可心底也隐隐悬着一丝顾虑。 她无从确定这步大胆的尝试会走向何种结局。 深吸一口气,她收回混乱的思绪,抬眼看向一旁的中间人压下心底的忐忑开口商量转手价钱与契书事宜。 趁天色尚早无人察觉,沈辞悄无声息折返王府,一路避开回廊的下人稳妥回到了自己的偏院寝居。 关合房门,唤出系统。 光幕淡淡浮现在眼前,她垂眸细细扫视近期累计的好运值一路稳步上涨。 继而点开系统商城,沈辞仔细翻看了新增的功能与道具,一条条,看下来,心中生出无限希冀。 一晃时日流转,额角的伤口总算结痂痊愈,泛红的印记渐渐淡去,为期一个月的禁足也正式解除。 早膳的桌案上,沈辞心绪轻快,握着筷子心里也打定了主意。 铺面早已兑下,可一直困于王府,新铺子的装修事宜全然搁置。 从前她偷摸溜出王府处处提心吊胆,如今禁足已结,她便想光明正大求取恩典。 经这一段的相处,这般小小的请求对方应当会应允,值得试一试。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看向对面静坐用膳的人,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刚要开口。 “有什么事直说。”萧宸夹菜的动作顿住,抬眸望向对面。 这人总是隔上片刻便悄悄瞄他一眼,眼神闪躲,欲言又止的模样,叫他生出几分饶有兴趣的戏谑。 他已经习惯了沈辞这套小心思,明知她心里藏着算盘,可他就喜欢看对方如何迂回开口求自己。 萧宸冷不丁的开口吓得沈辞神经跳了一下,她心底暗自感慨,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好像都被对面的人看来眼底。 她索性不拖泥带水,收起闪躲的神色,直白开口:“臣妾在府中困得许久,如今伤也好了,想出府走一走。” 萧宸抬眸,淡淡回应:“既是出府,叫几名下人陪同护卫。” 闻言,沈辞连忙摇头回绝,带着几分恳切:“城中街巷臣妾已然熟稔,就想去从前的旧居附近看一看,不会像之前那样摔伤,殿下大可不必忧心。” 萧宸忽略掉对方眼底的几分紧张,不紧不慢放下茶盏,“既然王妃想去旧街,那本王便腾出些时间,陪王妃一同前去。王妃不愿带下人,那便不带。” 沈辞有些后悔自己找了这个借口可又收不回来,心中懊恼【平时不见你这么闲,偏偏自己一心想独自出去,这人反倒执意同行,假装恩爱相伴呢?】 心里虽这么想,可面上沈辞却一点不敢流露出来。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殿下国事繁忙,要不还是叫下人跟着吧。”【下人跟着,到时候可以找个借口打发,要是这人恐难.....】沈辞心底盘算。 “国事固然要紧,可陪王妃的时间,本王还是挤得出来,用过早膳我们就动身。” 话落,萧 宸将对面人那副表面强装平静心底叫苦不迭的心思尽收眼底。 瞧着对方计划落空,萧宸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竟觉杯中的清茶今日喝来都格外冷清适口。 早膳毕,二人便一同出了府门。 街市人声喧嚷,车马往来不觉,两人并肩行走在长街上,气氛依旧带着几分难掩的尴尬,为了消解这份沉闷,沈辞主动找着话头。 她指指路旁的老铺子,提起邻里的婶子,又随口闲谈沿途街景风物。 东一句西一句,慢慢的两人间紧绷的氛围松缓了不少。 正闲步间,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冬青穿过人流匆匆奔至二人跟前躬身垂手压低声音。 沈辞竖起耳朵,心底生起一丝侥幸,机会总是摆在眼前,她忙抓住这个间隙柔声开口:“殿下既然宫中有事,便速速前去吧,臣妾独自在此闲逛片刻,到时自会回府,殿下不必挂怀。” 见萧宸神色迟疑她连忙补上一句:“晚膳臣妾亲自下厨。” 她希望借着晚膳的由头转移话题,想用这份示好哄得萧宸松口。 【只要萧宸进宫,自己便立刻赶往铺面。】沈辞心底已经盘算好了。 沉默片刻,萧宸忽略掉对方的如意算盘缓缓开口:“可以,日落之前必须返回王府。否则.....” “臣妾记下了,定不违命。”沈辞恭顺应下约束。 待到萧宸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巷的尽头,她悬着的心才落下,调转方向。 终于抵达铺面跟前,白日预定盲盒的大批主顾已然散去,只剩寥寥散客还在店内闲逛挑选。 二楼工坊里先前收留的几个姑娘埋头伏案,针线翻飞。 小禾和阿柴抬眼见沈辞这个时辰出现,皆是一愣。 将店铺的顾客安置好,三人落座沈辞不在隐瞒,把自己盘下隔壁铺面的消息说了出来。 听罢这话,小禾激动的站起身,眉眼间满是惊喜。 “我前两日还在纳闷,究竟是谁这么快将隔壁的铺面兑了下来,万万没想到是阿姐你。” 她尽量压着声音,可还是声音很大。 阿柴坐在一旁神色也颇为震动,开口问道:“辞姐,咱们是打算扩大店面?” 沈辞眸光沉静,将心中谋划之事缓缓道出。 二人听后皆是面露骇然,随即又生出几分振奋。 相互对视过后,心底没有半分质疑。 相处这么久他们早已经过沈辞出人意料的手段。 小禾安奈住心头的兴奋“阿姐,那咱们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 沈辞抬眼望向门外的天色,不敢忘记日落前必须赶回王府的约定,迅速收敛心绪,开始交代装修布局、物料采买的各项要务。 诸事交代完毕,阿柴眉头微蹙,心中生出疑虑问道:“辞姐,咱们新开店铺,只凭我们三个真忙的过来吗?” “这点我已经想好,你去寻你那些尚且在外流离的伙伴,由你亲自甄别,挑出可靠的招来入伙。” 阿柴闻言郑重点头。 分工就此敲定,她不在多言,匆匆离开店铺。 39. 第 39 章 沈辞行至王府大门近旁驻足,左右张望了好几次确认远处没有萧宸的身影又踏进府内。 身侧的侍立的婢女见沈辞久久立在门口吹风,连忙上前躬身劝道:“王妃,您回屋内安坐等候便好,奴婢守在此处,一旦王爷回府奴婢立刻向您通报,避免您在此受风。” 沈辞回过神,望向府外沉沉的夜色,依旧不见马车的踪迹,晚风带着入夜的凉意拂过来,她心口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迟疑片刻她才轻轻颔首:“也好。” 说罢转身退回屋内。 桌案之上她许诺烹饪的几样菜肴前后已经热过数遍,早已经失去了刚出锅的色泽。 “来人。” 话音刚落一名墨衣护卫躬身等候吩咐:“差一个稳妥的人去往宫门外打探一下,王爷为何此刻还未回府。” 领命的护卫旋即转身快步离去,望着远去的背影,沈辞心底掠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屋内的烛火燃过了几轮,眼皮都有些发沉,才终于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护卫立于门外,沈辞心头一紧。 得知萧宸不会回府,沈辞心口的这口气更紧了,护卫只说王爷被临时指派,其他的都没说。 躺在床上,沈辞辗转难眠,脑海里闪过的都是之前那份贪墨相关的名单。 她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一夜辗转,沈辞次日缓缓睁开眼睛。 身侧床榻的被褥一片冰凉。 她又差护卫出去打探了一番,没有新的消息才出了门。 老店依旧人来人往,隔壁的新铺已经有了工匠进场。 一个半大的少年走上前来,身形差不多和阿柴一般高,眉眼看着机灵利落,对着沈辞唤了声:“辞姐,是阿柴哥叫我来的。” 沈辞颔首应了声。 前院的门面不大,往里走院落宽敞,这个店铺正和她意。 不太过招摇,外观可以维持寻常铺面模样,内里再另做乾坤。 大概看了新铺各处格局,交代完少年差事,沈辞从铺面走出来,目光无意扫过街角,心头猛地一紧。 那里停止一辆形制熟悉的马车,车饰纹样分明属于王府。 她再三定睛确认,心底一沉。 来不及多想,顾不上再进去叮嘱小禾和阿柴,飞快敛住神色,脚步匆匆一路尽量避开大路,朝着王府折返。 她拭去额角的汗,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强行平复慌乱的气息,站在回廊拐角悄悄探出头远远望见萧宸侧着头对着身旁的冬青吩咐了几句。 趁对方还未看见,沈辞打算退回自己的偏院。 可才挪出两步:“王妃,王爷请您过去。” 她只得停住脚步硬生生跳转方向,跟着冬青朝寝居行去。 沈辞立于门前,心口莫名崩的发紧。 她正要抬手敲门,还未触及到门板。 咻—— 一只冷箭骤然自房梁暗处破空急射而下,紧随其后房檐瓦砾响动,数十道黑影接连从屋顶跌落。 冬青厉声呵斥,当即拔剑出窍冲上前与落地的刺客缠斗。 院内值守的王府侍卫齐齐冲出,兵刃交击的脆响炸开。 混乱的剑影之中,沈辞心神巨震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往前踉跄一扑,直接跌进屋内。 顾不上后怕,沈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知萧宸是否在屋内。 她咬着牙拖着发软的双腿,奋力大喊出声:“萧宸,小心。” 喊声刚落,头顶的瓦砾轰然碎裂。 数道黑影自房梁骤然坠落,一道凌冽至极的寒光刺破室内的昏暗。 白光刺眼,刀刃直直朝着她的头顶狠狠劈斩而下。 沈辞心下一沉,只觉今日便要殒命于此。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凌厉剑光横扫过来。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一道挺拔强悍的身影跨步上前,一把将她牢牢护在了身后。 萧宸一身墨色长袍,衣袂被打斗的劲风吹动,眼底翻涌着摄人的杀气。 屋内外呐喊厮杀声不绝于耳。 显然黑衣人不是萧宸的对手,不出片刻尽数被杀得节节败退。 沈辞的神经稍稍松了些,以为这场刺杀终于要结束时。 目光无意扫过地面。 昏迷的此刻,苏醒后伺机而动。 “小心。”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反应,沈辞扑了出去。 巨大的推力让萧宸身形猛地踉跄错开,躲开致命一刀。 转头便看到方才还立于身侧的女子,此刻脸上布满痛色。猩红的鲜血顺着衣衫汩汩外渗。 他瞬间杀意暴涨手腕发力一剑了结了偷袭的刺客。 沈辞痛的浑身止不住发颤,半边身子的力气似被抽干,意识逐渐模糊,将力量全部依靠在男人身上。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传太医!快!”萧宸一手环抱住沈辞,一手死死压在流血的伤口上。 院落中兵刃相交的脆响渐渐平息,冬青快步推门而入,地上横倒的尸体,而他家素来波澜不惊的王爷,此刻正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眼底泛着从未有过的赤红。 跟随萧宸多年,冬青从未见过杀伐果断的主子这般失态的模样。 他跌跌撞撞冲出房门,声音发颤高声急喊:“快、快传太医,即刻请太医入府。” 不知昏沉了多久,混沌的黑暗里终于透进一丝光亮,沈辞恍惚以为自己已然殒命于那场厮杀,周遭静谧无声,她下意识想要挣扎。 半睡半醒间,刺骨的疼真切无比。 冷汗浸湿了鬓边碎发,也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两道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王爷查清了,这批刺客正是北疆贪腐案前两日被您带人抄家的兵部主事旧部,那人不甘沦为替罪羊,暗中重金雇得死士。” 冬青顿了顿:“属下已将所有线索整理成册,呈报朝堂。只是王爷已连几日未曾好好歇息,还请务必保重身体。” 萧宸坐在床榻边,眸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刺杀因他而起,床上的人却替他挡下致命一刀。 别说几日不眠,便是守上十日百日..... 迷糊间沈辞将二人的对话尽数收在耳畔,听得真切。 她心里攒着一股劲,想要挣扎着起身,可才稍稍一动,撕裂般的剧痛袭来,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轻嘶了声。 同一时间,冰凉的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掌包裹。 耳边传来萧宸低沉沙哑的声音。 她费 力的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慢慢聚焦,对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见床上的人睁眼,萧宸握着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几分,语气放的很轻:“你醒了。” 一旁的站着的冬青见状,微微向前探了探身,确认床上的人确实苏醒过来,见自家主子全神贯注望着王妃,他识趣地不在多言,默默退出屋内。 室内光影柔和,将床前萧宸的身影淡淡投在帐幔之上。 沈辞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唇瓣微微翕动想要开口还未出声。 “是要水吗?” 话音落人已经松开手起身移步桌边。 沈辞躺在枕上,目光朦胧追随着萧宸的身影,只觉他每一个动作都很轻。 他舀起少许的温水,拿小勺细细沾湿。温柔的涂抹在她干裂的唇瓣上,而后小心翼翼拖住她的后脑,将小勺递到她唇边,一点点倾泻喂进她的嘴里。 她从未设想过,冷漠的萧宸会有这般细致妥帖的模样。 往后这几日,沈辞也是过上了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日子。 休养的这一段时间,萧宸除却处理朝中紧急要务,其余时间几乎都守在府中。 从前二人相处,处处试探,经这一番过后,沈辞自己都未曾察觉竟慢慢习惯了身边有这人的存在。 只是心底深处依旧压着一块石头。 立在窗前,细碎的雪悠悠飘扬,不知那边赶工的进度如何。 外头大小事务都压在两个年轻人身上,也不知能不能稳住局面。 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她伤口隐隐钝痛。 “窗边风大。”萧宸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一件带着淡淡墨香厚实披风轻落在她的肩头,顺势将她的身子笼住。 沈辞肩头一暖,心头却微微一紧,也不知方才自己眼底的忧虑有没有被身后人捕捉到。 她微微侧过脸看向身旁的萧宸心底暗暗掂量【这来之不易的短暂安稳不知道究竟还能持续多久。】 明明起初只是洋洋洒洒的细细小雪,谁料这场雪连绵不绝一连落了整整三日。 积雪厚厚堆叠,街巷被厚雪覆盖,部分屋舍被积雪压塌,局部地方竟酿成雪灾。 朝廷紧急下旨,萧宸临危受命要带兵出城驰援受灾的州县。 一身戎装尚未披挂完毕,对着沈辞再三叮嘱。 “若遇到任何变故,务必叫人快马传信。”虽然他已经安排了暗卫看守,可自从上次事件,萧宸还是心有余悸。 面上沈辞温顺应承,心底却另有打算。 等萧宸前脚刚走,她便支开陪护的下人出了府。 大雪覆满长街,几经辗转终于来到了铺子。 许是许久未见,守在铺内的小禾望见沈辞喜出望外兴奋的扑上来想要伸手拥抱却被挡了下来。 “受了点伤还未好。”她低声提醒。 怕对方过分挂怀,沈辞简单的宽慰了几句,说罢二人踏过门槛的积雪步入屋内。 屋内烧着炭盆,暖意融融,铺内大体修葺完毕,隔间雅座,巡视下来只剩下最后的收尾。 天寒地冻,世人户外游乐消遣本就变少,冬日恰是最适合经营的时节。 外面落雪依旧不停,沈辞将重重担忧隐下,心中已经择定了开业的吉时。 40. 第 40 章 写着“夜肆”的牌匾高悬,铺门口噼里啪啦燃起鞭炮引来街面上不少路人,纷纷围拢在铺子门口张望,其中还有不少声眠居的老主顾。 有相熟的客人笑着扬声问道:“妹子,你又开了新店。莫非这店也是做助眠安神营生的?” 众人闻言皆是附和,毕竟之前的铺子口碑极好,不仅寻常百姓时常关顾,也积攒下不少贵族主顾。 沈辞立于门侧,闻言浅浅微笑从容应答:“这回不是助眠的,却同样可以叫人放松心绪,开业前三天我们做酬宾,进店可以享受优惠。”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议论纷纷不少人眼里露出好奇之色。却都持观望姿态谁都不肯率先踏过门槛。 人群之中的一位男子,平日里和沈辞相熟性子豪爽,见众人一直踌躇观望,便上前一步先声夺人高声笑道:“既然大家都好奇,我便先替大火进去瞧瞧,体验一番。” 话音落下,他抬步跨过积雪径直踏入,小禾见状连忙跟在后面。 门外一众路人纷纷挤上前,抻着脖子往内张望。 不少人隔着敞开的大门瞥见铺子里的景象,当即交头接耳起来。 “怪哉,别家酒楼都是大红灯笼照的通亮。” “你看那光好像红红绿绿的还一闪一闪的。” 听见大家对屋内独一份的好奇,沈辞心底掠过浅浅的欢喜。 进来的男子环顾四周,满眼新奇看不见歌姬舞乐,一楼散座摆放矮几软垫,屋角铜炭盆烧得通红,温酒壶悠悠腾起淡淡白起,数座半透的梅纹纱屏错落摆放,简单划分落座区域却都围绕着厅堂前方一座不算太高的木台。 台子上摆着几方模样古怪的物件。 进店的男子走出来,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好奇转头同身边人说起屋内的情况,却解释不出这个店到底是经营什么的。 围观人群听得心痒不少人神色跃跃欲试,脚却依然迟疑。 沈辞瞧准时机,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响亮宣布:“为求开门红,今日首批入店之人可以免费体验一番。” 围观的人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抬脚络绎不绝涌进屋内。 眼看台下席坐渐渐坐满,沈辞缓缓走上厅堂前方的木台。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人人都满是好奇想要看看台上这些古怪的物件能闹出何等花样。 沈辞深吸一口气,毕竟这个设备多半的零件都是从系统商城兑换的,组装起来自己也只试用过一次,她心底也打着鼓。 她缓缓抬手,宽大的衣袖垂落,指尖起落拨弄之间明快跳脱的乐声之那些古怪的方器中流淌而出。 伴随着韵律起伏,楼下蒙着红、黄、紫的彩娟灯烛烛火跳动,斑斓光影来回摇曳流转在宾客的衣袍之上。 小禾带着一众少年伙计穿梭席间,往来不停。为愿意饮酒的客人斟上温热的醇酒,遇上不喜饮酒的还有特制的酸甜果汁。 桌子上海纷纷摆上了精致小点。 台下众人往日听的都是婉转的丝竹雅乐,这般节奏跳脱的乐声还是生平头一回。 起初众人还有些矜持,正襟危坐好奇的望着高台。 几杯暖酒入喉,伴着从未有过的韵律,有人拿起酒盏,顺着节奏微微晃动。 也借着屋内热闹的气氛随意闲谈起来。 沈辞立在木台之上,指尖依旧不停,目光淡淡扫过满堂尽兴的宾客,心中欣喜总算开了个好头。 亏得自己前世做的DJ到古代还能派上用场,兑换来的演奏器物虽比不上现代设备那般精巧,可放在古代已然足够新奇。 只是这份成就感之下,清醒并未褪去,她一定要早日攒足脱身的资本,彻底脱离束缚。 她收敛思绪,眼神重新回到手上的器物,手指继续舞动。 之后几日,夜肆靠着口耳相传,引来很多客人,常常要忙到很晚才打烊。 好在铺子里的几名少年个个手脚麻利。 沈辞又吩咐阿柴多留意些流离失所的孩童,给他们一处安身之所。 萧宸依旧在外赈灾迟迟未归,沈辞得以腾出不少空余时间。 她抽空把操纵这套演奏的器物手法一点点教给阿柴。 虽说技艺尚浅,操控出来的运不及她那般流畅自如,却也能顶替上台撑住场面。 日子按部就班向前走着,登门的客人日渐络绎不绝,系统的好运值也节节走高。 有了营收的支撑,她顺势将店铺再度升级楼上增修出更多密闭包间,满足那些看重隐私的客人落座放松。 新奇的乐声,暖炉小酌,很快吸引了京都不少富庶商贾前来。 又是一个夜色沉沉的夜晚。 夜肆之内一派热闹的景象,楼上一间间包厢已经坐满,一楼大堂人头济济,彩绢灯罩滤出的烛火明明灭灭在毡毯与屏风之间来回摆动。 就在这份安逸热闹之时,铺门外忽然爆发一阵尖利的叫嚷。 “就是你们这间铺子,专会勾人,蛊惑我家夫君夜夜流连在此不肯归家。” 好在一楼厅内的客人大多沉浸在乐曲与闲谈之中,并未被过多惊扰,可尖锐的刺耳声依旧穿透喧闹的乐声传入沈辞的耳中。 事态突发,沈辞神色一凛立刻转头吩咐阿柴上来把曲子续上。 安顿好铺内,沈辞抬步走出大门。 “看,这便是这家店的老板。”人群中有人低低出声。 话音未落,那寻衅的妇人眼底戾气暴涨,根本没给沈辞半分反应的余地。 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掼在沈辞脸上。 半边脸骤然传来滚烫灼人的痛感,她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打蒙了。 小禾担忧沈辞独自处理事端平白受了委屈,于是紧随其后踏出店门,入目便是刺眼一幕—— 顾不上分毫迟疑,尖叫一声当即冲上前,一把扑上去死死拽住妇人的衣袖,反手和妇人厮打纠缠在一起。 嘴里还不停呵斥:“你凭什么打人,我们铺子清清白白,何曾蛊惑过人。”小禾拼劲全力。 围在街边的路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 跟妇人一同前来的两名男子也开始伸手拉扯,局面几近失控。 “住手。”混乱中一名行色匆匆的男子冲进人群。 妇人闻声愣了一下,眼底戾气更重。 男 人急忙上前想要出言劝阻,可妇人明显在气头上扬手又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落后,男子半边脸登时浮起清晰的掌印,语气不由急促起来:“你这个婆娘,不分青红皂白胡闹,成何体统。” 他颜面尽失转头又对着妇人身边两名男子厉声呵斥:“还不劝劝你们姐姐。” 两名男子本是来撑腰的,现在又左右为难。 铺内的几个少年伙计见自己人吃了亏,也纷纷冲上前。 推搡,叫骂,雪泥踏踩搅成一团。 有人看着互相撕扯,高声喊道:“快去报官。” “对报官。” 几声附和接连响起。 此话一出,跟着挨了一巴掌的男子急忙出声阻拦:“切莫报官,家事纠葛不必劳烦官府。” 他本就是世家子弟,要是闹到公堂,免不了招同僚闲话。 就在这沸反盈天的喧闹里,人群缝隙传来一道熟悉的话音。 声音落尽沈辞耳中,她心头猛地一震,恍惚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又是这个声音:“都让开。” 这一次,字字清晰,分毫不错。 沈辞瞳孔骤然一缩,彻底确认,这绝对是冬青。 滔天巨浪席卷全身。 那萧宸呢? 这个念头狠狠砸在心头,她顾不上眼前的闹剧和脸上的火辣肿痛,奋力一把推开纠缠拉扯的人,趁着所有人沉浸在争执的混乱,无人留意她的空挡,疯了一般冲出人群,扎进街边幽深的拐角。 小禾正奋力与人缠斗,余光瞥见沈辞慌不择路逃离的背影,当即被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唤人,话音刚到嘴边,便猛地咽了回去。 只见混乱的人群之外,几名身姿挺拔神色冷峻的侍卫正快步逼近,领头的正是上次去王府的那个侍卫。 人群不由自主向两侧分开,硬生生让出一条通道。 侍卫分列两侧,正中央一道身姿矜贵,气质挺拔的身影缓步踏过满地残雪。 是王爷。 小禾瞬间明白了方才沈辞为何那么急着逃走。 巨大的惶恐压在心头,膝盖还跪在冰冷的残雪之上。 方才的喧闹如同被冰水浇灭。 萧宸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将闹事的拿下,送京兆尹。” 身旁的侍卫应声上前,将所有人扣住。 而不远处漆黑的拐角,沈辞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心脏狂跳。 眼看阿柴和几名少年一并被扣住,小禾彻底慌了神,心头又具又急,连忙跪着往前挪了数步,额头紧贴积雪,隐去沈辞的那部分 条理清晰的将今晚的事端全盘道出。 “王爷恕罪,我们的人从未主动生事。”她句句肯切,将始末一一讲明。 萧宸立于原地,沉冷的眉眼覆满冰霜,片刻沉寂后,他冷着嗓子抬手淡淡松口:“无关之人尽数放了。” 喧闹终于落幕,街巷重归一片死寂。 墙角的阴影之中,沈辞望着那道渐渐融进夜色的挺拔背影,万幸自己的人没有被带走。 可这口气紧紧松了一瞬,另一种不安又涌上心头。 41. 第 41 章 沈辞顾不上铺子的善后,她不敢多留,转身踏上回府的小道,一路连跑带颠往回赶。 简单向廊下的下人打探得知萧宸的车马已经入府。 她没有回近日住的偏院,踏入萧宸的寝居,屋内却是空荡荡的。 想来是有未处理完的军务处理,此刻人应该在书房。 沈辞抬手快速整理好被拉扯褶皱的衣料,忽略脸颊那一记巴掌的钝痛吹熄大部分灯烛,只留了一盏烛光微弱的在离床榻偏远的矮几上。 她睁着眼,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久等之下,困意一阵阵涌上来,沈辞眼皮发沉。 就在昏昏欲睡之际,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她瞬间警觉起来,睡意顷刻消散的一干二净。 身子不受控制地悄悄往床榻内侧挪了挪,屏住呼吸。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能感知到萧宸将衣服挂在了木钩上。 床塌的边沿微微向下一塌,萧宸已然躺在了她的身侧。 一室幽暗,沈辞的心紧紧悬在胸口。 她拿不准,今夜的那场混乱萧宸到底有没有看到她,或许侍卫在去官府的时候已然了解她便是幕后之人。 她紧紧攥着被子。 身旁之人一言不发,没有质问,更让人发慌。 她背对着萧宸浑身绷的紧紧的。 下一秒,身侧的人微微一动。 还没等沈辞反应过来,一股力量轻轻一收,她整个人便被牢牢圈进怀中,后背紧紧贴住萧宸温热的胸膛,男人的气息笼罩下来。 沈辞呼吸停滞,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紧绷的神经稍稍倦怠,她勉强适应了这个相拥的姿势。 就在这一瞬,身后的手臂骤然发力。 那道环住她腰身的臂膀猛地收紧,箍得越来越紧,力道一重胜过一重。 沈辞肋骨被紧紧挤压,呼吸登时困难起来。 她脑海纷乱,抬起双臂试着想要挣开禁锢。 可萧宸非但没有松开,反倒越发用力。她再也承受不住,积攒的恐惧与窒息冲破了隐忍低哑地大喊了一声:“萧宸。” 话音落下,腰上的力道稍稍松了些,却依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矮几上的烛火投射出二人交叠的身影,两个人都没有再乱动。 一夜混沌,沈辞缓缓睁开眼差点呼吸停滞,她整个人窝在萧宸的怀中不敢乱动,脑子飞快转动。 她轻仰头,男人尚且双目闭合,还未清醒,沈辞心底七上八下。 脸颊被掌掴的地方还带着淡淡的隐痛,若待会儿这人起身看见她脸上未消的掌印,该如何解释。 就在她满心慌乱思索托词之时,身侧之人微微动了。 沈辞心头一紧,她慌忙紧闭眼眸,佯装还在沉睡,万幸昨夜挨打的那边脸正压在枕面之下,不会直接暴漏在对方视线之下。 借着这个间隙,沈辞调整了下姿势,将脸更深地往枕间压了压。 不多时,她便感知到身侧的人缓缓起身,衣料窸窣轻响,萧宸坐离床榻,随后便是沉稳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 没有对峙,没有发难,却让沈辞更加心乱。 她在床上坐了很久,转念一想,萧宸离府奔波已有月余,好不容易归来纵使昨夜心存芥蒂,她也该为他接风洗尘。 来到后厨,四下厨娘见王妃皆是恭谨退到一旁。 沈辞还是像往常一样和大家打着招呼。 取出系统商城兑换得来的菜谱,一页页翻看斟酌许久才敲定了几样菜品。 火光印在她的侧脸,昨夜被掌掴的那半边脸被火光覆盖,锅铲起落,一道道菜肴陆续出锅,满室四溢的香气,婢女们忍不住连连称赞。 按照往日规制,这回儿萧宸应该快要下朝回府。 沈辞吩咐一旁的婢女把满满一桌精心做好的膳食送往二人用饭的厅堂。 本以为萧宸还要片刻才会回来,她便立于厅堂之外等候。 不多时,回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萧宸一身朝服,缓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二人瞧见沈辞快步上前,齐齐拱手笑着唤道:“嫂嫂。” 沈辞压下心底的心事,面上浮出几分喜色从容回礼寒暄。 一行人相继踏进厅堂,屋内满桌菜肴热气氤氲,菜式别致,一眼萧宸就看出这是谁做的。 沈辞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席面之上,索性也不遮掩,从容开口:“王爷在外奔波灾情数月,受尽劳苦,臣妾便亲手做了一桌饭菜就当为王爷接风洗尘了。” “果然成亲就是好,今日竟能吃上嫂嫂亲手做的,我们倒是跟着沾光了。”陈钦附和。 “是啊,这一月有余,吃糠喝稀苦不堪言,”凌霜在旁边跟着起哄。 沈辞微微一笑不经意扫过垂着眼,神情冷漠的萧宸,昨夜床上的窒息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她快速收回目光。 说话间,几个人围桌而坐。 沈辞拿起公筷,从盘中夹起一块红烧排骨递到萧宸面前的食碟中,柔声道:“王爷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做完,她才缓缓归为坐回自己的席位。 “嫂嫂,俺们也想吃。”旁边的两人一副吃了狗粮的样子,打趣道。 沈辞刚要起身给两人夹菜,就看到旁边的两人得到了一记狠狠的白眼后收了声。 就在这个时刻,“嫂嫂,你脸上怎么会有印子?”陈钦的话落,凌霜也站起来探身贴过来查看。 沈辞下意识别过脸,眼角飞快扫向身侧的萧宸。 见那人指尖捏着筷子神色平淡。 她才接话道:“恐是吃了什么东西过敏了,无碍。” 话音落,她不动声色抬眼观察了萧宸的神情。 “殿下也是,终日忙于公务,连嫂嫂身子不适,脸上出了异样都未曾察觉。”陈钦仗着和萧宸的关系,毫不避讳替沈辞打抱不平。 这话入耳,沈辞心头惊了连忙抢着开口解围:“王爷灾情归来,积压的事情堆如山,已经够劳心费神了。这点小事本就是臣妾自己的缘故,哪能怪王爷的头上。” 她嘴上说着,心里怕着。 萧宸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茶,语气淡淡:“都是本王的错忽略了王妃,待会儿叫冬青传太医过来给王妃看一看。” 沈辞浑身一僵,太医来了岂不是。 旁边的两人纷纷附和“还是让太医瞧瞧合适。” 沈辞只觉背后一层薄凉,面上维持平静低声应道:“那就谢谢殿下了。” 接着她立刻转动话题举起公筷,扬起笑意:“大家多吃点,菜都要凉了。” 宴席散去,三人摆前往书房商议公务。 沈辞想着正好可以借机退回自己的偏院,暂时躲过太医来诊病的事。 可不等她告退,萧宸的目光便扫了过来,淡淡开口:“你也随我们一起。” 沈辞心头一沉,话堵在了喉咙,应声跟在身后。 书房之内三个人围坐在案前,铺开舆图和卷宗,开始讨论边疆的军务部署。 她立于一旁,时不时端茶倒水,耳朵却不敢放空,默默将飘进耳中的零碎情报记在心里。 沈侍郎之前就嘱咐她时刻打探王府内部消息,只是她心中自有分寸,从来不全盘照报。 听着满室的军务议论,不由有些出神。 手中端着一叠精致的糕点,脑子里还盘算着怎么整合听到的情报。 忽然听到萧宸唤了她一声。 沈辞下意识回神,恍恍惚惚捏起一块糕点抬手递了过去。 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萧宸的唇瓣触到一处温热的柔软。 这一下碰触,她明显感觉被碰到的人身体一颤。 眼下手中的糕点是收也不是,喂也不是只能悬在空中。 书房里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沈辞保持着姿势。 “瞧瞧嫂嫂待咱们殿下多好,都直接喂道嘴边了,真是羡煞旁人啊。”陈钦朝着身侧的凌霜打趣道。 沈辞感觉脸颊唰的变烫,刚要趁机收回悬着的手,可还没扯开,萧宸便偏头直接张口轻轻咬下了糕点的一角。 那一瞬间沈辞手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就在这气氛无比微妙之时,门外传来冬青恭敬的通报打破了屋内的凝滞。 “殿下,太医已经到府在厅外等候。” 躲不开了,沈辞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如果让太医来看,定会看出这是被打的。 焦灼之际。 “替王妃看一看,近来身子状况如何,是否需要进补调理。” 听到这话沈辞心口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萧宸话锋一转:“王妃脸上有些过敏,你看看可有什么法子。” 太医闻言上前一步便要凑近看她的脸。 沈辞不动声色往后轻撤了半步。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萧宸眼中,他眸光微沉随即开口:“王妃可去书房内侧的休息室去诊看,此处人多不便。” 这话一出,太医躬身。 厚重的隔扇门合拢将外头的声音隔去大半,不等太医开口沈辞便主动上前,刻意说起自己连日睡不安稳,身子时常倦怠,絮絮说着周身的各处不适,一心想把太医的注意力引开,尽量绕开自己的脸。 看着那一长串的药单沈辞心底一阵犯愁。 她站在一旁胆战心惊的看着太医汇报着诊断结果,好在有惊无险。 望着太医将厚厚的药单交到冬青手里,她只觉近来的日子又要有罪受了。 42. 第 42 章 连日汤药不断,涩苦难咽,沈辞早已喝得身心俱疲。 好在自从萧宸归府后,终日扑在灾后安置与粮草调度上日夜操劳,压根无暇顾及府中的琐事,更不会盯着她服药养身。 沈辞暗自松了几日,今日一早听闻萧宸今夜因故不回府,心中顿感轻松,好不容易得了空挡,第一时间悄悄离府。 如今夜肆早已名声大噪,每到入夜灯火彻夜通明,往来皆是王公贵族,世家子弟,楼上雅座包房络绎不绝,俨然是京都最热闹的去处。 经过长久的调教,阿柴早已熟练掌握所有的音律设备,足以独自控场,娴熟调动现场的氛围。 她正凝神打理店内事宜,看着店内一派繁盛光景,紧绷的心神难得放松下来,再努力一下就可以..... 可就在这时,店门处光影一定,一道熟悉的人影缓步而入。 目光锁定来人,沈辞腿软了一下。 好在店内灯火摇曳闪烁,往来宾客人影憧憧,一时间很难迅速辨别长相。 沈辞迅速侧身缩在身侧的一道屏风后面,不敢贸然探头。 她压低声音朝身旁候着的少年招了招手,示意他到门口接应,先把人引去楼上包房,拖延片刻。 少年会意,连忙整理好衣袍朝着门口跑去。 乐曲在阿柴的操控下节奏十足,满室觥筹交错。 沈辞透过屏风的镂空缝隙,目光紧紧追着三道身影。 萧宸一身墨色常服立于灯火之下,显得面色更冷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扫过店内各处。 眼神似有似无扫过来叫沈辞心口狂跳不止。 眼看少年将三人带到楼上,沈辞这才缓缓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雅室之内,烛火融融。 萧宸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指尖捏着一只酒杯,杯中酒液轻轻晃荡。 本还有一堆公务要处理,今夜还打算留在官署继续处置,可架不住陈钦与凌霜一再劝说。 二人都说这京都新起的夜肆颇为新奇,是近来权贵炙手可热的去处,执意要拉着他开开眼界。 可他心里清楚,这其中并非全然是被动的。 雅室四壁以软缎帷幔围起,隔绝了楼下嘈杂的人声,只余下隐约飘进来的乐曲。 几盏彩光烛灯悬在屋梁,光影朦胧柔和并不刺眼。 虽身处喧嚣闹事之中,这间雅室却能叫人身心松快下来。 萧宸斜倚在软榻之上双目微阖,耳畔萦绕着身侧两人新奇又惊叹的话语。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多是赞叹。 就在一室安然松弛,闲谈悠悠之际,“砰!” 医生沉闷突兀的撞击声,猛地从门外响起。 萧宸睫羽一颤,倏地睁开眼,陈钦身形一动即刻戒备起身快步推门。 廊外灯火明明灭灭,放眼望去空荡荡,看不到半分人影。 陈钦驻足片刻,目光仔细扫整条回廊确认再无动静神色带着几分困惑转身折回屋。 萧宸早已起身,褪去方才的闲适开口询问:“怎么了?” 陈钦眉头微蹙如实回禀,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方才拐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看着.....看着有点像嫂嫂。” “怎么可能好似嫂嫂?”凌霜接言。 听言,陈钦马上自我否定“绝无可能,嫂嫂怎么可能来这,怕是光线太杂看花了眼。” 萧宸不语重新坐回榻上,眼底浮起一抹讳莫如深的深意。 沈辞一路慌张奔向楼梯,直到耳边充斥着乐曲和宾客的说笑,那颗狂跳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她本想贴着门板打探一下几人的谈话,弄清楚萧宸这次来是否有其他用意。 可心神绷得太紧,身子不自觉往前一倾,脚下一个踉跄,腿肘重重磕在门板上。 她心里又慌又乱,虽侥幸逃过一时,可生意越做越大。沈辞望向楼上心底沉沉。 她的心始终悬在楼上,直到小禾匆匆跑过来说那几位已经起身打算离开。 沈辞不敢多做耽搁,借着夜色马不停蹄赶回王府。 屋内灯火昏沉,她来不及歇息,直接掀开被躺到床榻之上,闭紧双眼装作已经安睡的模样。 不多时,门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木门被缓缓打开,夜风跟着漫进寝殿,沈辞死死紧闭双眼向上扯了扯被子。 沉冷的气息缓缓靠近床榻,将她笼罩。 湿热的手轻轻覆过来,指尖带着淡淡的酒气缓缓划过她的脸颊,轻柔的将散落在鬓边的碎发细细掖到她的耳后。 动作很轻却让人汗毛竖起。 沈辞屏住呼吸心中给自己打气【忍住。】 鬓边细微的痒意褪去,沈辞悄悄松了口气。 那道压迫感十足的气息稍稍后撤终于远了几分。 可下一瞬,低沉的男声划过月色不高不低似带着试探:“夫人睡得可还好?” 沈辞死死咬住下唇,半点不敢动弹。 片刻的寂静漫长的如同熬过一个世纪,就在她神经撑不住的时候,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萧宸径直躺在了她的身侧,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室沉沉的夜色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辞闭着眼心里翻来覆去乱糟糟,眼下夜肆虽红火,可眼下乐手曲调有限,只靠阿柴一人撑着后场河南长久,若是..... 这般谋划要是顺利,自己的好运值怕是要一路往上飙升。 待到天光破晓,睁眼屋内只有一人,喜悦与忐忑交织,沈辞收拾好自己就出了门。 昨夜萌生的念头愈发清晰,她握着笔,眸光微亮,一笔一划写下招贴告示。 告示内容:广招天下善歌、善奏、善舞的民间能人,但凡被选中者可入坊专职培养,学成之后可直接在夜肆登台常驻献艺,按月领取工钱。 她要的不只是零星的几名乐工,而是要搭建一套完成的舞台班底。 沈辞落笔时,心底盘算得清清楚楚。 先前夜肆名声渐起,不少贵族世家慕名而来,屡屡私下问询可否人移步府邸,上门助兴宴会。 可彼时店铺人手紧缺,紧靠寥寥数人勉强支撑,她只能被迫次次婉拒。 如今若是搭建起选秀工坊,批量艺人人才,不仅能增加噱头,还能拓宽财源渠道。 笔尖落定,沈辞又誊抄了数份,一张让小禾贴到了门口的木门上,又交由一同流浪如今跟着铺子一起讨生活的小兄弟在铺子闲暇时去城中街巷分发宣传。 告示张贴出去没想到效果来得飞快。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陆续有人询问,可大多数人犹豫自己技艺粗浅不敢尝试,热闹虽足,却迟迟无人真正报名。 