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方士谦还是把桌子挪了。
他把第一张桌子往右挪，结果挡了第二张的线；第二张重新走线以后，第三张的位置也得跟着动。
安装师傅早已功成身退，只剩你跪在地上拆扎带，方士谦蹲在另一头重新接线，嘴里念叨“买柜子之前不知道柜门要开的人我第一次见”。
“你能不能换个话？”你忍无可忍。
“可以。”他说，“缺心眼。”
门口忽然传来笑声。
张佳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文件袋，不知道看了多久：“我走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吧？”
你狡辩：“发生了一点装修事故。”
方士谦：“她买柜子没量开门距离。”
张佳乐走过去，把柜门拉到底：“现在挺好。”
你立刻转头：“听见没有？”
方士谦面无表情：“我重新挪了半间屋子，当然挺好。”
张佳乐笑着把文件袋放到桌上：“先别吵了。有个好消息，还有个不一定算好的消息。”
“林枫？”
“嗯。”
张佳乐从袋子里抽出张纸递给你：“愿意谈。蓝雨那边口风也松了。”
你眼睛一亮：“多少？”
“两百六十万。”
你的眼睛又暗下去：“……多少？”
“二百六。”张佳乐很贴心地重复了一遍。
“账号呢？”
“账号留蓝雨。这个价只转人。”
方士谦道：“怎么，你之前不是觉得他挺合适？”
你们现在真正麻烦的，并非联盟里没人可选，而是大部分人根本轮不到你选。
成绩稳定的主力没理由放着职业联赛不打，跑来陪一支新队闯挑战赛；训练营新人倒是便宜，可你们容错的本钱不多，实在没空从头赌一个人能不能适应职业赛场。
林枫正好卡在中间。
林枫是第七赛季进入蓝雨的轮换选手，打盗贼。
他打过正式比赛，实力和风格都有现成录像可看；在蓝雨又并非不可替代的核心，换个地方反而有机会拿到更稳定的位置。更重要的是，他打法有特点，又正好补你们缺的近战。
你低头重新看了一遍文件：“继续谈。”
张佳乐看你：“拿得出来？”
“拿得出，但现金周转不行。我再想办法。”
“这么有底气？”
“老板可以没钱。”你将纸重新折好，“不能当着员工面说没办法。”
方士谦评价：“这句话建议裱起来，等公司倒闭了挂门口。”
“呸呸呸！”
张佳乐安慰道：“价格还没谈死。付款时间我也再问问。”
“行，有消息叫我。”
“嗯。”
张佳乐已经卷起袖口，走过去帮方士谦搬东西。
你抱着电脑去了客厅。
以前，你看系统里的两千万像看一片海。
现在，百花缭乱舀一勺，基地舀一勺，转会市场再伸勺子进来。
你低头一看。
海呢？
现实世界先被你寄予厚望。
半小时后，现实世界礼貌地拒绝了你。
公司刚成立，经营记录约等于没有。你问了一圈，收到的回答大同小异：以后业务稳定了欢迎再来，现在能给的额度对你目前的缺口帮助有限。
“系统。”你伸手戳了戳光屏，“别装死。你的夺冠事业现在出现了一点资金问题。”
光屏终于闪了一下。
【检测到战队当前存在发展资金需求。】
【功能已解锁。】
下一秒，一个崭新的粉色页面弹出来。
【战队发展贷款】
【当前可申请额度：500万元】
你的眼睛重新亮起。
【日利率：0.3%】
眼里的光再度熄灭。
你不信邪，继续往下看。
【资金用途：仅限荣耀职业相关支出】
【还款主体：宿主本人】
【还款来源：宿主个人合法收入及可支配资产】
【系统专项资金不可用于偿还贷款】
最下面甚至画了一颗爱心：
【合理利用杠杆，助力冠军梦想?】
你对着那颗爱心看了足足十秒。
“我确认一下。你给我一笔只能拿来给战队花的钱。然后让我拿自己的钱还你。”
系统非常愉快地亮了一下：
【是的?】
“日利率0.3又是谁想出来的？”
系统不答。
你在脑内喊人：“大哥大姐，出来评评理。”
[逻辑推理]：该方案将显著增加宿主个人财务压力。
“谢谢，说了等于没说。”
[吐槽之力]：建议报警。
“我也想。警察管命运女神放高利贷吗？”
[逻辑推理]：检测到宿主对贷款规则存在异议。
[吐槽之力]：可反馈。
“还能反馈？”
[吐槽之力]：可以。
“行。”你立刻来了精神，“帮我反馈：日息0.3绝对是高利贷，建议产品经理自己借五百万感受一下。”
脑海安静了一秒。
[吐槽之力]：已反馈。
你：“……”
这么快？
“反馈给谁？”
