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絮茫然地回到房间里,打开客厅灯,一边思索着宋烟川的话,一边走到沙发边,随手物品往茶几上一扔,浑身脱力倒在了沙发上。
当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疲惫感如海浪层层叠叠袭来,她盯着茶几上的干果盒,视线因困倦逐渐模糊。
一股淡淡的红酒味飘在空气中,慢慢地混入肉的焦香与料汁独特的气息,眨眼间,干果盒消失,一盒未开封的焦糖布丁映入眼帘。
“呀,你都还没吃餐后甜品,可惜了,有遗憾恐怕无法走得安心。”
有人在她耳边微微叹了口气,轻声细语说了句莫名耳熟的话,语气带着点遗憾的情绪。
卫风絮双手撑住沙发,迷迷糊糊爬起身,才发现左右两边各躺了一个女人,其中一人眼神惊恐地盯着她,另一人目光涣散,眼角缓缓落下一滴眼泪。
快叫救护车!
这个念头油然而生,卫风絮急忙站起身,霎时间,只觉天旋地转。
手机在哪里?她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哪里?
大脑一时无法找到对应的正确信息,一帧画面陡然闪过,那是被遗忘在厨房里的手机。
双手在面前摸索,她脚步虚浮地往厨房方向走去,可眼前的景象不停闪动,有时是她熟悉的房间,有时又变得陌生。
没走几步,感觉身后有人拽着她,她一转头,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条刺眼的红线,一头系在秦清手中,一头系在她腰间。
她甩了甩脑袋,试图找回清醒,揉揉眼再看,那条红线似乎是从秦清手心流出的鲜血,一路蔓延到她脚下,顺着脚掌往她身上爬。
那诡异的画面吓得她连连后退,可脚下的地板不知何时化成泥潭,抓住她的脚踝一点点深陷。
她挣扎着转身想逃,“砰”的一声响,额头撞墙,一个趔趄倒在了地板上。
“嗷……疼疼疼……”
卫风絮揉着额头环顾四周,恍惚间又回到了1101房间里。
这时她才意识到,该死的异能后遗症又缠上来了。
强行控制眼睛避免眨眼,她走回茶几前,伸手到干果盒拿糖,指尖刚夹住一块牛奶巧克力,动作骤停,视线自然瞥向墙壁。
约莫10分钟后,卫风絮抱着干果盒,站在1102门前,按响了门铃。
房门缓缓打开,露出宋烟川惊诧不已的笑脸。
“卫大师,有什么吩咐?”宋烟川嘴上说着恭敬客套的话,眼珠子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担心有诈的谨慎模样。
卫风絮没说话,表情木讷地盯着他,径直朝他伸出手去。
不是她不想回答,而是此刻整个人有些恍惚,声音穿进耳朵里还带着回声,大脑虽然接收到这些声音,却像罢工了一样,解析不出含义。
就在刚才,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不吃糖,试试宋烟川对她的影响。
这个决定的坏处是保持清醒没两分钟,意识就又开始被异能后遗症不断拽回死亡现场,以至于从1101房中一路摸索到1102门前,短短几步路,却花费她好几分钟时间。
直到宋烟川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秦清那张眼神涣散并逐渐被死气包裹的脸才终于从眼前驱散。
看着卫风絮伸出的手,宋烟川一头雾水,挠了挠脑袋,小心询问:“出什么事了吗?”
依然没有回答。
再看卫风絮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明明看着他却又好像梦游一般的眼神,他默默抬起双手,搀扶住卫风絮。
“卫大师,又低血糖了?”他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扶着卫风絮进屋。
脚勾住房门往里一带,房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关闭,宋烟川扶着卫风絮一路走进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我屋里也没啥升血糖快的东西啊……你先坐会儿,我去趟超市。”
宋烟川说着准备转身出门,手刚松开卫风絮的胳膊,就被卫风絮一把握住。
冰凉的五指紧紧圈住他手腕,卫风絮抬头仰视他时,眼神已恢复澄澈,宛如乌云散去的夜空,忽地亮起闪烁的繁星。
“刚有点晕,现在没事了。”卫风絮浅笑回应。
宋烟川将信将疑,低头才注意到她怀里抱着的干果盒,带着好奇揭开盖子,只见满盒糖果,瞬间迷惑不解。
“有糖怎么没吃?”
他不自在地立在一旁,任由手腕被握着,谨慎观察着卫风絮的状态,唯恐她忽然晕过去。这一观察才发现卫风絮额头有一块红肿,微微擦破了点皮,他又下意识追问一句,“摔了?”