就在众人观望之际,一名身着粗布短衫身形消瘦的少年拨开人群,手里捏着一张告示,神色拘谨的走进来对着沈辞微微躬身打招呼。 “敢问这位主事,告示上写的好声音乐艺工坊,究竟是做什么的?寻常杂声技艺可以吗?” 沈辞抬头看向少年,心生几分好奇轻声问道:“请问杂声技艺是何?可以展示吗?” 少年闻言微微低头,有些腼腆地答到:“小人不曾学过音律都是自己研究出来的利用身边的物品发出的声音,不知道算不算音乐。” 这般说辞朴素无奇,可停在沈辞耳中心头确实猛地一动。 她带着几分好奇抬手示意:“无妨,你且当场演来看看。” 少年得许不在推辞,从腰间掏出一片普通的青叶,轻贴唇边。 奇妙声响骤然四起,虚实交错。 仅一片树叶。 围观的众人寂静无声满脸震鄂。 沈辞望着眼前人的表演心中激动不已。 这不就是口技吗?万万没想到,在这古代经有人将这门技艺演绎的如此出神入化。 余韵还在屋内回荡,沈辞心中已然断定,这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当即上前一步开口问道:“请问怎么称呼?” 少年放下唇边的树叶,还有几分尚未褪去的局促垂手答道:“小人名叫阿东。” 沈辞重复一遍,目光诚恳试探问道:“你可愿意留在工坊之中,往后可以专心打磨技艺。还可按月支取工钱。” 阿东闻言,满脸诧异,他心里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竟还能被人看中。 愣了片刻,连忙重重点头:“我愿意,小人愿意。” 这也算给沈辞实实在在开了个好头。 简单的交谈过后,沈辞才知晓,阿东也是四处漂泊之人,如今总算有一处落脚之处。 眼下夜肆规模有限,原本的屋舍只够安置原有的伙计,往后定然还会找来很多像阿东这样的。 很多事情还得尽早盘算起来。 揣着心事,沈辞回了王府。 一般没有特殊情况萧宸都会回来用膳,可时辰一点点过去,膳桌上的饭菜就要彻底凉透,依旧不见人影。 沈辞以为他是临时被公务绊住了,定不会回府用膳了便打算让人将早膳撤下。 可还没等吩咐,萧宸姗姗来迟。 他入厅落座,默然拿起碗筷用膳,神色如常。 两人相对无言,沈辞心底反复想着工坊的事,也顾不上对方吃得怎么样。 “王妃今日,有心事?”萧宸语气平静笃定。 沈辞心头倏然一紧,眼底掠过一丝微怔,暗自费解,方才并未有失神失态,这人怎么会看穿她藏着心事? 疑惑之余,她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念头。 43. 第 43 章 时节已是深冬,朔风凌冽,寒气浸骨。 这一日二人起的及早,沈辞裹着厚实的袄裙,外罩一件厚厚的绒边披风。 蹬马车时,萧宸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的冷口。 府中早已提前遣人知会沈侍郎今日二人要登门。 沈府大门外,沈侍郎立在寒风中,远远听见车轮滚动的声响便笑意盈盈的迎上前,待萧宸下车时躬身行礼。 礼毕,抬眼看见紧随其后的沈辞,马上又换上慈父模样,语气热络又温情:“辞儿,你可算回来了,为父时常惦念于你,心里着实想你。” 沈辞微微颔首,依着礼数淡淡的唤了声“父亲。” 一行人穿过府前庭院,踏入正厅,厅内燃着几盆炭火,沈侍郎毕恭毕敬引着萧宸主位落座。 沈辞目光不动声色缓缓扫过厅堂,从踏进院落直至此刻,往来见了一众下人,唯独不见嫡母的人影。 她心底微微一紧,侧头看向沈侍郎语气平平:“嫡母怎么不在府中?” 沈侍郎喝了口手中的热茶,神色如常:“你嫡母一早便去寺院为全家求取平安去了,路上耽搁,约莫晚膳时分才会回府。” 沈辞暗中松了口气。 案上的茶杯空了又添,堂上的两人仍在侃侃而谈,多数是沈侍郎一个人再说,所说之事皆为朝廷利弊、京中近况。 久坐之下,身子渐渐生出几分乏意,眼皮沉沉的,沈辞强撑着没有走神。 日暮西斜,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下人扬声通传的声音穿透门厅。 听到这道声音沈辞精神骤然一阵,困意消了一半。 不多时,嫡母身披狐毛镶边的厚重大氅迈步踏入正厅,先对着萧宸屈行了大礼。 随后才脸上堆满和善亲热的神情转身看向沈辞:“王妃回府,妾身去往寺院祈福,路上诸事耽搁,竟回来晚了,还望辞儿莫怪。” 沈辞亦是摆出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微微欠身:“嫡母严重了,为阖府祈福是善事,何来怪罪一说。” 面上笑意浅浅,礼数周全,却没有半分亲近。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便往膳厅赴宴。 深冬暮色已落,膳厅之内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沈辞只随意从近处夹了一箸菜搁在碗边并未入口, 听闻前几日沈倩满心期许的一桩婚事被心意男子回绝,此番受了不少打击。如是今日并没有处处找她的麻烦。 饭桌上沈侍郎竭力维持阖家和睦的假象。 正这其乐融融之间,一双公筷伸了过来,萧宸自远处盘中夹了一筷菜,稳稳落进他的碗中。 沈辞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诧异,满桌菜肴大多偏辣辛辣,一桌子沈府之人都是这般口味,可唯有萧宸夹了唯一不辣的菜给她。 迟疑片刻,她将那筷菜缓缓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心底不停盘算。 【若是贸然直接提起铺子,反倒向仗着王爷权势上门逼迫,可若是缄默,那今日这一趟回门岂不是白白浪费。】 她正捉摸要寻得一个怎样的时机才算顺理成章。 正暗自思忖权衡之际,旁边的人放在碗筷,厅里的谈笑声稍稍一滞。 沈侍郎见萧宸放下筷子连忙客套道:“王爷,菜还多不在多用一些?” 萧宸微微摇头,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些许的压迫感:“今日随王妃回府,除了阖家小聚,倒也有一桩旧事想同岳丈聊聊。” 这一声“岳丈”席间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虽说是岳丈名份,可萧宸身份尊贵,听似亲近反倒透着几分郑重,绝非寻常家常闲话。 沈辞知道正题终于要来了,可不知道萧宸要如何开口,有些心跳加速。 又怕沈侍郎诡计多端,找到难以拒绝的借口不归还。 嫡母脸上的笑意淡了大半,脊背稍稍绷直。 没有对于的铺垫“王妃名下原有一间京都的铺子,听闻如今是嫡母在代为打理。” 话音落的瞬间沈辞感觉到身侧的目光轻落向自己。 她心头微紧不敢与其对视,只是垂着眼落在面前的菜碟上。 片刻静谧后,“如今王妃王府之内,平日多有闲暇打算寻些营生打发时间,便想到了这间铺子。” 膳厅内一片死寂,沈侍郎脸上的客套笑容僵在原处,嫡母也紧紧攥着手帕。 沈辞没想到萧宸会当众把这件事直接了当摆在台面上,明明占了那么久相安无事。 嫡母定了定神,还想在争取一下,脸上硬摆出一副处处为沈辞着想的模样。 她起身微微屈膝语气诚恳:“王爷,王妃。辞儿年纪尚轻,不懂得打理产业,妾身想着替她好好照看这间铺子,年年积攒些收益,将来也好为他多添一份丰厚的嫁妆当初才接手的。” 【这话说的真是冠冕堂皇,强占都变成了替人打算。】沈辞心底暗自唾弃。 沈侍郎见状连忙附和,顺着话往下圆:“正是如此,内宅妇人一片苦心,全是为阿辞着想。” 沈辞不敢抬头迎上任何人的目光。心不断下沉,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推诿,今日这铺子恐难讨回。 “王府家大业大,今日索要并非谋财,不过是王妃闲来无事,日后铺子亏了,自有本王承担。” 膳厅内唯有炭火劈啪作响。 看着嫡母眉宇间满是为难,却又不敢公然抗拒萧宸,沈辞心底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畅快。 “账目与铺中物件,三日后便会清点完毕到时候便将铺子交还王妃。” 沈侍郎一旁脸色灰暗,也只能点头附和。 “如此是好。”萧宸淡淡应了句。 维持到家宴结束,沈侍郎没了往日那般殷勤客套,没有做过多的挽留,躬身相送。 车轮滚动,车厢内隔出一方安静的天地。沈辞坐在一旁,心绪烦乱,【今日多亏萧宸出面,这样一来就可以打造工坊了。】 她心底反复思量,【怎么也要感谢一下,是做一顿饭吗?没什么创意。】沈辞自己否了。 【或者缝制一套衣服,不会。自己顶多能钩织些小物件。】各种念头在心底轮番打转。 正盘算之间,身侧的萧宸忽然开口 ,声音带着倦意:“累了,回去之后,给我揉揉肩。” 沈辞立刻转身看向身侧语气带着些许的轻快:“殿下辛苦了,回去便依殿下所言。” 萧宸侧眸,眼底掠过淡淡的感慨,这人当真是喜怒极易浮于神色。 他合上眼眸,身子往车厢那处微微漏风的缝隙挪了挪,尽量阻挡住不断灌进来的刺骨寒风。 沈辞坐在一旁,见身侧的人闭目休憩,便伸手揽了揽身上的披风,方才缝隙漏进来的风不再往身上扑,她暗自松口气,再这般吹下去怕要真染上风寒了。 一路上她的思绪全然落在那间即将到手的铺面之上。 萧宸本打算借着马车路途短暂小憩片刻,可细细的自语断断续续飘进他的耳中。 什么铺面的装修设计,布料的用途等等...... 这个女人就没有一会儿是闲着的,萧宸缓缓掀开眼皮正欲开口,马车恰好轱辘停稳,已然到了王府大门口。 他撑着身子想要起身下车,转头一撇才发觉身侧嘀咕的人不知何时竟靠着车厢沉沉睡了过去。 本想将人叫醒一同下车,谁知手掌刚碰到沈辞肩头。 睡梦中的人下意识一扬手,一巴掌便将他的手直接甩开,半梦半醒嘴里含糊的碎碎念:“别烦我,困.....” 萧宸的手僵在半空。 车帘之外,冬青静立在寒风之中听见车厢内传来动静,抬手掀开车帘,不由诧异。 只见自家主子打横将熟睡的王妃抱在怀中,女人睡得昏沉,整个人软软地窝在萧宸怀中。 沉沉睡梦中,沈辞只觉得呼吸不畅,似有什么堵住了口鼻。 她迷迷糊糊睁开沉重的眼皮,昏蒙间才察觉自己整张脸埋在了一处温软的地方,连忙稍稍扯开脑袋,猛然惊觉,自己枕的竟是萧宸的腹间。 目光往下一扫,她脑子轰然宕机。 自己睡着了流的口水,一大片湿痕清楚印在对方的亵衣之上刺目的很。 昨日的片断零碎涌进脑海,她在马车上,怎么一觉醒来就躺在这人的身上。 她心头慌乱,飞快低头检视自身的衣衫,看到身上并无异样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半分。 可还未等她理清思绪,低沉的嗓音在头上响起:“看够了,还是摸够了?” 沈辞浑身一僵。 她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手掌竟然顺着亵衣的缝隙探了进去,贴在温热的皮肉之上。 巨大的窘迫席卷全身,慌忙中她用力往外抽手,却无疑间指尖蹭过一把。 “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辞吓得说话都磕磕巴巴,脸轰的一下烧得回滚烫。 这要是放在现代,胸前这个位置多少得打个马赛。 可现在自己不光枕在人家腹上,留下口水不说,还实实在在摸了一把。 她眼神闪躲,不敢去看面前那双眼睛。 “哦?不是有意?”萧宸看着血色漫到耳尖的人嘴角勾起一丝邪魅:“这般枕窝在本王身上,手还......本王可否理解为,王妃这是想要投怀送抱?” 44. 第 44 章 闻言,沈辞慌乱摇头,声音微颤:“殿、殿下休要乱说,臣妾只是睡得过于沉酣,绝非有意。”说完躲过萧宸审视的眼神,手脚并用地从床榻内侧爬起,一直退到床脚,拢住衣服坐定。 她抬眼萧宸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副看戏的样子,一言不发。 沈辞连忙从床脚挪开,绕过床沿,匆匆踩落在地:“时辰不早了,臣妾伺候殿下更衣,莫要耽误了早朝。” 床上的人倒也十分配合,闻言便起身坐了起来。 沈辞强压下心中的忐忑,快步上前,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把人收拾妥当送走。 去往店铺的这一路,她心底那份忐忑和羞恼依旧没有半分平复,绕了好几道街,立在街道对面,门外依旧有客人进出,只是透过敞开的店门,能瞧见铺内的伙计神色匆匆来回奔走。 想来嫡母不敢违背承诺,沈辞也就安心了。 转身离开布桩,绕回本来想去的地方。 声眠居依旧热热闹闹,往来客流量不小,有的老主顾见面纷纷和她打着招呼。 小禾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搭话,将登记好的名册递过来。 新开的夜肆这个时辰还未到最忙的时候,店内还算清净,伙计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的忙着。 沈辞翻看手中的名册打定主意,势必要挑一个合适的日子,集中对这些应征的人逐一考核一般,有本事的留下。 一件件事在心中排开,她将名册交给小禾又细细叮嘱了些细碎的事宜。 眼下两边铺面有小禾和阿柴打点营收流水也算稳定。 照这般势头距离完成系统任务只会越来越近,念此沈辞心底涌起几分盼头,早日离开就不用帮沈侍郎..... 紧赶慢赶回府时萧宸已经正襟危坐手中捏着筷子低头用饭,望见她进门也没有开口询问。 沈辞心底虽打怵还是当做没事一样坐在了对面。 很多方面来讲萧宸待她并不差,若是抛开自己知晓的那部分结局,换作寻常女子或许早已心生动容。 厅堂内安安静静,静谧流转片刻。 萧宸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沈府那边已经差人递来消息,铺子明日便可交接。” 想到快,但没想到比原先约定的三日还要提早。 沈辞敛了敛神色,看向桌对面的人语气诚恳:“此番多谢殿下出手相助,方能将铺子讨回,也算完成了母亲的遗愿,臣妾记在心里了。” 这人感谢的话说的太多了,这次他听得出这话是发自肺腑的于是淡淡应了一声:“明日交接,让冬青随你去。” 安排冬青,沈辞原本尚存几分顾虑,转瞬她又觉得萧宸这般安排定然是有过考量。 这一夜,沈辞睡得并不安稳,可能是期待的事情成真了有些期待和兴奋。 清晨天光微亮,萧宸起身时她就醒了,临走前这人还特意交代了今日公务繁多,会晚点回府。 这话正中沈辞下怀。 她迅速起身洗漱,才刚刚收拾妥当门外就传来冬青的通报声。 马车抵达布桩门前。 沈辞迈步率先踏入铺内,也真是凑巧嫡母竟然亲自守在此处。 一看见沈辞,嫡母眉宇间的郁结怒火几乎藏不住,唇角扯出一抹阴阳怪气的额笑意:“辞儿如今可真是厉害了,嫁入王府,靠着王爷连布桩都要拿来消遣打发时日,日子当真是过得风光。” 讥讽的话刚落地,沈辞还未来得及开口回应,安置好马车的冬青跟着踏进店门。 嫡母余光一瞥,方才那股想要发难的气焰瞬间尽数收敛换上了客套和善的笑容。 “这是铺子的账目与物件都在此了,辞儿可以细细过目核对,清点无误这间布桩便正式交还给你了。” 冬青先一步上前伸手将递过来厚厚一摞账册接到手中。 沈辞随手拿起一册草草翻了几页,过往的盈亏她并不打算深究,只要这间铺子交还到自己手上就已经达成目的。 她抬眼看向满不甘心的嫡母,面上摆出一副得体温顺的模样,假意道谢:“多谢嫡母费心清点。” 回去的路上沈辞只觉一身轻快。 马车缓缓驶离布桩所在的街巷,凌冽的寒风把车帘的边角微微扬起。 透过帘缝,一眼瞥见街边的针线铺子,她心头灵机一动叫停马车。 好看的线料琳琅满目,她衡量了很多色调,最终选定了深墨青、炭灰几团线质柔软密实的。 萧宸不在她也无饥饿之感,回府后便回了偏院忙活起来。 不知不觉,窗外的日光一点点沉落。 直到门外传来下人轻轻扣门的声响,她才从专注中回神,动了动僵硬的肩膀,没想到一忙就到了日落。 听闻萧宸已然回府,她吩咐下人前去回禀,请王爷先行用膳,自己稍后便过去。 门重新关好,她娴熟地做好收尾工作,才走出偏院。 沈辞踏入膳厅,屋内灯火通明。 萧宸静坐案前,手中捧着一卷书卷,看得十分认真。满桌菜肴静静摆放在那里,袅袅白气已经散了大半。 【难不成在特意等自己?】沈辞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下一秒她又否了,【估计是书没看完。】 第一句话掠过耳边萧宸还有存着几分耐心,接下来..... 他将手中的书重重放在身旁的矮几上,起身走到饭桌前缓缓落座一言未发。 沈辞站在旁边心里七上八下屈伸行礼不管怎样来晚了先赔个礼。 她屈膝依着礼数垂首开口:“臣妾来迟,劳烦殿下久等。” “嗯”萧宸懒得答话。 沈辞早已习惯了这冷淡的态度,瞧这神色料想【这么大的王爷,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这么想她心里敞亮了许多。 二人相对而坐,气氛淡淡。 沈辞慢慢吃着,已有饱意,指尖无意识隔着衣襟碰了碰腰间,犹豫片刻,抬头看着对面的人:“今日布桩交接顺利,多亏冬青跟着。”这也算侧面认可了萧宸的安排。 见对方只是默默用膳,没有过多的表情,沈辞心中暗自思忖,东西已经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 她咬咬牙,深吸了口气像做一个巨大的决定站起身的同时迅速从腰间将 东西取出,生怕晚了一会儿没有勇气了。 灯火摇曳,她磕磕巴巴开口:“冬日天寒,殿下每日早朝外出,恐冻坏了双手,臣妾闲来无事亲手织了一副手套,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她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萧宸的目光,双手将手套高高捧起奉上。 萧宸放下碗筷,目光扫向那双素色的棉绒针织手套,又抬眼看向对面俯首低眉的女人,眸底情绪晦暗难辨,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亲手织的?” 他是见过沈辞做针线伙计的,眼看这副手套素色相间,沉敛的墨青与炭灰相间色系正好与他平日常穿的衣袍十分相配,一眼就能看出是特意挑选的。 思维一晃,当初招亲时的那个令牌袋时至今日依旧收在书房的匣中。 沈辞看着对方的眼神一会儿在手套上停留,一会儿又飘向别处,看样子对方应该是不中意,打算委婉拒绝。 她已经暗自想好说辞,正要微微抬手准备将礼物收回,免得落得难堪。 就在这时萧宸低沉的声音响起:“费心了。” 而后沈辞看着对方身子向前一探,半从座椅起身伸手,那副手套便转移到萧宸手中。 沈辞心中稍稍松快,只盼着萧宸收下便算表达了感激之情。 可抬眼一望,那人接过手套之后没有收好反倒直接两只依次套进掌心。 跳动的烛火落在脸上,素来神色冷冽的王爷这般模样,莫名的有些格格不入,甚至还透着几分难得的可爱。 这念头一闪而过,沈辞自己都愣住了,连忙晃了晃神强迫自己把这荒唐的观感压下去。 手套大小合适,戴起来也很舒服,不过可爱是怎么回事?这个词形容自己,亏这个女人想到出来。萧宸不打算与其计较。 “看着倒是暖和。”萧宸张开手掌,又握了握拳:“只是王妃怎么知晓本王手的大小,还织得这般刚刚好。” 沈辞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又在拿话打趣自己。 相处这些时日,她早已看透,萧宸骨子里藏着几分腹黑。 “往日看王爷执笔,心中约莫凭着感觉织的,只是碰巧合适罢了。” 夜色渐深,二人一同回到寝居。 虽共处一室,同塌而眠,除了几次她有些越界,平日里也算相敬如宾。 可今夜,沈辞总觉得气氛有几分异样。 她隐隐生出错觉,萧宸唇角总是若有若无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不像往日总是冷着脸毫无表情。 临歇息时,萧宸竟将手套搁在了枕边。 收回目光,沈辞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萧宸定然不是有多喜欢这副手套,不过是怕第二天早朝出门匆忙,随手乱丢会忘了佩戴而已。 她躺下身和萧宸并排而卧,中间依旧隔着一段距离。 一踏入寝居,萧宸便敏锐的察觉到沈辞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那副手套上。 他瞧得出她心底的不安,若是随意收纳难保沈辞会多想,误以为自己不喜,索性就放在了枕边。 烛火昏黄,身边的呼吸重了,萧宸睁开眼心底悄然浮起一念—— 这般平淡度日,竟也尚可。 45. 第 45 章 从铺子交到手,整整七日的工期,终于大体完工。 店铺的规模并不算宏达,不过内部隔间全部打通刚好作此番选秀比试的场地。 待选秀落幕之后这里还可以调整成定时开演的演绎乐坊。 说来也巧,前两日便听萧宸今日要离府外出处理公务白日不会回府,索性就把选秀的比试定在了今天。 门口的木椅上候着一众前来参选的人,个个都在摩拳擦掌。 正看着整个大厅的布局,小禾跑过来低声回禀受邀的评审已到齐。 沈辞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开始吧。” 受邀的诸位夫人陆续踏入屋内,依次落座在台下席位,有相熟的世家夫人看见立在一旁的沈辞笑着打招呼。 “沈姑娘,这般新奇的演艺比试多谢你有心邀我们过来。” 旁边跟着的几个姐妹也纷纷附和。 沈辞上前从容屈膝回礼唇角噙着笑意:“诸位夫人见多识广,眼光独到有各位前来评审再好不过了。今日只凭诸位眼见所感投出木牌便可,不必过于拘谨。” 一应事宜全部准备妥当,所有人屏息等候。 小禾整了整衣摆,迈步走上前方木质高台扬声开口:“今日好声音选秀工坊,第一场选秀就此开场。” 沈辞站在侧边纱帘静静望着台上。 按照早前定下的规矩,众人依次登台献艺诸位夫人以木牌计票,过七十便可正式加入工坊入艺般受训。 一轮轮参选者依次登台,台上热闹纷呈有人身子翩跹长袖漫舞,也有人操起乐器吹拉弹唱,几场出彩的表演过后台下阵阵叫好。 也不乏技艺平平之人,黯然退场却也没撒泼闹事只说勤加练习会再来。 正常选秀如火如荼眼看场次快要走完。 铺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扇被猛地推开,数名官府差异径直闯了进来。 厅内戛然而止,台下一众世家夫人也是见过风浪了,虽突逢变故却并未慌乱失态,只是端坐席位之上神色沉静的看着热闹。 为首的差役目光凌厉扫视一圈,瞥见几位眼熟的高官家眷当即收敛了几分连忙快步上前,姿态谦卑恭敬,拱手问好。 这一幕落在沈辞眼中。 寒暄完毕,差役直起身脸色再度沉下,转头看向场内一众衣着朴素的参选之人扬声高喊道:“奉官府之命,接人高发,此地私藏朝廷通缉要犯所有人原地不得擅动。” 话音落下,几名官差立刻分散开来,守住出口堵死了进出口的通路。 沈辞立在纱帘之后,官差尚未点名,她若然出头不知会引来怎样的风波。 前来参选的这些人来路驳杂,她也未全部摸清,知人知面不知心,会不会当真混着官府通缉的要犯,沈辞心底反复权衡。 就在沈辞心神纷乱之际,为首的官差扬声喝问:“此间谁是主事?” 闻声,沈辞正提步想要上前应答。 不料不远处的小禾抢先一步越过她上面对着为首的官差:“差爷,民女便是此处主事。”她垂着眉眼,面上维持镇定。 小禾心里清楚,沈辞是王妃本就不该抛头露面倘若今日当真揪出朝廷重犯,案子闹大必定会顺腾摸瓜到那时王妃开店的事便再也遮不住了。 沈辞自然明白小禾的良苦用心,她立在边角暗中凝神观望。 隐约听见—— “咱们大人一早好像就被沈府的下人给扰了清梦。” “哪个沈府?” “还能哪个,害的咱们出来当差,实在烦心。” 寥寥几句飘进耳中沈辞心神一凛。 她左思右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当初一心想把这间原属于自己的铺子夺回来盘算着省去另选铺子的开销,可她却忽略了一层,铺子的经营者骤然失去这份产业对方又怎会轻易罢休。 小禾还在试着同官差分说原委,可为首的差役突然态度强硬,抬手一挥直接将人拨到一边,不愿再听辩解。 一众官差当即散开动手拿人。 台上还未退下的参选之人顿时大乱,人人面露惊慌纷纷呼喊冤枉 官差取出腰间卷着的通缉画像举在手中对着在场人挨个对比,不光是方才登台参选的人连工坊的伙计也没放过,但凡身形眉眼有几分近似画像之人便不问缘由。 转瞬之间,好几个人被拘了起来。 待嫌烦尽数挑出,为首的官差转头看向小禾,声音冷硬:“坊中涉嫌包庇逃犯,把她一并带走,回去受审。” 两旁衙役应声上前。 眼看小禾就要被铁链套住,沈辞再也沉不住气迈步走出直接挡在小禾身前:“住手,要拿便拿我。” 小禾脸色煞白虽很害怕可还是急着想要劝阻。 官差听罢,抬手示意身边的衙役将扣住小禾的手松开。 见沈辞被擒拿,小禾急的想要上前却被衙役横刀拦住,无奈的看着在场的十几个人被人抓走。 寒风卷着街尘,迎面狠狠刮过街巷,凛冽的风打在冰凉的铁链上像刀割一般顺着手腕的皮肉刺进骨血。 街上往来的行人听见动静纷纷聚拢过来,沿路围了不少百姓驻足围观,窃窃私语。 人群之中不乏有认得沈辞外貌的人,有人低声唤出她的名号,好奇的打探着何等祸事。 感知到被认出,沈辞将头压进披风的高领间,想要遮住自己的面容。 她心中百感交集,今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万一传进王府落入萧宸耳中..... 一行人抵达官府大堂,却并未迎来审问。 官差态度淡漠粗暴,沈辞想试着通过解释看是否有缓和的余地,可对方半句说辞也无,直接将人拖拽到后院的大牢。 被猛地一推,沈辞踉跄了几步跌进狭小的牢笼之中,身体正好磕碰在发霉的石床上。 周遭一片死寂,她蜷缩在墙角,若自己彻夜不归萧宸定会查到此救自己,可之后是不是也难逃一死。 心底的彷徨增加,万一萧宸根本不在意呢? 对于萧宸她本就可有可无,如若她消失,那人要什么样的名门贵女没有? 一念至此,沈辞的心掉入谷 底。 枢密院内静谧肃穆,萧宸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端坐在案前捻着各地呈报上来的灾况奏折。 一众在下候命的官员各个敛声静气,就在这极致沉静之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心中一诧,下意识齐齐转头回望,视线尚未看清来人,一道青衣身影已然不顾礼制冲破殿门,大步急入。 端坐案前的人批阅奏折的指尖猛然停住,眉宇间覆满寒霜:“无规无矩。” 满殿官员心头一紧,可冬青此刻早已顾不上其他无视呵斥直奔公案前俯身凑近在萧宸耳边低语几句。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波澜不惊的人翻涌出骇人的戾气。 不等众人回过神,堂上之人已然穿过众人极简吐出两个字:“散了。” 阴冷潮湿的牢房里,沈辞缓缓睁开沉重眼皮,费力挪了挪身体,皮肉的钝痛阵阵传来牵扯得她浑身无力。 她侧眸看向身侧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不知何时被泪水浸湿了一片。 牢中昏暗无光,不分昼夜,她不知道萧宸公务回府与否,知道她不见了吗? 就在她满心无望时,牢院外隐约传来几声对话,听不出来人的身份,却清晰的听出官府人的谦卑。 沈辞一怔,撑着身体起身走到牢门附近。 不过片刻功夫,脚步声越来越近。 此刻一直不见踪影的官府大人正满脸谄媚恭谨的看着她。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太过诡异,沈辞绷紧神经双脚费力的向后退了两步。 不等她理清这突兀的变故,那官府大人对着一旁呆立的衙役厉声喝令:“速速打开牢门。” 衙役不敢耽搁小心翼翼接连将手上的铁链取下。 “经紧急核查,此案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是底下人核查不周,轻信诬告,下官在此赔礼了。” 说罢,他连忙侧身抬手:“即刻备妥马车将人送回去。” 而后又从侍从”手中拿过两个沉甸甸的钱袋捧到身前。 “些许薄礼。” 夜色沉沉,沈辞独坐在马车之内,腕间铁链嘞出的红痕还隐隐作痛,算时辰萧宸按理早已返回王府。 沈辞靠在车厢壁上,反复揣测,如果是萧宸出手相救为何不露面。诸多疑问盘旋心头。 铺门大开,工坊之内众人正聚在厅堂个个满脸焦灼。 忽见沈辞安然归来,所有人瞬间围拢过来,又惊又喜。 “我无事了,大家不必担心,都早点休息吧。”众人得令纷纷应声退下。 待多有人离开,沈辞抬眸对上在身侧没走的小禾。 “你方才都说,当真没把消息递到王爷手中?” 小禾垂眸,轻轻点头:“看您被官差抓走,我思来想去放眼整个京都,没有别的法子,万般无奈我只能匆匆赶去王府,可王府侍卫层层把守,见我一直在等,侍卫才好心告知王爷外出公务未归,我才回来想另择他法。” 到底是谁出手将她放出? 无论今日救她的是谁,沈辞心底清楚终究避不过回府之后的对峙。 46. 第 46 章 沈辞踏着月色回府,廊下灯笼摇曳四下静谧安然和往常无异,她抬手轻嗅衣袖,鼻尖萦绕着牢中沾染的浓重霉腐腥气。 想来萧宸应该歇息安寝了,能逃一日是一日,此刻她只想回偏院梳洗更衣,明日再做打算。 可刚走到院门口。 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阶上。 一见沈辞归来,冬青立即上前一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轻声回话:“王妃,王爷让传您过去,属下来寻您时屋内无人。” 沈辞怔住敛去疲惫:“你在此处已经等候多久?” 冬青垂手如实回禀:“并没有多久,王爷回府后便一直在书房处理公务。” 沈辞无从求证,将信将疑淡淡开口:“我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即刻便过去。” 脚步一步步靠近书房,隔着雕花窗棂已经能看到屋内透出来的光亮。沈辞抬手将衣袖又往下扯了扯,严严实实盖着腕间那几道泛红的伤痕。正硬起手腕准备扣门。 屋中却传出几声冷冽狠厉的话音。 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隐约听见“罚奉......还有一众底下经办的官差......” 她紧起神经欲贴着门板靠过去听的清楚些,书房的木门猛地由内向外拉开。 一名身着官服的官员佝偻着脊背,脸色惨白冷不丁看到沈辞下意识往后靠了一步。 官员回神后慌忙弯腰深深行礼不敢抬头:“见过王妃。” 行完礼半分也未敢逗留,狼狈地埋进长廊。 人一走沈辞的心口又冷又乱。 “站在门外做什么,进来。” 屋内烛光高照,案上卷宗堆叠如山,朝服的暗纹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更为严肃。 预想的质问并未落下。 “宫中进奉上来,陛下赏赐的南方糕点,尝尝。” 沈辞不由一怔,猜不透对方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万般思虑压在心底依言缓步上前,伸手捏起一块蜜糕放入口中。 糕点明明甜香可口,嚼在嘴里舌尖却尽数舒化不开的苦涩。 白日枢密院仓促离去,突发的变故打乱了原本的节奏,不少军务耽搁下来。 待赶回王府,萧宸便埋首案前,可偏偏那办事不力的官员不识时务。 萧宸抬眼,目光落下向吃着糕点的人,方才的雷霆怒火悄然消弭大半,心底莫名浮起一丝同情和恻隐。 偌大的书房之中陷入漫长的相对无言,沈辞只得安静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案上的卷宗一点点变少,一层层耗尽了她全部心神,神智昏昏沉沉身子不受控制栽了下,同一时间,后脑被稳稳拖住,歪斜的身子也被扶正。 她看着萧宸将厚厚的披风张开,将自己裹住,骤然回神,方才要是没有萧宸出手,自己便要直接跌坐倒在地上。 她抬眼看着身前的人正要开口道谢。 “回去休息吧。”说完还搀了一下浑身发软的自己。 沈辞跟在萧宸身后半步,心底反复琢磨。今天的萧宸哪里不同,又让人说不出来。 她心中生出丝丝微弱的侥幸,【难道这人当真公务缠身,所知有限?莫不是在场的哪位权贵贵妇见她无端蒙冤于心不忍......】 近两日府里的日子过得格外平静,萧宸近来吃得很少,沈辞问了几次那人都说无碍,她心里记挂每次专门备上几样清爽的开胃菜给他调理,可得到的结果都是不必费心张罗。 如此一来,反倒给了沈辞很大的喘息空间。 那日被官府抓捕入狱的旧事仿佛成了一场幻梦。 几碟菜肴摆在案上,吃到一半萧宸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看向对面的沈辞,语气平平淡淡:“明日下午,我在枢密院处置公务,府里的饭菜最近不大合口味,想吃你亲手做的竹笋羹,做好了你直接送过来。” “好,我做好的交给冬青。”枢密院乃是军机政要重地,她哪敢贸然前去。 “你送来就好,就当出府散心了,冬青我有别的事情交代。” 沈辞心底听得明白,这话不容置疑,低低应声答应了。 早膳萧宸也只是浅浅动了几筷子,便匆匆起身离府。 她急着昨日的吩咐,片刻没耽误埋首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妥善的将羹碗放进食盒之中。 忙完这一切,估摸这时辰也该出发了。 她提着食盒刚走到院门,便有候在一旁的侍卫快步上前躬身开口询问:“王妃可是要前往枢密院?” 沈辞微怔没料到下人竟知道此事,点了下头就想绕开。 “小人是奉王爷的命令,专门在此等候送王妃过去。”说着一辆马车被人牵到院门外。 沈辞心底暗暗一动,不再多言登上马车。 车轮滚动,这是沈辞头一次来到此处。拎着食盒走下马车,入眼便是朱漆大门庄严肃穆,门前侍卫林立铠甲鲜亮。 见有人上前,守在门前的两名侍卫横臂将她拦了下来,“枢密院乃军机要地,寻常人一律不得擅入。” 沈辞脚步一顿,后退了一步迟疑着要不要打道回府时,方才奉命送她的那名侍卫连忙上前凑到守门侍卫身侧几句话过后,守门的侍卫神色稍缓对视一眼当即向后推开一步。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王妃,里面请。” 沈辞攥紧食盒,道了声有劳抬步踏入院门。 顺着侍卫的指示,她在院内绕了好几个弯,才找到了所谓的议事大厅。 她望着紧闭厚重的大门心生几分迟疑后,抬手轻扣了两下。 声响如同石沉大海,她又稍稍顿了顿,效仿平日在王府的模样轻声唤道:“殿下?” 踌躇片刻,指尖抵在门扇之上用力将门缓缓推开,眼前的景象撞入眼底让她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宽敞宏大的议事大厅官员分列在左右两排肃立,不少人神色紧绷。 萧宸端坐主位面色肃穆,手指有频率的轻敲着面前的折子。 回禀的声音在门被推开的瞬间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沈辞僵在原地,不知进退。 短短数秒过后,沈辞回过神来连忙测过沈辞仓促敛祍行了个半礼语气带着几分窘迫:“臣妾不知王爷正在议事,贸然闯入,实在失礼。” 说完便要转身 退出去。 “这是本王的王妃。”高堂之上的萧宸第一时间开口从主位上站起,迈步走下高台,行至议事厅正中。 在众多人的注视下,他伸手从容接过食盒,而后虚扶着沈辞的腰,引着走到主案侧边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打量、诧异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她确定这番是萧宸特意安排的,可到底意欲何为。 议事还在继续,官员轮番上前禀报。 借着余光,沈辞扫过阶下的一众官员,忽然人群之中立着一人,面孔格外熟悉。 放下的心立即悬了起来,若是这人一时失言,谈起那日。 焦灼害怕之际。 “大理寺丞。”萧宸的声音让沈辞心神全然盯在那个熟悉的面孔上。 短暂静默数息,队列里那道熟悉的身子微微一颤步履拘谨往前踏出数步躬身来到厅中。 目光猝不及防不经意对上,沈辞后背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就在沈辞惴惴不安的关头。 高台之上啪的一声巨响,萧宸抬手将手中一卷案宗狠狠摔落在案几之上。 “近段时日,大理寺递上来的案子究竟有多少?其中又有多少桩证据残缺,虚实不分。呈报上来的批件漏洞百出,许多案件无法闭环,草草便要定案。” 沈辞紧紧抓着衣摆看着堂上之人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凌厉的诘问:“身为大理寺丞,你便是这般处置邢狱的?这份差事你究竟能不能干得了?” 遭厉声呵斥的人双膝重重跪在地上重重扣首:“王爷息怒,是属下办事不力,” 从下面飘忽过来的那道目光让沈辞心口又是一缩冒出一个想法。 今日萧宸特意叫她来送食盒,难道就是特意叫她来看这一幕?这是替自己出气? 可念头刚起,又被另一份疑惑压下,若是萧宸全然知情为何私下底从未向她盘问过半句? 她思绪漂泊就听到:“大理寺丞降一级留任,往后京都讼案所有卷宗必须亲自二次复核,若再出现这般疏漏,决不轻饶。” “属下谢王爷责罚,往后必定不敢有半分懈怠。”然后起身。 也就在这一刻,沈辞愈发真切感受到眼前端坐在高台的之人执掌军机、震慑满朝权柄的王爷和她平时看到的有什么不同。 这一场风波就在大家战战兢兢的气氛中悄然落幕。 余下的政务草草议完,众官纷纷告退,萧宸站起身随手拎起案边的食盒,侧过头“过来。” 沈辞心神还没有完全平复,迅速起身跟在身后,四下寂然她静静等候着萧宸发问。 可等了半天,这人仿佛全然没有这份心思,从容喝了几口羹汤,淡淡吐出一句:“做的不错。” 她猜不透,眼前萧宸的模样仿佛今日这一趟当真就是让她送汤而已。 既然对方不问询,她自然不能主动去说,满腹疑团堵在心口,也只能硬生生压下去,寻思半天挤出一句:“王爷可还合口?” 看着对方谨小慎微的样子,萧宸又舀起一勺送去口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吐出两个字:“尚可。” 47. 第 47 章 一日的跌宕波折耗尽了沈辞所有的心神,浑身紧绷顿感疲惫。 身前的人自进了寝居便径直躺在床榻之上,都没由得她上前伺候。 二人相对无言,只是今夜这份沉默没有了从前那份局促和尴尬,沈辞敛了敛心神也掀开被褥躺倒自己那一侧的位置,她心口还砰砰直跳,【到了此刻对方应该不会再追问了吧?】 浓重的倦意席卷上来,便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酣眠。 动了动酸疼的手臂,沈辞才悠悠转醒,意识还朦朦胧胧。 她一动猛然察觉异样,不知夜里翻身辗转手臂竟然环住了身侧人的脖颈,脑袋也安稳枕在了对方的肩头。 温热的男性气息近在咫尺,睡意消散大半。 她正要趁萧宸尚未苏醒将手臂抽回来时,目光不经意落在自己的手腕,当初被铁链桎梏嘞出的伤痕过去数日非但没消反倒泛出乌青格外显眼。 若是被萧宸看见免不了又要一番解释,沈辞屏住呼吸眼看就要顺利收回,一阵尖锐的痛感顺着手腕窜上来让她没忍住闷哼了声。 可短短数息,那股紧实的禁锢便缓缓卸去,改为虚虚拢住她的手腕,却没放开。 晨光淡淡落近床榻之间。 萧宸双眼依旧半阖还未完全睁开,寝卧之间一片安静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沈辞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殿下您醒了,臣妾伺候您更衣。”说着就要撤回被握着的手,可萧宸却握着向上一带,似要伸个懒腰。 本就有些慌乱的沈辞被这股惯性一扯,重心陡然失控,整个人向下坠去。 来不急躲闪,柔软的唇瓣猝不及防重重压在了对方的唇上。 一瞬间的相触,她抬眼撞见萧宸睁开盛满诧异与惊愕的眼神,沈辞脑袋轰然懵了,她借着对方错愕之际,猛地挣开对方的掌心,身子急急向后退开数寸,屈膝跪坐在床褥之上,垂着头声音磕磕绊绊:“抱歉,臣妾失礼。” 寝居之内一片死寂。 【不说话什么意思?这可是初吻,白白......】沈辞懊恼自己的粗心。 方才的触感还残存在唇间。 昨夜萧宸不知醒了多少回,身侧的女人睡相并不好,夜里几番靠过来,好几次将他压醒,方才也只是闭着眼佯装未醒。 本想着这人能早些起身,二人便可心照不宣权当什么都未发生。 谁料这个女子醒来非但没有立刻挪开反倒就那么半伏在他肩头一动不动心里还多加盘算激发出他的几分逗弄之心。 可万万没想到。 