[吐槽之力]：已反馈。
“我知道已经反馈了。我问你反馈给谁。”
[吐槽之力]：等待处理。
你盯着那四个字：“……你们还有流程审批？”
这次连“等待处理”都没了。
下一秒，系统贷款页面十分尽职地重新跳到最前面。
【是否立即申请？】
【是/否】
你：“否。”
你关掉系统页面，重新点开邮箱。
一封新邮件正好跳进来。
你原本已经看得有点麻木，视线扫过发件方时却停住了。
是国内一家头部服装品牌。
邮件开头相当客气，先提了那篇采访，又说留意到你正在筹备新战队，后面想邀请你参加一个近期在S市举办的荣耀主题品牌活动，也希望进一步聊聊新队后续的合作可能。
你看完，不打算简单回复“感谢邀请”，你要尽快把转会费一把从品牌方的口袋里掏出来。
个人出席是一种谈法。
新战队又是另一种谈法。
热度已经来了。
你手里的牌也不止你自己这一张。
你只回了一封很短的邮件，约第二天上午电话详谈，然后关掉电脑，重新回训练室。
方士谦正蹲在桌底接线，听见脚步声：“借到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
“发现一条新路。”
张佳乐正在拆另一只显示器支架：“什么路？”
你从盒子里摸出一袋螺丝：“还没谈成。”
“哦。”
“等谈成再说。”
方士谦从桌底探出头：“你最近秘密越来越多了。”
“老板总得有点神秘感。”你把螺丝袋塞给他，“干活。”
方士谦：“老板嘴脸。”
你们一直忙到晚上。桌子重新被挪好，剩下的支架索性也一次全被装完。接下来，你负责整理线材和贴标签。
方士谦捏着你那三张一模一样的标签看了半天：“很有区分度。”
你把标签纸抢回来：“我后面改进了。”
张佳乐：“后面是什么？”
你指给他看：“主控左边插线板”、“主控右边插线板”、“不知道，先别拔”。
张佳乐低下头，笑了好半天。
“笑什么？最后一个很重要。”
“嗯。”他回答，“一看就不敢动。”
你郑重地把最后一张贴上。
等所有电脑都通电，已经快十一点。三个人又聊到剩余队员的事情，索性直接坐在还没正式启用的训练室里继续看录像。
你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一箱没拆的键盘，将名单摊在膝盖上。张佳乐坐在旁边的椅子里，平板朝你这边倾着，给你看下午聊过的几个细节。
一开始你还很精神，听到哪里，便拿笔在名字后面补两句。后来你写字越来越慢，你的笔也好半天没落下去。
张佳乐说完一句，没等到你的回答，侧过头来。
你低着头，眼睛已经闭上了。
“困了？”他问。
你一下睁开眼：“没有，你接着说。”
窗外早就黑透了。
本来谁也没说今晚要睡这儿。结果，你的名单不知道什么时候垂到了膝盖旁边。
方士谦说闭眼两分钟，最后人歪在卷起来的遮尘布上，手里还捏着支红笔。
张佳乐撑得最久。你最后有印象时，他还在桌边看录像，耳机只戴了一边。
再往后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在训练室里炸开。
你猛地惊醒。你身上披着张佳乐的外套，脑袋下面枕着方士谦的衣服。
你的脖子酸痛，腿也麻了半边。
你睁开眼先看见方士谦七扭八歪靠在墙边，一条腿伸得老长；再往旁边，张佳乐趴在桌上，脸还埋在胳膊里。
你眯着眼摸了半天手机，按亮屏幕。
“XX品牌”
你的睡意瞬间没了。
你直接一个弹射起步。
“嘶——”
腿麻得险些当场跪回去。
你扶着桌子缓了半秒，抓起手机继续往外跑。
身后方士谦被你这一串动静吵醒，闭着眼皱眉：“干什么……”
张佳乐也慢慢抬起头，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方士谦靠着墙醒了会儿神。
走廊外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你的声音。
你的语速很快，精神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躺在地上睡得人事不省的人。
只言片语里，好多个“钱”字飘进来。
方士谦睁开眼：“她不是说好心天使投资人只给了两千万吗？”
张佳乐趴在桌上沉默了几秒，显然还没完全醒：“阿姨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