卫风絮松开他的手,一手将干果盒放到茶几上,一手揉了揉额头,语气轻巧解释:“糖太多,怕放坏,想着分你一点,起猛了,走着走着眼前一黑,不小心撞门上了。”
她终究没选择说实话。
带糖并不是真准备分享,而是实验失败预留的一层保险,如果见宋烟川没能缓解异能后遗症,那就只能靠糖应急了。
然而,实验成功了,在一场无形的拔河比赛中,宋烟川成功将她从死亡现场拉了回来。
这一次,她更加确信,内心已对宋烟川产生依赖,就像依赖糖分一样。
“这些糖果保质期没那么短……”宋烟川还在为她令人费解的送糖行为困惑。
卫风絮拍了拍身旁沙发,示意他坐下,岔开送糖的话题,道:“我认真考虑过了,我觉得你刚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哪句?糖果保质期不短?现在拿回去也没关系,我不吃糖。”
宋烟川紧皱眉头,一脸思索地坐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干果盒里的糖果上,实在想不出卫风絮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卫风絮瞪了他一眼,耐着性子解释:“应该先加深了解那句。”
“哦……”宋烟川心里咯噔一下,微微挑眉,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说话的声音随之弱了几分,“所以?”
手从额头上放下,卫风絮转动身子,挺直腰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面朝宋烟川坐端,表情严肃地回答:“所以,今晚先从了解你开始吧!”
“现在?”宋烟川愕然地问。
“对。”卫风絮坚定地回答。
从卫风絮眼中,宋烟川半点没看出说笑的成分,不自在地咽了咽唾沫,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屁股,提心吊胆地问:“怎、怎么了解?”
卫风絮笑着眯起眼睛,手伸向干果盒。
在宋烟川略带忐忑的目光注视下,一部手机从糖果堆里被挖出,瞬间给焦虑的气氛渲染上一分滑稽。<
/p>她是故意来搞心态的吧?
宋烟川抹了一把脸,藏起因一惊一乍而感到羞愧的表情,扯了扯明明宽松却仿佛勒得他有些呼吸不顺的领口,强挤出一丝微笑,静待卫风絮下一步动作。
卫风絮浑然不知对方在心率飙升间已汗流浃背,若无其事地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许久才停下,清了清嗓,沉声道:“来做个简单测试吧。”
“什么测试?”
“心理健康测试。”
“啊?加深这方面的了解吗?”
“对呀,既然要交往,就应该先确定你不是变态吧?”
“变、变态有点过分了吧……”
“咳,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心理健康很重要!”
“是是,卫大师很有想法。”
“那开始吧,问题一,你有家族遗传病史吗?”
“没有……”
“问题二,平时有定期体检的习惯吗?”
“没有……”
“问题三,目前居住情……呃,独居,这个不用问了,跳过,问题四,平日工作中是否感受到压力?压力程度如何?”
“大半夜被迫做套题,压力是挺大的。”
“是吗?那正好,第五个问题是问你是否有心情调节途径,你可以顺便展示一下。”
“……”
卫风絮对着手机屏幕问个不停,宋烟川越答越懊悔。
当初要是知道回旋镖会扎到自己身上,他绝不会在网上随意找个“心理健康调查100问”发给欧杨雪,更不会为了“陷害”欧杨雪,唆使其用问卷调查当借口骚扰卫风絮。
想到这里,他不禁怀疑是自己的恶作剧被卫风絮发现了。
嘴上说什么为了更了解他做个简单测试,实则是打击报复,否则怎么会这么凑巧就是他找的100问呢?
宋烟川面上不露声色地认真答题,心里已经在盘算要不要跪地认错了。
卫风絮一边查看聊天记录,一边一句接着一句念出问题,手指下划好像永远划不到底,念到后面昏昏欲睡。
上下眼皮疯狂打架,偶尔一股拉力似要将她拉出房间,她又会因惊吓而瞬间清醒,用力摇摇头,拍拍脸,继续将问题进行下去。
反复几次,宋烟川提议:“卫大师,困了就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问题要不明天再问?”
“不困。”卫风絮嘴硬,强打起精神。
宋烟川苦笑:“这题必须今天答完?”
“嗯,我不喜欢把今天的事拖到明天做。”卫风絮义正辞严。
这话放卫风絮身上显然没有说服力,不过宋烟川并未拆台,转而提供了新方案:“这不是小雪师姐在群里发的问卷调查嘛,要不这样,卫大师先回去休息,我今晚写好答卷,明天一早送到你面前,你再过目,如何?”
方案听上去很有诚意,卫风絮却没法点头。
她在意的哪里是心理测试结果,从提出测试开始,单纯只是为了延长与宋烟川的相处时间罢了。
卫风絮没有妥协,心念一转,不客气地提出令人咋舌的方案。
“不,我今晚就看,要不我在沙发上躺会儿,等你写完再叫醒我?”