眼看沈辞慌乱无措,萧宸压下心底那股异样的激动,迅速掀被起身,抬手扯过木钩上悬挂的朝服:“时辰不早,我要去上朝了。” 看着利落离去的背影,沈辞长长呼出口浊气。 婢女双手捧着摆放着各式金钗玉簪、珠宝配饰的鎏金托盘,沈辞抬眸看向立在屋中的萧宸轻身发问:“殿下,何故如此?为何要赐下这些物件?” “这些乃是宫中历年赏赐。”话风一转又缓缓交代:“明日我要外出,多半不会回复,府中诸事你自行安排不必顾及我的起居。” 不知何时萧宸对她说话没之前那么冷漠尖锐了,细细回想这份异样好似二人意外唇齿相触之后,她告诉自己恐是想多了。 如此一来,正和心意,“臣妾知晓了,多谢王爷赏赐。” 清晨寝居内早已没了萧宸的身影,今日与她而言是致关重要的一日。 经过上回的搜捕风波,好声音工坊并未就此一蹶不振,之后沈辞了解到那日被一同捉拿回去的人尽数被释放出来。 工坊又陆续招募了一批身怀技艺的伶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操练磨合已然凑成了一只初具规模的小型演绎乐班。 抵达工坊时,院内早已万事俱备。 众人身上的演出衣装格外整齐,布料皆是先前从嫡母手中收回的那间布桩遗留的存货,她特意找人裁剪缝制成演出服。 沈辞跟在队伍后面坐上了马车,心底暗自期许这第一次外出接活能顺利。 车马缓缓停稳,朱红府门巍峨矗立,石狮镇守两侧,往来宾客车马络绎不绝。 大家还在沉浸在盛大排场中,府中眼尖的下人立刻上前恭敬接应而后领着大家绕行主院,引入一处清净雅致的偏院厢房供其整理行装。 下人帮忙摆弄各种演奏设备同时叮嘱道:“今日是咱们安国公八十大寿正宴,京都半数勋贵朝臣皆会赴席,容不得半分差池。诸位待会儿演奏万不可出错。” 沈辞闻言心头微震。 当初接下这桩订单时,对方只说是重要的私宴,只字未提是这般盛大肃穆的排场。 透过回廊,身着各色官服和华丽服饰的人接踵而至,她虽辨不清众人官职品级,却能清晰感受到这场寿宴的庄重威严。 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心头,思绪不自觉飘到早早离府的萧宸身上。 敛去杂念,沈辞回身督促精神紧绷的众人最后复盘排练。 又过了两遍曲目,门外传来几声轻叩,门扇被人推开,方才引他们入府的下人跨步进来带着几分催促:“诸位宴席那边已经就绪,即刻便要登台还请各位做好准备。” 沈辞压下心底残存的紧张,环视一圈轻声给大家打气,伸手去取案上的调音器具,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的阿柴心底一沉。 少年脸白如纸,毫无血色,她立刻停下脚步蹙眉凑近:“你怎么了?” “姐,我没事,只是些许腹痛,绝不会耽误登台。”阿柴咬着牙,勉强抬起头,额间布满冷汗。 风险太大,她相信阿柴可她不敢赌。 短短瞬间,沈辞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语气坚定:“不必硬撑。”说完她转向众人沉声道:“阿柴留下,调音的位置我来顶。” 不等众人反应,沈辞迅速拿起调音器具,伸手取过一旁舞姬手中备用的轻柔绢纱,动作娴熟利落将绢纱覆在眉眼面颊之上,绕至而后利落系紧。 一行人跟着下人穿过回廊曲径,最终抵达花园宴演之地。 偌大的戏台依山傍水而建,立在花园正中,台基建得极高,沈辞抬眼望去目 光落在戏台四角挺立的朱红巨柱上心头莫名一触,这般景象竟似那日擂台招亲般恍如隔世。 戏台外围层层叠叠架起一圈环形高座,错落环绕主台,高座之上皆是身着官袍腰束玉带的朝中官员。 工坊众人各归其位,沈辞立于最中央的位置,隔着朦胧的素纱深吸了口气准备起调开曲。 可就在她平视到过台下满堂宾客的一瞬。 视线定格,正对舞台正中,一道清冷孤冷的身影安然端坐。 墨色的朝服规整,肩背挺拔如松,即便在满堂权贵之中也依旧气场卓然。 他竟在此处。 方才稳住的气息瞬间乱了半拍。 台下司仪扬声唱喏:“有请乐坊献艺。” 沈辞连忙收回飘散的心神,她告诉自己隔着一层面纱,应该无碍。 这是她特意打磨过的曲子,不同于古代的靡靡旧调,节奏错落明快,昂扬开阔,加上舞姬的默契配合,台下宾客轰然叫好。 沈辞借着躬身行礼的间隙目光斜斜扫向主宾席位,萧宸依旧端坐在原处,面上如常,手中握着一只玉盏如同于身外人一般,让她的心悬得更高了。 【这人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沈辞心底打鼓打算立马退下戏台之时。 她瞥见萧宸身侧一名锦绣华贵的男子缓缓起身侧过头低声对身边的下人吩咐了几句。 而后她看着那名下人快步走上台呼吸都停滞了,“太子殿下有赏,请乐班主事上前。” 全场的喧闹喝彩稍稍平息,一道道齐刷刷的目光汇聚到戏台。 面纱虽遮住容貌,可一旦走近,尤其萧宸就坐在近旁。 若是拒而不去,便是怠慢太子,冲撞国公寿宴。 事已至此,进退都由不得她。 万般无奈之下,沈辞垂着眼硬着头皮抬步,步步向前。 行至萧宸座前她屏住呼吸微微侧过身子半转肩头,不让对方看得太过真切。 余光瞥见萧宸没有抬眼看自己,她的心稍稍松了口气想着领完赏赐立马退下。 “方才乐班演绎的极好,曲调新颖别致,不知班主师从何处学得这般音律,往后若是宫中设宴,本太子必定极力举荐你们入宫献艺不知班主意下如何?” 她若张口,身份—— 她僵在原地缄默不语想着如何破局。 立在一旁的内侍见状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警示低声提醒:“太子殿下问话还不速速回话。” 被逼到无可回避,沈辞跪在地上刻意压低声线隔着绢纱传出一道略显沉闷的嗓音。 一旁的太子神色依旧愉悦,目光落在绢纱的面庞之上饶有兴致的开口:“班主面上蒙着绢纱,可否摘去也好叫本太子记下你的模样。” 这话落下沈辞的汗毛根根竖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席间众多官员不少见过她的样貌,身份一旦当中揭穿更不知身侧的萧宸更要如何面对这般局面。 就在她窘迫无措,万般为难的刹那。 身侧一直默然端坐的萧宸缓缓从席位之上起身。 48. 第 48 章 太子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的萧宸面露几分疑惑:“三弟,也有兴趣?” 满堂的目光尽数落在萧宸身上,沈辞跪于原地,面纱之下呼吸凝滞微微抬头看向刚刚起身的人。 萧宸全然无视地上投来的那道目光朝向太子微微躬身行礼。 “臣弟以为这位班主蒙纱想必自有苦衷,皇兄也是被音律所吸引,就给这位班主留些神秘感吧。” 太子闻言略一思忖,素来寡言淡漠的人今日竟会开口为一个无名班主说话。 可细品倒是有些道理当众强逼反倒显得储君有失气度,随即一笑:“三弟所言甚是,倒是本太子唐突了。”说罢便示意旁边的侍从将备好的赏赐递向受赏的人。 沈辞强压下不受控制轻颤的双腿,屈膝伏身规规矩矩的磕头谢恩后便徐徐起身快步退离主宾席。 寿宴落幕众人返回工坊欢欣鼓舞清点赏赐,沈辞却心事重重忘不掉萧宸在宴会上解围的样子。 辞别众人回到王府,换上一身家常素色裙衫,思虑再三趁萧宸还未回府,索性钻进厨房。 她将白面揉得软硬适中,擀出一张张圆润的薄皮,猪肉配白菜的馅料,指尖翻飞捏出整齐的褶子。 暮色沉沉,灶膛内的火焰烧得通红,她又向内添了些柴火。 不多时,远处传来侍卫跑动的声音,沈辞敛住纷乱的心绪将饺子下锅。 廊间灯笼摇曳,将她的影子拉长,行至书房门前,门扇并未关严,来之前她向婢女打听了萧宸的位置。 沈辞定了定神抬手敲了敲门板,没等里面回应端着食盘缓步走入。 见萧宸坐于案前,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她将两盘热气尚存的饺子连同蘸料一同放在了书案的边角,声音轻缓:“听闻殿下回府就来了书房处理公务,夜深了臣妾准备了些吃食。”说完沈辞硬着头皮看着萧宸的侧脸。 烛火跳动,她思索着【如果这人没认出自己为何要为一个外人推脱,如若认出了,那现在为何不提?】 萧宸搁下手中的狼毫,目光先扫了眼旁边的饺子,而后视线慢慢抬起来:“王妃今日过得如何?”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沈辞心头一紧,冷汗顺着脊柱直冲脖颈。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臣妾今日上午在院中翻看一些旧书,午后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 她顿了顿,竭力让语气听上去坦然如常:“中午便回房歇息了会儿,下午无事便泡在厨房,想着等殿下回来可以吃到热乎的。” 对于出府沈辞只字未提。 “只是在府中看书?”萧宸薄唇微启,声音不高。 冷汗还未褪去又被这简单的反问吓得不知道怎么接话。 “今日我去参加安国公的寿宴,巧得很那乐坊登台的班主身形倒是与王妃有几分神似。” 后背那层冷汗更加刺骨,沈辞感觉舌头都在打颤。 “不过......天下之大,身形样貌相仿之人不少,兴许只是机缘巧合。” 萧宸话锋一转,缓缓续道:“只是我还记得王妃素来精通乐理,改日得空,能否有幸听到王妃一展技艺?” 话说的温柔却绵里藏针。 沈辞神色敛着几分局促低声回道:“殿下抬爱,臣妾不过略懂些皮毛,算不得什么精湛技艺,倘若殿下想听,改日得闲,臣妾定当为您弹奏一二。” “好,本王记下了。” 这一轮拉扯对峙算是结束了,沈辞心底沉甸甸的看着萧宸从容拿起案边的竹筷,慢条斯理将饺子放入口中。 屋内安静,只剩下筷子轻触瓷碗的声响。 沈辞在床上轻翻了身,身侧的人呼吸平稳,她总觉有一种错觉,萧宸什么都知道。 近几日朝中事务堆叠,又恰逢北夷使团即将抵京,萧宸日日奔波在外回府的次数寥寥无几,少了几分往日的压抑。 沈辞晚间用过饭,正坐在窗前规划着店铺接下来的发展方向,不料暮色尚未完全沉落,院内边听到了侍卫的行礼声。 萧宸竟然回府了。 没过片刻,便有侍女过来传话“王爷回府了,差人请您过去。” 她将画的设计图放好,整理好衣服跟着传话的婢女往前厅走去。 厅内灯火通明,案几上整齐摆放着数套崭新的绫罗衣袍锦缎流光。中间立着几口雕花木箱,箱盖半敞各色珠宝在烛火之下熠熠生辉。 眼见这般阵仗,沈辞心底一凛,不知此番又将面对何种事端。 她微微上前躬身:“殿下。” 萧宸闻声,目光转过来。 “北夷王子携王妃及使团已经抵达京都,后日宫中开设国宴招待。”萧宸看了眼沈辞语气平平:“此番国宴,命诸位重臣皆要携带家眷,你随我入宫。”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箱子:“这些都是内务府送来的,专门为你备下的赴宴衣袍,箱中的珠宝也随意挑选。” 沈辞扫过那一件件华贵的锦衣,心里闷闷的掩去眼底的思虑:“臣妾知晓了,多谢殿下。” 后日一早,天还未大亮沈辞就被侍女唤起身梳洗打扮,为了参加国宴的繁复梳妆,昨夜她跟萧宸特意申请回偏院,以防打扰对方休息。 一层层发髻盘起,沉重的金珠、玉钗坠在发间,压得脖颈发酸。沈辞暗暗感慨这般隆重的装束,除去大婚那一日,这是第二次穿戴如此华贵的行头。 妆扮完毕,天色才蒙蒙泛白,刚走出偏院萧宸便已经等候在院外。一身威严朝服,眉眼冷峻,见她出来便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二人一同登上马车。 踏入朱红宫门,又绕了几圈马车才停下。麒麟殿开阔恢弘,烛炬高高燃起。 沈辞被牵着顺着殿中甬道缓步走入。 满堂目光纷纷落了过来,沈辞飞快扫了眼,手心不自觉沁出一层薄汗不由紧了紧抓着萧宸的手。 她微微侧脸望向身侧的萧宸,素来冷漠疏离的嘴角极淡的向上牵了一下,那抹笑意稍稍抚平了沈辞心底翻涌的顾虑。 头顶成套的珠玉头面沉沉压着颅颈,锦绣的礼服层层裹住身体,即便周身约束,沈辞依旧强稳住心神,竭力维持着王妃该有的优雅。 扫过殿内林立的人影,将身体侧了侧避开太 子落座的方向。 殿中人员低声闲谈,就在这时掌事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一众臣子尽数起身,齐齐躬身行礼。 天子携皇后缓步自后殿走出,登上高台,稳稳落坐在御座之上。 片刻之后,那太太监又高声传报:“北夷使团进见。” 殿门大开北夷王子身姿高大,异域风格的锦袍纹样张扬,眉羽间带着几分桀骜,身侧的王妃不似她身上裙裾繁复,腰间配着短匕,步履利落。身后一众使团随从依次跟入。 沈辞追随着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向进来的一行人。 接着行朝见大礼、礼毕,太监唱喏众人方才起身各自归位。 盛宴正是开始,百官举杯闲谈,言语之间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可沈辞端坐在席位之上心底却半点松弛不下来。她总觉得东侧席位上的北夷王子时不时抬眼扫视殿内众人,而那北夷王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匕首目光不住打量着在坐的王公女眷。 她悄悄侧眸瞥向身侧的萧宸,这人神色淡然端着酒盏,看似在和身旁的官员闲谈。 殿内宴饮愈发热闹觥筹交错,一阵爽朗洪亮的大笑响起,笑声穿透喧闹在场人神色微顿,谈笑声淡了下去。 只见北夷王子起身大步走到大殿中间,向着御座之上躬身行礼。 “今日能够赴此盛宴,实乃我北夷之幸,再次恭祝陛下千秋万岁,家国昌盛。” 话音落,他回过头,目光望向坐在原位的王子妃,高声继续说道:“今日盛会难得,我北夷女子也略通武艺,我的王妃愿再次献艺舞剑一曲,为诸位助兴。”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阵阵惊叹。 虽猜不透对方卖的什么关子,但两国邦交宴席。御座之上便微微颔首开口恩准。 不同于京都宴乐婉转轻柔,此刻节奏铿锵凌冽节奏激昂。北夷王子妃手持短剑旋身起舞,殿中人看得目不转睛,只有身侧之人还专注于自己手中的酒盏。 沈辞端坐席位上,心底的不安愈发放大,这种助兴过后...... 一曲舞毕。 北夷王子妃收剑而立,殿内满堂喝彩此起彼伏掌声不绝于耳。 喝彩声稍稍回落,北夷王子再度迈步走到大殿正中,向着御座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实则暗含加分矜傲。 “王妃献丑了,我北夷女子长于草原,习骑射,性子粗粝不比中原女子温婉贤淑。” 说罢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一排排安坐的王公女眷,视线兜兜转转。 “今日盛会难得,不知殿中诸位中原贵女,可否也登台献上一技,为今日宴席再填几分雅兴。” 话音落地,殿内的喧闹骤然一滞。 所有人都是都听得明白其中的深意,方才的舞剑摆明着要暗中比试较劲。 若是登台之人表现平平,便会折损朝廷的颜面。权衡利弊之下殿内有才的贵女也全都低着头,生怕差事落在自己头上。 沈辞也学着殿中其余女眷模样,悄悄将身子往萧宸身后侧了侧。 可—— 49. 第 49 章 “久闻萧王爷征战北疆威名震慑四方,想必王妃必定身怀过人之才,不知王妃可否为今日盛宴助兴?” 沈辞明显看到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人手指瞬间充血捏在杯沿处。在所有的视线注视下,身侧的人起身。 “王子盛情,只是内子近日身子违和,不宜当众抚琴还望海涵。” “哈哈哈.....真是巧的很呢?果然中原贵女都是娇弱的很呢。”厅中央的人大声喝道,任何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嘲讽。 沈辞默默观察着在场重要人物的表情,很明显方才融合的氛围被打破,御座上的人脸色沉重。 她没想到萧宸会第一时间拒绝,恐是怕哪里出现差池,不仅折损颜面还会受到责罚。 见御座之上的人刚要发话,沈辞抓住缝隙起身挡在萧宸身前先是转身对着身侧之人躬身:“让殿下忧心了。” 拜谢之后转身对着方才嘲讽之人:“承蒙北夷王子厚爱。”之后忽略掉身后人错愕的目光走到厅中福身:“臣妾愿意斗胆登台。为今日盛宴助兴。”话音落,殿内又传出北夷王子连串的粗狂大笑。 “甚好,朕今日便一睹王妃雅乐。”天子话音落后,眉宇间凝着的冷意才散去。 行礼过后,沈辞请求了一些准备的时间,离开前对上萧宸的眼睛,嘴角弯起了巨大的弧度。 一刻钟的光景漫长的如同过了很久。 待沈辞再度回到大殿,一身华贵的服饰已经褪去,一袭粉调的纱衣,薄如青烟的丝绸层层叠叠,裙摆处似乎还做了特殊处理边缘微微向上翻卷,繁复的头饰尽数卸下,乌发只是简单松松挽于后脑,手中捏着一方素白的丝帕。 殿内乐官闻声,丝竹乐曲缓缓扬起,轻盈的脚步起落,裙摆随身姿翩然起舞,纱袂飞扬,满殿之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跟着起舞之人。 一曲柔婉的舞曲渐至尾声,就在众人以为这支舞曲即将落幕之时,沈辞身子一转,稳稳踏出标准的弯弓步,腰身折出一道优雅凌厉的弧线,柔美的粉色纱衣随动作飒然铺开。 她借着舞姿收尾,抬手搭箭拉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融入舞步之中,“咻”的一声轻响。 羽毛箭不偏不倚稳稳正中大殿远处事先准备好的靶心。 刹那间,“哇偶”的诧异之声在大殿回荡。 方才盛气凌人的北夷王子同王妃也惊诧的微张着嘴。 曲罢沈辞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屈膝跪在大殿正中,粉砂衣裾铺散在地:“臣妾献丑了,舞射粗浅。” 御座之上的人没有刻意掩盖心中的赞许:“三皇子妃果然才艺兼备,文武皆通,怪不得当初宸儿会主动请旨赐婚。” 满座文武暗自点头,连外邦使团原本的轻视都消散了几分。 这个结果让沈辞松了口气,幸亏上学的时候学过几只民族舞,大学时在射箭社团练了一手不错的箭术。 见北夷又舞剑又跳舞她才想到将柔美和英气结合,没料到效果竟然出其不意的好。 心中的暗自庆幸还未散去,就听见“沈侍郎,你养了个好女儿。来人,赏赐。” 殿内立时响起唱喏,沈辞这才想起来今天她那个慈爱的父亲也在。 不过此刻她有不满暗自吐槽【跟他有什么关系,真是让他白捡了便宜。】 心虽不满,无奈也只能作罢。 郁气还未散尽,她突然想起方才替自己拒绝的人,转眼就对上那人专注的神情。 那双素来没有情绪的眼眸里,此刻竟多了几分沈辞不知所以的情绪。 本想着北夷发难,替这个女人回绝,不想让她被架在两国博弈的风口上,可没料到这人竟有这般胆识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不知道这个女人身上还有多少他想象不到的东西,不过这人吐槽的样子还挺有意思。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御座之上的声音让其回了神。 “宸儿,你倒是娶了一位好王妃,来人一并赏赐。” 萧宸回过神,当即离席起身,快步走到沈辞身侧,二人并肩而立,对着御座躬身下拜,行礼谢恩。 二人缓缓起身,萧宸抬手顺势握住了身侧人的手,沈辞微微一怔,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将手搭了过去。 待重新落座,这场精心动魄的演艺算是告一段落,丝竹声重新响起。 宴会的表演环节结束,殿内众人离席自由走动叙谈。 沈辞坐在席位上,看着官员过来和萧宸攀谈,周旋让她心头放空,思绪渐渐飘忽。 就在她混混欲倦心神松散时,正走过来的身影顿时让她精神了几分。 看着远处的人走到跟前,起身之际不经意手肘拐了下身侧的人,顿时吸引了对方的目光。 忽略掉萧宸诧异的目光,沈辞颔首语气谦和:“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身侧的萧宸也随礼躬身“臣弟见过皇兄。” 太子噙着笑意目光落在沈辞的脸上:“王妃方才舞射,真是才艺双绝,令人叹服。”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悠远缓缓续道:“说起来,本太子从前层见过一人,容貌与王妃颇有几分神似,若不细看,旁人怕是误以为是同一人呢?”说完还看了眼立于一侧的萧宸:“皇弟,你说是吧?” 沈辞的心咯噔一下,微微敛祍温升应答:“太子说笑了,世间容貌相似之人本就不少,想来只是巧合罢了。”她把之前萧宸说错的话搬了出来。 接着她听到萧宸不动声色语气淡淡:“世间女子若是如王妃这般,也算是难得的幸运。” 受宠若惊之余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沈辞不敢公然直视这个刚刚夸自己的男人,只用余光瞥了眼。 这人还是那个表情,不过以这人的性子这话多半应该是真的,沈辞暗自判定。 宴席一直延续到深夜,碍于身份推拒不得,萧宸饮了不少酒。 车身不停的摇晃,萧宸靠在车厢壁上,眉头紧蹙脸色微红,身子不受控制的左右摇摆。 沈辞默默看着,见对方难以控制身体的平衡,便下意识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刚坐稳,这人倒不客气直接歪在了她肩膀上,湿热的呼吸洒在颈侧带着浓浓的酒气。 “殿下。”沈辞试探的唤了声 ,见人没有任何反应,她才抬手拨了拨压在肩膀上的头,避免呼吸离自己太近。 她稳住身体,任由醉酒的人靠在肩上。 马车在夜色里停稳。 沈辞用力将靠在肩头的人往后一顶,让其后背稳稳抵在车厢壁上,接着这片空隙先迈步下了马车。 等候在车旁的冬青见只有一人下来,面露诧异连忙上前询问:“王妃,殿下呢?” 沈辞深喘了口气,“你进去扶下。” 冬青应声登车,将人搀了出来。 可人刚被扶出来还未站稳,沈辞猝不及防被一只手紧紧揽过去,身体踉跄差点跌个跟头。 好不容易稳住脚步,萧宸整个人沉甸甸挂在了她身上。 连推了几次也于事无补,她转身向冬青求救。 冬青站在一旁上前伸手扯了两次也未将人带走,没办法只能跟在后面搭把手,勉强帮沈辞支撑点。 几番挣扎过后,她终于无可奈何咬紧牙关半拖半扶着这个醉了的人往寝居方向挪去。 好不容易挪到寝殿内,沈辞已经累得胳膊发酸,浑身脱力,到了床塌边第一时间手一松。 醉了的人发出沉沉的闷哼还是紧闭着眼。 冬青在身后见状不由低低惊呼慌忙上前半步,见自己主子醉的沉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偷偷看了眼身侧的人,识趣的打了声招呼带上了殿门。 偌大的屋内只剩下两人。 沈辞坐在床前,微微喘着气,浓重的酒气熏得她头有些疼。 想起平日里床上这人的洁癖,她立马褪去绣鞋,翻身登上床榻,攥紧对方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扯进了床内,又动手解开外袍将一层层多余的衣物褪去只留下一层亵衣。 闻着呛人的酒气,她又转身下床去往厨房冲了一碗蜂蜜水折回寝殿。 叫了两声人还未醒,索性直接将水给人灌了下去。 放下空碗,沈辞尝尝吁了口气。 寝殿内一片安静,看着床榻上酣睡的人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竟意外显得十分顺眼。 正望着这张沉静俊朗的睡颜出神。 毫无预警一只手臂在眼前滑过,精准扣住她的脖颈,力道带着醉酒的沉钝,猛地将她往下一带。 重心一失,她整个人猝然跌在对方胸前。 来不及反应,身下的人翻身覆上,沉重的身躯稳稳将她锁在身下。不等她反应,带着清冽酒气的唇瓣便俯身吻了过来。 湿热的温润感让她的大脑瞬间宕机,持续的相错碰触让她失了呼吸,胸腔憋闷才反应过来此刻的处境。 她想用手推开身上的人,可手腕不知何时已经有力的大手桎梏在头顶之上。 上方的人紧闭着眼,看似并不清醒。 手腕被攥得生疼,她下意识屈膝抬腿,想要踢开身上的人。 可身形的差距将她牢牢困在床榻之间。 呼吸被掠夺,越挣扎似乎让对方施的力更大,帐幔沉沉垂落,心底浓烈的恐惧和无措侵袭着她。 挣扎几番,她缓缓泄去浑身的力气,不在扭动。 50. 第 50 章 没了挣扎的阻碍,身上的人更加肆无忌惮,吻的愈发蛮横。 浓厚的酒气夺走了沈辞的呼吸,泪水抑制不住从眼角滑落,她又慌又涩,不肯就此任命,她告诉自己要再挣扎一次。 四肢被牢牢压制,没有半分可以借力的余地,情急之下,她攒尽最后的力气趁着对方换气的功夫,猛地抬头用额头向上磕。 “咚”的一声。 紧紧禁锢她的手臂瞬间剥离,醉酒的人呼吸粗重捂着头。 得空,沈辞几乎手脚并用从床榻上爬落下来,狠狠看着床上人红肿的额头。 虽说已经解除危险,可待到明早这人酒醒,发现头上突兀受伤,她又要作何解释。 沈辞站在原地,内心无措。 两人一立一卧,无声的对峙漫漫,直到她的双腿发酸。 床上的人似乎被倦意裹挟,安稳的躺在枕头上再无半点动静,沈辞又观察了一会儿,轻手轻脚挪到往日歇息的外侧床榻。 沉沉夜色,她将自己的衣领扯紧身体蜷缩起来。 晨曦漫入,宿醉带来的阵阵头痛袭来,萧宸缓缓睁开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见自己穿着亵衣身边空空心里闪过从未有过的凌乱,他撑着身子坐起,目光快速扫过寝殿四周很快便看见外侧床榻蜷缩的人。 他有些莫名放轻动作走下床,眼神掠过矮几上的空碗,缓步走到塌边俯身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来,转身时怀里人头上的红肿让他很诧异。 还未走出两步,怀中的人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四目相对,萧宸清清楚楚看到对方眼中的慌乱和毫不掩饰的抵触。 头痛一阵阵袭来,脑海里一片空白,怀中人身体明显的颤抖,萧宸知道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将人稳稳放在塌上,害怕的人又往里挪了挪,让他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测。 萧宸单腿屈膝半蹲在塌边与床上的人拉开些距离语气带着疑惑:“你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是跟我有关吗?” 闻言,沈辞不知该怎么回答【难不成要直接告诉他,昨夜醉酒强行和自己亲近。】这个想法一出就被她否了。 正犹豫着。 萧宸整合着脑海里残存的记忆,他自诩有些酒量,这么多年素来自制力极强,从未有过这般酒后失控的情形。 昨晚宫宴上沈辞舞射的片段在脑海反复横跳,萧宸眉峰拧的更紧,心底自责的看向床榻。 “昨夜殿下醉得厉害,臣妾扶殿下回府的时候由于力气微薄没有稳住,头不慎磕撞在了一起。” 说完她抬眼看了下,“臣妾额角的伤无碍,倒是殿下今日还需要敷些药,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这样两个人都不尴尬,反正最后有惊无险。毕竟自己还要在这里生活下去。】沈辞心想。 听完这番话,萧宸眸色沉沉,心里竟有些发堵,沉默片刻“此事不怪你,一会儿让冬青取些药膏来,你记得上。” 说罢,抬手扯过搭在一旁的衣服不在多言,迈步走出寝殿。 沈辞长吁了口气,头顶的淤青隐隐作痛,想到系统现在的好运值,如果继续拖沓下去,她迟早要被这失控的处境拖得难以抽身。 她决定要加快脚步。 抻了抻发酸的身体,今日帮好声音工坊编排了几个新的节目,又跟着排练了一会儿,虽耗费心神,好在有奔头。 自上次安国公府演出后,乐坊的预定订单便源源不断,生意一日好过一日,手头宽裕起来,她索性将隔壁经营不善的早餐铺子盘了下来,这几日正忙着找人装修。 头上的淤青上了药还是隐隐作痛,想到昨晚用的力气,也不知那人的头几日能消,不知对方顶着红肿上朝又是如何对外解释的。 忙活了几个时辰,回到府中趁萧宸还未回府,既然要早日完成系统任务就不能坐以待毙。 前几日从下人闲谈中听闻,再过三日便是萧宸的生辰,不知对方以前是怎么过的。 想来想去,系统面板已经被来回看了几遍,将能用得上的东西一并都换了出来。 衡量再三,她打开攻略锚点的一百零八种方法,盘算再三不禁有些怀疑这样真的能让好运值翻倍吗? 日子一晃,便熬到了萧宸生辰这一天。 清晨十分,萧宸如常起身,并未多做停留。 本以为皇子生辰定会张灯结彩遍挂喜庆绸带,如同沈侍郎那般大摆宴席,可她清晨起身观望,王府内却和往日并无二致,竟让她生出几分意外。 一应物件全部预备妥当,沈辞坐在椅子上盼着目标人物归来。 可从早膳过后,一直等到日头西斜,下人才通传王爷回府后直接去了书房。 白日里她借着使唤下人打理琐事的空隙,悄悄打探了为何王爷生辰如此安静,可众人皆守口如瓶,只道王爷素来不喜铺张。 这番话听到耳中,反倒让她心生几分忐忑。不知自己这份自作主张会不会弄巧成拙。 眼看夕阳漫过檐角,沈辞站在书房门外反复权衡后最终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听到屋内传来应声后,她推门而入。 昏黄的烛火映在棱角分明的侧脸让人更不敢亲近。 沈辞深吸一口气还未说话,就见案前的人起身移步到一旁的博古架边,取下一只纹理细腻,瞧着价值不菲的紫檀木盒然后朝她走了过来。 沈辞屏住呼吸,脚步越来越近,直到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皂角味道。 她木讷的看着木盒在面前缓缓打开,一枚温润的白玉玉佩配着缠丝金绦瞧着便是时间少有之物。 “方才从宫中归来,这是父皇和母后赏赐的。” 【说这干什么?是报备一下吗?完全没必要啊。】吃惊之余沈辞吐槽。 “赠与王妃。”萧宸的声音淡淡的在脑海里炸开,沈辞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人要将生辰礼物转予自己?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若是接下会不会暗藏什么纠葛,可若不接就拨了萧宸的面子。】她心头警铃大作,左右为难。 见对方迟疑,萧宸莫名的呼吸不匀依旧毫无波澜道:“怎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殿、殿下,此乃圣上赏赐,臣妾.....” 她不敢接下,也不敢轻易拒绝。 “你寻我有何事?”萧宸眉宇间浮起几分不耐烦,抬手将木盒往前一递,径直怼到沈辞怀中,见对方下意识抬手,他倏然收回了手。 木盒失去了支撑像一块烫手的山芋重重落在沈辞臂弯,她抬眼看向萧宸:“殿下此物太过贵重。” 萧宸以为对方要拒绝有些烦躁刚要出声打断就听到。 “但殿下的心意,臣妾就此收下。” “你寻我,究竟有何事?”吐出方才的这口气,再问萧宸的语气似乎都轻了些。 光顾着木盒,经提醒沈辞才反应过来自己来的目的。 寻思片刻她将木盒捧近怀里道:“今日殿下一日未归,臣妾在府中琢磨了几样小菜,都已经备好,见殿下忙于公务,唯恐伤了身子特来相请,还望殿下移步前厅品尝鉴赏一番。” 她已经想好了对方拒绝后的台词。 “好。” 沈辞没想到这么容易还未反应过来就见身前的人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先一步在她之前朝门走去。 越靠近前厅,沈辞越发紧张。 周遭静谧,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每一下好像都踩在他的心上,萧宸笃定这个女人一定有事瞒着他。 行至前厅门口,大门半掩着,萧宸停在门前等着身后的人。 沈辞立刻收到无声的指令,加快走了两步越过萧宸,屏息沉默片刻,她缓缓将门推开。 暖光骤然倾泻而出,厅内没有繁丽华彩,萧宸顺着光望去,正中长案上铺着素雅的锦缎,整齐罗列着琳琅满目的小糕点,环绕的中间稳稳摆着一只硕大的花式蒸糕,顶端笔直插着数根细细的蜡烛。 绕过桌子,墙侧整齐贴着的纸工整的写着“生辰快乐”四字。 看着身前之人的神色,沈辞不知对方是什么情绪,今日精心准备的这些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吧,想着系统的好运值,她暗自深叹了口气。 身后的萧宸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墨色瞳孔微微一凝。 生辰他向来都是寂然度过,只因这日恰是昔日至交好友战死沙场的忌日,这么多年他从不愿大肆庆祝,身在京都也只是进宫问安,若在北疆便独自去郊野祭拜。 观察过后,沈辞见身前之人并无愠怒,眼底更多的是错愕,她有些庆幸没有弄巧成拙。 她微微转身面向萧宸:“臣妾从前不知殿下过往生辰如何度过,这不算铺张东西都是臣妾自己做的,只想尽一点心意。” 烛火摆动于两人眉眼之间,她抬头看着萧宸“愿殿下岁岁平安。” 望着眼前的女人,萧宸心底五味沉杂,他看得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于其她女子全然不同。 在沈辞的注视下他缓缓走向摆着蒸糕的长案。 等人站定,沈辞轻声提醒:“殿下不妨将蜡烛吹灭许个愿吧?” 见对方期待的眼神,萧宸没有多言,俯身凑近那几只蜡烛顺着沈辞的心意。 烛火倏然熄灭,随即沈辞的歌声便轻轻响了起来,调子温柔又清亮:“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51. 第 51 章 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前厅里回荡,萧宸僵立在案前,怔怔地听着这朴素直白的祝福。 唱完最后一句,沈辞微微收了声,指尖探向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檀木小盒,递给眼前的人。 萧宸目光一凝,手接过后就一直擎在空中。 “打开看看。”沈辞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俏皮。 盒子看起来不算华贵,不过上面的花纹像是自己刻的,字体虽然歪歪扭扭也能看出生日快乐四个字。 他有些期待的打开盖子,清泠的婉转的乐声缓缓流淌带着他沉浸其中。 沈辞抬眼有些语气上扬:“这可是臣妾亲手做的,我管它叫八音盒,你看着下面的铜簧片......”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话多当即将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她悄悄看了眼身侧的人,没有不耐烦,眼神中带着温柔看着手里的盒子。 “殿下可还喜欢?”对方一直相对无言沈辞有些担忧。 被提醒,萧宸才反应过来,“谢谢。” 原以为这人会跟往常一样说句“王妃有心了。”应付了事没成想。 见气氛正好,沈辞打算乘胜追击,心中几番纠结方才开口:“殿下之前曾说,想要看妾身单独演奏表演,臣妾编了一只舞曲,特意为殿下所做,不知殿下可有兴趣一看?” 【快说可以。】沈辞心底默念,她还等着好运值暴涨呢。 萧宸将八音盒放到案上,声音柔和:“好,请。” 沈辞闻言心头松了一口气:“等臣妾准备一下。”跟着就迈出了门。 看着门口离开的背影,萧宸按了下心脏的位置,他竟然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 八音盒叮咚的曲调循环往复,萧宸倚在岸边又听了一遍,不多时,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直到看到门口的影子。 他抬眼,沈辞身上所着的衣料比那日宫宴上的舞衣还要轻薄,柔滑的纱料泛着淡淡的柔光,领口微微敞开,趁得颈线愈发纤细,下身是裁剪得体的紧身长裙,紧紧贴合身形。 她手中还握着一柄细长的舞袖,随着走动微微晃动。 八音盒叮咚声不停,沈辞移步到厅堂中央开阔的地方,旋即起舞。 回旋,扬臂,每一个动作都轻盈灵动,舞衣随着动作翻飞,沈辞像精灵般吸引着观看人的眼眸。 不同于礼制之下的表演,沈辞一举一动都透着鲜活,萧宸的目光不敢挪开一秒,生怕错过了某个精彩的瞬间。 舞至酣处,沈辞渐渐靠近案前,旋即来到萧宸身侧,抬手轻轻搭在对方的肩头,借着这一支撑,腰身柔软回旋。 【这样,应该可以吧?】她们扪心自问,这可是按那个一百零八式做的。要是好运值不能暴涨,都对不起她特意裁剪的性感舞衣。 萧宸感受着肩头传来对方淡淡的温度,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颊,心跳失控的感觉再次来袭,他向后靠了靠尽量让两人拉开些距离。 一曲终了,只剩下八音盒的声音,她一只手搭在萧宸的肩膀上狠狠喘了两口气,才反应过来迅速将手移开。 “殿、殿下,臣妾献丑了。” 肩膀上的温度消失,萧宸不经意直了直身子,看着眼前微微泛红的面颊和起伏的胸膛,心神已然不再方才的舞曲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这舞很特别。” 【也不知这人到底有没有被迷到,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舔血。】想起上次发生的事情沈辞还有些后怕,不过今天这人没饮酒,应该安全,沈辞安慰自己。 提起上次,心口瞬间像堵了什么,萧宸起身近在咫尺的气息,不等沈辞反应,便俯身将人打横抱入怀中。 正盘算着今晚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效果猝不及防被抱起,沈辞瞬间慌了神,她窝在滚热的臂弯里,头紧贴着对方的胸口,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 “殿下,臣妾......” 眼看就要走到寝居,她脑子一片混沌,只觉今夜怕是躲不过去了。 顷刻,两人便踏入寝殿,沈辞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襟,【要是直接反抗那今晚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可要是......难道要从了?】心绪此起彼伏做着挣扎。 【要不一会儿就装肚子疼。】沈辞已经想好了借口。 行至床塌边,沈辞已经预演了无数版最坏的场景。 令人吃惊的是,萧宸没有半分逾矩动作极轻的将她放在了床上便缓缓收回了手臂。 躺在被褥之间,沈辞望着立在塌边的解衣的萧宸,浑身肌肉绷得死紧,不敢乱动。 烛火被吹灭,寝殿沉入朦胧的夜色里。 她看着模糊的人影掀开被褥躺了下来,下一刻手臂伸过来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她僵在对方的怀抱里,生怕接下来会有别的举动。 就在她心神快要绷断的时候,耳边传来萧宸低低温和的嗓音:“今日是我过得最难忘的一个生辰,王妃辛苦了,早点睡吧。” 话音落罢,便没了别的动作。 周身都是对方温热的体温,沈辞屏住呼吸就这么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 凉意透过被渗进来,沈辞倏然睁开眼睛,身侧空荡荡浸着淡淡的寒气,她侧过身便看见矮几上整齐摆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衫。 往日萧宸离去从不会特意为她准备衣物,沈辞心里嘀咕扫过昨晚跳舞穿的衣服,心里明了。 这人应该是怕自己的衣服过于清透吧。 扫去心底的诧异将系统唤出,昨日一番用心果然起了效用,好运值高出一大节,看来她还要再接再厉。 心中打定主意后,她不再多想,迅速起身穿衣。 隔壁新来的铺子装修已然初具模样,只是开店之前还需官府报备,营商资质一应手续必不可少。 如往常不同,如今不少官吏家眷都在宫宴见过她的容貌,她身为王妃身份敏感,若频繁出入衙门万一...... 她细细叮嘱小禾要走的流程,好在这孩子聪明近期又自学了不少字,沈辞还算放心将人送出门。 日头渐高,铺内琐事都安排差不多,眼看到了回府的时辰,出门的小禾还未归。 正 打算离店时,正对上满头大汗跑回来的小禾。 “姐,衙门那边说咱们的学堂资质审核通不过。” 沈辞收回迈出门槛的一只脚,“为何?是少了什么材料?” “衙门说了,硬性规定必须要让当朝在册官员担保文书而且盖官印。若无作保纵使一切合规,也绝不批复。”小禾如实回禀。 每做一件事都困难重重,自己又是个见不得光的王妃。 虽有些灰心束手无策,可沈辞面上未露出半分焦虑:“铺子这边你多上心,日常打理好生照看,资质的事我再想办法。”说完便转身迈入熙攘的街道中。 一路上她脑子里反复掂量着种种可能性,认识的官员她只有两个可供选择。 如果找那个慈爱的爹保不齐要刨根问底,可另一个人...... 铜锅、炭火还有新鲜的肉片和各色时蔬整齐的摆在案上。擦干额头上忙活出的汗滴,她又取出往日闲暇翻阅医术自己调制的养生桂花酿,温好。 见萧宸回来,沈辞隐去心底的期待嘴角扬起迎上前:“殿下,咱们今天吃火锅?” 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吃法,萧宸落座倒也没有推辞。 炭火烘得室内暖意融融,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频频献着殷勤,萧宸放下手中的酒盏:“王妃应当是有事同我说吧?” 【表现的这么明显吗?只要你喝醉事情就好解决了。】沈辞心底嘀咕嘴上却:“并没有什么要事,只是见殿下平日公务劳碌,又缝天寒,臣妾灵机一动,想起这个吃法,便想同殿下一同尝尝。” 要不是锅中汤水翻滚热气氤氲升腾掩盖住她脸颊的红,估计萧宸就得以为她做贼心虚。 说着又将萧宸面前空着的酒盏珍满。 闻言,萧宸也不再深究,顺着沈辞的心意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沈辞见对方没有起疑,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连忙提起酒壶一杯接一杯的倒满。 望着对方逐渐泛红的脸颊,沈辞有些沾沾自喜。 整壶桂花酿见了底,“啪”的一声轻响,方才还在饮酒的人此刻脑袋重重伏在了桌案之上。 沈辞屏住呼吸,试探着小声唤了一声“殿下。” 见对方没反应,她又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被萧宸迷迷糊糊地抬手挥开。 人这副模样,沈辞心底总算彻底落了地。 没有再多犹豫,她快步走到案边,小心将萧宸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使劲全身力气将人半搀半扶带着往寝居挪动。 废了好大力气才将人安置在床榻上,替人脱下外袍,掖好被子,又拍了拍脸床上的人没反应,她才起身。 门响落下的刹那,塌上原本昏睡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唇角带着饶有兴趣的弧度,坐起身捞过衣袍,重新穿戴整齐。 夜色安静,四下只有巡夜侍卫隐约的脚步声,沈辞穿过几道回廊,最终停在了书房的门外。 她侧耳静静观察片刻,抬手握住门环,缓缓用力。 就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回廊伸出一道修长的人影静静立在暗影之中。 52. 第 52 章 靠在回廊暗处时而可以看到书房窗桕闪过的光点,从书案到书架。萧宸几乎能想象到里面人焦急的样子。 他不急...... 光还在晃,他有些烦闷心里不禁觉得里面的人有些笨。从进去到现在少说也有两刻钟了,凭沈辞平日里总在自己批阅折子时侍奉左右,就算把整个书房翻遍也够了,这人到底在磨蹭什么? “殿下您这是?”离很远冬青就看到自己主子没什么精神的状态靠在墙角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急忙走过来。 “嘘!”萧宸立马抬手噤声,生怕隔这么远也会扰乱屋里人的计划一般。 两个人一前一后,望着同一处地方。 窗纸上映着的火光好像比刚才大了一些,从点变成团还不停的抖。 萧宸盯着那团光,眉头越拧越紧,还没来的及想完,灰白的浓稠的烟像一条蛇从门板的缝隙里钻出来,他心猛地一沉,突觉不好。 “殿下,你看书房是不是走水了?”烟越来越厚顺着月光向上飞腾。他才反应过来出事了,转眼间身边的人已经冲出去老远。 萧宸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书房,手碰到门板烫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辞。”他一脚踹在门上,无人应声。 他退后两步抬头,屋顶的瓦砾带着暗红的火星涌出滚滚浓烟,在夜色中狰狞的扭动。 房梁烧了。 “来人!”萧宸的声音彻底变了调,身侧的冬青不知何时手上已经提了满满一桶水,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赶来。 热腾腾的火焰从身边窜起来,热浪灼得沈辞睁不开眼,浓辣的气体呛得她咳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沈辞试着用双脚蹬地挪走身体远离扑过来的火焰,可双手被反绑捆在柱子上,让她退无可退。 她知道外面有人在跑,在呼喊、在救火。声音近的像只隔了一面墙,又远的像在另一个世界。 木料爆裂声越来越大,帷幔彻底烧起来,她没有力气了。 “沈辞!沈辞!” 是萧宸的声音,可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脚底的灼热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就这样离去也挺好,沈辞闭上眼睛。 “泼,继续泼。”冬青的声音已经喊劈了。 数十名侍卫哗哗往火里倒水,可几番折腾火苗只是矮了一瞬。 书房里的纸太多了。 “不行了,王爷,这火压不住啊。”他话没说说完手里的水桶还没来得及泼出去就被夺走。 水兜头浇在身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萧宸反手扯住自己衣摆猛地一撕,就着桶底浸湿往鼻口一捂在后脑打了个结。 “王爷。”冬青扑上来想拦。 “王妃在里面。”萧宸冷厉的语气将冬青定在原地。 “什、什么?”冬青终于懂了方才萧宸为何一直盯着书房,他刚要跟着冲进去。 “守着门口。”萧宸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热浪灼热,他反复唤沈辞的名字都未得到回应,心里的那个洞在疯狂放大。 书房虽不大,可浓烟太密,朦胧中...... 他看到了。 躲过坠落的木屑,他几乎连滚带爬朝那个方向扑过去,地上的人脸上蒙着厚厚的一层黑灰,嘴唇青紫。萧宸的心脏停了一瞬,跪下去抬手探了一下鼻息。 噼啪声接连不断,他右手探向腰间,寒光在火光中一闪,将对方扶近怀里,来不及多看一眼,将人打横抱起。 站起来的那一瞬,头顶传来一声巨响,那根烧断的房梁彻底断裂,他转身弓背将怀里的人护在身下。 血顺着脖颈往下淌,萧宸顾不上其他支撑着身体往出走。 “王爷。”冬青扑上来,搀住手臂微颤的人。 “快传太医。”话音落,人就在眼前倒了下去。 沈辞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头顶的烟青色幔帐是她自己的床。 她盯着看了好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死—— 她记得进了书房,凭着平日里对萧宸的了解,很快就找到了印鉴,等她按完朱砂用力一盖。 然后她恍惚记得,身后好像有什么声音,她刚要回头,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一块帕子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紧紧挣扎了几下然后就。 再然后是烟。 沈辞慢慢抬起手,手指尖还残留着焦糊的气味,不是梦。 是萧宸救了她。 她侧过头,看向床边的衣物,很多很多的血。 她的眼眶突然热了。 “萧.....”声音碎在空气中嗓子哑的说不出第二个字。 “王妃,您醒了?”婢女扑到床前又惊又喜,“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别......”沈辞费力喊出一个字。 丫鬟不明所以停下脚步。 “殿、殿下他......”沈辞费力蹦出几个字,明显看到丫鬟顿了下。 迟疑片刻,丫鬟磕磕巴巴:“太、太医说,王爷伤得很重。” 这是沈辞最不想听到的,她记得萧宸替她挡了一下,这她才安然无恙。 “扶我起来。”沈辞试图撑着身子坐起来,可手腕上的伤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王妃您别动,太医说您吸了太多烟,得静养不能下床。”丫鬟上前按住要起身的人,生怕导致病情加重会被责罚一般。 沈辞费力拨开压在身上的手,掀开被子。 全府都知道王爷拼死救下王妃,丫鬟自知眼前人说话的分量实在没办法急声道:“奴婢这就去叫人,您别动,您千万别动,我叫人抬您去。”说着就转身推门跑出去。 不一会儿,丫鬟带着四个婆子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粗使小厮抬着一把藤编抬椅。 刚下床那一刻,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脚心烫伤的地方一踩全破了。 她缓了两息,被扶着走出门口,坐上藤椅。 穿过主院,回廊的灯笼只点了几盏,比平时暗多了。 她被扶着推来寝居的门,走进屋内深处。 萧宸侧卧着,身上松垮的穿着一件白色的亵衣,透着血的纱布格外显眼。 额头上贴着一块方正的纱布,脸色白的发灰,呼吸很浅。 冬青站在床尾,一看到沈辞连忙上前躬身低 声道:“王妃,您怎么来了?您身子......”说完转向正扶着沈辞的丫鬟。 “你们怎么照顾王妃的,王爷醒了有你们好看。” 沈辞能感受到搀着自己的手臂此刻在瑟瑟发抖。 “冬青,别怪她们,是我担心殿下,非要来的。”说话间沈辞的眼神一直落在床上,“扶我过去。” 冬青也不在追究,让开一些位置。 沈辞咬着牙走到床沿旁边,坐在离萧宸不到一尺的位置,从头到尾将躺着的人打量一遍。 然后抬起头看向冬青哑着嗓子问:“太医怎么说?” 冬青怔了一下:“太医说肋骨断了三根,一根离肺很近,头部缝了七针,要好生照料怕起高热。”说完看了眼坐在床沿的人跟着说道:“王妃您别担心,王爷身子骨硬,当年在北疆他带三百人被敌人三千人围了三天三夜身中两箭,都没躺几天。”他吸了下鼻子,把声音里的涩意压了压。 “王爷这人打小就不爱惜自己,从前刀啊箭啊都绕着他走,如今回了京都却.....”冬青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立刻躬身“对、对不起王妃。我......” “没关系。”沈辞呢喃。 “王妃,我跟了王爷十几年,从没见他为谁这样过。”见沈辞没有怪罪,想着反正说都说了又补了一句。 “你去休息吧,我在这。”怎么说这次也是因为自己受的伤沈辞有些自责。 冬青摇头:“属下不累。” “去。”沈辞抬眼眼神难得的冷厉“今夜为何走水?谁当值?谁巡夜?一个都别漏。” 冬青愣了下,随即神色一肃抱拳躬身:“是。” 门合上,周围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咬着牙挪动身体绕过床尾,躺在了平日里她睡的位置,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场大火。 “放火的人到底是谁?沈侍郎?还是沈侍郎背后的人?那人的目的?”沈辞越想越冷,身子不自觉地往萧宸那边缩了缩。 身侧的呼吸没有变,可过了很久,久到沈辞的眼睛终于撑不住了。 梦里到处都是火,他站在火里,浑身都在烧,却感觉不到疼,沈辞坐在火里喊着萧宸救我,可他只能看着火从她的裙摆向上燃烧,束手无策。 醒来的那一刻,萧宸下意识抬手去擦汗,左手刚动剧烈的疼痛炸开,他没忍住闷哼了声。 手悬在空中,等疼意缓过去一些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动了一下头,钝顿的疼痛让人清醒了几分,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手上,胸口,身侧有温度。 顺着右手看去,手背上覆着另一只纤细柔软带着几道嘞痕的手。转头,沈辞躺在他身侧整个人蜷缩着,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下方。 她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萧宸盯着身侧的脸看了好久。 突然嗓子深处一阵发痒,他紧闭着嘴想咽回去,压不住。 第一声咳得极猛,整个胸腔像被人从里面撕烈,断裂的肋骨在震动下发出一声自己都能听到的闷响。 沈辞被剧烈的咳声惊醒,眼前鲜红的血液让她瞬间清醒急声唤道“萧宸。” 53. 第 53 章 “别动”,顾不上浑身的疼痛和礼节,翻身从身侧人的身上跨了过去忍着脚底板一缩一缩的疼痛,沈辞走到矮几边拿起杯子,又快步折了回来。 萧宸粗喘着气,眉头拧着看着沈辞坐在床沿。 “别使劲,我扶你。”沈辞一只手绕过躺着的人后背,避开了纱布最厚的地方,箍住对方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 床上的人半倚着她,胸口紧贴着她的胸口,湿热的呼吸喷在脖颈上烫得吓人。 沈辞稳住身子,不敢乱动,将水凑到萧宸嘴边。确定对方喉结动了两下才将杯子拿走。 等对方的咳嗽声渐消,手背刚贴上受伤的头,就被烫得缩了回来。再试更烫了,沈辞慌了。 “来人。”嗓子哑得劈了叉,顾不上王妃的仪态,“来人,冬青快传太医。” 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王妃,怎么了?”冬青站在屏风后面候命。 “他烧起来了。”沈辞的声音控制不住有些发抖。 冬青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跑。 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沈辞感觉嗓子堵的厉害,直到门外冬青禀报说太医来了。 太医诊脉,施针,灌药,一番折腾过后,目光看向沈辞。 “但说无妨。”沈辞见太医有话说。 “王妃,王爷肺里的热度震开了,加上断骨处的淤青未清,臣已经施了针,可这烧来的太猛,恐压制不住。”随后从药箱拿出几块干净的棉布。 “还需要有人从额头到脚心,一遍遍擦,直到体温降下来。”说完看了沈辞一眼,欲言又止:“王妃,您自己身上也有伤,这事还是让下人做吧。” 屋里安静了一息。 沈辞没有看太医,“东西放下,你们出去吧。” 门合上,沈辞撸起袖子,没有管手腕浸水的疼痛,将棉布捞起来拧干,解开亵衣的系带。 衣裳褪到腰际,她的目光停住了。 纱布的边缘,有两道疤痕圆形的,冬青说过这是箭伤。 然后她低着头,绕过那两道旧疤,一遍又一遍。 不知擦了几遍,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同一个梦,反反复复,然后萧宸醒了。 醒来那一刻,头痛炸开了,胸腔里闷闷的疼可比昨夜好多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手被握着。 慢慢睁开眼,眼前的女人头枕着床沿,侧脸对着他,发髻散了,青丝铺散睡得很沉。 他慢慢抬起手,动作很慢。 可能是感觉到身侧有动静,沈辞的眼皮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先动了:“别,别乱动。” 还没碰到对方的脸颊,被呵斥的萧宸默默收回手臂,看着神情紧张的人。 “你擦了一夜?” 沈辞没答,拿起身边的水,“太医说要喝一段时间药好生调理。” “沈辞。” 她停了。 萧宸很少叫她的名字,火场这人也是这么叫的。 她抬起头看向他。 “捆你的人,你还有印象吗?” 沈辞摇摇头,“没看见,从背后来的手劲很大。”答完她才反应过来,对于为何自己会出现在书房萧宸只字未提。 “我、我......”沈辞犹豫了下:“把你送回寝居我闲来无事想去书房找本书消遣时间。”说话间她低着头没敢正视萧宸的眼睛。 【盖个推荐书的印,也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应该不会对萧宸有什么影响。】沈辞自我安慰。 “嗯,王妃可以自由出入府邸,不用报备。” 闻言沈辞一怔,当初萧宸不是这么说的,现在...... 不管解释说不说得通,好在萧宸没有继续深究。 过了很久“人没事就好。” 听到这话沈辞的内疚感油然而生。 门响了,冬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两个人沉寂的氛围。 沈辞看向门口,哑着嗓子让人进来。 “属下追查了一夜,火是从书房北窗底下先烧起来的,那里堆着几落旧案卷,还被倒了火油,不是意外。” 萧宸没动,可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属下顺着火油查,市面上的火油都有标记,哪家铺子都有数,查到城北一家杂活铺,掌柜的说三天前有人买了一整桶。” 沈辞正等着听下面的话,谁承想冬青看了自己一眼就不说了。 “继续说。”萧宸哑着嗓子,“这件事不用瞒着王妃。” “掌柜的说来买之人是沈侍郎府的管家。”冬青直言。 听到这个沈辞的手攥成拳头,不知道萧宸接下来要怎么做,会不会牵扯到自己。 “沈侍郎不会那么蠢。” 沈辞愣了一下,冬青也抬起了头。 “派自己的人去买油,在铺子里露脸,他不至于那么蠢。找人看着那个买油的。” 等冬青出去,沈辞攥紧被面:“你说是有人栽赃?” “只是猜测,朝堂党派纷争,谁都有可能。” 沈辞松了一口气,至少萧宸没有迁怒与她。 消息传的比风还要快。 沈辞本想留在里间照顾萧宸,可来得人太多她又受了伤无法接待,萧宸准她回偏院休息,可她又放心不下这人的伤势。 眼看拧不过自己,萧宸就命人将之前自己床榻周围挡了屏风,这样既可以避免与人接触,又方便在此照顾。 到了傍晚,人终于少了。 沈辞试探着下床走到萧宸身边,“你把折子放下,太医说你不能劳神。”说完便有些后悔自己的态度好像太强硬,想解释,就看到床上的人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拍了拍床沿的位置。 她一瘸一拐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探额头的温度。 “来躺下。”萧宸将她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 沈辞不明所以,看着对方的眼睛,直到一只手象征性的扯在手腕上。 她停了一下,而后提起裙摆慢慢挪了上去。 这一夜,沈辞将所有的烦心事抛之脑后沉沉的睡了个好觉。 转眼一月有余。 沈辞的伤好得也差不多了,坐在床边叹气的人比她预想的恢复的快,怪不得冬青说这人底子好。 近几日,她能感觉到萧宸躺烦了,他开始频繁的看折子,看完就丢在枕边蹙着眉。 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连着阴了四五天,好在 今日日头出的格外好。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暖融融的。 喂完药,沈辞在窗边看了会儿,转身对着看折子的人:“今日天好,殿下躺了一个月有余,再躺下去好人也躺出病了。” 萧宸没说话,可他的目光动了一下。 沈辞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眼前的人:“我想着,今日日头好,风也不凉,要不咱们出去走走?”她斟酌着说得很慢,说完便看着萧宸。 半天没等来应声。 “殿下若不想去,就算了,我也是随口。” “去。”这一个字让萧宸说出了雀跃的情绪。 “那我让人准备一下。”说完沈辞便起身朝门口走去。 这月来,萧宸感觉自己的四肢都退化了,虽然偶尔沈辞会陪着他聊聊天,可他知道两个人之间隔着什么。 等了大概一刻钟,萧宸躺在床上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外面的熟悉的脚步声越走越进。 他没睁眼,直到一只软软的手贴在脸上。 手在脸上轻拍了两下,他听见声音凑近了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殿下,别装了,你的睫毛在动。” 萧宸睁开眼的时候,拍自己的人已经直起了身子,换作一个月前这人跟自己说话都要寻思再三,如今却可以说笑了。 “殿下,发什么呆,我扶你起来,实在不行我叫冬青过来。” 萧宸没说话,可嘴角弯了。 本以为是在王府的花园随便逛逛,直到被扶到了门口,上车前萧宸看着沈辞跟车夫交代着什么,他离得近听了个大概。 主要是让车慢点,避免颠簸。 “你不是说逛逛,我以为是在府内。” “之前未进沈府之时常来这边玩,就想着带你来看看。”说完沈辞透过窗帘看向外面,回想着原主之前的生活虽苦可还算快乐。 那车停在山脚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冬天枯了的溪流重新涨起来,清凌凌的,冬青早就到了带几个小厮把东西摆在了溪边,毯子是沈辞出门前嘱咐带的。 下人屏退左右。 沈辞在萧宸身边坐下来,把茶壶从棉套里取出来,倒了盏茶递给身侧的人后给自己的杯子也倒满朝萧宸举起杯子开口道:“这盏茶,多谢殿下不顾安危救了我。” 日头落在沈辞的脸上,暖融融的。萧宸看的有些发直,直到杯子被碰出响声,他看着对面的人将杯子一饮而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盏,里面飘着几片桂花,沈辞准备的是他喜欢的茶。 “不用谢。”跟着也举起茶盏,轻碰了下沈辞还未放下的杯子,一饮而尽。 他看着沈辞将杯子再次倒满抬手。 还有她接着道:“多谢点下身负重伤还抱着我不撒开。”每说一个字声音都重些可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脸。 等对方最后一个“多谢”落下来。萧宸弯了弯嘴角:“难道王妃今日邀我出来是听你一直感谢的?” 沈辞愣了一下,看着萧宸两息,扑嗤笑出声:“行,不谢了。” 风起了,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感谢的事。 柔和的光把身侧人的轮廓照得柔柔的,萧宸看着对方抬手拨弄鬓角散落的碎发心不由的跳快了两拍。 54. 第 54 章 两人在河边坐了大半日,日头从顶慢慢西斜:“回吧。”沈辞起身把手递给还在喝茶的人:“风硬了,再坐下去该着凉了。” 萧宸的手暖暖的,不知是因为坐的太久这人身体僵硬还是怎地,沈辞用了扯了一下,这人纹丝未动。 又不敢太过用力怕扯痛还未完全恢复的伤口,沈辞半蹲身子在萧宸身边。她想让对方搭在肩上借力起身,谁知—— 这人刚搭上肩膀一个用力,沈辞感觉身体受力不均没站住整个人往下歪了过去。 她吓得惊呼一声,本能的伸手去撑,结结实实跌进了萧宸的怀里,手也正杵在对方的胸口上。 “你、没碰到伤口吧?”沈辞的神经立马紧张起来。 “冬青、冬青。”这要是伤口被自己的不小心弄严重,她肠子都得悔青。 她看着不远的冬青急速跑过来便示意帮忙扶人起来。 冬青刚要上前,就被一个隐晦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王、王妃,我方才在那边腰不小心闪了一下。”说完还看了眼自家主子神色,得到一个满意的眼神后,他向后撤了撤勉强挤出一句话:“殿下,你还可以吧?” 沈辞刚要张口叫其他小厮过来就听到萧宸“嗯”了声。 纵使内心满是狐疑,沈辞还是将嘴边的话压了下去,重新探过身去,这回她用手扶住萧宸的腰,身体紧贴着对方。 “我扶你,你慢点,别太使劲,不行就叫其他人过来扶一下。”沈辞还是有些担心。 萧宸没说话,只是按着后腰的手紧了紧,将两个人之间仅有的距离清零。 回去时,马车似乎比来之前更颠簸,她看着萧宸手扶着侧腰有些担心:“是颠簸到伤口了?” 两息后对方没有睁眼:“颠到了。” 沈辞咬了咬唇,从对面起身坐到萧宸身边,两人的肩膀实打实贴到了一起,她还不满意,又往身侧挤了挤,沈辞紧紧贴着对方。 “你靠着我点。”沈辞眼睛盯着前面的车帘:“这样能稳定些,省得晃到伤口。” 她说这话,感觉耳朵都红了。 话音落,她感觉对方确实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暮色从帘缝一点点渗进来,月光照的两个人的影子交叠映在车厢壁上。 忽忽悠悠,沈辞感觉身体没那么晃了。 她的意识浮在睡与醒之间,迷迷糊糊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脸上痒痒的,似有很轻的东西贴着脸颊蹭过去。 接着又一下。 “醒醒......”声音很近就在头顶,她眉头皱了一下费力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后慢慢聚焦。 一张脸就在她眼前咫尺的距离,干净。鼻梁挺直,眉骨不高压着双很深的眼正看着她,眸子里没往日的冷冽,反而透着温和的感觉。 沈辞愣住了。 她觉得自己还没醒,重新闭上眼睛。 “王妃,是想在车上度过一夜?”清冷的声音透着一些打趣划过耳畔。 她的脸一下烧起来,猛地起身。 “我、我睡着了?”沈辞低着头不敢看萧宸,将自己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摆弄着褶皱的衣摆。此刻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宸看身侧的人手忙脚乱的样子竟觉有趣。 “王妃还需扶我一下。”说着便将手悬在空中。 大脑还在短路的沈辞立马跟上牵过空中的手,心底还在懊恼自己怎么就靠在病号身上睡着了。 带着病号,沈辞也不敢走太快,下车时看了眼冬青,心底有些疑惑,怎么的这人也不想腰受伤的样子。 “冬青一会儿叫大夫过来给殿下看看,顺便你也看看。”沈辞出于好意却不知道为何冬青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好在经过大夫的诊治,萧宸的伤无大碍,沈辞才将悬着的心放下。 将药喂完,沈辞总感觉床上的人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拽着她。她走到哪都感觉这双眼睛黏在身上。 天已经黑透,寝殿里只燃了一盏灯,她将药碗放好,来回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床前。 萧宸看着她没有说话,将手从被面底下伸出来,慢慢搭上里侧空的那一半枕头,拍了拍动作很轻。 沈辞脸腾地烧起来,身子慢慢挪了挪。从脚下绕过萧宸爬上床。 萧宸看着沈辞紧绷的身体“嘶”了声。 还没躺好的人犹如惊弓之鸟立马起身手掌下意识抓着身侧人的手臂。“伤口疼了吗?” “嗯。”萧宸闷声应了句。 “还有些痒。” 说到痒沈辞松了口气【痒怎么办?】 “你帮我揉揉。”说完萧宸看着脸红成苹果的人有些压不住嘴角。 【怎么说这人受伤也是因为自己,况且对方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权衡再三,沈辞抽回双手搭在萧宸的衣襟上。 “要是重了,殿下要知会我。”说完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解开亵衣系带。 手轻按在伤口,沈辞感觉此刻她除了手能动,身体已经僵了。 一圈接着一圈,从一处揉到另一处。 每一次落下,萧宸都感觉自己的神经跟着紧了,屋里很静他竟然有些压不住自己的心跳。 沈辞能感觉到躺着的人呼吸很重,掌心底下那颗心跳更凶了,她立马收回手:“殿、殿下好些没。”她感觉自己的耳廓都烧了起来。 “睡吧。” 听到淡淡的两个字,沈辞迅速躺下,身体还往内侧挪了挪,她怎么感觉今天萧宸的所作所为都是故意的。 萧宸忽略对方故意拉开的距离,静静的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胸腔平复了一些。 日子平淡如水,收回系统面板,沈辞惊喜的发现,虽然她不觉自己做了什么,可最近好运值长的迅速。 因伤耽误了很多公务,现在恢复如常萧宸一早就离府了。 官府在拿到盖着萧宸印章的推荐书时,立马就批复了声律堂的经营许可。 本就万事具备,一经允许沈辞马上就操办起来。 招生简章,宣传手段,经营模式,招生对象规划好之后声律堂就投入了营业。 仅仅开了十日就收了十几名学生,其中不乏有京都大家的小姐,这些小姐得到消息传的也快为沈辞宣传了不少。 她将好声音工坊表演的人排了轮班表,不在工坊表演就来声律堂授课,曲子也是她闲暇时编的。 现代的曲目她稍微改的舒缓些,既能不同于古代的曲子,又能让人感觉到特别。 一番操作下来,效果慎佳。 “姑娘请留步。”声音不高从身后传出来,沈辞没有立即回头步子顿在门槛上,听着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参见王妃。”她用余光瞥见身后的女人正朝她福着身,刚要出声否认身份,又骤然止住。 这人既然能精准认出自己定是哪里见过。 空气中静默了几秒。 她定了定神,没还礼也没否认:“你认得我?” 身侧的女人笑了下:“这家声律坊教的曲子都很新鲜,外面的其他学堂从未见过,臣女是工部侍郎的内人,有幸见过王妃。” 女人见沈辞未言接着道:“王妃也是为了王爷来学些新曲吗?” 提及萧宸,沈辞心底一沉,思虑再三:“是,王爷日理万机,做内人人的自然要想方设法为其放松些心情。” 女人闻言点点头一副我懂的样子。 “王妃放心,臣女定会守口如瓶,等王妃学好了,王爷听了高兴再说不迟。” “那便有劳了。”本还担心的沈辞松了口气,以还有事为由快速结束了这场对话。 回府的路上,沈辞的脑袋没停过,认识自己的人越来越多,看来以后要多加注意了。 回来后,沈辞先去了主院,萧宸不在。打听了一番得知那人在书房,为了刷一下存在感她特意去厨房端了一碗刚炖好的百合羹。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刚走到门边还未伸手去推里面炸起一声惨叫。 那声音尖得不像人声,吓得她差点把手中的托盘摔落。 她还未来得及适应,接着第二声惨叫追了出来。 “殿下,殿下饶命,我不想死啊。”歇斯底里的惨叫,至始至终她都没听到萧宸的声音。 沈辞神经紧绷打算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恐是被吓到了,左脚不听使唤绊在了右脚上,托盘从手里滑出去砸在地上,她立马蹲下去伸手去捡地上碗的碎片。 “王妃,王爷请您进去。”冬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她本想以再去盛一碗汤羹的借口离去,可念头刚起就被她压了下去。 血泊里跪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小厮的短打衣裳,浑身已经被血浸透了。 沈辞的脚步停在了案前三尺的位置,萧宸靠着椅子左手搭在扶手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却看到了杀意。 “殿下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谁,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说只要放火就给我五十两银子,我母亲重病在床,大夫说不及时救治人就没了。我也是一时被蒙了心窍,可我并不知王妃当日也在内。绑王妃真的不是我做的。” 男人越说越逗,最后几个字碎在哭腔里。 沈辞这才明白这人为何如此。 她看着萧宸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拉下去,不要活的。” 被冬青扯出的人立即哭着狠狠将头磕在地上,乞求一线生机。嘴里喊着“王妃,恕罪,小人也是被逼无奈。” 眼看人被拖出一丈远。 “不是他,绑我的人不是他。”沈辞上前一步手覆在萧宸的手臂解释道。 55. 第 55 章 萧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手怎么了?” 被声音吓了一跳的沈辞顺着被抓住的手看去,食指上的血渍边缘已经干涸可伤口处还涓涓往出流着血。 她突然想到受伤的原因想要解释。 “冬青,去叫太医。” 刚才还扯着人的冬青立马松手朝门口跑了出去。 沈辞要抽出手指看一看,刚一用力手腕上的力度就同步增大,害得她现在只能保持着被萧宸扯住手腕的姿势。 “殿下,无碍我去用凉水冲一下就好。”以前她都是这么做的,萧宸似乎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过——【什么情况,这人现在怎么这么关心自己?】 脑袋刚冒出这个想法,攥着自己的手陡然松了重新拿起案上的笔:“王妃何出此言说这人不是绑你的人?” 听到正事,沈辞忽略掉对方转移话题这件事。 “殿下,绑我的人肩膀要比他宽,而且手背上好像有个刺青。你看他......” 萧宸没抬头,沈辞也不知自己说的话他信没信。 跪着的人似乎看到一线生机连连磕头嘴里不断重复着“小人真的没有绑王妃,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也不知道沈辞哪里来的勇气,抬手放在了萧宸的肩膀上轻轻揉捏着对方的肩膀。 才没揉两下,手被重新握住,这次不是手腕是整个手掌被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包裹住,“别动,手还伤着。”说着还将沈辞往身前带了带。 沈辞现在贴在萧宸身侧站着,手还被对方扯着,动也不敢乱动。 好在冬青回来的还算及时,要不身体都紧张的僵硬了。 太医站定巡视了一圈,最终眼睛定格在满身是血跪在地上的人身上。 迟疑一瞬:“殿下,可是他。”太医指着那人。 “王妃的手受伤了。”萧宸的语气冷了些,还轻拖着沈辞的手给太医看。 太医怔了一下,本以为冬青那着急又催着快点的样子定是人伤的不轻。 所以他才怀疑满身是血这人,没想到...... 太医听命上前,半天也没说出个字。 “怎么样?伤得深吗?”萧宸追问。 手指已经不出血了,周围的血渍已经干了,“殿下!”沈辞有些嗔怪萧宸过于紧张了,可话出口却有些撒娇的意味,当即脸就红了。 要不是屋内的灯暗,估计就被身侧的人看出来了。 太医认真看了看,又在沈辞的手上按了按:“殿下不必担心,臣给王妃处理一下,不日就能恢复。”说完还看了眼萧宸,样子似乎有些无奈。 看这太医额头上未干的汗,联想到冬青冲出去的样子,可以看出两个人赶来的有多急切。 当下似乎萧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只受伤的手指上,直到上面缠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沈辞才感觉那炙热的目光收回。 送走了太医,萧宸又恢复了冷漠的派头:“带下去。” 原本安静的气氛又响起了求饶的声音。 男人歇斯底里:“我还有年迈的母亲要养。” 这就话好像触及了沈辞哪根神经,“殿下。” 萧宸自然知道沈辞要做什么,不过——他抬头看着欲言又止的人。 眼看人就要被拖出视线,沈辞孤注一掷:“殿下,能否绕他一命。” “哦?王妃要提他求情?”萧宸反问:“他可是差点要了我们的命,你让本王放过他,谋害皇子是要诛九族的。”说我他盯着求情人的表情。 “殿下,他是有错,可否留着他将功折罪,万一之后还能钓出更大的鱼呢?”沈辞想了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满眼期待。 “既然王妃求情。”说着从案下的抽匣中取出一把匕首递给沈辞。 “王妃一刀下去,如果他命大,我就不追究了。”匕首放在案上发出声脆响。 沈辞攥紧手指,方才不出血的手指隐隐作痛。 迟疑再三,她拿起匕首,在萧宸的注视下走到厅中央。 萧宸依靠在椅背上,眼睛一差不差的看着。 窗外的风吹的窗纸呼呼地响,沈辞感觉手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不捅这人必死无疑,捅了这人就能活吗?】不知给自己鼓了多少次气,她抬起颤颤发抖的手,紧闭着眼睛,心跳快得不像样子。 【没说捅哪里,如果捅腿或者手臂。】沈辞心底盘算过后刚要下狠心。 “好了,既然王妃给你求情,冬青将人带下去。” 听到萧宸的声音,沈辞如释重负,还有些难以置信:“殿、殿下不杀了?” “不过,王妃记得今日欠下我一个人情,日后可是要还的。” 沈辞怔了一下【怎么就把自己套进去了?】可没办法还是对着坐着的人应下。 【没准时间久了,这人就忘了。】她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王妃手受伤了,从今日起王妃的洗漱、更衣、用膳全由你们伺候。”好不容易解决完一件事,这人又叫来一群下人训话,为了这个几乎看不见的伤口,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本来情绪和悦的人,突然声音沉了下去呵斥道:“听清楚没有?” 底下齐刷刷应了声:“听清楚了。” 看了眼萧宸,又看了眼底下的人,沈辞莫名的感觉不对劲,她头一次发现这人似乎有些情绪化。 本王情绪化,亏你想得出来,萧宸在心底默默给身侧的人记上一笔。 为了避免引火烧身,回到寝居沈辞比平时更加殷勤上前帮忙宽衣,却被眼前的人一个转身避过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傲娇,这是谁惹的?】沈辞吐槽后将心底的不满压了下去面色和煦。 “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不曾。”冷冷的两个字后衣服已经挂在了木钩上。 这个女人都不知道感恩的吗?自己做了这么多事,都没换来一句夸奖,萧宸心底不满却不能表现出来。 “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公务处理。” 近日这人都是等自己先上床后在躺下。今天这更证明有事情。 她忽略对方的冷脸,爬上床。 犹豫片刻往萧宸的身边靠了靠:“殿下可是因为我帮人求情不高兴了?” “不曾。”萧宸闭着眼回答。 沈辞又思索了片刻:“那是因为没喝 到羹汤?” 越听萧宸越觉得心口赌口气,难道在这个女人心里自己就这么肤浅,愿意不高兴。 “那是......?”沈辞还在猜测着。 “闭嘴,再说话我就亲你了。” 萧宸的话拂过耳畔,沈辞立马抬手捂住嘴巴噤声,身体慌忙往床内侧挪了挪。 她信这人能做出来。 床外侧的人说完也懵了片刻,他想不到这话竟然出于自己之口,不过亲沈辞,他确实想。 深吸了两口气,萧宸一个转身没等床内的人反应就将人揽进怀里。 他明显感觉沈辞的身体僵了却没挣开,调整了一下姿势嘴角隐隐上扬。 本还沉浸在要被强吻的担忧中,突然被揽过去,沈辞下意识想要反抗,可想到今夜那个被打得不成样子的人,她稳住了。 就是萧宸有下一步动作,为了活着她也不敢做出格的事。 何况这人只是搂着她。 几秒之后她就适应了这个姿势,如果两个人真是一对伴侣的话,萧宸的胸膛真的很让人有安全感。 这样的思想刚涌出来,就被沈辞压了下去。 她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他们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想到这,沈辞的心莫名的紧了一下。 夜渐渐沉了,戒备心终究扛不住疲惫。 生物钟是个伟大的东西,到了时间人就会自然睁开眼。 可这一眼,沈辞感觉自己差点原地去世,她双臂环着床边人的脖子,双腿搭在对方的腿上,头还埋在对方的颈窝。 好在被缠着的人睡得正香。 她试着将腿慢慢收回,而后将头抬起慢慢向后挪了挪。 刚要拉开些距离,身侧的人一个转身。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紧紧抱在一起,亵衣的料子很薄,沈辞能清楚感受到对方传过来的体温。 呼吸在脸上有频率的扫过痒痒的,想打喷嚏。 沈辞憋住气,努了努鼻子,缓解些痒。 巧的是头发这时也来添乱,一缕头发正好垂落在鼻息之间。 几个呼吸之间,沈辞再也憋不住大声“阿嚏”了声。 没有过度,被自己抱着的人眼睛瞬间睁开透着些许的迷茫,半睡半醒的状态。 “对、对不起。”趁对方迷糊没反应过来,沈辞想立刻抽出身体。可方才的转身自己一支腿被压在了对方身下。 她能感受到脸颊的灼烧,不知是两个人靠得太近热的原因还是—— 萧宸的耳廓红了半边。 “殿、殿下,打扰你休息了,你继续睡,我......”沈辞也不知道现在要去干嘛。总之她得起身。 也不管萧宸的反应,她迅速收回自己的双手,被褥之下,将被压着的腿费力抽出后立马起身坐起,低着头认错的样子。 “王妃。”萧宸哑着嗓子。想到刚才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姿势,难怪自己昨晚会做那样的梦。 “王妃不睡会儿?” “啊?”沈辞还未从方才的尴尬中缓过来:“不、不了,我去给殿下准备衣物。”说完就连滚带爬下了床,生怕待会儿萧宸又说出什么。 56. 第 56 章 街面上人声熙攘,来往行人步履匆匆,行进中沈辞又将脸上的面纱调整了一番,尽量避开往来行人的视线,一路行至店铺门前。 从声眠居到好声音工坊,最后来到声律堂。 门扉半掩,她看了眼周边没有熟识的人才推门而入,往日学堂之中总是绕着潺潺乐声,可今日一反常态。 她循着廊道往学堂深处走,越是往里喧闹声愈发清晰。 待到课堂门口,耳畔已经传来器物磕碰的杂乱声响,桌椅挪动物件砸在地面的闷响接连不断。 沈辞心头一紧,脚步陡然加快。 阿柴眼尖,看见沈辞就赶紧奔了过来轻扯住沈辞的手臂:“姐,大事不好了。”说着就将人往里面带。 几步踏入学堂之内,沈辞匆匆扫过眼前的乱象大概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屋内早已一片狼藉,两伙约莫数十名精壮家丁扭打撕扯在一起,拳脚交错,呼喝之声震得屋宇。 学堂的少年们想要上前劝解却被混战的家丁隔开只能站在旁边高声喝止却半点作用不起。 见状沈辞尽量避开缠斗的人冲进场地正中,对着两名发髻散乱,衣服歪歪扭扭的女子怒声大喝:“住手。” 声音沉而有力,屋内的厮打一滞,两方的家丁拳脚都顿在空中。扭打的女子也下意识松了力道,齐齐转头过来。 两名贵妇胸口剧烈起伏狠狠怒对着沈辞。 其中高个子女子眼眶通红对着沈辞厉声喝问:“你是何人?” 沈辞不卑不亢面纱半垂:“我是这里的主事。” 闻言贵妇怒火更胜当即上前扯住沈辞的衣领:“你既是主事,竟敢收留这破坏他人家庭的妇人在此听学,这般作为可有半分公序良俗?” 还没等沈辞说话,一旁的女子身子不住地颤抖却依旧梗着脖子辩驳:“我与李成乃是青梅竹马,本就是明媒正娶。你又是何人,敢在此地肆意寻衅。” “好一个明媒正娶,一派胡言,我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身后刚消停了一会儿的家丁立场坚定,跟着附和,吵嚷声再度扬起。 阿柴立刻上前挡在沈辞身前,生怕被误伤到。 沈辞立在两个争执不休的女子身边,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脑袋里想着应对方法。 眼看二人各执一词,沈辞抬手挡在两人之间:“二位都说是自己是正室,明媒正娶,请问以何为证?” 一句话让喧闹的厅堂静了几分。 高个子妇人先打破沉寂:“当初李成上京都赶考,得中榜眼,拜入我父门下,我父见他品性尚可,彼时他尚未娶妻,是他主动登门求娶我们才定下婚约。我入李家,宗族族谱之上皆有我的名讳。” 女人说的掷地有声,后面的家丁连连附和。 “那你呢?”沈辞对着另一名女子问道。 “我、我们青梅竹马,年少时便定下婚约,两心相许,私许终身。” 话音落,厅内再度炸开细碎的议论声。 听完两人的诉说,沈辞心底已然明镜。 这不就跟坊间戏文里陈世美的故事如出一辙吗? 若直接戳破真相,只会火上浇油,可若是和稀泥偏袒任何一方,又会落下偏私的话柄,声律堂的名声也会跟着受损。 沈辞眸光流转,心中飞速思忖对策。 她往前一步声音清亮压过满室的嘈杂:“二位,此乃是衙门审批的讲学授业的学堂,不是争讼吵闹之地。无论你们二人有何等纠葛也不该带人在此地动武,惊扰一众学子。” 她先摆出道理来,李成此人的是非曲直只有官府公堂可以断理。 高个子闻言当即不满:“你什么意思?你帮她?” 沈辞不想再与其争辩,转而提出折中:“今日暂且停手,你们二人各执说辞,各自取证,待李成在场可以三方对峙。到时是非曲直自有论。” 身后的少年们也纷纷出声,劝大家冷静。 这番说辞没有起到作用,高个子不管劝阻,转身扯过身侧女子衣襟露出的那枚白玉佩。 玉佩脱绳而出:“这是我的嫁妆。” 刹那间两人再度死死纠缠在一起,指尖互相揪扯。 混乱间两人身子失控一晃,撞向侧边。 沈辞向后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就在局面彻底失控的瞬间。 厅堂门外,忽然传来两道极其清冷矜贵的说笑声。音落刹那,两道身姿挺拔的人影缓步走入厅堂顿在门口。 方才还在说笑的人此刻冷漠如刀。 下一瞬! 门外整齐的踏步声骤然响起,数名身着玄色腰佩长刀的侍卫迅速围拢而入。 满堂刹那死寂。 两名气质矜贵的女子全然无视堂内狼藉乱象,神色淡然自顾自轻声闲谈。 其中着粉色纱衣悠然开口:“今日倒是出门不利。” 另一个人微微颔首,目光随意扫了下带着几分无奈:“原是听闻此处音律独到,授课雅致特意来开开眼界,未曾想。” 两人说得云淡风轻。 从随身带着佩刀侍卫来看,沈辞断定这二人绝不是寻常官宦的女眷。 她心头警铃微响,抬手轻轻扶了扶面上的面纱,将边角拢紧,抬步向前,对着两位贵女俯身行礼语气带着歉意:“二位贵客远道而来本当好好接待,奈何堂中突生变故,闹成这般,叫二位见笑了。” 面前的两名贵女似乎并不在意呵呵一笑。 其中一人漫不经心开口“无妨,我们不碍事。就是有些扫兴呢?”说完轻抬手臂轻碰了下旁边的人:“你说是不是呀?”语气有些嗔怪。 被问话的人目光淡淡落在堂内的众人身上转而看向沈辞语气带着上位者从容的笃定:“这乱糟糟的场面,看着费心,若是你不好处置,不若交由我们替你摆平。” 沈辞心头微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还未等她出言推辞,那女子已然沉声下令:“来人,将他们通通带走,送去大理寺,彻查此件纠纷,莫要冤枉任何一人。” 话音落,两旁肃立的带刀侍卫应声上前,身形利落将两名妇人连同一众家丁一并押走。 众人猝不及防连连跪地求饶, 可下令的人对此置若罔闻,仿佛眼前的事与她毫无关系。 侍卫动作干脆,押着人就往堂外走去。 就在一行人到堂门口的刹那,方才发话的女子忽然抬手开口:“等一下。” 侍卫脚步齐齐停住。 “命大理寺核算此处损毁的一应器物,该赔付的银两尽数算清,一并送还。” 侍卫不再迟疑,渐渐远去。 厅堂之内喧闹彻底消散,能命令大理寺这两人的身份?沈辞心中翻涌不息。 还未回过神,就听见那道清冷的嗓音再度响起。 “既然事情已然处理妥当,我们便回去吧,改日再来。” 身侧的另一人颔首,两人挎着手臂翩翩离去。 沈辞静静站在原地,凝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她有种错觉,这两人倒像是特意赶来替她摆平这棘手的麻烦。 “姐,你没事吧?”阿柴的声音让沈辞回了神。 烟尘错落的临街茶楼雅间内,窗桕打开。 萧宸一身素色锦袍,慵懒的倚在窗边,缓缓搁下手中的白瓷茶盏,目光淡淡落在熙攘往来的街景中。 静谧之间,包厢木门被轻轻叩响。 侍立在侧的冬青立刻上前,抬手推开房门,两道身姿矜贵,气度冷清的女子缓步走入雅间。 二人并肩缓步走近桌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探究。 “晨哥哥,我和妹妹可是刚回京,你可是答应了要一同去看戏的,结果反倒被你差遣,特意跑了一趟,戏没看成,你得赔啊。” 身侧清冷的女子嘴角噙着打趣的笑意:“到底是何方人物值得你这般费心,既然这般看重,为何不亲自露面?”。 面对两个妹妹的轮番打趣,萧宸也不恼。 城南王府的一对双姝自幼便跟在他身后长大,此前二人久居封地近日才返京特意请了旨,抽空相伴,本约好了戏台,谁料马车行到半路暗卫来报。 他眸光微敛:“知晓了,是我亏欠你们。”说完他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戏没看成,是我的不是,改日我包下整座戏台,连演三日,任由你们挑选曲目,算当赔罪,可好?” 学堂的残局收拾妥当,回府后不见萧宸,沈辞便回了寝居。 一上午的奔波周旋,心力俱疲,躺在床榻之上沈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夹杂着那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她将被子盖过头顶,脑子却半点不肯停歇,白日里那两位贵女的模样反复在脑中盘旋,这两人到底什么身份。 除此之外,还有被带去大理寺的人最后怎么处理的。 一桩桩心事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沈辞只觉得脑袋阵阵恍惚,耳畔似有呼呼风声,她疲惫的翻了个身,双眼依旧紧闭,可鼻尖萦绕的皂角清香却骤然变得浓烈。 她心头猛地咯噔下,又飞快翻了个身,面朝外侧,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眼,吓得她魂都要离开了,猛地从床上坐起。 屋内烛火昏柔,床侧的梨花木椅上萧宸正端正的坐着,目光直落落在她的身上。 57. 第 57 章 “殿、殿下您何时回来的?”沈辞心口砰砰直跳,睡意尽散,从床上猛然起身,往后缩了缩。 “刚刚。”萧宸望着眼见有些局促的人起了逗弄之心。 “王妃睡觉竟然还说梦话。” “怎么可能?”沈辞第一时间反驳。 “我、我睡相挺好的。”她声音越说越小有些不自信。 “哦?王妃对自己还挺了解。”萧宸接话道。 【不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沈辞有些担心,犹豫片刻:“臣妾即使说了估计也不是什么正事。”她试探性的问。 “是没什么正事,只是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想到这萧宸有些回味。 刚开始沈辞只是诺诺的哼唧了几声,没想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他也是凑近了才听出内容,不过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的心还是滞了半拍。 “那一定是白日里过于担心殿下操劳伤了身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管怎样沈辞狡辩道。 “不过,王妃当时紧皱着眉头,看样子对我不太满意的样子呢?”萧宸眼底带着丝戏谑看向床上的人。 这个眼神让沈辞坐立不安,紧忙爬下床躬身站在萧宸眼前:“殿下还未进膳吧?臣妾这就去准备。”【她可不想将这个话题扯下去,万一被套出话呢?】 “还不饿。”萧宸不想轻易放过眼前的人,他确实也想知道对方梦里自己是什么样的。 “不吃饭怎么行,臣妾去去就来。”沈辞像躲避豺狼虎豹似的匆匆离去。 望着有些慌乱的背影,萧宸嘴角弯弯扬起。 久坐椅上,腰背微微发酸,萧宸起身打算活动一下筋骨,眼看时辰不早,这人还未回来,他心中略有些疑惑。 他才抬手活动了两下肩颈,房门处便传来的响声。 呼吸间,沈辞将粥碗搁在旁边的矮几上。 萧宸垂眸望过去,目光扫过一碗清淡的白粥,眉头稍稍蹙起心中多了分诧异:“耗了这么久,竟只有一碗粥,连个小菜都没有。” 见直勾勾看着粥未动的人沈辞不解【是嫌太烫打算放凉吃?】想着能早点吃完她刚要上前想着人工吹凉,就看到眼前的人动了。 软糯的米香在舌尖化开,萧宸又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淡淡的桂花甜香漫开。粥底之中藏着细碎的精肉。熬得久了已全然融在了米浆里。 他慢慢咽下,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自从沈辞嫁入府中,无论饮食还是侍人总是给他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清淡的粥香将两人之间的气氛衬得十分静谧。 【就是这个时候。】 眼看白粥见底,萧宸神经一凛,用勺子将碗底轻刮了两个,等着对方。 碗刚落在矮几上:“殿下,可还合胃口。”沈辞屏气凝神。 “自你入府,饮食方便王妃总是让人很惊喜。”萧宸不吝夸奖给沈辞增加了些勇气。 “殿下,你可知李成?”好奇心驱使她问出口。 “王妃与他相熟?”萧宸明知沈辞所问何事故意不搭茬。 “不、不,臣妾自是不识。”沈辞急着补了一句,生怕惹来不必要的误会。 明知对方想问关于学堂风波的事,萧宸故做不解,压下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反问:“那为何提起此人?” 沈辞心头一紧,有些后悔问出口,飞快在脑中编织说辞。 片刻过后,她抬眼缓缓开口:“今天府里下人闲谈,说起新晋榜眼李成诗文写的极好,我平日无聊时也爱读些,心中便生出几分好奇,想问问殿下此人的才学是否真如传闻所言。” 听完,萧宸心里像被拧了一把,面上却维持着平静,“不知王妃有没有读过我写的诗?” “啊?”沈辞被问得一怔。【她就是随便找个借口切个话题,怎么扯到诗词了?】 感觉到萧宸神色间的异样,沈辞不打算再给自己找麻烦:“有幸的话自然是想读的。” 她话锋一转:“论起才学,殿下写出的才是真正令人心折的。” 这话一出,明显气氛松动了些。 心底的滞闷散去,萧宸望着眼前有些局促的女人唇角绷着语气平淡开口:“此人确是有些才学,不过王妃往后应当是看不到他的文章了。” 沈辞心头猛地一跳,与萧宸四目相对。 “申时,大理寺递上折子禀报,李成隐瞒乡下原配,欺瞒礼部侍郎之女行骗婚之事,如今已经被关押在大理寺等候审讯定罪。” 【这么严重?】沈辞心底倒吸了口凉气,面上强作镇定:“竟有这等事,实在有违道义。” 墙上的人影晃动,白日里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见沈辞的神色,方才那点因为她夸赞旁人而起的郁结已然散去,萧宸将目光重新定格在身前人的脸上。 “既然如此,明日我叫冬青,将我自年少至今所作的诗词文章,尽数整理成册,送予王妃鉴赏,还望王妃读后能不吝赐教,指出其中的不妥之处。” 这话顿时让沈辞惊慌失措连忙摆手:“殿下才思卓绝,臣妾哪敢妄加评判,只敢细细品读。” 【这人好胜心,实在是极强。】她面上恭顺,心底却暗自腹诽。 此刻萧宸只拣了想听的,望了眼窗外夜色:“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想知道的消息已然清楚,沈辞侧着身子卧在床榻内侧,身上盖着棉被能清晰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温热体温。 今日她感觉萧宸所占的位置格外宽大,几乎连稍稍挪动身子都觉得有些局促。 她不动声色往里挪了下,可对方像定位了一样,几番挪动她没忍住低声开口:“殿下我没位置了。” 这一语,在静谧的寝居中显得格外清晰。 缓了几息后,萧宸向着床榻边缘挪了一大截。 沈辞还陷在方才怒吼的慌乱里,全然没留意身边人的动作,等反应过来伴着砰砰的心跳收声道:“殿下莫怪是我失了分寸。” 帐外的月光浅浅透进来,她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天光漫入寝居,萧宸缓缓睁开眼,双目安闭,眉眼柔和温顺,没了白日里遇事的机敏戒备,看起来竟让他的心不由的颤 了下。 他屏住呼吸,任由身侧人的手环着自己。 一个姿势维持久了,萧宸轻轻转过头想活动下酸胀的脖颈。 谁知,眼前骤然贴近一片温润白嫩的肌肤,微敞的衣领恰巧卡到胸前。 他距离极近,带着淡淡浅香的青丝时不时划过颈间,说不清是发丝掠过肌肤带来的酥痒还是心底翻涌上来的那阵悸动,搅得他心口微微发燥。 咽下口中的唾液,屏住呼吸,萧宸抬起那只没有被压住的手。 指尖慢慢伸向身侧人松敞的衣领,刚碰触到衣料,还未来的及往上拉。 蒙着浓重睡意的眼眸缓缓睁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空中的手悬在衣领处,沈辞在睡梦中回过神,眼底带着惺忪的混沌,全然没明白眼下的境况。 萧宸心跳失速竟忘了该收回手。 最先回过神的人瞬间惊觉自己的衣襟敞开,又看见萧宸的手正停在自己的领口,心头大骇。她双手慌忙死死攥住衣领本能做出防御反应,双腿猛地发力抬脚便朝身侧之人蹬去。 慌乱下,沈辞左右脚又急又猛来回交替蹬踹。 “咚”的一声,萧宸全无防备重重从床榻上翻落。 沈辞这才彻底清醒,杯子滑落到腰际,瞳孔收缩,不知怎么办才好。 冰冷的地砖硌得身体发疼,小腹处一阵隐隐作痛,萧宸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抬眼看向床榻上的人语气夹着无奈道:“王妃是想谋杀亲夫?”同时自行起身坐在床榻边沿。 看人重新坐在床上,沈辞扯过被子裹住肩头,脸颊烧得滚烫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萧宸重新撑起身子站起来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女人确是有些蛮力。 【难道是自己容貌寻常,引不起对方半分心思?又或是......这人某方面不行?】听到这话,沈辞脑海不受控制冒出些烂七八糟的念头。 细碎的声音飘落进萧宸耳中,他眸光一沉,调转方向,大步重回床榻,不等沈辞反应过来,一只手掌稳稳扣住床上人的双肩,微微用力便将人牢牢按压在柔软的床褥之间。 极强的压迫感让沈辞心口砰砰狂跳,身上的人俯身越凑越近直到嘴唇紧贴着她的耳廓才停下。 湿热的呼吸沈辞痒痒的,却动也动不了。 接着低哑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不过王妃若是有兴趣的话,我不妨可以配合王妃。” 被对方这么直白的挑衅,身体又被牢牢禁锢沈辞彻底慌了神紧闭双眼,摇着头。 身上的重量缓缓压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交织。 可预想的沉重压迫并未袭来,身上的力道反而收的很轻。 沈辞咬着唇,心一横,索性闭眼听天由命。 谁料下一瞬,对方手臂环住她的腰顺势利落的转身。 床榻轻微晃动,两人的位置互换,她直直趴在了萧宸的胸膛之上。 她猝然睁开眼,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竟生了想吻上去的悸动。 58. 第 58 章 两人剧烈的心跳声此起彼伏,在静谧的屋内交织回响,平添了几分躁动难安的暧昧。 萧宸的手臂紧紧环在腰间,沈辞脸颊不受控制烧得滚烫却不敢乱动。 就这么维持着姿势,没过多久她四肢便渐渐发酸。 【如果现在反抗,万一将人激怒,可不行。】沈辞心底默默告诉自己。 此刻她心底七上八下。 就在她实在支撑不住时,身下的萧宸忽然微微侧身手臂稍稍用力将她托起来,又稳妥地放回床榻内侧。 沈辞还没从当下的举动中反应过来,身侧的人歘的起身连外袍都没穿大步冲出了寝居。 清冷的风扑面而来,才压下胸腔里狂跳不知的心绪,萧宸立于廊下沉声唤来侍从。 床榻之上只剩一人,沈辞怔怔望着关门声传来的地方,好半晌才缓过神。 她抬手抚了抚依旧发烫的脸颊,暗自告诫自己往后行事要更加小心。 冰凉的水漫过四肢百骸,萧宸狠狠打了个寒颤。刚刚盘踞在胸腔里的那份滚烫的悸动彻底归于平静。 取过布巾将湿润的身体擦干,拢好衣袍萧宸缓步走出浴房。 晨风吹过湿漉漉的发梢行至寝居门外不自觉又驻足多看了几眼后才缓步离开。 沈辞在床上又静静躺了片刻,直到确认这个时辰萧宸已经出门上朝,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出了门。 转过街角,为避开可能相识的熟人,沈辞特意选了这条偏僻的近路,转过街角,便踏入一条窄巷。 巷内屋舍鳞次栉比,炊烟袅袅本该是一片烟火融融的光景。 可就在拐角,一阵刺耳的争吵打破了这份平和。 男子的吼声裹挟着满心不耐,在巷中回荡:“年龄大了有什么用,耳朵聋了什么也听不见。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到底能不能听见。” 沈辞脚步倏然顿住。 顺着声音望去,白发老人颓然跌坐在地上,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 面对神色厌烦的儿子,她只能仰着耳朵试图能多听些内容。 沈辞心头一沉,捉急想要上前调停,脚步已然迈出两步,可念头一转又硬生生止住身形。 身为王妃,私自经营的铺子在京都现在又有了很大的影响力,贸然插手寻常人的家事实属逾矩。 可眼前的这一幕却重重砸在心上,不由勾起很多现代的旧事。 人老之后听力衰退,连与人交谈都万分艰难,满腹委屈无处倾诉。 巷子里其余的住户闻声纷纷探头张望,却也只是远远的望着似乎已经熟悉了这个场景。 沈辞站于原地,望着老人潸然落泪的模样酸涩翻涌却终究没有上前。 其实几家店铺的经营模式已经成型,即使她不过来也可以正常运行,每天她只要待在王府便有一大笔入账。 可她总是希望进程能快一点,又或怕万一店铺有什么问题她不在少年们无法处理妥当,所以每天只要有时间她都过来看看,哪怕什么也不干。 今天一如往常,除了去声眠居帮忙熬了会茶饮,其余的也没干什么,直到晌午,堂内清闲下来,坐在窗边她总觉心里堵堵的。 清风拂过回廊,簌簌作响,沈辞敛着心神步履匆匆本打算径直去前厅,半路却迎面撞见了脚步匆匆的冬青。 对面之人见到自己后显然脚上频率快了几分,顷刻间人已经到了自己跟前躬行礼。 “王妃,王爷今日会晚些归来,还请王妃按时用膳。” 沈辞面上应下,心底疑惑却重了几分。往日里萧宸即使晚归也不会特意知会与她,今日这般倒是十分反常。 “王爷是去处理公务了吗?”沈辞顺势想旁敲侧击。 “处理公事,属下不便多言。”总不能说王爷陪人看戏吧,冬青心想。 说完他紧忙行礼生怕要回答的问题更多。 沈辞坐在床沿起身又坐下,来来回回心绪难安。 她心念一动,唤出系统。 面板缓缓展开,商城栏目里多出了许多从未见过的物件,一旁的任务栏又上涨了些,她有些窃喜好在最近系统没有为难她,派发一些狗血任务。 照这般势头,再稍加努力便能完成既定的任务,到时候自己—— 欣喜间,巷子里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沈辞眸光一闪,当即重新点开系统,指尖在虚拟界面来回翻找,几番搜索过后,几样合用的物件被选中。 她将兑换好的物件揣好,起身出门绕过几个回廊来了王府后院。 很幸运,先前创办声眠居用过了竹子还剩了许多。 回到寝居,就这脑海里上学时学到的理论知识实操起来。 她反复打磨、拼接调试,一心铺在手工上,浑然忘了时间。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直到眼前的物件已经模糊她才猛然回过神。 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正要细看案上的物件,忽然门口传来“嘎哒”一声轻响。 沈辞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抬眼望向门口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往日她独处的偏殿。 案几上还散落着打磨竹筒余下的废料,一对工具堆得七七八八。她手中还握着不知是否能用的物件。 一时慌了神。 她飞快伸手将手里的东西塞到枕头下,胳膊一扫想要把桌上的东西尽数拢到一处藏起来。 可慌乱之间,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辞抬眼的刹那,萧宸已经立在的跟前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身上。 屋内暮色沉沉她看不清萧宸的表情,脑袋像断了线。 深吸了口气后才勉强稳住心神,开口解释道:“今日冬青说殿下有公务急事,臣妾闲来无事,便在屋内试着做些小玩意儿,还没来得及收拾,不小心把屋子弄乱了,我这就马上收拾干净。” 话音落沈辞急着上手想要收拾散落的工具。 手腕才刚探出去,就被一直温热有力的手扣住。 她有些无措的看向握住自己的人就听到。 “不知王妃今日做了什么小物件,我可有幸目睹?” 沈辞挣扎了下手腕,却依旧被扯在空中无奈之下:“不过是一些粗陋玩意。” 对于推脱,萧宸也没有步步紧逼,松开 了几分力度,语气平和带着几分关切:“王妃摆动这些小物件,务必要多加小心,切莫划伤了手掌。” 沈辞听的专注,话音落后才发现自己站得离萧宸更近了。 她下意识后缩了两步,连忙点头诺诺应声:“多谢殿下关心,臣妾会注意的。” 一番拉扯过后,殿内陷入片刻的相对无声。 烛火明明灭灭,沈辞意识到方才近身之时,萧宸身上多了分女子所用了脂粉气息。 【莫非是昨日自己不从,这人今天去花天酒地了?】沈辞猜测。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心底泛起一股道不明的闷堵。 这个女人虽然聪明,可是掩藏情绪这一点还是差了点,萧宸目光微凝在沈辞脸上看到了有心事三个字。 他往前半步,目光落在身前人的脸上转而开口:“晚膳可用了?” 见对方没反应,他顿了顿接着道:“城南王家的郡主近日入京,那郡主自小在我身边长大,陛下下旨命我陪同在京都各处逛逛。故而归来迟了。我到此尚且还未用膳,王妃若也未曾进食不妨一同用些,回来时我已经吩咐了厨房。” 【他这是跟我解释?】沈辞心底一震。 【嫁入王府这么久,萧宸极少一口气会说这么多。况且这是在解释?】她站在原地脑海里不住地头脑风暴。 【一个男子,特意同女子解释自己的行踪,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本以为解释完就会安抚好面前的这个女人,可现在这个女人,萧宸眉头紧锁,心底生出丝丝无奈。 【莫非这个什么郡主也是个暗恋者,如果是,也好。自己便可成人之美。】沈辞心底盘算着好的发展方向。 突如齐来的咳嗽声打断了沈辞纷飞的思绪。 萧宸不想任由这个女人天马行空了。 恰巧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接着下人恭瑾的声音传了进来:“晚膳已经备妥,请王爷、王妃移步用膳。” 沈辞敛了心神,快速瞥了眼进屋就一直站着的人轻声开口,“殿下,臣妾也未曾用膳,便陪殿下一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 踏入膳厅,满桌菜肴热气氤氲,沈辞扫视一圈,“咕咕”两声腹鸣在静谧的膳厅显得更加清晰。 她脸颊倏地一热,心头暗自懊恼自己这般不争气,窘迫漫上心头,沈辞偷偷抬眼扫了眼对面的人心里祈祷着对方没听见,可事与愿违刚抬头便对上一双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 【这英俊的脸配上这笑,要是跟着乐坊演出,岂不是得迷倒万千少女。】沈辞心中天马行空忘了方才的尴尬。 “王妃今天多吃点。”萧宸淡淡开口,对于沈辞方才对自己容貌的赞赏,他心底还是有几分认可的。 满桌子都是她爱吃的菜,膳厅内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音。 两碗饭下肚,沈辞忍住了即将出口的饱嗝。 抬眼看着桌上好多菜见了底,她才反应过来竟然不知不觉吃了这么多。 细细回想着一顿晚膳,大半的菜都是萧宸给她夹过来的。 二人之间仿佛悄然调换了相处的姿态。 59. 第 59 章 “吃饱了?“萧宸见对方放下筷子出神。 回过神,沈辞连忙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往寝殿走,沈辞心中依旧挂着枕头底下的那个物件魂思恍惚,压根没注意到前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 她收势不急,结结实实撞了上去发出一声闷响。 酸涩的刺痛瞬间漫开在鼻腔,泪水不受控制顺着鼻翼往下流。 虽说力气不大,还是撞得萧宸踉跄了几步,见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此刻蹲在地上哼唧。 萧宸当即屈膝,与其平齐,微微用力将人揽进怀里,眉宇间满是担忧查看了沈辞泛红的鼻尖,声音放得很柔:“撞得很疼?伤到哪里了?” 【废话,当然疼了。】沈辞心里有些气。 这也能怪罪在自己身上,这女人真是蛮不讲理。 “走路要看前面。”萧宸提醒道。 【谁还不知道看前面,不是你突然停下我至于这么疼吗?】沈辞心里将责任都推给了萧宸,却违心言道:“还请......”她抬手揉着酸胀的鼻子,“好请殿下莫怪,我下次会小心的。” 说完她心里更气,又有火无处发。 在回廊蹲了片刻,萧宸见对方缓过来些:“好些了就赶紧回吧,这里风大,在着了凉。” 沈辞不经意间挣脱对方搭在肩头的手,撑起身子站起身,走在了前面。 从前他总觉得沈辞外表温顺柔和,可慢慢他发现这人内里却藏着一股执拗的性子,会胡思乱想,会悄悄生闷气,明明心里波涛汹涌面上还维持端庄,这样鲜活的样子,倒是让他觉得格外有意思。 “要不要让太医过来看看?”方才沈辞的样子,萧宸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人真是喜欢叫大夫。】沈辞背对着萧宸摇摇头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多谢殿下,不必劳烦太医,只是撞得有些发酸,现在已经好多了。” 嘴上应答着,心已经飞回了寝居。 二人回到寝殿,立在床榻之前,沈辞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瞟着枕头,心里想着【怎么能将人支走呢?】 可她看着萧宸正抬手解开外袍的系带,看样子是要准备躺下了,她心里有些着急。 袍子挂好了,萧宸转向床榻刚要挪一下枕头。 “殿下。”沈辞的声音有些急迫。 话音落她看见萧宸收回了手,莫名其妙的望着她。 “殿下,要不要看书?”说完沈辞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心跳加速起来。 “哦?莫非王妃有好的推荐?”萧宸明知而故意追问道。 “臣妾、臣妾最近看得多是殿下从小到大写的佳作。并没有比其更好的推荐了。”这波彩虹屁也算接的及时,沈辞有些赞叹自己胡说八道的天赋。 原本将诗集文章整理成策是想逗弄着玩的,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挺记仇,真是个有趣的灵魂,萧宸心里感慨,转身接上方才的动作。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节奏变得有些急促,压下嘴角手按在上面。 沈辞已经做好了被发问的准备了,没想到。 “王妃先歇息,我忽然想起书房有一封着急的折子忘记批复了。”说完萧宸直起身,走到沈辞跟前。 “我去去就回。”说完他清晰的感觉沈辞松了口气。 待房门发出嘎哒的关闭声,沈辞立马掀起枕头将东西取出掖在了床榻之下,确认了几遍很难发现才躺在床上。 等得她都要睡着了,萧宸还未回来,熬得眼皮越来越沉,半睡半醒间她总觉得萧宸好似在刻意逗弄自己。 怎么偏偏每次都这般凑巧,这人都能如了她的愿。 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渐渐压过了所有思虑。 夜半十分,朦胧间沈辞感觉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她睡得昏沉身体本能朝着温暖的一侧靠过去。 按时睁开眼睛,不出意外她依旧窝在萧宸的怀里醒来。 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鼻尖的气息时而撩过她的脖颈带来阵阵酥痒。 她转头安静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眼看萧宸睫毛微动,即将苏醒,她连忙合上眼佯装熟睡。 她感觉到身侧的人动了动,没有立刻起身。一只温热的手抬起来指尖轻柔的将她散乱的头发掖在耳后,跟着低低说道:“再多睡会儿,今日还要陪同郡主,怕是要晚归些,你便在府中好好休息。” 说完便小心翼翼起身。 沈辞闭着眼睛,等穿衣的窸窸窣窣声彻底消失,关门声响起她才睁开眼睛。 萧宸温柔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沈辞将棉被往上一扯整个人埋入其中,不禁来回打了两个滚,可闹脑子里想到今日这人要陪同郡主,一股说不清的闷意堵在了心口。 沈辞暗自劝慰自己,这人那番温柔的语调不过是清晨刚醒,人尚且慵懒乏力罢了。 她甩去心头的那点阴郁,反复提醒自己眼下最要紧的是赚钱。 不敢再多耽搁,匆匆整理好衣物拿出藏在床下的东西,立刻出了门。 晨风吹过巷子,沈辞脚步匆匆,路过昨日撞见争执的那处院落,她驻足望了一眼,那位白发老人正蹲在院内搓洗衣物。她心底微动便转身穿进巷子深处。 回到店内,看着当初流浪街头的少年们按部就班的忙碌着,此刻都能过着温饱的日子,沈辞很是欣慰。 见小禾走过来,沈辞将裹在布巾里竹筒般的东西取出来递过去。 小禾满脸莫名其妙来回打量了几番:“姐,这物件是做什么用的?” “把这筒的小口贴在耳边,对着这头说话便能聚拢声响,听得清楚些。” “真?”小禾吃惊半信半疑惊窄口贴在耳边,宽口朝向沈辞“姐,你快说话。”试图快速证明次物件的真假。 “小禾是个好孩子。”沈辞压低嗓音轻轻说了句。 “姐,真的变大声了!”小禾震惊的来回翻转着木筒又有些不好意思沈辞的夸奖害羞道:“姐,要不是你,我还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呢。”小禾心底感激眼圈含泪。 “你这孩子还感性起来了。”沈辞抬手摸了摸身侧人的头。 “这般好物,若是拿去售卖必定会有不少人购买。”小禾寻思了片刻跟着想到:“姐, 我之前就知道好多人耳朵听不清楚,我可以抽时间去特意宣传一下。咱们这生意毕定能赚不少。”小禾眼睛亮晶晶跟沈辞说着自己的打算。 “此物不做买卖,专门给那些耳背的贫苦老人,让他们免费用。” “可......”小禾闻言一怔,方才那点盘算的欣喜没了大半,随即又提出一个疑问。 “姐,就是这个只能用手拿着听吗,穷苦人家的老人手上多半不得空闲,要劳作的时候便没法用,也就闲暇的时候拿在手里才方便。” 小禾的话,叫沈辞心猛地咯噔了下。 她先前只想着要解决老人听不见的苦楚,却完全忽略了最现实的处境。 这般想来,眼下这只助听筒终究还是有很大的局限。 沉默片刻:“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她抬眼看向小禾,眼底藏不住的赞赏:“真棒,能想到着一层。这件事我再好好研究研究。” “最近你再留心一下有没有对外租赁的铺子,位置......”沈辞突发奇想又是交代了一番。 回府了路上,沈辞思索着改进的方法,就在她心事重重沿街慢行的时候街角一辆马车驶过。 风忽地卷起车帘一角,帘子翻飞的瞬间沈辞清清楚楚看清见了车内萧宸的侧脸。 旁边,没看错的话还有两个女人,可大半身被帷幔遮住只隐约露出些许衣袂,风再度吹动帘布,其中一位女子的轮阔一闪而过,看着竟有些熟悉。 她站在街边望着朝这边过来的马车出神。 耳边突然传来孩童嬉笑打闹的喧哗,冷不防一个巨大的冲力狠狠撞在她身上。 身子失衡,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径直朝马车的方向闪了出去。 马儿受了惊,扬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好在车夫死命拽紧缰绳,堪堪停在了离她咫尺的地方。 沈辞惊魂未定,浑身还沉浸在恐惧中,方才冲撞她的孩童也没了踪影。 她脑袋空白,半晌都没有缓过神。 “不想活了,还不躲远点。”车夫探出头,厉声呵斥。 沈辞这才反应过来,车里面坐着萧宸,她刚让开道路准备逃离就听见。 “看看人有没有撞伤,若是伤了便赔付些银两,或是请大夫来。” 【果然,请大夫是这人的专长。】沈辞暗自吐槽,压低嗓音连忙应声:“我无事,并未受伤。” 她只想尽快离开此地,看样子这人是没有认出自己,她庆幸自己带了面纱,每次出门都会换身衣服。 可好奇心却止不住地往外冒,方才风扇动帘子她险些就看清里面女子的长相了,她费力的撑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再次强调:“我没事。” 车夫依旧面色不耐。 车内萧宸的声音再度响起听不出任何波澜:“既然无碍,便启程吧。” 马蹄再度踏动,沈辞站在原地心口还在砰砰乱跳。 车厢之内原本安静,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轻笑。 清冷的女子嗓音带着几分探究:“宸哥哥,方才那个女子瞧着好生眼熟,家中的皇嫂可知道这件事?” 60. 第 60 章 回到王府,沈辞第一时间唤来丫鬟备下热水,欲将街市上沾染的尘土洗去。 衣服尽数退尽,小腿磕出的淤青隐隐作痛,手背也蹭破了一层皮,她心头暗自警醒,这伤痕断不能让萧宸看见。 梳洗完毕,换了一身柔软的衣服,她才回寝居。 临走时萧宸没交代何时会归,窗外的日头过剩,沈辞躺在床上马车里那若隐若现的女人侧脸,在脑海反复徘徊让她有些烦躁。 她一把扯过被子蒙过头顶,将周遭的光亮隔绝在外。 昏沉入梦,眼前一片模糊,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令牌,这令牌是萧宸调动军队的虎符,可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抢夺她的东西。 她死死将东西护在怀里,可双拳难敌四手,怀里的东西一点点被人扯离。 心口窒息般的慌闷让她猛地睁开双眼,顿时所有的困意消散的无影无踪。 她攥着被子的一角,萧宸正握着另一头,两人各执一头,被褥绷得紧紧的。 方才噩梦的惊余之中,沈辞脑子一片空白,怔怔地和眼前的人四目相对。 她整个人还没回过神。 “捂着被子睡觉,不闷吗?”萧宸说的云淡风轻。 沈辞浑身一僵,才意识到梦里抢夺的场景可能是萧宸把被子从她的头顶往下扯。 她慌忙松开攥着被褥的手,脸颊泛着些许的慌乱,连忙起身坐起:“殿、殿下何时归的?” 萧宸没有立刻回答,松开扯着的被角,坐在旁边的矮椅上:“方才回来。” 见沈辞似乎还有些慌乱他抬手从怀中取出油纸包递了过去。 望着悬在半空的纸包,沈辞有些诧异,勉强压下心底残存的慌急,抬手正要去接,指尖移动,她迅速反应过来调转手背,匆匆接过纸包。 在萧宸的注视下,将油纸层层拆开。 香气淡淡散开,几块模样精致的糕点落入眼帘。 望着糕点,沈辞满心茫然。 “今日陪郡主出游,这个糕点被夸赞滋味不错,便给王妃带了些回来。” 话音落下,寝殿内一片安静。 【这男人怎么不冷漠了,知不知道这么做很容易让人误会的?】沈辞捏着油纸的手微微收紧。 误会什么?下毒吗?萧宸嘀咕,也不恼怒。 “尝尝看,若是合口味,往后我再命人买来。”萧宸将落在手被处的眼神收回也不点破。 在注视下,沈辞将糕点送入口中。 舌尖尝到熟悉的甜,心底却五味杂陈。 近来她隐隐察觉,【王府后厨端上来的膳食大多贴合她的喜好,从前从未这般,莫非是萧宸私下特意嘱咐过的。】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可能,应该就是偶然吧。】这样告诉自己后,心里算是平静了下来。 心里本有些动容的萧宸,心又沉了下去。 眼看吃饱了喝足了,沈辞才反应过来:“殿下今天这么早就忙完了?” “怎么王妃不喜见我?萧宸微微挑眉,目光沉沉落在沈辞的脸上。 “怎、怎么可能,臣妾巴不得殿下能天天有时间陪着臣妾。”说完沈辞感觉自己被鬼附身了,怎么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不过她感觉这话萧宸很喜欢,毕竟眉头都比方才舒展了些。 【叮,系统检测到男主对你的话很受用,正处于情绪易感状态。若此刻宿主能主动讨好,好运值可直接翻倍。请宿主选择是否接受该任务。】 沈辞浑身一震,系统好久不出来搞事了,如今又抽什么疯。 她刚要点击拒绝。 【由于宿主三秒内没做出选择,系统默认同意。如若未完成任务系统将随机收回宿主的五感之一,一周时间。】 【真是见鬼了。】她现在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讨好,怎么讨好?美人计?那岂不是羊入虎口。苦肉计......到底怎么做能让萧宸高兴?】 她越想越气,心头堵得慌,下意识抬手重重往下一拍,锦被发出声闷响。 这一声来的猝不及防,萧宸眉峰蹙起望着沈辞紧绷的脸,对于沈辞脑子里都不知道装了多少纷乱的念头他有些无奈。 “好端端的,何以这般动气?”萧宸半起身微微探向沈辞的方向。 俊朗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沈辞几不可察的向后靠了靠生怕被靠近的人误会:“殿下,只是方才的噩梦扰心,是我一时控制不住心绪,惊到殿下,还望恕罪。” 也不管对方信不信,她心底一横伸手拿起油纸包里剩下的那一块糕点,指尖发颤硬着头皮递到萧宸嘴边。 “殿下今日外出劳碌,也尝一块吧。”说完手又往前凑了凑。 望着递到嘴边的糕点,萧宸满是诧异,定定看了眼献殷勤的人略微迟疑终究还是顺从地张口咬了一下。 看着对方嘴角沾着的糕点碎屑,沈辞脑子一热,想着既已做到这一步索性。 她伸手摸出袖中的手帕,微微倾身,抬手。 指尖距离萧宸的唇角只有寸许,两个人距离拉得极近,呼吸交缠。 她心头砰砰直跳,也能感觉到萧宸的身体紧绷。 这般近距离的举止,委时太过暧昧,萧宸心底明知这份不妥,却没有躲开。 手帕轻轻拂过嘴角将糕屑拭去。 看着沈辞泛红的耳尖,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竟莫名勾起他几分逗弄的心思。 萧宸发觉,他格外爱看沈辞这般手足无措的样子。 眼见沈辞想要收回手,往后退开,萧宸骤然抬手,一把攥住那要撤回的手腕。 沈辞心颤了一下不由猜测【难道火玩大了?】 手腕的力度不算重,可她抽了几下,都未挣开。 【疯子,这人估计有暴力倾向。】她心底暗骂,推翻对萧宸滋生的那点好感。 敢这么说,以后有你好看,萧宸心底发誓,眼底的戏谑更深:“我还真是不小心呢?”他故意压低声音,探头上前故意贴近沈辞的耳畔,说完还不完吹了口气。 沈辞浑身一僵,湿热的呼吸掠过耳后,她不由打了个冷战,脑袋一片空白。 接着一股热气再次拂过耳畔:“王妃。”这两个字就像带着钩子,另一头钩在了沈辞的敏感 神经上。 “衣襟上也沾了不少碎屑,麻烦王妃了。”说完萧宸松开沈辞的手腕,身体往前凑了凑。 沈辞咬着下唇,眼睫慌乱的颤动,抬眼瞥向衣襟,上面不过零星几点细碎。 她屏住呼吸,捏紧手中的帕子,拭了上去。 湿热的气息笼罩在头顶,手指随着胸膛的呼吸微微起伏。 沈辞感觉脸灼烧的厉害,她不敢多做停留,瞅准时机三下五除二将碎屑擦拭干净,立刻收回手,往后拉开些距离。 匆匆望了萧宸一眼:“好了,殿下干净了。” 看着眼前的女人不自觉吐了口气,萧宸压下嘴角弯起的弧度:“王妃好似很怕我呢?”他步步紧逼。 “怎么可能?”沈辞下意识张口,没有任何思索。 从前,她的确畏惧这个性情冷淡,气场摄人的男人,可朝夕相处下来,她渐渐发觉这人并非全然冷漠无情。 她顿了顿:“臣妾知晓,殿下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微微怔忡。 她也说不清为何会把“心思细腻”这个词按在一个往日里冷漠寡言的人身上。 萧宸全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评价。 望着眼前的女子,他缓缓收回前倾的身子,那股逗弄人的心思消散。 沉默片刻,竟一时语塞。 屋内沉默了片刻,沈辞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清脆的提示音【恭喜宿主,任务已完成,好运值翻倍已到账。】 这个结果让沈辞心中窃喜,原因为要费些心思,没想到。 正兀自恍惚,一抬眼,方才还坐在床边的人已然起身走到了屏风边上。 她心头一动,刚要开口询问他要去何处,就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王妃收拾一下,陪我出去一趟。” 沈辞想问去哪,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她心里揣着满肚子疑惑,匆匆抬手整理好仪容,又看了眼身上睡前刚换过的衣服,不过两三息便收拾妥当。 她敛好心绪,走出寝居,行至府门前,宽敞的马车早已候立妥当。 冬青上前请安,沈辞不敢耽搁,提着裙摆登上马车。 微风拂过车帘,几缕墨色碎发顺着玉冠滑落,正襟危坐的人一身月白色锦袍,眉目舒展,俊朗的轮阔棱角分明。 沈辞坐在对面,目光不知觉落在对方身上,心底那个荒唐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这般容貌,若是去登台,定会往来宾客络绎不绝,财源滚滚。】 对于这次出行本还有些期待的萧宸此刻已经兴趣减了大半。 这个女人.......他咬着牙将心里的话淹没。 “王妃频频看我,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沈辞猛地回过神方才不经过大脑说了什么。 后悔也收不回了,她看着萧宸耳朵红到耳根:“殿下可谓翩翩公子,玉貌无双。” 萧宸抬眸,对上沈辞那双眼底透着真挚的眼眸,风穿进车厢,吹走了些他耳侧呼之欲出的灼热。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隆隆声响却掩盖不住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61. 第 61 章 身侧的衣料被沈辞攥出了很多褶皱,她顺着被风掀得微晃的车帘缝隙望向外面,街景在马车摇晃里朦朦胧胧怎么也辨认不清楚。 她心里反复揣度,现在要去何处。 思绪纷乱间,车轮碾地的声响忽然停了。 耳边接着响起身侧人低沉的嗓音:“下车吧,我们到了。” 等沈辞回过神,身侧的人已然起身,率先掀开厚重的车帘,落至地面。 她连忙跟着撑着车沿站起,抬眼便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她伸过来,稍微迟疑后,顺从的将掌心覆了上去。借着那股稳妥的力道,踏在青石板上。 眼前门楣上鎏金牌匾映着“京都戏院”四个大字。 沈辞满脑子都是疑窦,【这人带自己来这干嘛?试探?还是......亦或是暴露了?】无数的念头翻涌上来,丝丝寒意在后脊往上钻。 二人刚在门口站定,里头便快步迎出来一个中年管事。 这人一见萧宸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殷勤。 “公子,您可来了,里面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请进。” 萧宸只是淡淡颔首,反手轻拢着身侧人的手腕,朝屋内走去。 临栏的雅间,桌上摆着茶盏与几盘蜜饯,暖光裹着戏楼里嗡嗡的人声漫过来。 沈辞望着台下铺着红氍毹的戏台,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萧宸这是带她来看戏。 不多时,堂内一声悠长苍劲的板头喊场穿透喧扰。 沈辞悄悄瞥了眼身侧正帮自己倒茶的萧宸,心里还是有些不解。 台上唱腔婉转,水磨调子悠悠绕着雕梁转,那些穿越过来之后心头的烦扰竟在这一刻悄悄松了几分。 暮色渐沉,台上的锣鼓一收,余韵还萦绕在耳畔,沈辞这才恍然回神,方才这一段难得的松弛时光竟已经到头了。 她跟着萧宸沿着木梯缓步往下走。 刚走到一半,脚步猛地一顿,不知如何是好。 台下人群里立着的女子正看着她,让她心口一抽。 沈辞心头大骇,下意识偏过脸,往萧宸身后轻轻一避。 可偏偏事与愿违,女子的目光直直撞过来,分明已经瞧见她了。 冷汗倏地漫上后颈,沈辞脑子飞速转着。电石火光间一个念头跳了出来。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眼尾悄悄瞥了眼身侧的萧宸,瞅准时机,身形一软,直直朝对方怀里栽了进去。 好在不偏不倚,萧宸还算反应快,沈辞感受着对方胸膛的起伏,半睁着眼扫了眼楼下,这要是晚一步,估计不得摔个头破血流。 萧宸手臂一紧,稳稳将软下来的人揽在胸前,掌心推着沈辞的后肩:“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说完便抬手探了探怀里人的额头。 温度正常。 冬青立刻止住脚步,慌忙转身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看着怀里的人紧闭着眼不太舒服的样子,萧宸眉峰微蹙,正要开口吩咐冬青去传医。 怀里的人却先蔫蔫开了口:“殿下不必,恐是昨夜未休息好,气血不济,头有些发晕。”她不敢睁眼生怕离得太近,让萧宸看出真假。 眼看怀里的人行动不便,萧宸手臂一收,干脆利落的将人打横抱起来正要迈步下梯。 “沈管事?是您吗?您这是不舒服吗?”女人挤过人群迎上前。 冬青立刻上前半步,张开双臂,客气却不容逾越将人拦在了数步之外。 被拦住的人愣在原地,先手敛了神色,福身行了个礼。 沈辞不自觉紧抓着萧宸的衣襟,祈祷着拦人的女子别说太多。 萧宸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嘴角上扬,又看向对面的女子声线平稳:“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并非你口中的什么管事。” 女子当场一怔,表情有些疑虑。 毕竟方才距离尚远,她也只是瞧了一个轮阔,被这么一说,反倒不确定了。 再看到挡在前面的护卫个个气息沉敛,连忙赔笑道:“是、是我认错人了。”说罢便往旁侧让了让。 萧宸不在多言在众人的注视下,稳步穿过人群朝外走去。 直到上了马上,车帘落下,沈辞才松了口气,可现在势必要装到底了。 她硬着头皮靠在萧宸的肩头,大气都不敢喘。 萧宸将一切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不过他想陪着这人演下去。 马车一路轻轻晃荡,沈辞维持着虚弱靠在萧宸身上的姿势不敢松懈半分。 脖颈僵得太久,酸麻渐渐成了尖锐的抽痛。 那股酸胀劲顺着后颈往头皮窜,她心里暗暗叫苦【戏还没演完,脖子你能不能争点气。】 她心底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动。】 死死咬牙撑着之际,突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瞬,沈辞头皮发麻,萧宸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侧颈,她以为对方发现了。 而下一刻,这只温热的手掌力道极轻缓缓的揉按着僵紧的位置。 沈辞浑身一颤,汗毛尽数竖起。 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难不成这人会读心?】 正惶惶不安时,萧宸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一直靠着,身子可还舒坦,我这肩膀偏硬,倒是委屈你的脖颈了。” 言语间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沈辞悄悄松了一口长气,现下看来或许只是这人心思细腻而已。 颈肩的酸胀感渐渐消散,浅浅的睡意无端涌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到自己睡着后沈辞心咯噔了下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床顶纱帐,柔软的棉被贴身盖着。 她茫然环视一圈,视线轻轻一转,萧宸就坐在离她不到一尺的床榻边上,手持一卷古旧书卷身子挺拔,暖光落在那清隽的侧颜上,勾勒出一派安然静谧。 这人神情专注,并没有发现她醒来。 眼睛就像装了定位一般,只定格在那里,沈辞有些恍惚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 念头一转记起前事,【自己不是在装晕,之后这人揉捏的让自己松了神,可她怎么就睡到了床上。】 【是这人抱的?还是丫鬟抬的?】沈辞的心狂跳起来。 许是书卷看得久了,萧宸微微侧过身就看见床上的人望着床顶发呆。 等沈辞从揣度中走出再望时便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p >床侧人手中的书已经搁在床头,手肘轻撑着膝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瞧样子应该看了有一会儿了。 她心头一跳没来由的耳尖发烫,连忙扯了扯被子向上,最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的问了句:“我.....是丫鬟把我送回来的吗?” 萧宸眼眸荡开些极淡的笑意不紧不慢的开口:“原本打算让丫鬟将你抬进来,可下车那会儿,你胳膊紧紧圈着我的脖子,半点不肯松开,实在没办法。只能我亲自把你送回来。” 沈辞闻言眼睛倏地睁圆,脸颊飞速烧了起来。 【该死怎么睡得这么沉。这回好了,别人说什么是什么了。】沈辞心底懊恼。 望着床上的人这副埋在被中无措又窘迫的模样,萧宸缓缓起身,在床边稳稳坐下,一如方才马车上那边,抬手将掌心轻轻覆上沈辞的脖颈,他清晰的感觉到对方身体抽动了一下。 接着他轻动手指温柔的捏了两下,嗓音近乎含糊:“脖子还疼吗?还僵不僵?”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沈辞全身神经一下绷的紧紧的,分毫不敢乱动带着几分警惕看着身侧的人。 脖颈上的手时不时带来一阵酥麻。 看着看着她却从那双素来沉冷的眼眸中瞧见了藏不住的温柔。 纷乱的心竟被这眼神平复下来。 这人早已褪去白日那身锦袍,身上只着一件素白亵衣,领口微敞几分趁得肩线利落清峭。 清淡干净的皂角香气从衣料间漫出,缠上鼻尖竟让她有些沉溺。 那素来冷峻清厉的面容在视线里慢慢放大。 下一瞬,一片温软便覆了上来,两唇轻轻相触。 沈辞浑身一颤,像有电流顺着皮肉刺激着神经,连指间都麻了。 锦被下的手下意识蜷起,整个人都忘了呼吸。 她没有躲闪,心底残存的警惕慢慢消失,甚至生出一丝近乎贪念,舍不得这种感觉。 上方的人几番试探过后,明显攻势强了起来。 沈辞的抗拒意识正在被这种酥麻的感觉蚕食。 她本想着张嘴吸取一些氧气,不料恰好被人趁虚而入。 温热的触感肆意席卷拨弄着仅存的清明,力气被一点点抽走。 她脑子早已蒙上了一层薄热,全然顾不上戒备。 手从被子里抽出,环住了对方的脖子。 萧宸动作一顿,接着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攻势越发猛烈。 沈辞眼尾泛开浅浅的绯色,呼吸细碎发颤。她只觉肩头衣衫不知何时松了几分,凉丝丝的空气蹭过肌肤,身体冷热交织。 正恍惚间—— 一声轻响突兀地划破寝居的暧昧。 覆在身上的人骤然一顿所有的动作瞬间停住。 这声响让沈辞混沌的脑子清明的大半,她低头看了眼衣襟心头一紧,还好—— 她急忙抬手拢住微敞的衣襟,脸上浮起几分窘迫别过脸不去看覆在身上的人。 萧宸微微偏头目光落向地面,有些后悔方才将书放在床边。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正紧紧攥着衣襟满脸通红的人,一个转身将自己摔在的床的另一侧。 62. 第 62 章 二人并肩躺在榻上,一室寂静。 胸腔里的狂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沈辞暗暗反复告诫自己,方才的失控不过是萧宸生的容貌出众,见色起意罢了,并非她对这人动了心。 她不敢转头。 燥热让萧宸浑身紧绷,他不敢乱动生怕压不住心底的悸动,方才的情动并非一时兴起,可眼下的局面太过微妙还需要从长计议。 晨光柔和洒在床塌之上,两个人几乎同时睁开眼,沈辞收回环住对方腰身的手,四目相对,却谁也没开口。 昨夜的事情历历在目,沈辞咽了下唾液,想着怎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沉寂片刻,终究是萧宸先开了口。 “今日我并无要务,想喝王妃做的莲子羹了。”语音落罢,萧宸就从床上起了身。 望着站于床侧的背影,沈辞心口还在砰砰乱跳,慌忙收回目光低低应了声:“好。” 床榻之上还有余温,沈辞就已经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从店铺回到府中,沈辞只觉头脑昏沉发胀,太阳穴隐隐发闷。 她只当是昨夜睡得浅淡疲惫,并未放在心上。 稍作休息便钻进了厨房,按着往日做的法子,慢火细炖,出锅前还特意撒了些桂花在上面。 看了眼窗外,时辰恰好,便端着羹汤往膳厅走去。 等给萧宸的碗盛满,沈辞才坐在了对面。 房间气氛安静柔和,两人虽没言语,却像生活在一起很多年的老夫老妻,现在萧宸也会时不时不动声色夹些她爱吃的菜过来。 碗里的汤羹空了,往日沈辞会第一时间询问是否还需要,萧宸抬眼。 对面的人整张脸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眉眼倦怠,时不时还微微晃一晃。 萧宸将所有的异样尽收眼底。 “今日可有不舒服?”他有些关切问道。 “还好,可能是昨夜没睡好,殿下还吃吗?”沈辞听到声音提起精神,才注意到萧宸的碗空了。 没等到回答,沈辞默认对方还需要便起身拿碗。 身子刚往前探,手臂还悬在空中,一道温热的手掌骤然从旁掠了过来,覆在了她的额间。 微凉的掌心轻轻来回试了两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又重新坐回了位置。 “吃完饭,叫太医过来看看,你头很热。” 沈辞这才回过神,方才突如其来的碰触让她忘了言语。 “还有没有别处不舒服?”萧宸尽量克制语气,面上神色严肃,心底压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愠怒。 他实在不解,这人明明身子已经这般难受,还撑着去熬羹汤。 沈辞被眼前这副严肃的模样看得心头一颤立马鼓起精神连忙解释:“无碍的殿下,真的就是没睡好而已。” 萧宸的心被没睡好几个字再一次揪了下,转移话题对着门口扬声唤道:“冬青,速去请大夫过来。” 沈辞手里的碗筷还没放稳便被萧宸不由分说强行抱起带回了寝殿。 躺到柔软的床榻上,脑袋昏沉的愈发厉害,意识逐渐朦胧,迷迷糊糊间只感觉有微凉的指尖搭在自己腕间,耳边断断续续飘来话语,说她染了风寒需要好生静养。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再次睁眼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沈辞缓缓睁开眼,一眼便看到身侧塌边坐着的人影正看着她。 用力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发出声音:“殿、殿下......今日没有上朝吗?” 闻言沈辞第一反应这人是有其他事情处理。可对上萧宸充满关切的眼神她又有些怀疑。 “已经告假了。” 【告假了,又没有去忙其他事情,坐在这里,这人不会真的因为自己未上朝吧?】沈辞心里狐疑不敢相信。 萧宸眉眼微蹙了下便舒展开,淡淡回了句:“先把药吃了吧。大夫说你染了风寒,需要养一阵。”说话的同时已经起身,伸手端过矮几上盛着汤药的瓷碗。 沈辞下意识伸手想要接过来,可手僵在空中,萧宸已经舀起药汁递到了嘴边。 见对方眼底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她只得顺从的重新躺好,任由对方一口口喂进口中。 苦涩的药入喉,她喝完便疲惫的重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待再度醒来,夜幕笼罩了整个寝殿,身上那份沉重酸软散了大半。 沈辞抬眼环顾四周却不见萧宸身影。 这般时辰,这人不在房中就是去了书房,她撑着身子微微坐起。正暗自思忖门外便传来轻响,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辞心头快速盘桓了一番,待人在床前立定,便敛了神色哑着嗓子语气带着几分孱弱开口:“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见萧宸看着她便接着说道:“臣妾此番感染了风寒,唯恐会传染殿下,想请准许我这几日搬回偏院休养,待身子痊愈再回此处,殿下日理万机,万万不可因臣妾损了自身健康。” 她心底隐隐忐忑【这样既可以避免尴尬,还有时间研究助听筒。】 萧宸立在床前,眸光凝望着榻上之人。 本想着一口回绝,可话到嘴边。 良久,萧宸才开口:“便依王妃所言。” 简单的几个字,沈辞心头莫名空了下。可又马上回过神,这样正好能让她离完成系统任务更近一步。 次日她借着此由头搬回了自己的偏殿。 原先她还揣测萧宸会定时过来探视,可现实并非如此,除去丫鬟按时送来汤药膳食,再无别的动静,日子过得也算自在。 一晃三日。 身子已然硬朗许多,清晨在送药的丫鬟那得知萧宸今日要去枢密院处理公务约莫夜里才会回府。 沈辞心中一动,悄悄出了府直奔店铺。 她取出这几日抽空改良的助听筒递到小禾手中:“你试试。” 小禾看着手机如鸡蛋大小的物件,眼睛都亮了起来,忍不住低低惊呼出声。 她小心翼翼将助听筒挂在耳朵上,转头看向沈辞:“姐,你快说话。” 沈辞退后了几步,刻意压低嗓子说了两句。而后看到小禾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喜色。 “姐、听到见,听得清清楚楚。” 小禾满心 兴奋跑过来一把拽住沈辞的胳膊,力道有失分寸。 沈辞不动声色轻轻挣开侧着身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可是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才改出来的。” 这几天好在萧宸不在,设计图改了又改,虽说材料受限,和现代助听器差的十万八千里,可即便如此依旧能起到不小的效用。 她看着小禾脸上的欢喜慢慢敛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淡淡开口:“有什么话,只管直说。” 小禾咬了咬下唇迟疑着开口:“姐,这东西咱们真要免费给那些人使用吗?咱们不挣些银钱?如若咱们少收些钱呢?” 她心底都是对此物件的憧憬:“我瞧这物件用处这般大,若是整个京都推广开来,姐咱们就......” 小禾说的,沈辞不是没有考虑过,钱财固然重要,大不了就放慢些晚一点完成任务,横竖也差不了多少。 况且几家铺子在京都已然做的风生水起,多一做一桩善事也算积份福报。 “若是全数拿来牟利,那些家境贫寒耳背受苦的百姓怕是依旧用不起。”沈辞目光温柔看着小禾。 听完这番话,小禾愣了愣,眼底泛起一丝动容轻轻点头:“姐说的事是,倘若当初不是姐心存善念,我如今怕是还在街头流浪呢。” 沈辞心头微微一暖,满脸宠溺揉了揉身侧人的头。 回到偏殿,喝完汤药,躺在床榻困意阵阵涌上来,意识朦胧之际。 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她以为是伺候的丫鬟便哑着嗓子开口问道:“何事?” 门外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沈辞心头猛地咯噔一跳,脑子里不由胡乱揣测【莫不是珍儿,难道沈侍郎那边又有什么吩咐,要她办什么棘手的事情。】 托了萧宸的福,这般时日过去她早已忘记了这个讨厌的人。几个月前萧宸已浣衣局缺人将其调了过去,纵使珍儿满心不满,却也不敢违逆。 沈辞强压下心底的忐忑,掀开身上的棉被,扶着床沿慢慢起身。 她贴着门板,屏着呼吸,门外一片死寂。 就在一片静谧之中。 “笃”的一声,又一记轻叩吓得沈辞差点跌在地上。她慌忙深吸了两个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眯着眼凑近门缝,却一无所获。 心底的忐忑越积越重,她咬咬牙,伸手握住门栓一个用力。 廊间的灯孔倾泻而入,萧宸一身素色家常服静静立在门口,沈辞倒吸了口凉气。 敲了几下,见门内许久没有动静,萧宸以为对方病体未愈已经睡去本打算离开。 可刚要挪步房门就被拉开,他便见沈辞身着一身单薄的寝衣,就这般站在门口,夜里的凉风吹过来,带动了鬓角的碎发,让她整个人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萧宸眉角抑制不住皱了一下,压下心里掠过的不悦:“我还当你已经睡熟了。” 见来人是萧宸,沈辞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又提了起来。 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服,身子微微瑟缩了下抬眼对上隔着门槛的人:“殿下,这么晚过来,是有何事?” 63. 第 63 章 萧宸没接身侧女人的话,侧身一挪直接从沈辞旁边的门缝挤了进去。 沈辞心头一阵莫名,见人已经坐在了屋内正中的椅子上,反手合上门也跟着转回身。 见人一直不说话,沈辞略微迟疑,上前斟了杯热茶后站在一旁等着萧宸开口,眼看茶杯空了,那人依旧缄默。 她实在绷不住这份静轻声开口:“殿下怎么过来了?臣妾还没有痊愈,殿下来此,万一被过了病气......” 话还没说完。 “你撵我走?”萧宸抬眼看过来,眸色沉得像浸了夜雾。 【这人是来找茬的?】沈辞心底嘀咕,面上却维持着温煦神色唇角弯着:“怎么可能,臣妾几日不见殿下甚是想念,只是为了殿下身子着想,才不得不谨慎些。” 见萧宸未露不悦接着说道:“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有何事?若是有事,让下人过来知会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萧宸心底微哂,明明就是想避开自己,却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女人:“本王自幼习武,常年驻守军营,体魄强健区区风寒岂会轻易传染,王妃不必多虑。” 说完他全然无视沈辞眼底猝不及防的错愕,不等对方说话,径直走向床榻。 在沈辞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抬手慢条斯理解开腰间衣带,随手搭在一旁的床沿衣架上,而后侧身利落躺卧在床榻外侧。 偌大的房间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沈辞僵在屋子中央,微微张着嘴脑子一片空白,心底疯狂翻涌着震惊【什么意思?这、这人今晚打算睡在这?】 萧宸哪里不知沈辞那点心思,他侧过身目光锁在屋中央的人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戏谑:“王妃打算就这么站在屋子中央,站上一夜?” 眼看床上的人抬手,轻拍床榻内侧,沈辞才反应过来。 她咬了咬下唇,刻意避开萧宸那道带着几分挑衅的视线,动作快得近乎仓促几步挪过去直接窜上了床榻。 方才开门时吹进来的冷风浸入身体隐隐发凉,她伸手正要扯被子。身侧之人手臂一收,将她牢牢搂进怀里。 温热结实的体温骤然裹住周身,脸颊轰地烧了起来。 沈辞抬臂挣了两下,可那点力道半点用处没有,她只好作罢,若有若无的清泠气息缠绕着鼻尖。她心底暗自腹诽【这人骨子里竟藏着这样几分无赖。】 好在抱着自己的人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沈辞深吸了口气,察觉到环在腰际的手臂也松了些,莫名的心底紧绷的慌乱慢慢散了,竟浮出一丝连自己都意外的安稳。 夜色沉沉,身侧的呼吸声绵长落在耳边,她终是合上眼,慢慢坠入睡意。 睡梦中沈辞下意识往身侧蹭了蹭,惯常依偎的温热已然消失,被褥只余下一片清凉,她迷迷糊糊摸索了几下。 骤然的落空感让她倏然睁眼。 床榻平整干净没有任何褶皱,仿佛昨夜萧宸没来过一般。 静座片刻,压下心底莫名的空落,她收拾妥当便出了门。 沿路绕过熟悉的小巷,走到哪户寻常的小院她下意识望了一眼便加速了脚步。 新店面是小禾前几日寻下的,牌匾还没有挂好,铺面不算宽敞,位置偏僻,好在干净,也不需要大费周章整改。 制作助听筒的材料,她早已吩咐小禾备齐,几样关键的特殊构件也从系统兑换了出来。 待踏入店中,屋里已经零星坐着几位白发老人,端坐在椅子上等候。 见到自己,小禾雀跃的跑过来,语气带着些遗憾:“姐,今日来的人不多,乡里街巷的老人大多数家中有农活杂事,许多之前答应要来的,今日也未曾赴约。” 闻言沈辞并不意外安慰小禾道;“无碍,不急。” 她先前已经将助听筒的使用方法注意事项教给了小禾,眼看周围老人在小禾的帮助下眼底涌上浓浓的惊喜,满是不可思议,沈辞心底充满安慰。 大家试戴结束了,纷纷将物件还了回来。 “大娘,您这个不用还给我们,这个啊可以让您带回去使用的。”小禾将手里的助听筒重新送还回去。 “不、不、不,俺们哪有钱购置这。”大娘眼底惊恐。 身旁的众人纷纷上前表示没钱。 见状小禾耐心的讲解,成这个物件可以给大家免费试用不花钱。 可众人依旧面面相觑不敢接受。 其中一位小禾流浪时相熟的妇人上前:“孩子啊,你说让俺这个老太太来店里给你捧场行,可这好东西俺们哪里配使用,再说,万一不小心弄坏了,谁又能赔得起。”身旁的老人们纷纷赞同。 即使小禾再解释,所有人都未为之所动。 反复劝慰过后,没一人接受,小禾悻悻的将人送走。 见小禾有些失落,沈辞上前伸手拍着对方的肩膀:“市井百姓素来怕天上掉馅饼,他们不敢轻易接受也正常。别急......” 几个时辰下来,登记簿倒也不是空空如也,零星记下了几个人的名字。沈辞心底清楚万事开头难,不用急于求成。 这一日,萧宸始终没有现身。 夜幕降临,沈辞回到偏殿躺上床塌,她下意识留意着时辰,待到昨日萧宸前来的时辰她睁着眼等着门响。 一等再等,门外始终没有动静。 就在她马上要坠入梦乡之际,门外突然传来声响。 这一回她没有询问是谁,撑着身子快步拉开房门。 眼看着萧宸就像回自己的寝殿一般,神态自如,一言不发便跨进门内,随手褪去外衫,走到床榻边躺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沈辞无奈的重新回到床榻,下一瞬就被人揽进怀里。 殿内寂静,两个人的呼吸缓缓交织,谁也没有说话。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几天,萧宸夜夜都会来偏院,日子久了她也不锁门了。这人就熟门熟路的进门躺下,将人搂进怀里。 靠在温热的胸膛,沈辞不禁想起的府里近日的流言。 府中的下人闲话早已悄悄传开,丫鬟仆妇私下三两议论,都说王爷与王妃闹了隔阂,王爷日日往偏院来哄劝,可王妃始终不肯松口,不愿搬回主殿。王爷无可奈何,只能屈尊夜里来偏院留宿。 【这流言如若传入外人耳中,于王府的名声。】 沈辞动了动身子 ,抬眼看向身侧的人,“殿下睡了吗?” 几息过后,没等到回应,沈辞重新闭上眼睛,就感觉到身上的手臂紧了紧,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嗯?” 她立刻打起精神:“殿下,臣妾自觉身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明日殿下可回主殿休息。” 静了片刻,沈辞以为对方不同意,叹了口气。 “王妃这是又要撵我。”萧宸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 沈辞心头一慌,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只是偏殿床塌狭小,环境也不如主殿,殿下上朝还需要绕远。”迟疑片刻:“如若殿下不嫌弃,臣妾想随殿下一同回去。” 萧宸闻言,低低勾了勾嘴角,故意打趣:“哦?原来王妃是嫌这床榻小,那明日我便吩咐下人,将这床换一张宽敞的过来便是。” 这个回答当即把沈辞噎了一下,【这人定是故意的,这几日府里四下蔓延的流言蜚语,不信这人不知道。】沈辞腹诽。 她紧抿着嘴唇,想着如何应对。 “那就如王妃所言,明日我们便回主殿去。”萧宸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怅然:“那里床大。” 几个字落在耳中,沈辞顿感脸颊烧了起来。 【这话应该是这人能说出来的吗?】她有些不认识这人了。 “夜深了,睡吧。”萧宸收起了逗弄的心思。 近几日,前来领助听筒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位,可市井街坊的口碑流传最快,用过的纷纷四处念叨传颂。 提前备下的材料渐渐供不应求,铺子里的人手日日忙碌不停,沈辞心底暗暗盘算等这批推广结束可以加大产量。 今日她到店里很早,铺子里已是一片忙碌,小禾送走了一批又迎来一批,偏僻的位置也热闹起来。 正当殿内一派忙碌有序之际,店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几名身着粗布旧衣看着朴实憨厚的精壮汉子闯了进来,气势汹汹。 不等众人反应为首的汉子粗着嗓门义正言辞地开口:“你们别再骗这些老人家了。” 旁边的人跟着说道:“街坊都传开了,你们先给东西笼络人心,等老人都信了,依赖这物件,日后必定狠狠加价,挖坑坑骗我们穷苦百姓。” 另一个瘦些的男人接道:“我提醒我母亲不要上当,她还跟我吵,说你们是好人。说你们到底给老人灌了什么迷魂药。” 几个人紧跟着你一言我一语吵嚷起来,声音带着庄稼人认死理的执拗和气愤。 “就是,天底下哪有白送好处的买卖。” “我们都是本分人,绝不能看着你们哄骗可怜的老人。” 那些方才刚登记领取的老人闻言纷纷摘下耳朵上的东西,步履匆匆离开店铺。 看着瞬间散去的人小禾急的眼眶发红,无措的看着沈辞:“姐,他们都走了。” 几名壮汉见人都离开脸上露出几分正义凛然的神色,为首的沉声说道:“今日我们暂且放过你们,往后我们会时常过来,若是再敢哄骗街坊老人,我们定要闹到官府去。” 余下几个人附和,甩袖大步踏出店门。 64. 第 64 章 “殿下,头发已经干了,可以穿上衣裳了。”沈辞别着脸,将萧宸挂在木钩上的亵衣递过去,身体却隔得老远。 “再等等,头发尚未干透,此刻便穿衣,衣衫定会被水渍浸湿。”萧宸漫不经心抚了下发梢,余光扫了眼恨不得离自己很远的人。 【这是美男计?不能,萧宸这样冷清的性格怎么可能?】沈辞不知道这次第几次否认自己的想法。 不过这人近来甚是古怪,从前洗澡向来都是穿戴整齐再回寝居,可如今,每每回来时都敞着臂膀,半幅衣袍松松搭在肩头,头发湿哒哒的。 前几次这人说怕弄湿衣服,可次数多了就—— “殿下,屋内有些凉了。” “王妃是在担心本王?” 【谁担心你,这人还挺能自作多情。这么个美男在眼前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吧。】沈辞心底吐槽。 细碎的话扫过耳边,萧宸不经意抖了抖肩膀,那松垮的衣袍本就系得不牢靠,这么一动又往下滑落几分。 湿漉漉的黑发垂落,几缕发丝黏在结实的胸膛上,水珠顺着轮阔分明的腹肌缓缓滚落,沈辞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慌忙别开脸。 “好看吗?”萧宸眼角漾开一抹笑意,语气慢悠悠。 “好看。”沈辞没反应过来对方问的什么,下意识接道。 说完便反应过来,当即红了耳廓解释道:“不、不是、殿下我......” “哦,那是不好看。“萧宸腹黑的俯身凑近了几分反问。 两人相距本就极近,垂落的湿发悬在头顶,沈辞想向后退些,可被萧宸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几滴水珠自发梢坠下,恰好落在她的面颊上,一路躺进衣领,浸到颈间肌肤,带来一阵阵酥麻。 沈辞下意识偏头,可对方紧追不舍,呼吸越来越近,搅得她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看着怀里脸颊绯红闭着眼睫毛不停颤抖的女人,萧宸眼底的戏谑笑意加深,抬起一只手自怀里人的耳垂下方缓缓拂过,循着方才水珠流淌的轨迹一路向下轻轻一挑,将残留的水珠拭去。 湿热的呼吸越来越近,她屏住呼吸生怕吸入对方身上的味道就迷了心神,直到萧宸的手指缓缓挪开,身上的鸡皮疙瘩才慢慢平复下去。 方才为了躲闪萧宸的靠近,整张脸现在恰巧偏进了这人的胸膛前。 温热的身体近在咫尺,滚烫的肌肤温服包裹住她周身。 沈辞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她浑身僵得不敢挪动半分,生怕稍稍一动便会贴在对方肌肤上。 萧宸察觉到怀里人的紧张,却偏不愿意轻易放过她。 他故意挺直腰背,手臂缓缓向内,不动声色加了些力度。 鼻尖抵在滚烫的肌肤上,那股清冽的皂角气息扑面而来。她感觉抱着自己的人身体明显顿了下,呼吸比方才更快了。 【得赶紧打破僵局。】沈辞虽心头万分焦灼,却暗自盘算。 【既然这样不如反客为主。】她心下一狠。 整张脸彻底埋进萧宸的怀里,细软的脸颊贴着紧实的肌肤,微微侧头,在他怀里轻轻蹭了两下,嘴里还轻吹了两口气。 软绒的发丝擦过肌理,带着少女微凉的体温,方才还从容的人瞬间紧绷了身子,他没想到沈辞会如此。 眼看细腻的鸡皮疙瘩顺着紧实的胸膛悄然泛起,沈辞心头窃喜自己计谋得逞,趁萧宸失神的功夫,她手腕悄然蓄力,猛地睁开圈在腰间的手臂,迅速起身。 没等萧宸开口:“殿下,臣妾困了,你且再等等,待带头发干透,我便先躺下歇息了。” 说完,她没给对方插话的余地,身子一转,略带跑了两步窜上床用被子将自己裹住。 方才胸膛那阵酥麻还未褪去,望着沈辞逃离的背影,萧宸眸中掠过一抹无奈。 “好,那王妃便先安睡。” 沈辞蜷在被中,明明是假寐,耳朵却竖的笔直,她听见萧宸走动的声响,心一直悬着。 片刻之后,身侧的床榻微微一沉。 周遭静了下来。 沈辞屏住呼吸,暗暗等着身侧人再有什么动作,可等了许久半点动静都无。 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 她死死闭着眼,心底暗骂【以后可不能玩这么大。】 沈辞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便撞进萧宸泛着光的眼眸中。 【这人还未起身,怎么回事?】 她慌忙别过眼神,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殿下,该起了,若是再迟上朝便要耽误了。” 萧宸嘴角噙着笑意:“今日休沐,不必入朝。” 闻言沈辞心底有些发闷。 【那岂不是一整天都要在这人的视线下。】正暗自烦闷耳边又传来萧宸的话音。 “今日,本王带王妃去一处地方。” 从褪去寝衣换上常服,直到登上马车,沈辞心里始终暗自揣测这人要带自己去哪? 萧宸将眼前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抬手将车帘向上掖了掖看向沈辞,“王妃不必担心,本王不会把王妃弄丢的。” 突然被道破心事,沈辞慌忙看向窗外不自然的抿了抿嘴:“殿下说笑了,臣妾并未担心这个。” 马车缓缓前行,萧宸借着晃动身体挪动了半分贴着沈辞的手臂:“哦?那王妃这一路频频出神,是在想什么?” 沈辞捻着裙摆,避过对方的眼神嘴硬道:“臣妾只是在想,殿下今日会给臣妾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还有可能是惊吓呢?” 听到这话,沈辞捻裙摆的手指更紧了。 车厢再度恢复了安静。 车轱辘轻响,一路驶出闹市,穿过郁郁葱葱的林间小路,顺着蜿蜒的山道缓缓上行,又绕过青鸾叠翠的山头,视野骤然开阔。 片刻后,车速放缓,停住。 透过车帘望去,青瓦白墙在层叠绿树之间,朱漆庄门古朴雅致,周遭山青水静,宛若室外秘境。 她眼底满是诧异,坐在原位迟迟未动。 “到了。”说话间,萧宸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见对方呆呆的,他低笑一声微微弯下腰,长臂一伸主动攥住有些微凉的手:“走吧,带你瞧瞧,瞧着合 意就把你留在这儿。” 沈辞心头一紧下意识欲抽出被攥着的手,却未得逞。她看了眼远处的山,又转头看向正攥着自己手掌的人:“殿下,您此话何意?” 萧宸瞧出,沈辞已经信了大半,喉咙溢出一阵低哑的笑,故意将语调压低:“此处山高路远,正好将王妃藏于此地,省得日后被人抢去。” 沈辞不知这话是真是假,掩下心底的慌乱:“殿下莫要玩笑,臣妾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够留在殿下的身边,伺候左右。”说话间,她已经跟着萧宸起身走下马车。 人还没站定,门内立刻跑出数名下人齐齐敛祍屈膝行礼齐唤,“王爷,王妃。” 沈辞还没回过神,便被身侧的人牵着手带进了山庄。 雕花的木廊,精致清幽雅致,不多时便进了一件陈设华贵的屋舍。 片刻功夫,侍女便捧着两套柔软的衣衫缓步入内,将衣物放好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王妃换上这身衣服。”萧宸开口时才松开了攥了一路的手。 沈辞心头满是疑惑,问多了怕萧宸不悦,便听由对方指令拿着衣服走进了内间。 廊外草木葱茏,清风裹着淡淡的水汽铺面而来,行至后院,温热氤氲的白雾远远飘来,沈辞抬眼一看,才恍然大悟。 泉眼汩汩涌动,丝丝热气袅袅升腾。 忐忑了一路的心算是放下了,可随即又有一个事实摆在面前。 【这是要两个人一起泡温泉?】不觉间耳尖悄悄染上了薄红。 “王妃是打算就这般站着看本王泡吗?” 沈辞瞬间回神,心口猛地一跳。 此刻萧宸已然步入温泉池中,上身未着寸缕。墨色的长发湿漉漉搭在肩头,朦胧的热气遮在前面,若隐若现。 沈辞一时脑子转不过来,方才明明侍女送了两套衣衫,可这人现在赤裸着上身一副“你过来啊。”的样子。 沈辞慌忙别开视线,分不清是温泉蒸腾的热气熏得人脸颊发烫还是心底的羞赧作祟。她咬了咬唇,试探的走到池边,脱下绣鞋。 目光环视一周,也没想到从哪下去方便。 犹豫之际对上萧宸的目光,她朝着萧宸示意的地方轻轻踩下去。 许是青石被水汽浸润,脚掌刚落上去,脚下猛地一滑。 她身子失衡,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便朝着温泉里跌去。 预想中的种种落水冲击并未到来。 此刻羞赧已经盖过了慌乱,萧宸左手稳稳拖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不巧正好按在了胸前。 两人皆是顷刻僵住,谁也不敢再挪动半分。 温热的泉水漫过周身,衣衫被水浸得透湿紧贴在肌肤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冲上头顶。 沈辞细若蚊咛:“殿、殿下......” 闻声,萧宸不敢半分松懈,唯恐失手将人摔入池中,他手臂稳稳发力,轻轻将人放到泉水中。 池水没过肩颈,沈辞紧了紧衣服,又往里沉了沉,不敢抬头。 氤氲的白雾浮动在两人之间,萧宸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 65. 第 65 章 望着沈辞窘迫的模样,萧宸喉结又轻轻滚动了下,压下身体的燥热声音柔和:“脚下青石湿滑,王妃当心些,莫要再失足。” 隔着氤氲的白雾,沈辞倾“嗯”了声。 温热的泉水漫过四肢百骸,身体的疲惫被柔润的水温消融殆尽。 沈辞借着缓缓浮动的水波,不动声色地往旁侧挪了挪,悄悄和靠在青石边沿双目轻阖的人拉开些距离。 观察了半天,这人也没有动静,沈辞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不在戒备闭上眼睛。 她正沉浸在温水的暖意中昏昏欲睡,忽的耳畔飘过略带沙哑的声音:“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上岸用些吃食。” 伴着声音,沈辞悠悠睁开眼睛望去,墨色的瞳仁映着池面浮动的水光,萧宸顺着青石池壁缓缓直起身。 她连忙收回目光,又重新泛起几分不自在,轻拨动水面,低声应道:“好。” 沈辞慢慢移动到池边,本想扒着青石岸壁上去,奈何十面过于滑腻,几番用力都难以上岸。 为难之际,一双宽大的手伸到了面前。 迟疑片刻,她终究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萧宸的力道沉稳柔和,握着的力度很大却感受不到疼痛。 等身体站定,她慌忙收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心口砰砰乱跳。看萧宸并不在意她躲闪的小动作,她不敢多耽搁连忙跟上萧宸的脚步,一路穿过飘着淡淡水汽的庭院。 踏入饭厅,殿宇宽阔敞亮,梁柱雕镂雅致,长桌之上已然摆满琳琅膳食,香气漫满整间屋子。 扫过一桌佳肴,甜糯的桂花糕,红烧排骨、锅包肉,皆是从前她亲手做给萧宸吃过的菜式,除此之外桌上一道萧宸喜好的辣味菜都没有。 她心头一阵错愕,怔立在桌前,心底暗自犯嘀咕【难不成这是一场鸿门宴,不然怎么都是自己爱吃的?】 正兀自惊疑不定,手腕便被人扯住。 身侧的人不由分说将她拉至到桌边,扶着她在席位上落座,而后才绕到长桌另一侧坐下。 目光流转,沈辞静静地坐着,心底存着几分不安,等着萧宸先举箸。 僵持片刻,实在按耐不住心中疑惑,沈辞轻声开口:“不知殿下还请了何人?臣妾也好有个心里准备,免得失了礼数。” 本想看看自己不发话,对面的人能这么盯到何时。没想到这人还是先沉不住气了。 “并无旁人,难道没有外人便不能吃这些菜了?” 话音落下,萧宸抬手执起玉筷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沈辞的瓷碗之中,语气淡淡:“王妃尝尝,这宫里的厨子做出来的味道与你的手艺相差几何。” 排骨的香气绕上鼻尖,沈辞将其夹起放入口中,滋味更为精巧,她慢慢咀嚼心里全然猜不透【萧宸今日这般大费周章究竟何意。】 没想到只是突发奇想带人出来逛逛,竟被怀疑有所图,萧宸也是委屈,他将夹起的菜送入口中,眼帘垂着,语气平淡:“从前王妃曾陪本王去往山中野外游玩,本王记在心上,这座山庄乃是皇家所建,景致尚可今日恰逢休沐,便想着带王妃过来散散心。” 以前萧宸定是懒得解释,可这次—— 沈辞握着筷子的手指一顿,抬眼望向对面的萧宸,强压下心底的诧异,微微颔首:“多谢殿下费心,此处臣妾很喜欢。” 说罢,她又夹起一小块桂花糕放到萧宸跟前的瓷盘内。 “殿下也多吃点。”说完躲过萧宸有些炽热的眼神。 她分明感觉到,对方的眼神隐隐透着一股侵略感。看得她心头阵阵发紧。 落日把远山染成暖橘色,风也放缓了势头,车轮发出沉闷的声响,沈辞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那一大束鲜花上,一时竟有些茫然,全然摸不透萧宸的心思。 回了王府,两人各自前往浴室梳洗,待收拾妥当又一同回到寝居。 沈辞坐在床边指尖搅着衣摆,“这花你收着,山庄的花香清润,放在车厢之中,可消解行路乏困。”【明明可以交给下人,这人偏偏给自己。】沈辞越想心绪越乱。 她抬头看了眼站在木钩前整理衣物的人依旧神色平淡,与往日看不出半点波澜。 回来的路上萧宸就察觉到沈辞的心神不宁,可他没有主动询问,他知道沈辞想的多,生怕问的多,对方会以为自己有所图。 他不急。 忽略到坐在床边心神恍惚的女人,萧宸缓步走到床边开口:“王妃没时辰也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话音落,明显恍惚的人身体紧了下。 这是又怕自己做什么事?萧宸对沈辞有些不满接着说道:“本王累了,若王妃不想歇息,可否移开些。” 沈辞这才惊觉自己几乎占据了大半床面,脸颊倏然发烫,连忙往里挪了挪让开萧宸睡觉的位置。 床榻一沉,萧宸躺了下来,周遭陷入沉寂。 她独自僵坐了许久,直到身体发酸,见对方俨然熟睡的样子,她屏住呼吸,生怕一丁点儿动静会惊扰身侧的人给自己带来麻烦。 锦被覆在身上,温热的气息绕在周身,她双眼紧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山庄之行过后,日子好似又回到了往日的寻常。 萧宸依旧按部就班上朝理事,回府后便埋首公务,白日极少有闲暇,这让她也有了很多自由的时间。 每日奔波于各处店铺之间,沈辞很是满足。 京都之内她开办的学堂已经有了几间连锁,好声音工坊也增设了分店。 当初推出的助听筒,也由于老人亲身受益而慢慢传开,家中晚辈也渐渐知晓此物的妙处。 一时间,店主的名号在京都传开,不少百姓和贵族官员慕名而来,想要见见这位心怀大爱的店主。 可她的身份—— 今日萧宸下朝格外得早,难得得了半日闲暇,他心底暗自揣测这个时辰沈辞多半未在府中。 他匆匆换下朝服出了府。 先后走了两家铺子,都未曾见到沈辞的人影。 就在他打算打道回府时,在好声音工坊门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薄薄的面纱遮住大半容颜,却依旧能瞧见唇角荡开的笑意,全然是在王府 少见的轻松模样。 身侧的男人,墨色锦衣,身形高大,举止温文绅士,正低着头眉眼弯弯看着身前的女人。 两人相谈甚欢,一派融洽。 眼前这一幕落在眼底,萧宸只觉得双眼一阵发涩,胸腔莫名翻涌上来一股燥热的火气。 好一个富商之子,萧宸站在街口,看着刺眼的场景。 生生压下想冲过去的念头,对着身侧的冬青说了几句话便转身回了府。 这人连续数日频频找机会与沈辞攀谈,其中心意萧宸一眼便看得通透。 回来坐在前厅案前清茶已经连饮了六七杯,心头的燥热还未散去。 站在旁边的冬青瞧着自家主子凌冽的气场心头惴惴,忍不住低声建言:“王爷,那富家子屡次刻意靠近王妃,属下不如找人略作教训,让他知难而退。” “不可。”萧宸抬手打断,“贸然动手,徒惹是非,反倒会将王妃在外经营的产业推至风口浪尖。” 他垂眸将手里的茶盏放到嘴边,眼底暗色流转,生出一个主意。 随即抬眼,低声对身侧的人交代了几句指令。 冬青闻言瞳孔微怔,满脸诧异,却不敢多问半句,躬身领命后,快步退出了前厅。 刚踏入府内,沈辞便感觉周遭的气氛格外诡异,下人们屏息敛气,步履轻缓不敢言语。 她随口向侍从打听,才知萧宸今日下朝极早。 沈辞心底瞬间涌上几分忐忑,往日即使萧宸回来的早也从未有过这般沉浸压抑的模样。 她定了定神,缓步朝前厅走去。 还未进门就看到萧宸端坐在案前眉头紧锁,盯着左手举在空中的茶盏。 她轻敲了下门板,看到萧宸抬头才缓步走进去。 屋内落针可闻。 见对方迟迟未搭理自己,沈辞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试探:“殿下,可是今日朝堂诸事繁杂,事事不顺?” 说完便看到萧宸抬头视线扫过来。 “朝堂之事,确有棘手。” 沈辞总觉没那么简单,心头七上八下。 “倒是王妃,半刻有余,始终未见你的影子。”说完萧宸紧紧捏了捏手里的茶盏,看着门口的人。 沈辞之间微微收紧,【好在只有半个时辰。】她脑子飞速轮转,神色尽量显得坦然:“回殿下,臣妾今日见后院花园花开正好,园中尚有一块空地,臣妾便想着,不妨择些花木种下,往后闲暇,殿下也能上完一二。故而在园中耽搁了时辰。” 话音落,沈辞顾不上细细分辨萧宸的心思,缓步上前,绕到他的身后,轻轻将手搭在肩膀,指尖微微用力开始揉捏起来。 她感觉到萧宸的身子几不可察僵了下后叹了口气,她俯身故意贴近萧宸的耳边:“殿下连日繁忙,劳神费力,臣妾帮您舒缓些。” 湿热的气息划过耳侧,萧宸紧紧攥住了椅沿,没回头任由身后的人揉捏。他心底清楚,沈辞已然摸透了怎么取悦他。 肩头的舒缓力道,让他心口的郁气松缓开来,萧宸有些期待冬青行动后的效果。 66. 第 66 章 前几日路过街市,零零碎碎听见孩童嘴里飘出几句歌谣,只言片语总让她有些错觉,今日沈辞特意往热闹的街头多走了几步。 一群稚童追跑嬉闹清脆的童声此起彼伏:“城东娃,城西娃,齐唱王府好佳话,王爷待妃情意深,夫妻恩爱共年华。” 她站在街角一遍遍听着,心底满是差异。 这歌不知从何传开来,又或许和自己无关。不过,不只外头,就连王府之内,近来也时常能听见下人私下窃窃议论。 都说王爷对王妃万般恩爱,府中夜夜笙歌,甚至有传萧宸为了自己不去早朝的谣言。 每每听见,沈辞都不由心头一阵窘迫,明明两个人都守着边界,现在闲言两相交织,搅得她内心烦乱。 眼看声音越来越近,沈辞连忙抬手唤住奔来的孩童,从衣襟内掏出裹着糖纸的糖果,递过去,轻哄道:“小娃娃,你们方才唱的歌谣是从何处听来的?” 孩童得了糖,眼睛一亮,叽叽喳喳答道:“是前面街口的茶馆,说书先生在台上讲王爷和王妃的故事,听得人可多了。” 沈辞握着糖的手指一紧,王府内的私事,怎么会流传到说书台上,这事萧宸一定不知道,如若知道定会压下这些无端的闲话。 沈辞眉心紧拧,心底乱做一团,再无心打理铺中的事务便转身回了王府。 刚踏入府门,便撞见萧宸正在前厅送客,厅前立着两位宾客。 沈辞来不及躲避,目光对上萧宸的眼神。 顷刻间,萧宸已经领着两位宾客往前走了几步。 沈辞避无可避,只得走上前去,敛祍行礼。 站定,萧宸率先开口,向着两个陌生的面孔介绍道:“这是本王的王妃。” 而后面对沈辞:“这是李大人和他的夫人。” 面前的李大人当即拱手,礼数周全地颔首问好,身旁的李夫人眉眼带笑目光落在沈辞身上,语气带着由衷的艳羡:“久闻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恩爱佳话早已传遍大街小巷,真乃世间夫妻的楷模。” 这番话入耳,沈辞身子微微一僵,转头看向萧宸。 她没想到。这般闲话,竟然已经传到了朝中官员耳中,还被当成真事称颂。 沈辞已如热锅上的蚂蚁,可身旁的萧宸神色淡然,反倒一副坦然受之的模样。 她心底愈发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人心底打得什么算盘。 待将人送走,前厅瞬间落得一片安静。 沈辞站在前厅屋内中央,目光落在萧宸身上不吐不快。 而另一个当事人满脸从容,正慢条斯理品着手中的茶,神色寻不出任何异样。 沈辞深吸了口气,像做了很大的决定般开口:“殿下,不知您今日可有听到一些风声?” 萧宸抬眸,墨色眼眸淡淡看过来,语气闲适:“哦?什么风声?” “便是方才李夫人所言那些。”沈辞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话出口又有些后悔,如若萧宸问还听谁说了,她又不能将街巷之事说出来。 沈辞有些怪自己沉不住气。 看着萧宸放下茶盏,她心又提了起来。 “原来在王妃眼中,旁人称颂你我琴瑟和鸣,竟算是风声,谣言?在外人眼里,你我是恩爱夫妻难道有何不妥?”萧宸心底有些不满,语气带着些许压迫。 这回答堵得沈辞瞬间哑然。 她怔在原地,沉默片刻急忙开口辩解:“臣妾并非这个意思,臣妾自然盼望能和殿下恩爱相守,只是怕这般私事让众人艳羡也就罢了,就怕有流言越传越离谱,反倒有损王府的声誉。” 沈辞观察着萧宸的表情。 “王府人多眼杂,下人们看在眼里,心生艳羡口口相传,也没办法。”萧宸垂头去拿案上的茶盏,废了这么大力让冬青找人造谣,这效果他还觉得不好呢。 这番话确实挑不出任何破绽,沈辞又看了眼坐着品茶的萧宸,那股隐隐的不对劲挥之不去。 沈辞反复思虑,终究把茶馆说书、孩童传唱之事压了下去。 经过此事,她生出一种紧迫感,若继续这样拖下去,时间越长变数越多,必须要加快完成系统任务的脚步了。 萧宸一夜好眠,下朝后便即刻回府换下朝服,悄悄赶往铺子。 远远望去,之前的男子不见了,今日这是? 他眉头死死拧起,胸膛的火气再度翻涌上来。 转念间他猛然想起,满城的流言——世人只知王爷与王妃恩爱,却全然不这件工坊的店主便是传唱的王妃。 懊恼有什么用?对于自己的愚蠢,萧宸此刻自抽一个大嘴巴。 眼前此景让他满心郁气,无处宣泄。 回府后,他径直去了浴房,将自己浸泡了冰冷的水中,直到胸口长舒了口气才从浴桶中出来。 待沈辞办完铺中的事务回到王府,一进寝殿便察觉到萧宸周身萦绕着凌冽的寒气。 谁知光顾着看人脚下一个踉跄。 好在身侧的人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指尖碰触的刹那,沈辞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抽了一下,诧异开口:“殿下的手为何这般冰凉?可是哪里不适?” 说完马上站稳身体与萧宸拉开些距离将手覆上对方的额头试探了两下。 又试着摸了一下手。 “殿下,头疼吗?” 萧宸骤然回神,对上沈辞急切的眼眸仓促找了个说辞:“恐是方才洗过手,无妨。” 殿内一时无声,两人用过早膳,萧宸心口的闷气也没消散,放下手中的书,出声将冬青唤瑾书房。 思索片刻对冬青交代:“命人暗中盯守,凡是日日出现在王妃身旁的男子查清出身,登记在册。”他想着不能打草惊蛇,只能逐个击破。 冬青听完,刚要问询具体细节,听到门响,立刻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沈辞捧着刚煮好的汤羹走入屋内,一眼便看见正在交谈的两人,两人的神色隐隐不对劲,她走上前将汤羹递过去:“臣妾给殿下熬了这碗汤,殿下周身寒气重,臣妾怕殿下染了风寒。” 萧宸朝冬青递过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冬青会意飞快扫了沈辞一眼,躬身行礼便轻步退出门外。 沈辞心底生疑,总觉得此事多半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她站在一旁看着萧宸将整完汤饮尽。 【在王府已有时日,近来倒也没给沈侍郎窃取情报,不过她总有隐隐的预感对方在憋大招。】 【现在她只许揣摩萧宸的心思,日子也算过得安稳。】 她心底暗暗期盼这般的日子要是能够延续下去也挺好。 沈辞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萧宸心底不由觉得【要是两人这般过下去日子也会很幸福的,可惜......】沈辞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萧宸似乎被提醒了,不禁觉得最近那些人是消停了许多。 思绪盘旋,萧宸放下空碗刚要打算开口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下人急促的叩门声。 “王爷,宫中来人传旨。” 萧宸淡淡应道:“知道了。” 一夜转瞬而过。 清晨沈辞缓缓睁开眼,身侧的床铺已经凉透,她想起昨日的圣旨,只当萧宸早已起身入宫。 她正好撑着身子起身,门响了。 等了片刻。 萧宸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缓步走到跟前。 沈辞满脸愕然,不由得出声发问:“殿下,为何今日没有入朝,明明有圣旨传召。” “哦,昨夜听见王妃打了两个喷嚏,担心你身子不适,便特意早起,亲手熬了羹汤,王妃尝尝。” 碗边生腾的白雾,让沈辞一时失了神。 【亲手,什么意思?是字面意思吗?】 【听错了,一定是让下人熬的,他亲手端过来的。】 【圣旨呢?没进宫,这人是放了皇上鸽子?】 沈辞脑海里现在有十万个为什么。 耳边细碎的话让萧宸皱紧眉头,见沈辞迟迟没有接碗,他心底不由泛起几分恼意,将瓷碗又往前凑了凑。 温热的热气拂到脸上,沈辞怀疑这一切都是错觉,目光定定看着萧宸又重复问了一遍:“殿下今日不用上朝吗?” “本王已经遣人进宫回禀,暂且延后入宫,王妃不必多虑,先把羹汤喝了。” 听见已经禀报,沈辞心头稍稍松了口气,可依旧不敢放下戒备:“既然如此,殿下定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处理,还是快去忙吧,不必惦记再此陪着臣妾。” 她神色恭谨:“殿下忙完还需尽快入宫,可不能耽误了正事。” 两人说话间,手里的碗还未递出去这回萧宸真的压不住心底的火气,声音沉了几分:“朝堂之事,本王自有分寸,先把这碗汤喝了。” 骤然严厉的语气砸下来,沈辞心头一抖。 不敢半分迟疑抬手接过瓷碗,仰头便将满满的羹汤一饮而尽。 滚烫的热汤划过喉咙,灼热的刺痛蔓延开来,生理性的泪水簌簌滚落脸颊。 萧宸本就带着怒意现在看见沈辞烫得眼泪直流,怒火夹杂浓烈的心疼彻底爆发:“谁让那这么喝的?这般滚烫,你不会先试试温度吗?” 本是关心的话语落到沈辞耳中变成了斥责。 一早上萧宸反常的举动搅得她心神不宁,她百般顺着到头来挨了一顿训斥。 心头又堵又酸,此刻彻底绷不住,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67. 第 67 章 王府的下人向来恭谨克制,他从未这般直面女子放声大哭的模样,萧宸素来不善哄人,就连山庄游玩的主意都是冬青想的。 沈辞埋着头,想着反正都这样了,也就破罐子破摔顾不上狼狈,哭声一声高过一声,发泄着心底的情绪。 这哭声传进耳中,萧宸感觉心脏一抽一抽的,他心下一横,大步上前,迟疑的抬起手掌心覆在沈辞的发顶,动作十分生硬来回摸了几下带着几分不自在:“我错了,你别哭了。”谁知话音落跟前的哭声更大了。 沈辞没想到萧宸会像哄小孩子一样,可这话非但没能抚平心口的憋闷反倒翻涌起更汹涌的酸涩。 萧宸的手僵在发顶,他本以为道歉后这件事就解决了,没想到身前的人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眼泪像决了堤般。 他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心底反复挣扎几番,脑袋空白身子向前俯身便吻了上去。 湿热的唇般猝不及防覆了上来带着几分仓促的力道,沈辞一时有些失神,哭声顿时掩在喉咙之下。 果然这个办法好用,察觉到怀中人没有推拒,萧宸心底的局促被翻涌上来的情绪吞没,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唇瓣辗转摩挲,温热相贴,沈辞脑袋一片空白,酥麻感遍布全身,甚至让她忘了怎么哭。 沈辞浑身发软倚在萧宸怀中,身体本能配合着。 唇齿缠绵辗转数个回合,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处,密闭的呼吸渐渐匮乏,缺氧的眩晕席卷全身,她抬手抵在萧宸的胸前,轻推了一下。 可对方力道极紧,沉浸其中纹丝未动。 情急之下,她牙关猛地用力。 “嘶——”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萧宸立刻撤开身子,指腹下意识抚上泛红渗血的唇角,眉峰死死皱起。 掠过对方眼底的错愕,沈辞堪堪后退半步深吸了两口气脸上没有半分歉意,望着唇瓣带血的人直白开口:“我......我都无法呼吸了。” 这话让萧宸耳根骤然发烫,染上一层薄红。他抬手抚了抚后脑,褪去了强势,自觉确实是情难自禁失了分寸,声音带着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没等沈辞做出反应便上前一步将人打横抱起。 突然的腾空感让沈辞不由发出一声惊呼,本能的用手环住了萧宸的脖子。 心神恍惚间,她看到往日清冷淡漠的眼底此刻盛满了温柔缱绻。 而后她被抱着稳稳放在床榻。 床幔轻垂,将暧昧尽数拢在其中,萧宸躬身俯在床前,身体迟迟未起,她的手臂依旧环在对方的颈上,两人呼吸紧紧交缠。 萧宸眼底那极致的克制引得她心头悸动,想要主动吻上去的念头疯狂蹿升。 可她立刻清醒过来,反复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过是男女之间寻常的情欲冲动罢了,萧宸不可能会喜欢她。】 反复的心里暗示,一点点浇灭了萧宸心底翻腾的情愫。 片刻之后,他缓缓松开沈辞的腰身,拉开些距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恭谨平和:“时辰不早了,还有公事要忙,王妃好好休息。” 萧宸的话彻底斩断了屋内的暧昧。 房门轻阖,沈辞重重的将自己摔在床榻上,看着门口的方向心口莫名空落落的。 一连几日,萧宸仿佛又恢复了忙碌,白日里几乎见不到人影,她说不清这人究竟是公务缠身还是刻意避开自己。 今日她跟冬青打听得知萧宸晚间会早些回府,看着让府中下人抓到的蚱蜢,心里做着打算。 她掐准时间,忙活起来,好在赶在萧宸回府前准备好了。 沈辞捧着食盘往前厅走去刚走过回廊,脚步停在了门口。 厅内并非只有萧宸一人,数位身着官服的官吏分列两侧,正躬身禀报要事。 她侧身将人隐于门板后面,断断叙叙的话语入耳,她才知道萧宸近期忙碌的原因。 沈辞心头一阵,她静静立在门外,直到屋内说话的声音屏住。 不多时,一众官吏有序从厅内退了出来。 待众人散尽,沈辞才端着食盘缓步踏入前厅。 抬眼便看到萧宸沉肃凝重的神色在看到她那一刻悄然消去,眼底随即覆上浅淡的温柔,还未等她开口,对方便先出声问道:“王妃这是?” 臣妾琢磨出一道新菜式,听闻殿下今日能早些回府,特意做好端来,请殿下尝尝。 这些日子公务堆如山积,连日为蝗灾之事劳心,今早冬青回禀说王妃特意打听他今日要忙到几时,他这才将余下的公务挪回府中处理。 目光落向食盘,连日埋在公文与灾情奏报里,紧绷许久的肠胃真切的泛起一阵饥意。 沈辞回神连忙上前,将食盘轻轻放到案几上,弄了整个下午, 她将蚱蜢收拾干净裹上薄面,炸得通体金黄。 看着萧宸尝了一口后,又夹了一口,沈辞心底才稍稍轻松。 可这份轻松不过一瞬,另一件事又沉沉漫上心头。 “怎么了?”萧宸一抬眼便捕捉到那眉宇间藏不住的郁色低声问道:“方才还好好的?” 听见萧宸反问,沈辞这才回神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失神已然失仪垂眸恭声:“没什么,只是见殿下这般操劳,臣妾忧心殿下身体,怕您日夜耗神撑不住,只盼殿下能尽量按时回府用膳。” 这次沈辞心口统一,她真的有些担心。 “多谢王妃挂怀,本王会留意饮食,有时间便会回来陪王妃。” “我、我......”沈辞“我”了半天,也没想出后面要接什么,只是尽量压下耳郭的温度。【自己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弄得好像小媳妇念相公早归似的。】她心底嘀咕。 终于在沈辞那听到了想听的话,萧宸又夹了一口放进口中,暗自感慨今日特意将公务挪回府,提早归来,果然没有白费。 接连又是两日,沈辞断断续续从府中下人的闲谈、街头百姓的议论中拼凑出灾情的全貌,今年蝗势比往年迅猛,飞蝗成片掠过乡野,啃尽青苗,已然威胁百姓生计。 她独坐窗前,指尖摩挲着手中的木片,脑海中反复搜索着从前学到的知识。 可眼下许多必须的 材料都寻不到,想法再多也落实不到实处。 暮霭漫过回廊,远处古寺厚重悠远的钟声,绵长震荡撞入耳膜的瞬间,沈辞紧闭了几天的大门轰然洞开。 她心头一阵激动,立刻唤出系统面板。 对照脑海中新冒出的构想,飞快推演结构,记录尺寸。 她伏在案前拿起笔飞速勾画图样,连日的烦闷消散大半。 落笔时她又顿了顿,法子终究是构想,实验的地方怎么办? 鉴于萧宸这几日被灾情绊住,夜夜都留在枢密院处理公务,极少回王府,沈辞敲定计划一刻也不愿耽误,特意绕了几条街。 寻到小禾,细细叮嘱妥当将图纸交付,并再三强调此物件必须严格依照图样打造,诸事交代完毕她才返程回府。 踏入府门,却意外看见院中的马车。 她加快脚步回到寝居,想来是连日的劳累耗光了心神,这人眉宇间满是倦怠,见有人也只是抬眼道了两个字:“王妃。” 沈辞站在原地心底盘算着怎么开口。 【怎么能让萧宸答应给自己找一块试验地,又不会暴漏呢?】她心底反复盘算着借口。 见萧宸看她,她刚要开口,对方便挪开目光开始解衣服的系带。 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可不说,东西治好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萧宸也不知道沈辞到底要做什么会如此犹豫,他今天有些疲惫,探究的心情少了大半。 将衣服挂好后他刚打算合眼休息,便听见。 “萧宸。”这声音透着瑟瑟的怯懦,这可是沈辞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叫完沈辞就懵了,她不小心将心底的称呼脱口而出了。 可话已出对方也正看着自己,她心一横。 “臣妾想着,能不能求殿下赐一小块近郊的荒田给臣妾,臣妾想亲自打理,种些作物,权当打发时日。” 沈辞心头悬着,看着已经躺在床榻上的人等着答复。 萧宸哪会当真以为沈辞真的想种地,可他笃定沈辞不会生出祸事,故也没打算拆穿。 “明日我吩咐冬青替王妃去城郊挑选一块,只是近日城外蝗灾泛滥,眼下不是耕种的好时节,王妃若是想玩玩便也罢了,切莫劳累身体。” 他抬眼看了下地中忐忑的人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要是去的话,带几个下人。” 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开口,未曾想萧宸这般轻易应允下来。 听着萧宸话尾的叮嘱,竟让她心头生出几分动容。 她心底默默感慨,若是换到现代,萧宸这般外冷内热的性子,定然也是个不善言辞却事事上心的宠妻狂魔。 可转念一想,淡淡的隐痛漫上来,可惜他们相逢的时机场合都注定这是一段孽缘。 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沈辞屈膝行礼:“臣妾记下殿下的叮嘱,定会保重自身,不让殿下挂心。也请殿下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她躲过萧宸灼灼的目光,几步走到床边迅速翻上床在身侧人错愕的目光中窝进了对方的怀中。 68. 第 68 章 三日后,小禾见沈辞刚踏进铺子,眉眼间藏不住喜色一路小跑迎上来:“姐,先前定制的物件老板通知已经打造完工,只是体量不小,这东西咱们是何用,要放置哪里?”她有些不解。 沈辞定了定神,将萧宸昨日告知的田地位置报了出来。 忙活了这么久,能否适用沈辞很期待,一路上心都提着。 待到那片属于她的田地,眼前的景象比她心里构想的要更加严重,刚种下没多久的青苗尽数枯萎,大片的田垄光秃秃的,大半被蝗虫啃噬的干干净净。 成群蝗虫在旷野嗡嗡盘旋,时不时撞在她的身上。 沈辞静静立在田埂上,望向远方刚卸下车的共振灭蝗钟,心里充满了期待。 她将其余杂役遣回,旷野里只剩下她、小禾、阿柴和铺子里几个可靠的少年。 小禾仰头望着这口粗重的铜钟伸手摸了摸满眼疑惑:“姐,你说这钟能杀死蝗虫?” “是啊姐。” “这不可能吧。”站在旁边的几个少年跟着发出疑问。 沈辞抬手拨掉扑到面颊上的蝗虫,解释道:“蝗虫的腹侧有听器,对震动与声响格外敏感,寻常敲打,声音杂乱,它们很快就会习惯,不会惧怕,这口钟不一样。” 见身边的人听得认真接着解释道:“这口钟里面我设计了特殊的震片到时候利用木槌按照固定节律。”话说一半,沈辞心里失了几分信心,原理是这样,可还未实验....... 她心底默默告诉自己,最不济也就是白搭上一口钟而已,也不算亏。 几个少年似懂非懂,其中一个蹙眉问道:“可是,这一口钟能传多远?”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姐,再说了咱们弄这个干嘛,我们又不指望种地赚钱。” “是啊,是啊。”几个少年异口同声。 “你们别管,都听姐的,姐这么做自有道理。”小禾出声喝道。 沈辞也不恼,她理解少年们的不解。 目光扫过田地:“如今天灾当头,百姓颗粒无收,连一口饱饭都难求,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寻消遣,到时候谁还会光顾咱们的铺子,世事本就环环相扣,我们出手帮别人,说到底也是保全我们自己。” 几个少年闻言,低头思索。 其中几个少年看向地头的铜钟,眼神多了几分郑重:“那姐我们好好配合。” 想到实验,沈辞心口绷得紧紧的,成不成在此一举。 她收敛心绪,转头吩咐几人,敲钟的节律。 她看着阿柴拿起木槌,重重落下。 等钟鸣震开停两息换个人再敲。 钟声荡开,隆隆的声响漫过田垄,可漫天蝗虫依旧自顾盘旋起落,半点异动也无。 田边的几人心一下子悬紧了。 小禾攥紧帕子不断扫着落在身上的蝗虫,不安的望向沈辞。 “别停,守住节奏继续。”沈辞不死心。 敲钟的人依着先前的节律,有序落锤。 钟声接连不断,厚重的震颤往泥土深处渗,约莫数息过后,靠近铜钟这一侧的蝗虫有了变化。 片刻之后虫群纷纷抬动肢体不再啃残苗,躁动不安的来回打转。 “有效果了,快看。”几个少年兴奋的失声低呼。 望着眼前的景象,沈辞悬着的心松了大半。 赶回王府时天色已经擦黑,穿过回廊,晚风卷着尘土吹过来,实验成功的欣喜慢慢沉下去,新的难题又压上心头。 法子确实管用,可难的是如何说服地方官吏,乡间百姓接纳这个法子。 她低着头思索着,压根没留意前路,猛地撞上一团温热柔软的阻碍,弄得眼鼻一并发酸,心底瞬间窜起了几分烦躁,正要看看是哪个下人。 抬眼就让她头皮发麻,连忙往后退了小半步,敛祍低声致歉:“恕臣妾失察,方才走神,冲撞了殿下。” 她稍顿,等鼻子的酸劲缓过来仓促转了话头:“殿下今日回来的早,想来定是累了,臣妾这就去厨房给殿下备些吃食。” 几日不见,眼前的人让萧宸感觉胸腔内跳的更快了。 他垂眸望着沈辞微红的鼻尖,目光柔和了几分,忍不住伸手轻拂了下。 见对方没有就此避开,心底瞬间染上一层安心。 “不必,我方才已经吩咐下去了。王妃若是还未用膳,一会儿便同我一道。” 方才不曾细看,此刻瞧得分明,萧宸将原本虚扶在沈辞鼻尖旁的手当即移到脸颊,沈辞顺势凑近了几分。 沈辞心弦微颤,本欲稍稍避开,沈辞却僵住未动,如今掌心贴上脸颊,她一时进退两难,只能怔怔立在原地。 好在萧宸并无多余亲昵的举动,只微微俯身,拖着下颚,眉头却皱的很紧。 瞧眼前的人这般神色,沈辞只当是方才在田间奔波尘土泥垢沾在了面上,试探着开口:“殿下,可是臣妾脸上脏了,臣妾这便回去梳洗一番。” 方才尚带着暖意的声线,此刻陡然添了几分冷厉:“脸上怎么这般多红点?” 沈辞微微一怔,凝神回想片刻,方才恍然【定是白日在田地,漫天蝗虫乱飞磕碰出来的红痕。】 她轻声解释:“殿下无碍的,或许只是一时受刺激有些泛红,或者是对虫尘过敏,歇息两日便会消去,不必忧心。” “就算无妨,也不能这般大意。”萧宸压下心底跃跃欲试的火气,午后冬青前来禀报的话语浮上心头,这人去田间竟然连个下人都不带,他有些后悔答应弄了这块地。 沈辞见人眉眼沉郁冷色,动了真气,心底微微发虚,她素来知晓萧宸是看中她的安危,连忙软了语气,顺势上前半步轻挽住对方的手臂带着几分难得的撒娇姿态。 “殿下。”语气上扬带着魅惑:“真的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不痛也不痒,过一晚便消了,真不必放在心上。” 温软的语气让萧宸心底有些松动,低头看了眼扯着自己的人扬声唤道:“冬青。” 不过片刻功夫,冬青快步小跑而来,见自家主子面色清冷凝重当即垂手立稳大气不敢出。 只听萧宸冷声道:“速去请太医入府,带些过敏的药膏过来。” “是,属下即刻就去。” 冬青应声领命,脚步飞 速,转瞬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沈辞张了张嘴,她不敢说萧宸小题大做。 可心底却泛起一阵忐忑,【脸上的红点,太医不会诊断出别的吧?】 她心底百转千回,暗自宽慰自己。 【萧宸现在对她很包容,就算些许蹊跷,想来也不会追究,再说这人现在这么忙。】这么一想,沈辞便通了。 这丫头,次次都这般胆大妄为,萧宸掩去眼底的情绪,抬手攥住愣着人的手臂,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抬步朝着膳厅的方向走去。 二人刚用完晚膳,碗筷刚撤下,太医恰巧匆匆赶来。 萧宸全程神色肃然,目光一瞬不瞬,盯得沈辞心里有些发毛。 万幸太医细细端详片刻,捻须缓缓开口:“王爷放心,王妃只是轻微过敏,并无大碍,涂抹药膏静养一两日便可消退。” 听到这话,沈辞悬着一晚上的心彻底落地。 太医细心留下外敷药膏,仔细叮嘱了使用方式便跟着冬青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沈辞见状连忙顺势起身,指尖轻轻拿起桌案上的药膏,柔声开口想要借机退场:“殿下,时辰不早了,今日殿下回府得早,不如早些安歇。” 可她话音刚落,正要退开,身侧之人却分毫未动。 她刚要开口询问,下一瞬,眼前压过来一个黑影,起身稳稳攥着她的手腕。 而后轻轻一扯,便将刚起身的她重新拉回身前,稳稳安置在案前方才萧宸坐的软椅上。 沈辞满心错愕,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药膏已经到了萧宸手中。 她张开的嘴声音还未发出,萧宸已然俯身,抬手取过药膏,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瓶中轻蘸了下。 烛光落在清朗的眉眼间,让沈辞失了神。 清冷的药膏一点点被涂抹在脸颊上,药中的薄荷香味夹杂着几天未闻到的皂角味竟让沈辞有些痴迷。 近距离的相贴太过暧昧,萧宸浓墨的长睫近在咫尺,沉稳的呼吸轻轻拂过面颊,身体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辞拼命压着心里翻涌的悸动和要吻上去的冲动。 她阖上双眼,深深吸了两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的跳动。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看着喜欢的人眼睛紧闭,萧宸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向那微抿的红唇上。 心底强烈的渴望在催促他吻上去。 念头刚升起,他便暗自警醒。 萧宸怕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又将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退回原点。 直到指尖抹过最后一处红点,药终于涂抹完毕,他飞快收回手,微微向后撤身,拉开了两个人紧贴的距离。 脸上还留有萧宸指尖的温度,沈辞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 “好了,夜里莫要用手蹭脸,明日的话我不再府,想着要按时涂抹。” 萧宸的声音不像往常的清朗落进沈辞的耳中。 “多谢殿下费心记挂。”沈辞微微颔首:“臣妾定会谨记。” 烛火映在心上人泛红的脸颊,萧宸凝着片刻才缓缓开口:“明日我要出城巡查蝗情,归期未定。” 69. 第 69 章 听闻这话,沈辞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跟在萧宸身后,沈辞脑海里反复斟酌,如何让共振钟推广使用,如若全部自己出钱打造毕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恐难。 她知道对于这种灾情,朝廷一定会拨赈灾款,可又怎么让朝廷相信并拿钱出来呢? 两人踏入寝居,萧宸宽去外袍,随手搭在一边,径自先躺到床榻上。 沈辞立在床边指尖搅着衣角,心头仍在迟疑,怎么开启这个话题。 萧宸闭着眼睛,听着耳侧细碎的声音,半晌他开口:“王妃今夜想一直站在那?” 突然被提醒,沈辞这才抽出意识,连忙翻到床上。 “王妃是打算穿着衣服睡?” 沈辞这才反应过来萧宸的洁癖,有些无措立马从床上爬起心里砰砰直跳:“抱歉殿下,我、我.....”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从床塌上又翻了下来。 “地上凉。”萧宸本就因沈辞今夜一直心不在焉,心底攒着几分浅淡的不悦,见她仓促下地,他当即从床榻起身,长臂一伸,不容避让直接将人横抱起来放回床榻上。 随后他抬手取下悬挂在床侧的束带,一手轻轻托住沈辞微凉的足踝,拿起束带的布面,轻轻将脚底沾到的尘土擦去。 此刻沈辞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难以维持了,温热的触感一路蔓延上来,霎时间脑海乱做一团,她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对方紧紧握着,没办法她声音弱弱:“殿下,不必如此,臣妾自己来便好。” 萧宸抬头看沈辞一眼,动作未停下,语气淡淡的“快好了。” 原本微凉的脚,被掌心托着反倒灼热起来。 等擦完最后一下,她没等萧宸放好束带便先一步躺回床上。 片刻之后,方才还在地上的人躺到身侧便没了声音。 又一声叹息,这已经是萧宸今夜听到的不知第几声了,他实在忍不住侧过身子望向身侧心神不宁的人。 “王妃今夜心事重重,不妨说出来。” 萧宸的声音在夜色里稳稳托住了她纷乱的情绪,沈辞睫毛颤了颤,抬眼与其四目相对:“臣妾听闻殿下连日为蝗灾忧心,寝食难安。”她抬眼看向萧宸,语气认真。 “是啊,最近朝廷拨了不少赈灾粮响可依旧填补不上百姓受灾的亏空,再这般耗下去待到秋收,粮荒一起,恐怕会生出暴乱。朝廷眼下也寻不出什么好办法。”萧宸轻轻吐了一口长叹,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帐内一时静了,沈辞攥紧掌下的被子,慢慢斟酌说道:“殿下,如若有办法,只是办法比较新颖看着奇怪,殿下可愿意试试?” 说完沈辞憋了一口气,轻轻吐出。 从能听到沈辞心声时,萧宸就觉得身侧的人不同于常人,所以沈辞说有办法他并不稀奇。 “王妃不妨说说。”萧宸低声问。 沈辞隐去不能说的部分,以之前得到高人真传的方式将灭蝗钟的事情一吐而出。 说完见身侧没有任何回应,沈辞有些泄气。 她心底告诉自己【就算官府不同意,她也会想办法的。】 “那如果这个办法成了,王妃想要什么?”萧宸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他自认为世间之人,从不会平白无故不求分毫回报的奉献。 沈辞心头一颤,她早就料到萧宸会如此发问,她垂眸没有立刻答话。 片刻之后:“臣妾所求,说来简单。” 她语气顿了下却字字清晰:“只求百姓不因天灾而流离失所,仅此。” 萧宸默然,借着烛光落在沈辞柔和的眉眼上,他久久看不出半分算计。 半晌,屋内静得落针可闻萧宸缓缓开口:“我试试。” 那日床榻私谈过后,萧宸拿着她整理妥当的灭蝗钟图纸便日日督办此事,一晃七八日未曾回府。 沈辞心中悬着一块大石,不知推行如何,是否顺利,她不敢明目张胆过问政务,便借着在店铺的时候旁敲侧击打听乡间灾情。 可连日听来的消息皆是愁云惨淡,各处田地蝗灾依旧。 又熬过两日,萧宸依旧未归。 可京都街头的风向却忽然变了,不知从何时起,市井间有了传言“朝廷觅得奇策,已经能遏制蝗灾,遍野虫患即将平定。” 流言越传越盛,而后更离奇的传言席卷街巷。 沈辞站在廊下,看着门前人来人往,交口称颂,心底一片茫然和费解。 这件事她只私下跟萧宸说过。 难道?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私下将小禾叫过来面色沉静低声询问:“你们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们在外多言泄露了内情?” 几个少年闻言齐齐一愣,随即连连摇头:“姐,不是我们。” 小禾上前接话道:“姐,当初你再三叮嘱,不露身份,我们日日谨记。现在这样,我们也很意外。不过......”小禾语气带着些许的兴奋:“姐,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生意又好了一大截,再说了本就是你想的办法,也没毛病,不算骗人。” 见少年们眼神坦荡,语气恳切全无说谎之意,事已至此眼下这流言并未生出祸端,沈辞思索片刻,便也不想再费力追查源头。 她猜不透,不过沈辞确定传的人不会是萧宸。 连日在外督办蝗灾,萧宸终于将堆积如山的折子,灾区各项事务处理妥当,刚要松口气。 冬青推门而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王爷,属下奉命追查今日满城散播灭蝗钟的流言,只查到最初传谣的是几处茶楼的闲客,可层层溯源往下,查不到真正起头之人,也寻不后幕后主使。” 这话一出,书房的空气沉了下来。 旁人看着这是功成名就的美名,可这般救万民的大功,若是单扣在某一个人身上,便不是功劳,而是一把无形的刀。 “继续追查,另外叮嘱暗卫,除了护住王妃安危,也要留意来店铺的各色人等。但凡有异样,立刻回报,切记此事万万不可让王妃知晓。” “属下遵命。”冬青领命迅速离去。 萧宸眸底沉云翻涌,他一直都清楚沈辞开设这么多铺面暗中树敌无数,他便一直替她挡着。 可这次不同,这流言太诡异,也太过精准。 况且这次的办法,还替朝廷省下巨额的赈灾开支,这也意味着断了很多人的财路。</p >看着窗外的月色,他告诉自己是时候回府了。 暮色沉沉落满庭院,入府后才得知沈辞今日一直在寝居休息。 他匆匆穿过回廊,站在门口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掸了掸才推门而入。 抬眼望去,床榻之中,那人侧身蜷缩着,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 数日不见,床上的人里脸颊白皙更甚从前,下颌线肉眼可见地清减了许多。 萧宸缓步上前,在床榻边缓缓蹲下身,就着微弱的灯火,一望便是许久。 可能是看得过于专注,连床上的人睁眼他都未曾察觉。 连日铺面宾客络绎不绝,各种杂事堆在一起,沈辞早已耗光大半心神,偏巧今日月事到访,浑身酸软乏力,实在撑不住早上就一直未起。 朦胧间,耳边似有极轻的动静,可身体像灌了铅,那脚步声她熟悉,心里隐约知晓来人是谁,便也懒得费力睁眼。 她感觉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床边蹲下身,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 沈辞这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睛,看清眼前人的时候她心底没有半分惊惧。 可萧宸竟看得失神,没发觉她已经醒了。 沈辞哑着嗓子轻声提醒:“殿下,你回来了。” 话音落,她看到萧宸骤然回神,眼底那片专注的温柔瞬间敛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稍稍后撤了身子,跟着站起身。 萧宸轻咳了两声掩饰偷看的尴尬淡淡说道:“王妃近日是身体哪里不适?看着气色很差,清减了不少,是不是府中的下人照顾不到?” “过来。”沈辞淡淡唤了声,抬手。 手悬在空中很快就被一张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又用力将人往床边扯了扯,直到鼻尖清晰的萦绕着熟悉的味道。 “劳殿下挂心,只是恰逢癸水到访,身子乏了些,歇息两日便可。”沈辞语气带着难得的羞赧。 “殿下,可是忙完了?” “嗯。”萧宸眉头紧锁,想了片刻:“要不要让太医过来看看。” 闻言,沈辞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眉眼舒展带着一丝慵懒的打趣:“殿下果然喜欢叫太医。”说完她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只是一点点小事,殿下太紧张了。”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闷闷的。 话音落下,她心头一紧,见萧宸眉头紧锁,她自觉玩笑开大了,正要软声哄两句。 不料这人没给她机会,转身朝着殿门走去。 看着离去的背影,沈辞心猛地咯噔一沉,蜷缩在被子里暗自忐忑,飞快的捉摸待会儿人回来该怎么就开口赔话。 正胡思乱想间,门“吱呀”一声轻响,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抬眼望去,只见萧宸手中稳稳端着一只腾起淡淡白雾的小碗。 沈辞看着人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将碗递到她跟前,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的人嘴唇微动:“我去厨房给你熬了姜枣糖水,趁热喝。” 这般细微体贴落在她意料之外,沈辞几乎不敢相信。 念头一闪,话已经脱口而出带着几分诧异:“这.....殿下亲自熬的?” 70. 第 70 章 糖水熬得偏甜倒也能入口。沈辞被人一勺勺喂着,直到一碗姜枣糖水露了碗底。闷胀的小腹终于舒展了些。 整整三日,萧宸大半时日都留在府中处理灾情余下的善后琐事,偶尔便会移步寝居,亲自送些吃食。 沈辞伸了个懒腰,连日积攒的疲惫感消尽,倘若日日都能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也不错。 她望着帐顶漫无天际的想着,忽然被门口的响动惊扰。沈辞竖起耳朵,立刻从床上起身。 这声响异于往日,脚步声透着几分诡谲越来越近。 沈辞心头一紧凝望着门口的方向,待人影入内,她心头猛地一沉,脑海中浮起万千念头,眼睁睁看着讨厌的人走到跟前。 忽略掉珍儿依旧不讲尊卑的模样,沈辞眉头蹙起淡淡问了句:“何事?”问完她在心底默默祈祷着,想着怎么能不给萧宸带来麻烦。 只见珍儿掌心摊开,手中握着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醒目的“北”字。 沈辞第一反应着令牌和萧宸平日佩戴的行制相近,可上面雕镂的花纹却全然不同。 她将心底翻涌的疑虑按捺下去,听珍儿将余下的话说完。 “这是老爷吩咐的,要你寻个机会,将此物放回殿下的书房。” 沈辞素来机警立刻询问:“此物不是殿下的?” “这是前几日,在枢密院殿下身上顺走的,如今要物归原主。” 沈辞听罢将信将疑,接过东西。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归于平静,心里的不安盘桓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捧着手里的东西翻来覆去的细看,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各种构陷嫁祸的桥段,心底暗自犯疑“这令牌如果不是萧宸的,放进书房会不会?” “万一是呢?”她记得萧宸昔日戍守北疆,也符合常理。 左右为难之际,以她如今的身份,要是不遵守沈侍郎的指令会是什么下场。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来回拉扯,掂量让脑袋昏沉发胀。 她咬咬牙心生一个念头。 这个时辰萧宸多半是在书房处理公务。 回想这几日这人对自己处处体贴照拂,如今身子也舒坦了。 沈辞从床上起身,廊下的微风掠过,腰间的令牌隔着衣料隐隐传来。 她亲手钝好一碗桂花羹才缓步走向书房。 风吹得她打了个冷颤。指尖依旧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片刻踌躇后,她终是轻轻叩响了房门。 低沉温润的一声“进”自屋内传出。 沈辞端着温热的碗推门而入。宽大的书案上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奏折文书,半数已然批阅完毕,余下的依旧堆积如山遮住了萧宸半个身子。 看着眼前此景,沈辞心底莫名涌上阵阵酸涩。 全程她未发一言,缓步走上前。 屋内只剩下窗外微风穿庭的轻响,二人自有一番无声的默契。 沈辞将盛着桂花羹的小碗轻轻放在岸边,萧宸当即放下手中的狼毫,抬手端起碗盏慢条斯理饮了几口后才抬眼望过来。 “王妃身子可好些了?”萧宸声音缱绻温和。 “多谢殿下挂心,已然大好了。”沈辞轻声应答,心头暖意微动。 话音落,屋内再度陷入寂静。她看着萧宸默然将碗中的桂花羹尽数饮尽。 温润的目光灼灼,裹着浓稠的暧昧情愫,萦绕在书房中,沈辞被面前的人看得耳尖发热,心神恍惚。 就在这份旖旎氛围愈发浓重之时,被门外猝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沈辞回神,只见冬青快步走到萧宸身侧,俯身压低声音低语了几句。 萧宸便神色微敛,淡淡颔首随即起身随冬青迈步离去。 厚重的木门再度合上,偌大的书房只剩沈辞一人。 她从暖意与暧昧中抽身,摸了摸腰间的令牌。 暗自思索片刻,她拉开案下第一个格子,放好后觉得过于显眼又在案上抽了张纸压在上面。 反复看了几遍,觉得只要萧宸打开便能看到才将格子关好。 萧宸素来心思缜密,定能第一时间察觉端倪,及时化解,沈辞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约莫一刻钟过去,萧宸回到书房又径直坐回案前。 不同方才,此刻沈辞心口七上八下,心里矛盾的厉害,她既希望萧宸发现,又不想萧宸马上发现。 心绪烦乱之际。 萧宸余光扫了几眼身侧的人,这人今晚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只当是沈辞身子未恢复完全,身子困倦便温声开口:“时辰不早了,本王有些累了,王妃随我同回寝居休息吧。” 方才冬青来报,已经寻得四处散播流言的人,可顺着线索深挖却断了踪迹。 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想到这萧宸心头一沉。 幕后黑手看样子是打算对沈辞下手了。 若只论王妃的身份,寻常算计他尚且能护她周全。可偏偏沈辞时常要去往店铺,这便等同给黑手可乘之机。 萧宸深吸了口气,伸手牵过旁边人的手,语气温和:“以后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辞闻言心头一动,她总感觉今天萧宸哪里不同温声应道:“殿下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寝殿内烛火摇曳,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开口。 沈辞迷迷糊糊睁开眼,枕边早已不见萧宸的影子。 昨夜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察觉身侧有异动,想来萧宸夜半时分离去,沈辞更加疑惑。 忙活了一天刚离开铺子地界,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氛围铺面而来,她总觉得暗处有无数眼睛正牢牢盯着自己,她猛地回头,四下却又是一派平和,看不出半分异样。 眼看就要绕过最后一道巷口便能看到王府的大门。 忽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墙头瓦片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沈辞心头一凛,猛地回身,几名蒙面黑已然已然悄无声息立在她身后。 “什么.......”人字还未出口,铁一般的手掌骤然扼住她的脖颈。 她本能地双手死死攥住对方的手臂,奋力挣扎,刚要开口呼喊便被对方狠狠捂住。 不过片刻功夫手脚就被粗绳牢牢捆住。 正要被人拖走之际,巷口尽头一道熟悉的人影骤然闪出。 冬青身形疾掠。转瞬便冲到跟前,当 即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沈辞满心诧异,万万没料到冬青会出现在此地,兵刃交击声噼啪作响,交手数回合冬青渐渐落入下风。 巷口暗处接连涌出数名黑衣人团团围拢过来。 危机关头,冬青一刀砍断捆紧的绳子,扯住沈辞的手臂急声道:“跟我走!” 沈辞惊魂未定,喘着急气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王爷命我暗中保护王妃。”冬青一边招架袭来的攻势一边沉声回道。 沈辞来不及想为什么萧宸会派人保护她,身子配合着冬青盲目向前跑着。 冬青的后背已然挨了几记重击,却还死死挡在自己身前。 “快走。”冬青咬着牙,想要寻隙突围。 一阵奔跑过后,沈辞抬眼,王府的大门轰然敞开,大批手持兵刃的侍卫自府内冲杀而出,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温热滚烫的鲜血骤然飞溅,刺得沈辞双目骤缩。 身侧的冬青重重栽倒在侧,鲜血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路。 绝望之际,沈辞透过层层奔来的侍卫锁定了萧宸,求生的本能让她绷紧浑身力气,张口便想放声呼救。 可没有半分机会,一只手迅猛落下,重重劈在后颈,剧痛猝然炸开一阵眩晕席卷四肢百骸,眼底萧宸的影子尽数褪去,身子一软。 方才暗卫匆匆禀报,茶饮铺周遭突然涌现大批陌生杀手。 萧宸瞬间洞悉对方蓄意埋伏想要行动。 只留冬青一人值守,跟本难以抵挡一众刺客。 事态紧急他当即带人驰援,没想到—— “来人,立刻将冬青抬回府中,传太医全力救治,不得耽误。” 萧宸死死锁定沈辞消失的暗巷,玄色衣袍被劲风吹起,周身杀伐之气骤然炸裂。 沈辞在一片剧烈的颠簸中悠悠转醒,车身摇摇晃晃,她四肢被紧紧束缚动弹不得,不敢贸然出声只微微眯着眼,借着车厢缝隙漏进来的天光静静观察周遭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住,几个黑衣人上前粗暴第将她拖拽下去。 抬眼一望,竟是城郊之前给沈侍郎传递消息的破庙。 她心底已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些人十有八九是沈侍郎的手下。 可自己是王妃,这些人也敢? 沈辞趴在地上,手腕被绳索嘞得火辣辣的疼,思绪飞速运转。 “这应该是上头让咱们抓的人吧?” “错不了,我们在暗处蹲守好一阵了,绝不会出错。” 破庙外传来两道低沉的交谈声。 沈辞竖起耳朵。 “不过,护着她那个暗卫,武功着实不弱,招式格外眼熟,倒像是萧家军。” “你是说三皇子?” 尽数的谈话落入耳中,沈辞心头纷乱。 她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这些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王妃的身份,大概是动了旁人的蛋糕才招来的横祸。 可转念一想,冬青凭空出现,之前衙门里来人的窃窃私语,还有解围的贵女,沈辞心头轰然一阵,彻底恍然大悟。 原来萧宸从来什么都知道。 71. 第 71 章 “王爷,此处明火刚被扑灭,余温未散,人应当刚离开片刻。” 萧宸立在城郊荒径,墨色的眼眸翻涌着滔天戾气:“继续追,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到。”他抬手一挥,亲兵护卫即刻四散奔走。 疾驰的马车内,沈辞被粗绳捆着浑身僵硬瘫在颠簸的车底。 一路剧烈的震颤,五脏六腑都跟着错位,阵阵眩晕恶心直冲喉头。 沈辞紧闭双眼,强撑着心神。 马车缓缓穿行而过几道狭长幽静的小巷,全然不像城郊的荒僻之地。 没过多久,马车彻底停稳。 一道黑影弯腰探进车厢,不由分说掏出黑布,沈辞顿时感觉眼前的所有光亮被尽数隔绝,而后有人粗鲁的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拖下车。 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声音,直到她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沈辞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坐倒,手脚依旧被限制。 不多时,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 “老爷,人绝对不会抓错,正是那几件店铺的主事,坊间也不少人见过她的真容,身份确认无疑。” 另一道迟疑的男声随之响起:“可此事透着古怪,这人的容貌,竟和三皇子的王妃一模一样。” 声音沉厚的人立刻追问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可看仔细了?当真一模一样?” “错不了。”先前说话的人回话。 “何况我们动手抓捕时,三殿下的贴身护卫拼死阻拦,听下面的人说不牺重伤也要护她周全。” 话落后,门外瞬间鸦雀无声。 静谧片刻,沉厚的声音再次响起:“此事所有人严守口风,半点不许外传,一旦消息泄露,我们无一能活。” 话音顿住,那人似沉吟权衡良久语气阴狠决绝:“继续彻查,务必核查清楚她的真实身份,若当真是......此事要做的要干净。” 柴房内的沈辞浑身一僵,她清晰的捕捉到对方话音里的杀意。 【难到她努力了这么久,就要止步于此了?】沈辞心里翻涌着无尽的不甘。 可片刻过后,混沌的思绪慢慢清醒。 她告诉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手脚被死死捆住,眼前漆黑一片,绝境中她骤然想起。 心神一动,她立刻唤出系统面板,碍于双眼被蒙,她试着语音指令:“打开系统商城。” 无声的界面应声开启。 凭着以往的操作记忆,她迅速兑换出一柄迷你薄刃小刀。 她将刀刃悄悄抵在身后的绳结处,屏住全部呼吸,缓慢摩挲。 绳线层层磨损,眼看束缚手腕的绳索即将彻底滑开。 就在这生死关头—— “咔哒!” 细微清脆的开锁声刺破柴房的死寂。 沈辞浑身瞬间僵住,将刀紧紧攥在手心,狠狠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柴房的门被缓缓打开,两道错落交替的脚步声缓缓走入,全程没有半分交谈。 来人步步凑近,即使双眼被蒙,沈辞也能清晰的感知对方已然站在了自己身前,距离近得几乎相贴。 下一瞬,她清晰的捕捉到对方骤然一滞的呼吸,里面藏着看清她容貌后极致的震惊。 沈辞心底瞬间冰凉彻骨。 身份彻底暴漏这一刻,便是她的死期。 此刻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加快速度逃走。 片刻后,两道脚步声缓缓退离,房门再次被轻合上。 确认的人彻底离开,沈辞握着刀刃飞速滑动。 “嗤啦”紧绷的麻绳彻底断裂,她迅速扯开眼上的黑布。 四壁斑驳发霉,周围堆满干枯腐朽的柴禾,高处的木窗破损,看不清外头的景致与方位。 她撑着冰冷的墙壁起身,脑袋飞速运转。 在系统里挑了又挑。 她攥着掌心那枚兑换出来的打火石,目光扫过满屋堆积如山的干枯柴禾。 外面有多少守卫她全然不知,沈辞强迫自己冷静。 她要借火造势,不是同归于尽。 沈辞弯腰,扒拉过一小捧细碎的干柴,堆在窗根下,尽量远离自己立身的位置,手握打火石,指尖用力摩擦。 细碎的木屑缓缓燃起,淡淡的火苗窜起,青烟顺着残破的窗棂缝隙飘向院落。 沈辞屏住呼吸,一边盯着火势,一边伸手去掰已经被火烧的酥脆的窗木,耳朵竖得极尖,捕捉着院落的脚步声。 火苗越烧越旺,滚滚浓烟呛得沈辞喉咙阵阵发疼。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阵阵惊呼:“走水了,柴房走水了。” 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杂乱呼喊,整个院子乱做一团。 沈辞听见脚步声已然逼到门前,她在混乱中捕捉到金属锁头被人拨弄的声音。 机会就在此刻。 沈辞双手抓住已经被烧的焦黑酥脆的窗棂用力一掰。 她屏住呼吸,弯腰蜷缩借着混乱的掩护,奋力从窗洞翻身跳了出去。 顾不上摔在地上的疼痛,沈辞连忙躲到墙根。 院内火光冲天,所有人都被大火吸引。沈辞压低身形借着漫天火光扫视四周。 这座院落占地极广,回廊雅致,青砖铺地,梁柱雕花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精致华贵。 她心底笃定,此处定是某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府邸。 可越是豪华的府邸,越是无路可逃。 “不好了,人跑了。” 短短四个字,瞬间让沈辞忘了呼吸。 下一秒,凌厉的呵斥声接踵而起:“快,四处搜,封锁所有出口,务必把人抓回来。” 密集的脚步声轰然炸开,离她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 沈辞心脏骤然攥死,被极致的恐惧裹挟,慌乱无措她紧贴着墙根慢慢远离声音拼命寻找一线生机。 天无绝人之路。 不过挪出短短数步,她的目光定格在墙角的地基处。 墙角砖石破损塌陷,裂开一道狭窄低矮的洞口,是不起眼的狗洞,被墙角的杂草半掩着。 身后的追兵呼和,没有给她半分犹豫的时间。 沈辞压下所有的忐忑,俯身贴地,腰身一收,钻了进去。 从狗洞钻出来,沈辞踉跄着站起身,抬手胡乱拍掉衣袍上着沾着的尘土与草屑。 眼看这条长街有些熟悉,竟是她刚穿越过来仓皇逃亡途径的街巷,虽不知幕后黑手是谁,可眼下不容她多想, 身后追捕的动静已经隐隐传来。 她拔腿往前狂奔,才没跑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沈辞猛地回头,月光下清清楚楚看见,大批佩刀蒙面黑衣人自那座府邸涌了出来,正朝着她的方向追来。 她不敢耽搁,转身扎进旁边幽深昏暗的窄巷。 刚要奔至巷尾。 “那里有人。”声音划破夜色,沈辞不敢回头拼命朝城外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嗓子火烧火燎,脚下的山路崎岖,越跑地势越高,可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待到停下时,身前便是陡峭的悬崖峭壁,再无半分退路。 身后的追兵步步紧逼,沈辞背对着万丈悬崖,心底只剩一片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夜色下另一队人马疾驰而来,玄色衣袍上的金丝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那一瞬声的希望再次燃起。 沈辞忍着嗓子的剧烈疼痛大喊:“萧宸。” 萧宸闻声猛地转头,目光骤然转向悬崖方向,可就在他视线刚锁定那道身影时。 就看到沈辞被一只手扼住脖颈。 被狠狠扯着,嘴被覆盖沈辞只敢胸腔闷得喘不过气,她还想再度呼喊,可却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 整夜,萧宸一路循着线索追查,探子回报入夜时分有一辆黑棚马车驶入这座府邸。他当即命人尾随,途中又遇见大批黑衣人四下搜寻,正带人往山头赶来。 月光下,悬崖边缘,他苦苦寻觅的人正被人死死制住,深处危险中。 刹那间,萧宸浑身寒毛倒竖,心底翻涌起铺天盖地的恐慌。 来不及半分迟疑,他双目赤红挥臂厉声下令。 沈辞清楚的看清萧宸带着大批侍卫朝悬崖这边奔来。 挟持她的黑衣人见状,立刻加大了手上的力气,试图将人强行带走。 为了拖延时间,沈辞忍着脖颈的酸痛,拼劲力气挣扎。 夜风狂乱,悬崖边风声呼啸。 萧宸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片息便冲破缠斗的外围黑衣人,孤身逼近悬崖边,目光死死锁在被挟持的沈辞身上,声线冷得刺骨:“将她放了。” 被呵斥,黑衣人手劲不减,死死扣着沈辞的咽喉未退半分冷笑对峙:“看你有没有本事?” 话音落,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刀光在月色下剧烈交错,劲风席卷崖边的沉土,沈辞被夹在两人交手的狂风骤雨中,没有立足之地。 战局瞬息万变,不过数招萧宸已然稳稳占据上风,将挟持她的黑衣人压得节节败退。 可就在胜负将分的刹那,不远处一名被重创倒地的黑衣人趁着混乱从衣襟深处摸出一枚细短的暗器。 寒芒一闪,沈辞心口骤然一空,所有的恐惧尽数抛之脑后,她猛然挣脱黑衣人的桎梏,用尽残存的力气,狠狠抬手往前一推。 萧宸本已经占据上风,刚要将人擒拿,一道森冷的寒光从斜后方掠出,速度极快,他心知来不及躲闪,就被沈辞推了一下。 暗器擦着肩头穿透而过,后背的冷汗让沈辞不由打了个冷颤,剧烈的推搡和疼痛让她彻底乱了重心。 脚下猛地一滑。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72. 第 72 章 鲜血浸透了沈辞的衣襟,她本就立足不稳,又受了暗器袭击,身子瞬间失衡。 她扶着肩头试图控制身体。 萧宸看着沈辞满身是血,身体摇摇欲坠。他手腕翻转,手中长刀顺势一挑,将地上掉落的短刀凌空挑起,运力狠狠掷出。 寒光破空,偷袭发射暗器的黑衣人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萧宸无暇多看,不顾一切朝摇摇欲坠的沈辞狂奔过去。 刀光凌厉,迫得萧宸不得不回身抵挡,他眼神赤红,招招狠绝,几下便回到将颤抖的黑衣人斩杀脚下。 偏偏这一瞬,崖边本就风化松动的几块碎石被震得轰然松脱。 沈辞脚下正好踩在上面。 萧宸瞳孔骤然收缩,眼睁睁看着沈辞脚下一虚。 他的指尖只擦过一片染血的衣料,终究还是抓了个空。 呼啸的山峰卷过崖沿,萧宸跪在崖边手臂依旧保持着向前抓取的姿势。 声声呼喊撕心裂肺在深谷间来回回荡:“沈辞——” 萧宸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心绪已然近乎疯狂。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侍卫厉声嘶吼:“立刻下崖,给我搜,无论生死务必找到王妃。” 话音未落他不顾崖壁陡峭,纵身朝着崖谷下方冲去。 萧宸脚步踉跄,在乱石中奋力奔走,目光急切扫过每一处角落,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还没有表达心意,一定要找到沈辞。 狂风狠狠刮过脸颊,沈辞只觉得肩头伤口鲜血不断往外渗,浑身力气被一点点抽干,她心底一片绝望,只当自己今日要殒命于此了。 想到拼尽全力求生,到头来还是没能逆天改命。 脑海里无数的念头闪过,就在她以为死亡已然降临的刹那。 “嗤啦”她的衣袍被崖壁上横生的树杈死死勾住,下坠之势被硬生生止住。 整个人悬在空中,摇摇晃晃,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沈辞抬眼望去那根树杈纤细干枯,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她强压下心里的慌乱,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此刻脑海里只剩下唯一的念想——系统。 沈辞强忍着剧痛强行唤出系统,搜索片刻一键兑换。 绳索从系统空间落到她手边,锚扣自动弹射,牢牢钉进上方崖壁坚硬的岩缝里,瞬间分担掉树杈承受的重量。 沈辞长长喘出一口气。 从那日悬崖坠落,侥幸捡回一命,转瞬已经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沈辞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她在京都城郊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庭院彻底隐居下来。 这段时间她未敢去店铺,因为她心里清楚萧宸早已知晓她店铺主事的身份,王府必然第一时间蹲守探查,只要露面,不只是萧宸想必还有其他人也想找她。 于是她干脆顺水推舟任由外界认定她已经坠亡,尸骨无存。 铺子有小禾一众打理,日日营收稳定,系统面板上的好运值也在日复一日上涨。 这是她唯一的盼头。 她偶尔也会趁着黄昏人稀,遮掩容貌悄然进城购置日用杂物。 每每途径王府那条长街,她总忍不住放缓脚步。 街头巷尾都还残留着萧宸寻她的痕迹。 沈辞刚踏入城内的街市,便发现今天的气氛异常。 街上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纷纷,沈辞压低帽檐,扯了扯面纱。 “三皇子被指控私通北狄。”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两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恰巧落入耳中让沈辞心顿时揪了起来。 她又不动声色凑近了些。 “听说皇帝并未直接下旨捉拿,而是将人软禁在府中,不过......”其中一个男人说完摇摇头。 “我叔父在朝当官,说估计凶多吉少,大概是在府中搜出了与北狄的通敌令牌,物证确凿。” 沈辞虽未听的真切,却通过只言片语猜出了大概。 站在喧闹的人群里,想到刻有北字的令牌,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大半。 原来那令牌,是自己害了他。 推开斑驳的院门,隔绝了满城的风波纷扰。沈辞不知自己怎么走回的。 令牌的事沉甸甸盘踞在心口,让她心绪不宁。 就在这时,两道清脆的“叮叮”系统提示音。 这种提示沈辞还是头一次听到,她立刻凝神唤出系统。 淡蓝的光幕骤然铺在眼前,清晰的金色字体映入眼帘。 【宿主好运值、生存任务进度更新。】 【进度即将圆满,剩余1%待结算完毕,请宿主即刻做好返回现世的准备。】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心心念的现代故土,近在咫尺。 只是狂喜之余,心底深处却莫名空落落的一片。 寂静的小院,风掠过檐角,沈辞脑海不手控制地浮现出萧宸。 她清晰的记得原书结局,此刻应该是萧宸命运的最大转折点。 北狄通敌案爆发,令牌为证,风波席卷朝堂,真正的幕后黑手步步为营,所有阴谋直指萧宸。 若此刻自己抽身离去,结局定会顺原书的轨迹坠落。 想到那个自己放进书房的令牌,沈辞指尖微微发颤。 她踌躇了整整两日,日夜辗转脑海里反复推演着种种可能,如今萧宸被禁足,所有翻案、自证的办法都要和萧宸当面汇合,可眼下王府。 百般为难之际,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月隐星稀,沈辞换上一身暗沉素衣,趁着满城灯火渐熄,一路绕至王府后侧的偏院死角。 夜色掩护了她的身形,沈辞快步走到那处熟悉的矮墙下,指尖扣住断裂的墙头,熟稔发力,悄无声息便跃入了王府之内。 当初她偷偷翻墙出入王府,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双脚落地的瞬间,熟悉的庭院气息扑面二开,可周遭的氛围却全然变了。 此刻府中随处可见来回巡弋的侍卫,个个面色冷峻,皆是一张张她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万幸她在王府居住许久,顺着府中的回廊小径,迂回在隐蔽死角,躲避了各处的巡逻守卫。 依照萧宸常年的习惯,绕过最后一个回廊,停在书房门口。 沈辞贴着冰冷的廊柱,隐在月下的黑影中,胸腔里的心跳狂乱如擂鼓。 她屏住呼吸确认周遭无人察觉才抬手轻推了推 书房的门。 门栓未锁,沈辞喜出望外,侧身贴着缝隙小心翼翼挤了进去。 她脚步放得很轻,可刚向内踏出两三步,一道凌厉的黑影便从暗处骤然袭来,一只力道强横的大手瞬间扣住了她的脖颈,骤然收紧的力道扼得她呼吸一滞。 窒息的压迫感席卷全身,她咬牙硬生生将所有呜咽与惊呼全部咽下。 她不能出声。 一旦惊动守卫,两人都会彻底陷入万劫不复。 绝境之中,一缕再熟悉不过的清冷皂角气息萦绕鼻尖,钉住了她的心神。 是萧宸。 沈辞瞬间反应过来,奋力抬起双手,死死扒住对方的手臂,脚尖狠狠向下重重踩在对方的脚面。 趁对方动作滞涩,沈辞松开牙关用力挤出两个字,几不可闻:“是我。” 短短两个字如惊雷轰然炸开萧宸的耳畔。 黑暗中,他将满身的冷厉尽收。紧绷的身躯定格,脑中一片空白。 扣在脖颈的手松了,还未等沈辞站稳,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收拢,拽进怀里,死死箍住。 低沉沙哑带着极致颤抖的碎念落在她的发顶:“是你,是你......你没死.....” 沈辞抬手回抱住萧宸,手掌轻轻落在对方后背,缓慢拍拂,安抚着对方的惶恐。 “我没事,我没事。”沈辞压着嗓音,气息发颤低声反复宽慰。感受着萧宸不住颤抖的身体。 她被抱了很久,才感觉到萧宸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 沈辞趁机轻轻扯住他的手腕,将人往书房的内室牵引。 内室烛火昏黄,只一盏烛灯悬在案边,往日堆满典籍的书架已经被搬得空荡荡。 宽大的书案没了堆积的奏折,只剩下几本翻旧的兵书整齐摆放。 沈辞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身前之人,心头一涩。 不过月余未见,萧宸眉眼间覆满了化不开的疲惫,眼底是经久未消的红血丝,方才抱自己时,身形也清瘦的许多。 内室只剩下烛火轻轻摇曳,光影在两个人的脸上晃动。 四目相对间沈辞清楚看到点点水光凝在萧宸眼底。 沈辞心口一软,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的冷静。 她上前一步,主动扯过萧宸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腰侧,顺势微微俯身贴着萧宸的胸膛。 沈辞嗓音轻轻从那日悬崖失足讲起,坦白自己原本的私心,还将打算隐居的事情彻底说了出来。 她抬眼望着萧宸盛满深情的眼眸,沈辞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情感哽咽着说道:“那枚北狄令牌。” 眼泪毫无征兆砸落在衣襟之上。 “是我放的。”沈辞看着萧宸的眼睛。 “当初珍儿拿着令牌说是在枢密院时趁机在你那顺的,让我还回去。我当时想着放一个明显的地方你可以早点发现。”说到这沈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决堤的泪水。 是她亲手埋下了毁灭萧宸的祸根。所以即便萧宸怨她恨他,如或是要她的命,沈辞都心甘情愿。 可预想中的责怪、质问半点没有降临。 沈辞感觉环在腰上的手慢慢收紧,萧宸低头牢牢稳住了她颤抖的身子轻声安抚:“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